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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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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搞什么鬼?他们吴家烧制瓷器,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他们偷工减料,工艺不过关,勉强成型,自然是脆弱不堪一击。”林沐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兄长,沐风回去陪若梅吃饭了,你自己慢慢在店里品茶吧。”
“走吧,走吧。”柳若长一脸的兴奋,只要这些客商从吴家退了货款,迟早还是得到柳林瓷行来进货。因为出产这三尺彩绘花瓶的瓷行,在这江北,只此一家。
***************
林沐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瓷窑。
这几日,瓷窑工匠们的“生活区”已经基本建起,老孟带着工匠们趁着工余的时间,平整“宿舍大院”的场地,用石灰粉刷每一间房屋的墙壁。有些会木匠手艺的工匠还抽空利用废弃的木材打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再过些日子,工匠们就可以举家搬迁过来了。
刚进入瓷窑的大门,老孟就笑呵呵地跑了过来,指着一旁棚子里满满一地的三尺彩绘花瓶,“少爷,这些日子,我们可是烧制了足足有数百对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瓷行去?老是放在这里,也不太安全。”
“老孟,莫着急,等明日吧,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带车来拉。林沐风上前蹲下身子,眼前这一片工艺精美的三尺大花瓶让他很是欣慰,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磨练,工匠们的技艺越来越娴熟了,塑胎之流畅、釉面之光洁、色泽之纯正、花纹之明朗,整体看上去浓淡相宜,颜色搭配和造型设计都堪称完美,即便是现代社会的工艺花瓶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后世工艺美术大师总是感慨的说,中国工艺美术陶瓷的最高境界,是在手工制作的古代社会,而不是科技化的现代社会。
张风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也俯下身抚摸着这些精美的花瓶,小声道,“先生,这里面有一只花瓶,是我塑胎而成的,就是雕工我还不行。”
林沐风站起身来,拍了拍张风的肩膀,“阿风,你莫要着急,这些技术其实很简单,依你的悟性不难掌握。对了,我教给你的内画技法,你练得咋样了?”
“嘿嘿,还凑活吧。就是先生你那些工具我用起来不太顺手,而且,那些竹笔也太柔软,很容易挫了笔头,没弄几笔就得停停,很烦人的。”张风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阿风,你千万要记住,内画之技不在画,而在内刻。也就是说,你要在方寸之间,用极细腻的笔法勾勒出极复杂的画面,这需要凝神聚气,急不得也乱不得。”林沐风说着,用手比划着,“下笔一定要慢,要缓,用力要适度,重在勾勒而非画图,尽量用最少的线条和图案将东西描绘出来。这需要时间磨练,熟能生巧,日子长了,你就会豁然开朗。”
“嗯,我知道了,先生。”张风点了点头。
林沐风望着张风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不过,自己的师傅教自己可比自己教张风上心多了……人家张大有把弟弟托付给自己照顾,自己却无形中把张风当成了“伙计”来使唤……想到这里,林沐风便觉得有些歉然,“阿风,跟着我连日忙碌,让你吃苦了。”
“先生,你说的哪里话来,跟先生学这些东西,是我乐意的。对了,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诉你,这茶杯碰碎花瓶到底是何原因?我今儿个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次风头,哈哈!”张风说着想起了客栈里自己抡着一个茶杯砸碎三尺花瓶的一幕,忍不住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他们偷工减料而已,茶杯虽小,但冲击力却大,砸碎花瓶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沐风随口应了一声。他当然不能说实话,这个秘密,就让它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要说张风迷惑,就是参与了此事的老孟至今也是一头雾水。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他在老孟“卖”给吴家的配方中稍稍动了一点手脚,减少了一分黏土的分量,增加了一分石英砂的分量,还额外加了一分的草木灰,这样一来,泥浆的韧性和弹性都达到了要求,可以烧制成型釉面不开裂,但密度却加大了——换句话说,花瓶的硬度和抗磨损能力大大出现了问题。时下是冬季,气候干燥,这种“硬伤”还察觉不出来,要是夏季,气候潮湿,这些花瓶一出窑只要冷却放上一个昼夜,表层釉面背后的胎体空隙中被湿润的空气进入,就会慢慢变形。
林沐风胸有成竹,这才让张风跑到东来顺客栈去演了这么一场戏。其实,就算是他不提醒这些客商,他们与吴家的生意也就是这一锤子买卖。等他们发现千里迢迢运回去的花大价钱买来的大花瓶大部分成了碎片,来年还会跟吴家做生意吗?
