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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代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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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碧却暗地里撇了撇嘴。真要是她不幸才嫁进门沈云殊就死了,一个寡妇有没有春可游还不一定呢。
林妈妈察颜观色,看得出许碧对此不感兴趣,便连忙换过了话题:“姑娘进了城,先在别院住下——聘礼都放在那儿——姑娘就从别院出嫁。说起来这路上耽搁了一日,明日就是吉期,姑娘到了别院,今晚还要早些歇息。这会儿,想是喜娘都已经等在别院里了。”
这个时间确实够紧张的,不过许碧也只点了点头。林妈妈便续道:“虽说日子急了些,却也是寻了人仔细择出来的好日子,各样礼数也都要齐全。全福夫人请的是杭州知府董家的夫人,姓孟,家中公婆俱在,膝下儿女双全,别人家轻易是请不至的。”
许碧又点了点头。杭州知府也算是本地最高级别的官员了,家里夫人当然不是什么人想请就能请到的。说起来全福夫人好像不单要公婆俱在,自己父母也要双全才是。但林妈妈只提公婆不提父母,只怕这位董夫人也不是那么全福,只不过身份高,请她来是件极有面子的事。
原本按计划,许碧一行人昨天就能到杭州,用一天的时间来准备成亲自是宽裕的。结果在驿站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时间骤然紧张起来,林妈妈只得在马车上就开始讲起明日成亲的流程来。好在到了那一日,新娘就是个提线木偶,只要照着喜娘的提示行事即可,倒也不用特别费心去记什么。
许碧安静听着,林妈妈窥着她的脸色,便干笑了一声道:“姑娘,这驿站的事,老奴想传出去究竟是对姑娘不好,所以只禀报了夫人,其余下人一概都封口……”
许碧一听就明白,林妈妈果然是选择了隐瞒,不想让沈大将军知道此事了。
“妈妈说的是。只是又要劳夫人操心了。”
“哎——”林妈妈立刻就笑了,“看姑娘说的。过了明日就是一家人了……”
几人说着话,马车便放慢了脚步,别院已是到了。
江南园林,以小巧玲珑见长,即使一个不大的别院,看起来也是精致可爱。一个穿浅红褙子的大丫鬟领着几个仆妇,笑盈盈地候在门口:“奴婢红罗,夫人派奴婢过来,在别院伺候姑娘。”
这一路上林妈妈已经说过,沈夫身边四个大丫鬟,红罗十八岁,最得沈夫人信任。许碧也不敢怠慢,连忙客气了两句。
这红罗生着一张容长脸儿,眉眼秀丽,未语先笑,瞧着就十分利落能干的模样,一边殷勤地搀着许碧往里走,一边道:“姑娘可到了。夫人已经盼了好几日,昨儿接了消息,可把夫人唬了一跳,虽则报信的人说姑娘平安,夫人心里也仍是放不下,一夜都没有睡好呢。”
这种话听听也就罢了。许碧也就对她笑笑:“也不曾想到会发生这样事,劳夫人担心了。”
红罗往她脸上打量了几眼,抿嘴笑道:“看姑娘气色还好,夫人也就放心了。不是奴婢托大说句话,这大祸之后必有大福,姑娘过了这一劫,以后定然事事顺心。”
“那就谢谢红罗姐姐吉言了。”许碧微微一笑,看了知雨一眼。
知雨早就有话想问了,这会儿得了许碧示意,便开口道:“红罗姐姐,方才林妈妈说,明日就是吉期,我们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究竟还要做些什么……”
红罗笑吟吟地道:“夫人叫奴婢过来,正是为了跟姑娘说明儿的事呢。姑娘也知道,杭州离京城远,家里备的聘礼就不曾叫林妈妈带过去,免得这边送了去,那边姑娘还要带回来,这搬来搬去的也太麻烦些。”
