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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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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无暇顾及死不瞑目的乳母,一条人影从房梁上落下来,紧接着又是一条……这些人影无声地潜近,像是黑暗伸出的触手,亦步亦趋地将他围起来。
齐王被节节逼退至墙角,退无可退,不由怒道:“你们是谁派来的?世子还是王妃?”
毫无预兆,其中一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其余人得了信号,抽刀便向齐王攻去。
甫一交手齐王便知来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使的刀法还是自己王府的路数,只是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司徒远压根没想过生擒,一开始就想取他的性命——没想到一向看不起的长子竟有弑父的魄力,齐王几乎对这儿子有些刮目相看了,不过那点微不足道的自豪刹那间便被怒火吞噬。
他横剑格挡,堪堪躲过一次直取他心口的袭击,随即又有一把刀从后腰处递过来,齐王回身全力迎击,剑锋迎着刀刃重重一撞,那刀竟然横断成两截。趁着来人错愕之际,他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齐王骁勇善战、剑术精湛,凭着手中利剑接连杀死数人,可围攻他的人耐心十足又不屈不挠,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是周围的死士逐渐变少,最后只剩三人,无法再将他围困在中间。
只是他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田地,若是在光天化日下单打独斗,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此时更深夜半,对方人多势众,他前半宿又耗费了太多精力,难免左右支绌,挥剑的手越来越沉,一不留神背上和胸前连挨数刀。
死士知他体力不支,攻势越发凌厉,齐王要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沫,提剑砍下其中一人的手臂,又向他胸口刺了一剑,同时左手运力,徒手将另一人手中刀刃劈落在地,趁那人弯腰捡拾之际削断了他的脖颈,再一个转身抬腿横扫,将最后一人踢翻在地。
那死士倒地时五指一松,手里的刀便脱了出去。齐王抹了抹嘴角的血走上前去,一剑刺入他胸膛,将他钉死在地上。
齐王拔出剑,泄愤似地劈砍尸体的脸:“想杀我……”
话说到一半只觉后脑勺一记钝痛,眼前黑了黑,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借着窗口的微光看见一人手里举着一条三尺多长的木板,是先前被他刺中胸膛倒在血泊中的死士,大约是没死透,这些畜生,齐王忿忿地想,以剑支撑着地面,双膝颤抖着想站起来。
那死士也狼狈不堪,他身受重伤,手臂上中了一剑,为了不辱使命,方才那一下几乎倾尽全力,一击之后“凶器”便脱手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原来是一张琴。
琴砸在地上,岳山断裂,琴弦脱散,那死士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一把抓住七根朱弦,连琴一起拖拽过来,扑到齐王身上,用琴弦缠绕住他的脖颈,一脚踩着琴身,一膝抵住齐王,使出浑身的力气用没受伤的右手拉扯琴弦。
齐王像困兽一样奋力挣扎,两腿不住地蹬,双手在空中抓握,躯干却被那死士用膝盖死命抵住,他无法呼吸,憋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脱出来,脖颈上的青筋像爬虫一样鼓起,他想呼喊,想痛骂,可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不信自己会死,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可耻,他的大业还未成功,他要去杀了那逆子,还有卫滢,毒妇,贱人,王妃,卫滢,阿滢,他要找她好好问问清楚,他不信她想置他于死地。
直到最后,他突然意识到绞住他脖颈的是什么,那是二十年前他送给王妃的琴。
铜门缓缓地打开,月光撒进殿中,像一匹银白色的缎子。
齐王妃卫滢站在那匹缎子的边缘,往黑暗中望了一眼,只依稀看到些形状莫辨的黑影,屋子里宁谧寂静,只有夜风送来阵阵血腥气,时浓时淡,并不让人嫌恶。
“你要进去么?”王妃转身问世子。
齐王世子司徒远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卫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爱怜:“那便罢了,我也不必看了。”
说完吩咐身后的侍卫:“你带几个可靠的人把殿中清理干净,送齐王殿下回他自己的寝殿。”
“阿耶身上的伤。。。。。。”司徒远忍不住道。
“自会有人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心,”王妃轻描淡写地道,“广成殿那边不知如何了,我们去看看。”
说完自顾自地回身往廊庑下走去,世子在后头望着嫡母的背影,只见她身姿端雅而轻盈,素白的斗篷在风中飘拂,映着如水的月色,像噩梦结束时睁开双眼看见的那道光。
王妃走出几步,似是发觉他没有跟上来,便转过身来,像小时候一样朝他伸出手:“走吧,今夜还很长。”
第171章 生变
齐王侧妃高氏在睡梦中被一阵喧闹嘈杂的声响吵醒。
她此时还没想到是出了事; 怒多于惧,皱了皱眉睁开眼; 腾地坐起身,正要唤婢子来问个明白,贴身侍婢阿梅便火烧火燎地跑到帐前跪下来:“娘子,王爷薨了!”