林沐风的“解释”,张风半信半疑,不过,他也没再追问。
第二卷锋芒初显 第六十七章爆窑
更新时间:2008…12…21 19:12:17 本章字数:2644
不提林沐风。再来说说吴家父子。
吴家父子经此一闹,匆匆回了颜神镇上的吴家瓷窑(也就是之前的林家老窑)。回到窑上,恰恰是工匠们正准备拜窑神出窑,吴奎阴沉着脸,上前去一脚就踢飞了窑神塑像前摆着的一地供品,吼道,“拜个屁,给老子抓紧出窑。”
窑神,在工匠们心中那可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吴奎竟然对窑神这般不敬,工头张三不由有些惶恐,低低道,“少东家,出窑前拜窑神这可是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亵渎了窑神,可是要降下灾难的。”
“好了,不拜了,赶紧出窑。”吴伯雄也对儿子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但他也在火头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地想要看看这一窑花瓶是不是也是那样“不堪一击”。
张三不敢违背,只得简单收拾了一下祭拜现场,带着几个工匠开始出窑。一个个花瓶被抬了出来,摆放在了吴家父子的面前,吴伯雄心里头怦怦直跳,好半天才拿着一个瓷碗开始“检验”。
咔嚓!花瓶应声碎了。吴伯雄的手哆嗦了一下,脸上冒出一头虚汗。
又换了一个花瓶,他定了定神,长吁了一口气,放缓了手劲,轻轻向花瓶“碰”去,没成想,仍然是咔嚓一声,花瓶先是裂开一个口子,继而一道道裂纹慢慢扩大,粉碎在地。
嗷!吴伯雄面色苍白,仰天悲呼一声,歇斯底里地“拳打脚踢”,数十对三尺花瓶被砸了一个稀里哗啦,全成了一团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几日,从颜神镇上的瓷窑运花瓶到县城里的瓷行,路上总是有一些花瓶碎裂,吴伯雄还以为是工匠们不小心所致,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自己窑上烧出的花瓶根本就是***“纸老虎”,一捅就破,还拿什么去赚大把的银子。
从极端的兴奋,到极端的绝望,这种情绪的交织和反差,吴伯雄岂能不发狂。
不过,他毕竟也是一个从事瓷窑行当十多年的老窑主了,发泄了一会,逐渐也平静下来,开始琢磨问题的原因。想来想去,他认为问题出在匠人身上,塑胎时不够细致,导致了成品的脆弱。想到这里,吴伯雄眼前似乎又有了一线光亮。
转过头来,冷冷地望着张三等目瞪口呆的工匠们,“张三,马上带人开始重新塑胎,塑出200对花瓶来一起进窑。记住,胎一定要厚,要均匀。明天上午,给我烧出完好无损的200对花瓶来。”
各地客商的订货有将近500对,只要能烧制出一批“合格品”来,剩下的他可以再拖延两天。
张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东家,时下已经午后,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得干,赶紧的,谁不想干,马上滚蛋。”吴伯雄冷哼一声,“张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张三带着工匠们紧张地忙碌着,200对三尺花瓶啊,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又是塑胎,又是上釉,还得彩绘,忙得他们团团乱转。吴伯雄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死死地监视着他们,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也不得不拼命了。
直到夜半时分,才将200对花瓶送进窑去。工匠们累得都瘫倒在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张三喘息着来到吴伯雄面前,“东——东家,窑里一下子送进去这么多对花瓶,小的感觉有些不妥啊。”
往常,这一个瓷窑烧制三尺花瓶,最大的极限是50对,因为三尺花瓶体型巨大,中间还要留有空隙。可如今却弄进去200对,几乎是一个紧挨着一个,张三担心会大量地出残品。
吴伯雄何尝不知道这个,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个了,他要赌一把。阴沉的目光从瓷窑上收了回来,他阴森森地扫了张三一眼,“张三,不要管那些了,加大窑火,提高窑温。老子就不相信,他林沐风能烧出来的东西,我吴家就烧不出来!”