她说着就掩嘴笑了一下,才续道:“杭州这边,是吉期之前送嫁妆,所以那些东西前日已经从别院这边送去了府里,因姑娘还没到,夫人就做主,又给姑娘添了些用得着的东西,先把院子布置了起来。也是为了赶在大少爷回府之前,免得到时候又要搬动……”
“大少爷?”知雨疑惑地道,“大少爷不是在养伤……”
红罗叹道:“大少爷之前一直在军中,昨日才挪回来的。因御医说不叫乱动,免得扯裂了伤口,老爷已经安排了,明日就由二少爷代为迎亲拜堂。”
知雨顿时就有些急了:“不知那御医诊断,到底是怎么说?”这连拜堂都要兄弟代替,可见沈云殊这伤必定极重,根本不像林妈妈在船上时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红罗笑了一笑:“御医说,大少爷这次伤得狠了,须得好生养着。”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要不是伤得狠了,又怎么会有冲喜之事?可这好生养着,究竟能不能养得好,可就不好说了。
许碧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且这红罗既然是沈夫人的心腹,自不会跟林妈妈说出不一样的话来,否则岂不是自己拆台?好在明日就成亲,到时候她总能见着沈云殊,是好是歹,还是自己亲眼去看吧。
这别院里倒是一切齐备,婢仆也都手脚利落,红罗和林妈妈直到许碧洗漱过又用了饭,这才告退出去。林妈妈要回府去向沈夫人回话,红罗却是今晚要留在别院,明日好安排许碧上轿的事。
知雨将红罗送出去,回来关了门,便连忙与知晴将明日要穿的嫁衣盖头并花冠等物都收拾出来,挨样检查了,确认并无不妥,这才伺候着许碧歇下。这成亲可是个体力活儿,明日有得忙,所以两个丫鬟虽则心里还是忐忑,却也不敢再让许碧忧心了。
这边,林妈妈却是坐车先回了沈府。
沈府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爵的府邸,终日也不做什么正事,只一心在修缮自己园子上。这园子既有江南园林的精致,又不失北地庭院的疏朗,尤其是宅子里那些花木,都有了年头,实在难得。
前朝覆灭之后,这宅子辗转到了一富商手中,岂知后人不争气,将家业败了,便思想将这宅子卖了得些钱财。因有败家之事,便有人说这园子风水不好,要压他的价。这富商后人不肯贱卖,便拖延了好些时候。
恰好沈文阖家都从西北调至江浙,沈夫人一眼便看中了这宅院。沈大将军戎马出身,并不信那些风水之说,便出了公道价钱买下。这宅院虽不是极大的,但沈家主子也不多,尽够住了。
林妈妈进门时已是夜色低垂。这宅子里花木茂盛,白日里自是美景,到了夜里便不免有些阴影幢幢的。林妈妈刚走到二门处,前头小径里忽然灯光一闪,绕出个人来,倒把林妈妈唬了一跳:“谁!”
那人身形娇小,将手中灯笼一提,笑道:“唬着妈妈了?我是青霜。”
林妈妈心中暗骂了一句,脸上却露了笑容:“原来是青霜。这么晚了,怎还没歇着?”
青霜虽是北边人,却生了一副南边人的模样,娇小玲珑,瓜子脸上一双杏眼,不管什么时候都水汪汪的。听林妈妈这么一说,就扬了扬手里的一包东西,道:“想给大少爷做点针线,没想到那棚子又坏了。趁着这会儿去针线房要了一个,明儿忙,怕是顾不上了。”
林妈妈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可不是,明日有得忙呢。”
青霜转身随着她走,笑道:“妈妈不是去接少夫人么,怎的没留在别院?听说路上出了点事,我还直替妈妈担心呢。少夫人可不要吓坏了?”
林妈妈笑了一声:“可不就是因为出了点事,我先来与夫人回话。”
她不接话,青霜便只得不再兜圈子,往她身边凑了凑,一边提着灯笼给她照路,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妈妈,听说少夫人知书达礼,琴棋书画俱精。我总听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想必少夫人定然是个大美人了?”