“什么?”高侧妃茫然地瞪视着前方; “谁?王爷怎么了?”
“王爷没啦!”阿梅抹着眼泪道,“王妃和世子带了好多人来; 把咱们广成殿给围起来了!说是要捉你呢!”
“王爷没了?怎么就没了?”高氏紧紧揪住阿梅的袖子; 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地,“他们捉我做什么?对了; 阿迅呢?你快点找人去叫阿迅来!”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嘭嘭”的巨响,广成殿里的侍女和内寺哭作一团,慌慌张张地往远离门口的角落里躲。
“阿迅; 快去找!快啊!”高氏没了主心骨,语无伦次地道。
“殿外都是人; 奴婢出不去呀!”
撞门声一下比一下响; 擂战鼓似的,阿梅心惊肉跳,慌慌张张地把袖子拼命往外拽——王妃和世子是冲着侧妃来的; 他们这些奴婢躲开点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留在她近旁可就凶多吉少了。
“你个落井下石的下贱胚子!”高氏觉察出她的意图,一个巴掌朝她扇去; 无奈吓得手脚发软,使不出什么力道。
阿梅脸上挨了一下,越发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使劲掰开她的手,把她一把推倒在床上,急急忙忙蹲到墙边的青铜大花瓶后头去了。
就在这时,厚重的木门轰隆一声开了。
齐王妃和世子司徒远带着一队侍卫不紧不慢的走进殿中,血腥气像潮水漫上沙滩一样漫进屋里。
高氏吓得钻进帐中,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高氏,你与乃父高谧、乃兄高俭、逆贼司徒迅,谗谄惑主、以卑陵尊、以下犯上、谋害主君,你可知罪?”齐王妃面容沉静,语调平和,话一出口却是字字如刀。
“我……我没有!”高氏连连摇头,紧紧抱着膝,浑身战栗着哭喊道,“你们莫要诬陷我!阿迅呢?阿勋在哪儿?我要见阿迅!”
“逆贼司徒迅业已伏诛。”齐王妃淡淡道,既没有快慰,也没有怜悯,仿佛她杀了面前这人的儿子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高氏不抖了,也不躲了,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精心掩饰的老态显露无疑,她死死盯着王妃,眼睛里露出狠戾的凶光:“卫滢,你这贱妇!你杀我阿迅!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她一边说一边连滚带爬地朝王妃扑过去。
王妃不见丝毫慌乱,往旁边避开些,立即有侍卫上前将高氏制服。
高氏衣衫不整,被那侍卫扭住胳膊压在地上,仍旧竭力将脖子拗过去盯住王妃,咬牙切齿地诅咒道:“卫滢!你不得好死!”
王妃充耳不闻,世子走上前来,照着高氏脸上扇了一巴掌,回身对手托金盘的内寺道,“赐高氏金屑酒,广成殿中诸人一律处死。”
此话一出,殿中哀嚎、痛苦和告饶声此起彼伏,司徒远无端想起某一回站在高楼上,欲雨时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地向他压过来。
司徒远不由皱着眉头抚了抚心口,齐王妃看在眼里,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觉得不舒服?”
司徒远沉默地摇摇头,转过身和嫡母并肩往外走。
齐王妃向他靠拢了些,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方才你不该亲自动手,往后谨记,你的手不是用来做此等事的。”
司徒远驯顺地垂下眼帘,惭愧道:“谢阿娘教诲,儿子知错了。”
卫滢慈蔼地看了眼他的发顶,没说话。
司徒远落在后面,伸出手端详,他的手瘦而枯槁,骨节像树瘤一样突出来,只有方才打人的手心有些血色,这样的手能用来做什么事呢?
