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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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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荟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觑觑他的脸色,轻声试探道:“真的生气了?要不敦一个?”
卫琇哭笑不得,坐到榻边一把捞过她冰凉的双脚抱进怀里,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把我当什么人了!”
钟荟见他露了笑脸便有恃无恐起来,不安分地蜷起脚趾蹭蹭他胸口,不怀好意道:“哦?我把你当什么人了?阿晏——”
她气虚体寒,床笫之事也须节制,钟荟对那老大夫不以为然,卫琇却将他的话当作金科玉律,一丝不苟地奉行起来,甚至有些矫枉过正,饿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忿忿地抓住她脚腕挠她脚底,嗓子眼又干又热:“还来招我!”
钟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睚眦必报的卫十一郎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总算将她放开,从案上拿起一只鲤鱼匣:“本想着把家里来的书信带给你,顺道看看你,谁知。。。。。。哼。。。。。。”
一听有家书,钟荟来了精神,赶紧坐起身来,从卫琇手中接过信匣,一边拆一边道:“好了好了,下回不敢了,莫要再唠叨了,卫婆婆。”
钟荟一看匣子大小和厚度便知这封信必是姜明淅寄来的,自从钟荟来了青州,她似乎把给二姊写信当了一种消遣。
三娘子写起信来巨细靡遗,不但把姜家诸人的近况尽数交代一编,京都贵女中间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囊括其中——谁同谁拌了嘴,谁同谁绝交,谁订了亲事,谁生了孩子,钟荟人在洛京时都没这么了若指掌。
姜明淅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小娘子,偏偏写起信来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正说到秦家娘子入京的事,突然间扯到薛家的猧子一窝下了五只幼崽。
钟荟很有经验,一目十行地将整封信扫了一遍,先找到姜老太太的部分,看到“安好”两字,放下心来,再细细从头看起。
她读信的时候卫琇安静地坐在一旁,拾起榻边的纨扇轻轻替她打着——那惹祸的冰山自然是推到了三丈之外。
“阿姊怀孕了!我要有小外甥小外甥女了!”钟荟先是欣喜,遂即又生出忧虑来,“不知她一个人能否应付过来。。。。。。好在宫中有姑母可以照应一二。。。。。。”
若是在洛京,至少还能偶尔入宫探望,如今远在他乡,除了备份礼送去什么事都做不了。
钟荟叹了口气,继续读下去,挑了挑眉道:“萧十娘也有身孕了,似乎还比阿姊早些时日,呵。”
萧十娘与姜明霜差不多时候入宫,如今又差不多同时有孕,虽说有些巧,却也在情理之中,可正是这情理之中叫钟荟从心底里发寒。
大娘子从未透露过司徒钧许过她什么诺言,不过钟荟大致也能猜到,不外乎那些海誓山盟罢了,可如今呢?一想到姊姊此时的心情,她便感同身受地心如刀割起来。
“听我姑母说,皇后娘娘生小公主时伤了身子,恐怕是不易有孕。”钟荟放下信笺,眉间忧色愈发深了。
皇后娘娘滑了几胎,好不容易生下公主又亏了身子,大约是不能再有了,这也算不得什么机密,像卫琇这样的世家子随便往宫中一打听便知道了。
“天子膝下至今只有大皇子一个子嗣,大皇子母氏不显,阿姊同萧十娘差不多时日有孕。。。。。。”钟荟看一眼卫琇道。
两人心照不宣,母氏不显倒还在其次,大皇子已到了开蒙的年纪,话都说不太囫囵,资质连平庸都算不上。
他知道钟荟在担心什么,抚了抚她后背安慰道:“说不定阿姊这胎是小公主。”
钟荟靠在他身上道:“但愿如此,阿姊最是不争,入宫已是难为她,若再卷入纷争里,我都不敢想。。。。。。”
“别怕,”卫琇拢了拢她肩头道,“司徒钧但凡神志有几分清明,便不会放任萧氏乱来。”
钟荟默默点点头,有她二叔镇守在西北,萧家人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然而她阿姊伤的心又有谁来替她弥合呢?