林妈妈肚里暗暗冷笑——果然夫人当初没看错,这丫头就是个端不住的,浑身骨头怕都没二两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你也太心急了。明日少夫人就进门了,到时候还不尽着你们看,偏这时候急得什么似的。不说了,我还得赶着去向夫人回话呢。”
青霜眼看着林妈妈扭头走了。沈云殊的院子跟沈夫人的正院方向相反,她也不好再跟上去,只得将脚一跺,自回沈云殊的院子去。
沈云殊的院子静悄悄的,从卧房里弥漫出一股药味,青霜才一进去就被熏得皱了皱眉,连忙走过去将窗户推开一扇:“这般重的药味,姐姐怎么不开窗。”
屋里桌子旁边坐着了个年纪与她相仿的丫鬟,眉目明艳,正是沈云殊另一个大丫鬟紫电,手里折着几件洗干净的衣裳,见青霜开窗便道:“御医说大少爷如今不宜见风,药味便有些也熏不坏人,你莫要把窗户开得那般大。”
青霜嘟了嘟嘴,只得又把窗户关得小些,埋怨道:“也不知这些御医用的是什么药。我记得从前在西北的时候,大少爷也用过伤药,并不是这个味儿呀。”
紫电皱眉道:“你也小声些。大少爷喝了药刚刚睡下,莫吵醒了他。从前那些伤药不过是治些皮肉之伤,这次大少爷背后中这一箭都伤到了脏腑,用的药自是与从前不同。你若受不住,晚上我来值夜,你去歇着罢。”
沈云殊身边两个贴身的大丫鬟,虽则他长年在军营之中也用不到,但既回了府里,就该紫电青霜两个伺候。青霜自是不能就走,有些讪讪地道:“我倒不是受不住,只是担心大少爷……那些御医虽说是宫里来的,可宫里那些贵人何尝会受这样的伤?只怕他们治起这些刀箭之伤来,还未必有西北的郎中拿手呢。更何况那王御医才多大年纪,便是在宫里,只怕也就是给人拎拎药箱,抄抄方子……”
这话也正是紫电忧心的,不由点了点头,叹道:“你说的也是。只是如今离着西北这般远……好歹御医们补养应是拿手的,只消那伤无碍,好好地养起来便是了。”前些日子府里都说大少爷是要伤重不治,夫人连冲喜的法子都想出来了,大将军竟也同意,可真是把她惊骇坏了。如今大少爷接回来,瞧着虽是虚弱不堪,但既能挪动,想来性命总归无忧了。
青霜又嘟了嘟嘴,小声道:“御医说的那些话,我看也未必真能信……”伺候宫里的贵人,那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尤其要会推卸责任。这些御医早就油滑了,嘴里的话至多也只好信七分。
紫电轻叹了口气,也压低声音:“便是御医们油滑,大将军心里总归有数的。”这可是嫡长子,又是军中的膀臂,大将军岂会轻忽呢?
青霜想想也是,心下略定,便有了些兴致:“也不知明儿进门的少奶奶是个什么性情模样?”
紫电瞥了她一眼,好笑道:“你方才不是出去了么,竟没打听来?”两人一起伺候沈云殊有三年了。平日里沈云殊多在军营,剩下她们两个独守空院,彼此相处久了,自是了解。何况青霜那心思有些藏不住,她方才往外头一跑,紫电就猜到她是去等林妈妈了。
青霜撇了撇嘴:“那老货当真可恶,仗着在夫人面前得脸,一句话都不肯漏,还教训了我一句。”
紫电叹道:“你也的确是太急了些。如今这虽说是大喜事,可到底家里——你这时候去打听少奶奶,林妈妈哪里会告诉你。”
青霜哼了一声:“就因大少爷是这样,我才急着要去打听呢。听说少奶奶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咱们在西北也见过,那样的姑娘多是难伺候的——我就不信,姐姐你不担心?”
紫电低了头,手上无意识地抚摸着那几件衣裳,低声说:“咱们做奴婢的,无论什么样的主子还不都要伺候。何况咱们——也不过就是丫头,想来少奶奶也不至难为咱们……”
青霜嘀咕道:“那不都是因着这几年大少爷在营里……”若不然,她们早该有个名份了,也不至到如今只是个普通丫鬟,空自生了张招人忌惮的脸,却没个依仗……
第16章 出嫁
许碧在沈家的别院睡了一夜,做了一夜的噩梦。
每个梦里都有樱木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晃,而她自己一次次拿着瓷片往他脖子上割,却怎么也割不断。而在旁边,剖腹的高桥一手提着长刀,一手提着自己的肠子,满脸狞笑地走过来,把还温热着的肠子套在她颈中,一点点勒紧……
远远地传来知雨哭喊着“姑娘”的声音,许碧竭力挣扎,却觉得颈中的东西越套越紧。忽然间高桥被掀飞出去,一个人出现在许碧身边,一手扯住她颈中的肠子,用力扯断。氧气冲进肺里,许碧大口呼吸着转头去看,恰好那人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生满了络腮胡子的脸……
许碧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知雨担忧的神色:“姑娘醒醒,是不是魇住了?”
“哦——”许碧呼了口气,觉得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残留着,心脏也呯呯乱跳,“什么时候了?”