***
夜风透过碧窗纱,送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卫琇离去后,钟荟换上寝衣,熄了灯躺到床上,双手交叠在腹上,阖上眼,不安如墨在水中缓缓化开,像灰蒙蒙的阴雨天一样笼罩在她心上。
鼻端飘来淡淡的苏合香,这是卫琇离去前为她点上的。
明知她夏日不薰香却偏偏燃了香,是怕她忧心睡不着么?想起卫琇无微不至的柔情,钟荟便像浸在热泉里,浑身暖融融的无比惬意,眼皮也慢慢变沉。
到底是哪里算漏了?她想静下心来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再好好想一遍,可尚未理清楚的纷争谋算逐渐模糊成一团,齐王、王妃、汝南王、盲禅师、齐相、世子……这苏合香似乎有些甜……是院子里的丹桂香么?钟荟迷迷糊糊想着。
这念头仿佛一道电光,将她心底的疑惑照得雪地一般亮——这是青州,不是京都卫府,院子里压根没种桂花,哪来的丹桂香!
钟荟立即捂住口鼻,忍着头晕眼花,强撑着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案前,把装满卫阿晏柔情蜜意的三足绿釉香炉奋力掷出窗外。
怎么这么笨呢!钟荟懊恼地攒起拳捶自己的脑袋。这么浅显明白的道理,她却一叶障目——当然卫琇的刻意引导也是功不可没。
王妃心思谨慎缜密,若非十拿九稳必不会轻举妄动——她先入为主,一直把这视为理所当然,要是王妃也算错了呢?
还有汝南王司徒徵,世人都道他智小谋大、才高识寡,前些年凉州胡乱,当时领兵戍边的司徒徵不战而降,被先帝解了兵权召回京师,新帝登基后再度起用,征拜镇北大将军,都督幽、冀、并州诸军事,这几年可说是毫无建树,领着十万大军却常常被鲜卑人打得丢盔弃甲,在满朝文武中几乎成了个笑话。
果真如此吗?钟荟想起他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总觉得戏谑背后如同深渊一般幽暗莫测,不是司徒铮那样不加节制的嗜杀和疯狂,而是分毫不爽、恰到好处的野心。
司徒徵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与汝南王府因而多了一分亲近,逢年过节总不忘备一份厚礼,在京都时与他几个子女也多有来往。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卫琇是卫家遗孤,无依无靠的少年郎,而今却是天子信臣,都督青徐的一方刺史,汝南王对青州有所图谋,他们是绝不能独善其身的。
他既然将手伸到青州来,总不是为了搅浑水消遣顽。在多疑的齐王眼皮底子下揿入蔡宾这颗钉子,可想而知有多难。
汝南王处心积虑做了那么久的局,绝不是为了替别人做嫁衣。
“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齐王世子虽体弱多病,齐王妃却是个静渊有谋的女中豪杰,齐国落到世子手里,有王妃坐镇,单凭一个齐相能搅出什么风雨来?更何况青州刺史还是王妃的堂侄!
若她是司徒徵,就趁着齐国内乱的机会把齐王、齐王妃、世子、司徒迅一网打尽,扶立幼子,通过齐相遥制青州,届时幽、并、冀、青尽在他囊中,只需再拿下兖州,挥师西向、直取洛阳也并非痴心妄想。
还有一个卫琇,有此前在青州的一番动作,若换作是她,绝对会趁着他羽翼未丰之时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卫阿晏!说什么早些办完事陪她去海边看月亮,根本就是为了麻痹她扯的瞎话!
“阿枣——阿杏——”钟荟眉头一皱,扬声喊道。
等候在屋外的两个婢子面面相觑。阿杏小声道:“娘子怎么醒了,郎君不是说……”
“嘘!”阿枣白了她一眼,“娘子又在唤了,先进去再说!”
两个婢子忐忑不安地走到屏风里,只见主人披了衣裳站在窗口,手里拿着把纨扇使劲扇着。
“哟,半夜三更的穿得这样齐整,”钟荟斜睨着他们, “这是要上哪儿去?”
“这不是……娘子……”阿杏欲盖弥彰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
“不是什么?” 摇了摇扇子,嘴角挂着冷笑,“今日不是该轮到阿枣值夜么?你这是凑什么热闹?”