第164章 私情
七月末; 飓风自海上起,连日来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临淄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旗杆在风中弯成了弓状,再加一分力恐怕就要折断。
因为数日淫雨,城内西北地势较低处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面。
“娘子; 外头风大,回屋去吧。”阿枣一边替钟荟系上锦缎披风一边劝道; 短短数日之前还闷热难耐; 一转眼单衣都嫌冷了。
“再这么下恐怕会伤了禾稼。”钟荟站在廊庑上望着斜飞的雨幕,似是自言自语; 又似。庭中的花木在风中狂乱摇摆; 两个婆子正在冒雨给一株细弱的茶树绑竹竿加固。
阿枣闻言一愣,若是换了从前,娘子大约只会担心夏藤萝的骨朵被风吹落; 晚桃的果子结不住,湖里的荷花茎秆折断。从京城到青州; 娘子的心事重了许多。
大风天不能练兵; 卫琇在前院处理完政务,申时便回了内书房。
钟荟从案头拿起一封柬帖给他看,泥金笺纸上压了缠枝莲纹; 十分精致:“陈太守夫人遣人送来的,赏荷宴,齐相夫人戚氏和另外几个相熟的夫人也收到了柬帖。”
卫琇没伸手接; 只是扫了一眼:“过几日风雨一停又要热起来,你身子不适,别去毒日头下晒了。”
“不过是有些苦夏,不碍事的,”钟荟抿抿唇道,“本是可去可不去的,不过我着人打听了一下,陈府往年并无赏荷宴的惯例,许是我多疑,总觉房氏此次大张旗鼓地设宴没那么简单。”
“不用管旁人有什么深意,”卫琇伸手按住她肩头,“最要紧别累着自己,那些事有我。”
“我省得,也不全是因为房氏,齐王府和陈府一向过从甚密,这次的花宴上说不定能见到堂姑母。”钟荟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他连月奔波劳累,消瘦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淡淡青影,看着叫人心疼,她只怪自己不能替他分担,又怎么会嫌累呢?
***
没几日风势便弱了下来,陈府荷花宴当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钟荟一下犊车,热浪扑面而来,她举目一望,远处的檐角和树木都在热气中变了形。
赏荷宴设在陈府后花园湖中央的清凉台,台上施设了茜色纱帐,随微风轻扬,与四周的亭亭碧叶袅袅荷花相得益彰。
钟荟身份高,到得晚,别家的夫人娘子差不多已经到齐了,钟荟由陈府的婢女引入帐中,房氏立即起身迎了上来,亲昵地执起她的双手道:“使君夫人来晚了,一会儿可得罚你三杯。”
她今日身着一袭白色轻纱外裳,隐隐透出底下的绯色云纹绢罗中衣,衣领开得低,露出一片莹润细腻的肌肤。外裳宽大,中衣却裁得极贴合身形,若隐若现之间十分袅娜娉婷,这是近来临淄城风行的式样,帐中十来个女郎中就有七八个作类似打扮,不过没人能穿出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钟荟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房氏胸前的饰物上。银线编的璎珞上垂着几枚玉坠,雕成各不相同的荷花,有初绽的,有盛放的,十分清雅别致。
房氏注意到她的视线,抬手拨了拨中间最大的一颗玉坠子,笑着道:“不怕夫人笑话,这还是上回从您那儿偏来的呢!”