“该起了呢。”知雨摸摸许碧额头,“姑娘一头的冷汗。”该是起来更衣上妆的时候了,她过来叫许碧起床,却发现姑娘眉头紧皱,被子在颈下缠成一团,手还用力拉着被角,显然是做了噩梦。
其实知雨也没睡好。半夜的时候她就被知晴惊醒过一回。如今见许碧也这样,想也能知道,必定是因着被劫的事儿。她是后头跟着文同赶过去的,见地上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也骇得不轻,更不必说姑娘是亲眼看着人死,如何能不害怕?
许碧撑着身子坐起来,觉得头有些昏昏的,中衣都被冷汗浸透了。昨儿晚上她睡得不错,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隔天倒发作了,想来是当天晚上太过疲劳,这害怕的劲儿还没反上来呢。如今歇过来了,PTSD也就要出现了。
“打点水来,我想沐浴……”身上粘粘的很不舒服。
“哎。”知雨用被子将许碧包住,“姑娘别着了凉,我去提热水。”
别院里自是有厨房的,知雨过去的时候见知晴正站在厨房外头发呆,便唤了她一声:“姐姐怎的在这里?”
“我来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知晴没精打采地道,“姑娘定是要沐浴的……”
知雨往她脸上看了看,只见一对硕大的黑眼圈,不由得叹了口气:“姐姐别怕,这事儿都过去了,以后也再不会有——唉,怎就教我们碰上了,方才我去唤姑娘起床,姑娘也魇着了,真是吓坏了……”
知晴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原来姑娘也会怕?”
“这是什么话!”知雨有些不悦,“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样骇人的事,姑娘才十四呢,怎么不怕?”
知晴心里一直憋着句话呢。这次的祸事就是她口无遮拦惹出来的,是以回来之后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说,可是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拉了知雨往旁边走走,小声道:“你晓得什么!姑娘她,她杀了个倭人呢!”杀人都敢,还会怕吗?
“什么!”知雨眼睛睁得滚圆,“知晴姐姐你可别胡说!”姑娘连杀鸡怕都没看过,怎么可能杀人!
“我才没有胡说!”知晴急赤白脸地道,“你是后头过来的,哪里知道当时的事,我可是眼睁睁瞧见的……”原本是不敢说的,可到底积习难改,这会儿被知雨一问就再藏不住了。
知雨听得嘴张开了合不拢来,半晌才猛地一拍自己额头:“姐姐你怎不早说!早知道,昨夜我该给姑娘守夜的!”可怜姑娘,竟被逼得亲手杀人,难怪方才魇成那样,若换了她,只怕是一整夜都不敢合眼了!她就该昨夜守在姑娘身边,哪怕今日疲倦些,到底还有知晴顶着,不该教姑娘自己独个儿睡的。
知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尽管她不想承认,可知雨的确是比她更把许碧放在心上,也难怪这些时候许碧重用知雨,眼看着就已经把她挤到后头去了。
知雨却顾不得去琢磨她的想法,急急地就跑回房里去了。知道了这件事,她可再不敢让许碧一个人呆着了,说不定胡思乱想的,又会害怕起来。
不过一个热水澡的确很能舒缓心情,许碧沐浴过后,觉得精神是好多了,只是眼下两块青黑是遮不住的。不过她是远嫁,又是来冲喜的,担忧一下自己未来夫君的情况,晚上睡不好那是应当的。所以许碧也不打算遮掩什么,就这么坦荡荡的也挺好。
红罗自也是早早就起身,许碧这边才吃了一小碗汤圆,她就带着喜娘进了屋,满脸带笑地道:“奴婢这里要先给姑娘道恭喜了,等明儿个,奴婢可就是要改了称呼呢。”
许碧假装害羞,笑笑不语。这红罗真不愧是沈夫人的心腹大丫鬟,能说会道。今天她得累一天,可没心思去应付她了。
新娘子也就这一点好处,就是不必说话应酬了。自有喜娘那吉祥话儿一出一出的,指挥着屋里众人做这个做那个。而许碧吃掉一碗汤圆之后就再没得吃了,只能直挺挺坐在那儿,当个木偶让人摆布。
满屋子里正忙个不住,就有小丫鬟在外面报:“全福夫人来了。”
许碧抬眼看去,董夫人年纪四十出头,虽不是什么美人,却也眉目端庄,尤其一张微丰的鹅蛋脸,生得颇为标准。只不过这位夫人似乎是太“标准”了,不论是身上紫红团花的长袄,还是头上端正的圆髻,甚至脸上板正的笑容,都透出一股子“正室”味儿来,连走路都跟量好了似的,似乎生怕踏错了一步。