瓷窑还是那座瓷窑,配方是一样的配方,怎么林家能烧出来的花瓶,吴家也一定能行——这是吴伯雄的逻辑,这种逻辑也不能说不对,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林沐风在泥浆的配方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从老孟手里得来这个配方以后,吴伯雄让人试验了很多次,发现只要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就能成型烧制出来,而如果不用这个配方烧制,三尺花瓶绝大多数要釉面开裂。这样一比,由不得他不信。
吴家父子以及吴家窑上的所有工匠们一宿都没睡,守着瓷窑等着第二天的出窑。
黎明很快到来,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寒冷的深冬啊,一夜的冷风吹得工匠们手脚都麻木了,面色都冻青了。
吴伯雄从窑口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大声道,“张三,继续加大窑火!”
“东家……”张三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他知道吴伯雄是想通过窑温的上升来缩短烧制的时间,但这样一味地加火,恐怕……他还想要说什么,被吴伯雄冷冷地打断了,“快去!还有你,李阿牛,老子雇你来不是吃闲饭的,赶紧去干活!”
张三暗暗叹息一声,领着李阿牛和几个工匠去加火去了。又是一炉煤送了进去,三个工匠合力推拉着巨大的风箱,吃力地往炉里送着风,窑火呼呼地熊熊燃烧着,反射出耀眼的红光。
黎明的雾霭下,整个拱形的瓷窑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
“爹,这回咋样啊,会不会……”吴奎缩着脖子,紧紧裹着棉披风。
“闭嘴!”吴伯雄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声,他也没有什么把握。
话音刚落,就在吴奎撇嘴转身准备溜到屋里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
轰隆!
窑顶,浓烟滚滚,随着那一声爆响,爆出了一个花瓣状的大窟窿,漫天的火花和无数滚烫火红的碎瓷片呼啸着冲到空中,又裹夹着浓密的灰尘像狂风骤雨一般泄落而下。惨叫声四起,工匠们四散奔逃,瞬间逃出了窑去。
百年不遇的爆窑!
传说中的爆窑!
“完了……完了……”吴伯雄面色如土,身子哆嗦着瘫软了下去,想要逃却又浑身没有一丝气力,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数块火红的碎瓷片带着火花砸落在他的身上。
一阵阵焦糊味穿进鼻孔,厚厚的棉衣起火了。啊!——吴伯雄发出一声声绝望而嘶哑的惨叫。
第二卷锋芒初显 第六十八章涨价
更新时间:2008…12…21 19:12:17 本章字数:2386
吴家瓷窑居然爆窑了,这一消息震惊了整个颜神镇乃至整个益都县的瓷窑业。林沐风知道这个消息,也着实吃了一惊。爆窑,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没想到这种记载在瓷窑古籍中的现象,居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所谓的爆窑,就是窑因为莫名的原因突然爆裂,爆炸的力度虽然不像火药那么剧烈,但经过爆窑,这座瓷窑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为什么会爆窑,林沐风也搞不明白,即便是他脑子里有着超前的瓷器工业知识。但周边的人却都在传说,是因为吴家不敬窑神,窑神这才降下了大灾难。林沐风当然不相信这个,置之一笑而已。
但众多瓷窑业主却是深信不疑。一来,吴家窑上的工匠们出来说,吴家少爷曾在出窑前有过对窑神不敬的行为,踢翻了给窑神的供品;二来,上百年来颜神镇还从未出现过爆窑。故而,窑主们自发聚集在一起,搞了一场集中祭祀窑神的活动,以求平息窑神之怒。老孟跟林沐风说也要参加祭祀,林沐风笑了笑,不置可否,同意他买了一个猪头过去代表柳林瓷窑去参加了拜祭。
吴伯雄被爆窑的瓷片点燃了棉衣,被烧伤但不严重,吴奎也被火红的碎瓷片烫伤了脚面。其他工匠除了距离瓷窑比较近的张三和李阿牛之外,基本上都是虚惊一场。张三被炸伤,李阿牛当时正在添火,被爆窑瞬间从窑口翻滚出来的火龙活活烧成了黑炭,死状之惨令人触目惊心,嗟叹不已。
吴家爆窑了,基本上等于是退出了颜神镇瓷窑业的竞争,刚刚开业火了没几天的吴家瓷行也寿终正寝。各地的客商们从吴家那里退回了“货款”,又掉回头来找到柳林瓷行,陪着笑脸要重新订货。
面对蜂拥找上门来的客商,柳若长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却板着一张脸,一幅很不情愿的样子。
吴胖子腮帮子一阵抖动,挤出一丝笑容,“柳少东家,你看,我要这100对三尺花瓶的事儿……”
“本来,你们这些人出尔反尔,柳林瓷行是不想再跟你们做生意了,但念在我们交易多年的份上,柳某就做主答应了你。不过,这价钱吗可还是原来那个价格,可是比吴家瓷行的贵很多的呀,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柳若长摆了摆手,端足了架子。
“那是,那是,呵呵。”吴胖子笑着,向其他几个客商打着招呼,“哥几个听到没有,银子可带足了?”