这是在刺她大肆敛财?钟荟心里一哂,并不恼怒,光这一个璎珞她少说趁了十万钱,叫她说一句又不会掉块肉,不过钟阿毛还从未吃过嘴上亏,当下粲然一笑刺回去:“还是太守夫人戴着好看,我先前戴了几回,不过尔尔,可见物件也讲究缘分,这璎珞合该是你的。”
房氏大度地一笑,牵着她的手请她入座,又吩咐婢子端上荷露酒和糕点。
钟荟略略看了两眼,帐中的女眷都是她见过的,不外乎各州刺史的家眷和齐国公主,齐王妃并未出席,叫她有些失望,南金乡公主即将临盆,自然不会顶着毒日头赴宴,倒是她的胞妹饶丰乡公主在座中。
上一回在齐王府饶丰乡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使君夫人,席间好几位夫人当时也在场,不由暗暗留意两人的脸色。钟荟淡淡地朝饶丰乡公主颔首致意,接着便转头与长广郡太守的嫡次女寒暄起来。
与素日来往的夫人娘子打过招呼,钟荟便在齐相夫人戚氏身边落了座,侧过头笑吟吟地与她攀谈起来。
戚氏初看腼腆木讷,几次相处下来钟荟便发现她是个机灵有趣的女子,只不过齐相的态度立场仍旧十分暧昧,钟荟与她只能是泛泛之交。
“这纹样到四新巧得很,没见过呢,”戚氏佯装细看钟荟的衣裳,探身凑过去,再她耳边轻轻道,“一会有粗好戏看。”
钟荟挑了挑眉,诧异地看向她,戚氏用纨扇遮住半张脸,扬起尖而小巧的下颌,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
钟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陈大郎的妻室沈氏垂眸端坐,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沈氏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略微抬头,与钟荟四目相对,托茶碗的手轻轻一颤。钟荟向她微微一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戚氏必定是知道些什么,钟荟也不急,用碧玉箸从金莲叶盘中夹起一块压成荷花形状的糕点送到嘴边,斯文地咬了一小口。
说是赏荷宴,不过荷花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哪家园子里没有,一众女眷谁也不肯走出帐外顶着大太阳赏花。用完午膳后,房氏叫人撤下食案,取了双陆、弹棋等博戏之具来,众人一边消遣一边谈天,倒也其乐融融。
帐中冰山融了又换,换了又融,如是三四次,红日开始西偏,晚风渐起,暑热逐渐消退,女眷们开始三三两两走到帐外观赏晚霞中的荷花。
接下去的夜宴在玉寿堂,房氏作为主人自然要先去准备,遂起身与众人告辞,儿媳沈氏身边的济南郡夫人宋氏仗着年纪大,惯爱管别人家闲事,侧身对沈氏道:“阿沈不去帮帮你婆母呀?”
沈氏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也不搭腔,只摇了摇头便转过身去和旁人交谈了。
济南郡夫人讨了好大一个没脸,忿忿地捏拳捶捶膝盖,自言自语似地嘟囔道:“现如今的年轻人呐……”
房氏走了约两炷香的时间,有婢子匆匆走入帐中,环顾四周见房氏不在,便对沈氏禀道:“大娘子,云麓乡公主殿下驾到。”
婢子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众人听得一清二楚,那城府不深的便露出了讶色,云麓乡公主与陈二郎的婚期定在今年十一月,这时候按说该避嫌了。
钟荟留意沈氏的脸色,本来最该吃惊的人却是毫无惊讶之色,仿佛早就知道云麓乡公主会来似的,只是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站起身道:“快请。”
云麓乡公主着一身水蓝色仙鹤纹吴纱衣裳,脸容明丽,态度傲慢,众人起身行礼,她也懒得搭理,只潦草地点点头应付过去,有些咄咄逼人地对沈氏道:“郡守夫人何在?”
在场不止一个郡守夫人,不过谁都知道她要找的是房氏——到十一月房氏便是她婆母了,虽说乡公主身份高贵,可她毕竟已与陈二郎订了亲,如此不把舅姑放在眼中,即便是天潢贵胄也说不过去,饶丰乡公主是她阿姊,这时候理当出面教训几句,钟荟往她那儿一望,只见她正闲适地摇着纨扇,显然是不打算管——出门在外连逢场作戏都不屑了,可见王妃一系与高氏的子女剑拔弩张到了什么地步。
济南郡夫人宋氏照例要做和事佬,向云麓乡公主行了个礼,自作聪明地劝道:“乡公主殿下找您婆母有何事?陈夫人去。。。。。。”
云麓乡公主一听“婆母”两字便冷笑起来:“婆母?夫人这话说得有趣,我何曾嫁入陈家?我自个儿怎么不记得了?”
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把自己的亲事挂在嘴上是什么规矩!宋氏叫她噎了个仰倒,越发弄不懂这些年轻女郎了。
沈氏袖手旁观,待宋氏吃了瘪,这才缓缓开口道:“婆母前去玉寿堂备席了,乡公主殿下有何示下?妾命人前去通传。”
“我有要紧的急事要当面交代,”云麓乡公主不耐烦地道,“着人带路罢。”又抬手指了几个夫人,末了对戚氏和钟荟一挑下巴:“诸位夫人也请一道来,今儿个有眼福了,我请你们去瞧个新鲜。”
长广郡太守家的三娘子与云麓乡公主一向交好,不见外地问道:“有新鲜玩意儿瞧都不带我们,不成不成!”