这样的人,放许碧前世那就是典型的教导主任啊。其实这位董夫人明明保养得不错,只是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纹暴露了年龄,可见虽说是“全福”夫人,恐怕在自己家里也未必就过得那么舒心吧……
许碧心里嘀咕,表面上自是不能露出半分,假装害羞地起身向董夫人行了一礼。红罗早接过去,笑语如珠地感谢董夫人“拨冗而来”,给许碧带来福气云云,又笑问道:“我们夫人一直惦记三小姐,夫人竟没带来,我们夫人定是要失望的。”
董夫人这会儿脸上才露出了点真心的笑容:“这样好日子,你们夫人想也忙碌,就不带她来添乱了。”
红罗掩口笑道:“看您说的。谁不知道三小姐是您一手教出来的,那规矩是顶顶好的,谁都能添乱,三小姐绝不能的。”
董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些:“她小孩子家家的,沈夫人就是太夸奖她了。”说罢,这才转眼来看许碧,“新娘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嘴里虽是这么说,许碧却发觉董夫人的嘴角微妙地拉直了,刚才红罗夸奖董三小姐引出来的那点笑容悄没声儿地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刚才那一脸的正室范儿了。
怎么觉得,这位董夫人不太友好呢?许碧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按说董夫人能来为她做全福夫人,至少也是与沈家关系不错,而许碧与她素不相识,这时候应该只有爱屋及乌,不该看她不顺眼啊。难道是她太敏感,会错意了?
不过董夫人下一句话就证明了许碧不是瞎想:“就是这身子有些太单薄了,可得好生将养,莫要学着那些不稳重的女子,为了身姿婀娜,连饭都不好生吃。瘦成那样,如何生儿育女?”
知雨和知晴面面相觑。哪有全福夫人跑到新娘子房里说这种话的?
红罗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道:“姑娘年纪还轻,过得一两年长开了,自然就好了。”
董夫人又在许碧脸上瞄了一眼:“这也说得有理。你们夫人是个细心体贴的,自然会给儿媳调养。”说着,这才接过喜娘捧来的喜梳,换了一脸微笑,给许碧梳起头来:“一梳梳到尾,富贵不用愁……”
全福夫人的梳发不过是象征性的,为的就是念出那些吉祥话儿。待董夫人一串子说到“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便放下梳子,由红罗替许碧梳起发髻,穿好嫁衣,肩上胸前围了一块红绸,开始绞面化妆。
许碧很担心这新娘妆化得红红白白跟刷墙一般,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好在喜娘手脚甚轻,先用两根红线将她脸上绞过一遍,接着便是扑粉上胭脂,感觉倒不是拼命地往上糊。
一番折腾下来,喜娘将垫着的红绸抽去,取了花冠给许碧戴上,便笑道:“当真是美人儿,等到揭盖头的时候,新郎官儿非看呆了不可。”
红罗在一旁,笑吟吟捧了一面镜子来:“姑娘瞧瞧。”
这屋里的梳妆台上并无镜子,而红罗捧过来的,竟是一面大约半尺方圆的玻璃镜!
知雨和知晴都轻轻抽了口气。这玻璃镜做工还不如后世的精致,然而比起那精打细磨的铜镜,仍旧显得清晰无比,纤毫毕见。
这样的玻璃镜子,京城里也有,然而只是达官显贵才用得,其价昂贵不说,数量稀少,便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知雨知晴都只是听说而已,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自红罗手里捧了出来。
红罗看见二人面上表情,眼中微有得色,含笑道:“这镜子原是夫人心爱的。夫人说姑娘大老远的过来,想必这些女儿家常用的东西都不好携带。别院这里东西都备得不周全。便叫奴婢将这镜子送过来。姑娘若是喜欢,就留在屋里使罢。”
知雨心里蓦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来:难怪这屋子里没铜镜,原来就是为了拿这玻璃镜子出来……
知雨其实颇为聪慧,只是从前年纪小,又是圈在许府那小小一方天地里,见识得少罢了。可这回跟着许碧嫁过来,这一路上虽只走了五六天,却遇了不少事情,整个人都似是开了窍一般,想得也多了。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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