“够了,银子足够。”
“哎,还是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实在,真是不可替代的精品啊,老子瞎了眼了,居然看上吴家那些劣质货。”
客商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打开了带来的银包,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且慢!”林沐风飘然进了瓷行。
众人回头来望着林沐风,吴胖子扫了他一眼,“这位是?”
“在下林沐风。”林沐风淡淡一笑。
“啊,原来是林少爷!”
“林少爷烧制瓷器和琉璃的技艺真是举世无双啊……”
……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林沐风不为所动,轻轻走到柜台里边,取出一只三尺彩绘花瓶来,大声道,“诸位安静,安静——因为这三尺彩绘花瓶烧制费时费力,林某决定,每对花瓶的价钱再上浮2钱银子。”
轰!林沐风的话在众人耳朵里似是起了一声惊雷。
涨价了?吴胖子面色涨红,“柳少东家,刚才不是说好的吗,原价格保持不变……”
柳若长对林沐风突如其来的“涨价”也有些意外,但经过了吴家瓷行一事,他对林沐风的“判断”非常信任,既然妹夫说涨价,那就有他的理由。再者说,这柳林瓷行,林沐风也是老板之一,自然也有涨价的决策权。柳若长耸了耸肩,无奈地道,“柳林瓷行的所有瓷器和琉璃都是林家的,我这妹夫说要涨价,那就是要涨价了。”
“林少爷!你看……”吴胖子一看涨价已成定局,又转首看着林沐风,企图还还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沐风打断了,“就这么定了,诸位,林某还是那句话,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以及所有的瓷器和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花多大的价钱买去都有赚头。如果觉得贵,大可以去其他瓷行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明知道林沐风这是“趁火打劫”,借机涨价,他们也没办法。涨就涨吧,反正这些东西利润很大,只要运回去,准会被豪门贵族们抢光。吴胖子等人咬着牙答应了,跟柳若长去商谈进货的具体细节了。
林沐风心底暗暗冷笑,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有好货在手,不怕你们不来。涨涨价,算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惩罚。他来就是要告诉柳若长,要涨价,既然事情了了,自然要走,不过,在临出门的瞬间,他想了想,扭回头来笑道,“诸位,其实你们也不亏,林某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订货,明日就可以运货回乡了,柳林瓷行的三尺花瓶应有尽有,你们可以敞开怀来订,就怕你们手里的银子不够,哈哈!”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日柳林瓷行没有卖出一只花瓶,但瓷窑上却仍然是正常烧制,早就储存了不少存货了,应付过年前这一波买卖,应该是没有问题。
……
从瓷行出来,穿过闹市口,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林沐风望去,前面沿街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棚子,棚子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忙活着,棚子外面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排起了长队,在等待着施粥。有县城里的乞丐,还有城外穷困的山民,一个个端着一个破烂的瓷碗,等着从棚子里获得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棚子里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哥,也在里里外外地打点着,林沐风心里一颤,居然是好久没有见到的孙家小姐,孙羽西!