云麓乡公主冷哼一声,讥诮道:“不是我小器,不让你看是为你好。”说完不管不顾地一拂衣袖,率先往帐外走去。
戚氏偷偷地对着钟荟挤挤眼,这便是她所说的好戏了。
湖心有廊桥通往四面八方,带路的婢子往东走,云麓乡公主偏偏往西,她的未来妯娌沈氏提醒道:“殿下,去玉寿堂该往东走。”
云麓乡公主不耐烦地转过身瞥她一眼,仍旧快步往西走,跟在后头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跟了上去。
云麓乡公主领着一众女眷七拐八弯地绕来绕去,中间还走错路误入一片竹林,走到底才发现尽头是墙壁,走了一刻钟有余,穿过一片小林子,一座废弃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
钟荟听卫琇提过房氏与陈二郎在废院中私会之事,戚氏和沈氏显然早已知晓内情,其余女眷却是蒙在鼓里,以为又走错路了。
云麓乡公主却是大步走上前去,将那虚掩的院门一推,里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夹杂着猫叫一般的呻。吟。在场的女眷除了云麓乡公主以外都已经历人事,一听便心知肚明,脸上顿时升起红晕。
沈氏当即朝地下一跪:“求乡公主殿下随妾回玉寿堂。”
云麓乡公主丝毫不理会她,一张粉面涨得通红,提起裙裾快步往廊庑上跑去,其余夫人哪肯错过好戏,口中喊着“殿下不可”,巴巴地追了上去。
屋子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间动静,云麓乡公主忿忿地掀起门口的竹帘,扬尘顿时如乌云一般。
“好你个陈二郎!”云麓乡公主带着哭腔站在门槛外骂道。
钟荟踮脚往里一瞧,只见一个身形魁梧衣冠不整的男子正惊惶错愕地瞪着来人,一个娇小的女子躲在他背后。
云麓乡公主上前扬手给了陈二郎一巴掌,然后绕到他身后把那云鬓散乱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女子一把拽出来:“你这不知廉耻勾引继子的下贱妇人!”
“哟,”庭中响起房氏慵懒悦耳的声音,“我这是错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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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落
看热闹的夫人们都傻了眼; 云麓乡公主方才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勾引继子的不是房氏却是哪个?可房氏的声音分明是从庭中传来的; 难不成抓错了人?
云麓乡公主也是一愣,再一看那女子□□的肩头白生生的,不是房氏那样的蜜色,心下已知是认错人了; 急忙揪住那女子的头发把她埋到胸口的脑袋提溜起来,一看果然不是房氏; 这女子比房氏年轻; 看起来有点面熟。
“够了!”陈二郎低声呵斥,他这时也回过神来了; 血气涌到头顶; 上前一步抓住那女子另一条胳膊往后扯,一边对云麓乡公主道:“乡公主殿下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她!”回护之意溢于言表。
齐王府与陈氏过从甚密,云麓乡公主的生母侧妃高氏是陈琼的表妹; 陈二郎和云麓乡公主相识于垂髫之龄,也算是青梅竹马; 陈二郎生得英伟不凡; 这桩亲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乡公主私心里甚是合意,若非如此也不至于一听说他与继母有染便失了分寸。
堂堂一个宗室女亲自跑到人家府上捉奸已然跌份; 又当着一干贵夫人之面指错了人,偏偏未来夫婿还对她不假辞色,云麓乡公主满心羞恼; 越发迁怒那不明身份的女子,非但不放开,反而一边使劲撕扯那女子的头发、衣裳,一边劈头盖脸地扇她巴掌。
陈二郎方才与那女子相处融洽,还在兴头上,见佳人挨打,顿时急了眼,血气冲上头顶,不顾身份来掰云麓乡公主的手指,他身为男子,又素来习武,力气哪里是云麓乡公主一个少女能比的,三下两下便把人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护到背后。
这事态发展让人始料未及,在场的都是自恃身份的世家夫人,即便私下里斗得再凶也讲究个人前体面,眼下的情形即便想劝也无从下手。
何况还有外男在场,年轻一些的都用纨扇遮住脸,离门边远远地眺望,哪里敢上前劝架。
惟独济南郡守夫人宋氏先前接连受挫,现下总算自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当即挺身而出,双手一握置于腹前,一提单田气道:“陈家公子,这就是你的无礼了,于公,乡公主殿下是君,你是臣,于私,她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室,你为一个……女子,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儿驳殿下的面子,真真是糊涂!”