阿杏摸摸圆圆的鼻头,讪笑道:“奴婢睡不着……来寻阿枣姊姊说说话儿……”
阿枣是两人中较为机灵的一个,看这情形知道糊弄不过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娘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
阿杏有样学样,也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娘子饶命,奴婢也是被逼的……”
钟荟一见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是我的婢子还是卫十一郎的婢子?那么听他话你们找那姓卫的要月例去!”
“娘子……”阿杏从下往上怯怯地望着她嘟囔道,“奴婢的月例是卫家给的呀……”
她说得没错,钟荟一时语塞,随即骂道:“你们俩!胳膊肘朝外拐的臭丫头!这些年真是白疼你们了!就知道帮着郎君欺负我……说!他怎么吩咐的?”
阿杏经不起吓唬,见娘子脸色不好语气生意,立即竹筒倒豆子似地全交代了:“娘子,是郎君下的命令,这迷香也是郎君点的,方才那枣茶里的药也是郎君给的,说……说等你睡着了把你抬上马车送出城外的也是郎君,您可别怪罪我们啊……”
钟荟竟通情达理地点点头:“嗯,也对,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起来吧,阿枣你伺候我洗漱更衣,这季不是新做了套出门穿的裤褶么?给我找出来。”
“还有你,”钟荟朝着阿杏点点下颌,“去前院看看车马和侍卫准备好没有,郎君不是要送我出城么?想来已经都备齐了吧。”
“娘子,这三更半夜的您是要去哪儿啊?”阿枣赶紧问道,她可不信娘子会按着郎君的安排乖乖出城。
“这还用问?”钟荟一挑眉,“当然是讨债去!”
第172章 阴谋
八月十六破晓时分; 天色微明,晨曦中带着一抹血色。
齐王府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齐王马上风猝死,医官从房中半杯残酒中验出邪淫药物,那乐伎对罪行供认不讳,并牵扯出侧妃高氏及其所出之子司徒迅——那女伎正是侧妃之父高谧所献; 高谧一向工谗惑主,包藏祸心; 终于犯上作乱无所不至。
事发后世子立即调遣私卫百余人围了齐王的景仰殿; 司徒迅不孝不悌,冥顽不灵; 召集殿中侍卫负隅顽抗; 最终身中流矢而亡。
这套说辞私底下没几个人相信——谁都知道齐王对三子疼爱有加,甚至有意改立世子,司徒迅要害也该去害他长兄; 世子位还没到手,哪有人会傻到把自己靠山推倒?
然而胜负已分; 成王败寇; 齐王和梓桐乡公俱已成了过往,如今司徒远才是这王府的主人。
王府中四门紧闭,中外戒严; 四处是身被甲胄手执利刃的侍卫,以清除司徒迅及高氏同党余孽之名在各院搜查收捕。一时间阖府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尤其是先前与梓桐乡公一系来往多走得近的; 更是遑遑不可终日。
齐国中军将军高阳得知此讯时只觉耳边轰隆一声响,仿佛平地炸开个惊雷,腾地站起身,揪住那报信之人的衣襟:“此话当真?莫不是弄错了吧?真是齐王?不是世子?”
横看竖看,这种死法都更适合常年半死不活的痨病鬼世子,齐王素来体格强健,如何会马失前蹄?
那报信的军士被高阳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憋红了脸,吃力地道:“小的不……不知……”
高阳颓然地将他往地上一搡,跌坐在独榻上,失神了一会儿,猛地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吩咐左右道:“去取我的明光铠和□□来!”