第二卷锋芒初显 第六十九章瓷刀的构想
更新时间:2008…12…21 19:12:18 本章字数:2444
打不打招呼?林沐风心里正在犹豫间,孙羽西已经转过脸来望向了他,清秀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苦涩,又有一丝惊喜。两人隔着十几米远,目光交汇处,林沐风从她那清澈的眼神中读到了一股子欲语还休、欲退避却又不舍的彷徨和酸楚。
孙羽西痴痴地站在那里,身边不时有排队等待施粥的人躬身向她施礼,一阵呼啸的寒风吹过,那清瘦的身子在风中微微一颤,她慢慢用手捂在额前,似是被风迷了眼。
林沐风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悸动。忍不住缓缓上前去,强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了又能如何?不见又如何?”孙羽西吃力地撇过头去,声音充满了说不尽的落寞冰冷,一如这冬季萧瑟的寒风,口中慢慢吟道,“北风寥落一叶秋,黯雪顿添无限愁,孤窗对影形成单,远望斜阳人消瘦。”
林沐风无言以对。他不是冷血动物,孙羽西的心事和幽怨他焉能不知,但他能做什么?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人虽在眼前,但咫尺之间又是千遥万远的天涯啊!只得默默转过身去,向自己家的方向缓缓行去。行了几步,突听身后传来孙羽西微微发颤的声音:“林兄最近春风得意,财源滚滚,可愿意捐出些银子来为这些穷苦者煮碗粥吃?”
林沐风脚下一滞,慢慢转过身来,微微笑道,“孙——孙公子需要银子尽管到柳林瓷行去支取,我会跟柜上打招呼的。济危扶困乃是仁德之举,沐风自当鼎力相助。”
“如此多谢了。”孙羽西欲言又止,背过身去,轻轻向林沐风挥了挥手。落寞的身影在寒风中轻轻一个趔趄,林沐风看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定了定神,加快脚步离去。
回到家里,新雇的厨娘兰嫂正在外院中磨刀。这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婆娘,性格开朗,干活利索,烧了一手好菜。她的丈夫拉大车,她便在这县城中的富人家里做厨娘。起先在柳家,后来林家搬来,柳若长又介绍她到林家来了。
噌噌噌!菜刀在水磨石上哗哗作响,兰嫂俯身磨刀,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林沐风,便甩下刀,直起腰来双手扯着衣襟,也忘了施礼,只憨憨地笑着,“少爷回来了,呵呵。”
“嗯,兰嫂在磨刀呀!”林沐风笑了笑,也打了声招呼。
“是呀,少爷你看这破刀,两天不用就生锈,刀口就发钝……”
“哦,那让老管家给你点银子再另外买一把刀吧,呵呵。”
“少爷,不用的,就是买把新刀回来,隔几天还是会生锈。”
“呵呵。”林沐风也不再答话,向她点了点头,朝内院走去。不错,这个时代的刀是铁刀,自然是会不停地生锈的。哪像自己生活的现代社会,不但发明出了不锈钢刀,甚至还有全瓷刀……想到这里,林沐风突然眼前一亮,“瓷刀?!”
何谓瓷刀?顾名思义,是全部用瓷制成的刀具。当初,林沐风所在的工艺美术研究所里,就有一个课题组专门研究设计瓷刀。可能在很多人看来,用瓷做刀,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其实不然,瓷刀的刀体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日用瓷,而是用在航天和军工用品上的特种瓷。因为日用瓷硬度、韧性都不够,易碎易断,而这种特种瓷比普通的金属材料还耐高温、耐腐蚀,硬度仅次于金刚石,用它做出的刀硬度是金属刀的60倍。锋利无比,极为耐磨损,而且绝对不会生锈。
自己在这大明,能不能烧制出瓷刀来呢?如果能行,这岂不又是一个很大的商机。大规模推广替代铁制刀具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瓷刀制作工艺复杂,这注定了其成本高、价格高,一般人是买不起的。但是可以跟自己设计的彩琉璃一样,作为供富人们把玩的工艺品啊。
现代社会的瓷刀烧制,是用以含有氧化锆的锆英石为原料,这种原料矿物质一般含在河沙之中……一念及此,林沐风顿时兴奋起来,扭回头就往外跑去,一阵风似地穿过外院向城外的孝妇河畔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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