云麓乡公主叫她点破,愈加羞愤和委屈,低声啜泣起来,宋氏志满意得,做张做致地上前去搂乡公主的肩头:“殿下莫要哭……”
话说到一半云麓乡公主便将手一甩,从她怀里挣了出去:“要你多管闲事!”
陈二郎本就不喜云麓乡公主骄横跋扈,他身为陈氏嫡子,文韬武略都不缺,何须仰个女子的鼻息,一听“君臣”之论如同被人拂了逆鳞,冷哼一声道:“此乃陈家家事,不劳夫人费心。”
说罢斜睨了乡公主一眼:“殿下龙驹凤雏,仆配不上,还请另择佳偶!”
戚氏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用纨扇遮着嘴凑到钟荟耳边道:“呀,仄小郎君脾气挺大!”
钟荟回她个促狭的微笑。
这一连串事情发生在片刻之间,房氏身后带着两个婆子,脚下磨磨蹭蹭,这时才上了台阶,一脸没事人似地走过去,经过钟荟身边时还朝她飞了个若有似无的媚眼。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跑这儿来了!”房氏一边往人群里走,一边困惑地朝夫人们笑道,“这院子许久没住人了,脏兮兮的有什么可稀罕的?”
原本堵着门的女眷自觉向两边分开,给房氏让出一条道来,房氏一脸不明所以,走到距门槛两三步的地方停住脚步,探头朝屋子里张望了下,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立时睁得溜圆,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惊诧地对继子道:“二郎,这是怎么回事?”
“无事……”陈二郎一见房氏便如戳了洞的猪尿泡,一下子泄了气,连忙丢开那女子的手,根本不敢与继母对视。
今日他父亲去徐州东莞郡奔丧,他接到继母共赴巫山的暗号,这才来此等候,谁知到了此地光身躺在榻上的却是房氏的贴身侍婢阿秋,原来这婢子对他痴心一片,这才趁着主母宴客的机会假传消息约他前来。
陈二郎虽是冲着房氏来的,可那婢子生得俏丽娇艳,又赤条条地往他怀里扑,便也半推半就地要了她。他不觉自己所作所为有何不妥,可叫继母意味深长地一看,不知怎么就羞惭起来。
云麓乡公主一见陈二郎在房氏面前心虚的模样,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大约是因了身为女子的敏感,乡公主对这未来舅姑一直有种莫名的抵触和反感,故而一收到沈氏的密信便有七八分信了——她总觉得房氏这样的妇人确实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
然而当着众多贵夫人的面,她总不能靠着捕风捉影把未来婆母治罪吧,要怪只怪沈氏消息有误,连累她闹了这么大个没脸。
云麓乡公主想到此节不由怨怪起沈氏来,转过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沈氏本以为这回十拿九稳,即便不能把房氏治死也能好好整治她一回,谁知临到头却骤生变故,她这始作俑者吓得脸色蜡黄,慌乱之中朝云麓乡公主轻轻摇头,却忘了云麓乡公主性子急燥城府浅。
乡公主一见沈氏缩头缩脑的鹌鹑样儿便火冒三丈,要不是她撺掇,自己又如何会丢这么大个脸?出了岔子倒好,急着把自己摘出去了,偏不能让她得逞!云麓乡公主立即指着她鼻子骂道:“不是你叫我来的么!不是你说他们母子私通的么!你来说道说道!”
房氏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漫了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氏跟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仿佛第一次认识此人。
沈氏情知此时不能抵赖,否则云麓乡公主这蠢货必定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只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媳妇知错,求婆母责罚!”
怒极反笑:“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媳,阿沈,你扪心自问,我可有哪里对不住你?”
沈氏咬紧牙关,直咬得齿根发胀:“求婆母责罚!”姿态极尽谦卑,心里却恨不得将房氏千刀万剐。
房氏对着众女眷摇摇头,凄然道:“你不把我当婆母看待,我却不忍当着那么多夫人的面给你没脸,你先回院子去罢,横竖我是管不得你,待你大人公回来,让他同你夫婿商量着办罢。”
三言两语把大儿媳打发走,房氏慢慢走到陈二郎跟前,沉下脸色训斥道:“我虽然不是你正经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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