整个高氏一族的荣辱盛衰都系于司徒迅一身,与齐王妃及世子早已经是不死不休,若是让司徒远坐稳了齐王之位,高氏阖族只有一死,如今只有鱼死网破舍命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阳领兵打仗很有一套,加上姊妹受宠,深得齐王的信重,统领着齐国上、中、下三军中最精锐的中军。上军将军冯威远老谋深算,必定想方设法置身事外,世子能差遣得动的只有下军将军唐冒统领的下军,他未必没有胜算,只要一举拿下唐冒,不怕姓冯的不向他倒戈,到时候想扶立谁不还是他说了算,司徒迅虽然没来得及留下子嗣,齐王可不缺年幼无知生母微贱的庶子。
高阳穿上铠甲手执□□出了营帐,正要召集将士,忽报敌军已经过了浊水,正往营地压来。
高阳大惊,赶紧催促左右整军,一时间鼓声大作,号角齐鸣,此时天色微亮,大部分将士还在熟睡,连滚带爬地从床铺上爬起来,穿上甲胄拿起兵器,冲到营帐外集结,这时下军的先锋已经杀到。
下军驻地在寿光,与上军驻地相距几十里,两营以浊水为界,互为犄角,平日可保齐国无虞,谁知竟有同室操戈的一日。
显然一早得了消息,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进发,待高阳得知消息时已经错失先机,两支军队对彼此的底细了若指掌,这点先机便尤为可贵。
排兵布阵是来不及了,唐冒麾下牙门将领了一支先锋骑兵袭营,左冲右突,四处放火,扰得军心大乱,不过高阳毕竟身经百战,又因没有退路只得背水一战,当即整肃军队奋力迎战。
中军本就是齐国军的精锐,一旦从起初的措手不及中回过神来,两军实力的悬殊便渐渐显露出来,唐冒占尽了先机亦是讨不到便宜。
战局逐渐陷入胶着之势,就在此时,突然有一路兵马从中军后部包抄掩杀,更有数百轻骑在战争中左冲右突,扬声喊道:“司徒迅弑父篡逆,业已伏诛,高阳逆贼,助纣为虐,青州大军在此,尔等速速投降,只缉首逆,余者不问!”
中军一片哗然,高氏没有退路惟有死战,他们却不必舍命去陪,一时间军心动摇,士气尽泄,青州军悍勇无匹,越战越勇,齐国中军将士不多时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副将趁乱一刀将高阳斩于马下,大喝一声:“高阳逆贼,你自寻死路,休得诓骗我等替你卖命!”
四周都是高阳亲兵,见此情形却无意相救,副将跳下马,对着受伤倒地的高阳连砍数刀,割下首级,俯首向统领州郡兵的刺史投降。
齐国军中一场内乱终以主将被杀、副将投降而告终,这时闻风而动前来“驰援”的上军将军冯威远也终于到了。
这冯将军惯会见风使舵,要是指望他,恐怕黄花菜都凉了,不过他生了张武夫少有的巧嘴,比起上阵杀敌更擅溜须拍马,在帅帐中见到青州刺史,直把他从头到脚由内而外夸了一遍,从文韬武略夸到花容月貌,连他的战马也没放过,那匹白色大宛马若是听了恐怕要羞成粉红色。
倒是这青州刺史颇有几分城府,非但照单全收,还时不时深以为然地微微颔首。
相形之下,唐冒口笨嘴拙,平素最看不惯冯威远这样巧言令色的小人,此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幸好这时有兵士入帐报信,堪堪挽救了他的一对眼珠子:“将军,齐王府侍卫在帐外求见卫使君。”
唐冒看向卫琇,见他点头,赶紧到:“传进来。”
王府侍卫入内行了礼,向卫琇道:“启禀卫使君,世子殿下有请尊驾过府主持大局。”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齐王死因蹊跷,世子未必能服众,难保群臣中会不会有人提出疑议,王妃和世子显然是想请刺史去撑场子。
卫琇忙道:“不敢当,但凭世子做主。”
那侍卫跪在地上一个劲地乞求,卫琇这才顺水推舟地对帐中几位将军道:“卫某何德何能,得蒙世子殿下错信,不敢固辞,先行告辞了。”
说罢叫来等候在帐外的亲卫:“我要去王府一趟,你去军中传令,即刻出发。”
那卫官年纪不大,性子耿直:“回禀使君,将士死伤无算,伤者还未及收治,即刻便走恐怕……”
冯威远眼珠子一转,不由动了心思,他先时不敢出头,叫唐冒那粗人抢了头功,这世子病病歪歪,一看心眼子就不少,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记恨上他,正发愁找不到机会奉承,见此良机赶紧凑上前去:“贵军适才经过一场鏖战,将士们想来已经十分疲惫,莫如让他们在此休整片刻,在下领一千精兵护送使君前去如何?”
卫琇沉吟道:“那便有劳冯将军了。”又对亲卫道:“去调集百人随我一起去。”
两人各自整备兵马向齐王府进发。
***
景阳殿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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