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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代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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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哥捏着鞋底听了,淡淡道:“姨娘也是担心。毕竟大少爷是大少爷,少奶奶是少奶奶。”
“可我看少奶奶对大姑娘也十分亲热呢。”百灵明白她的意思,“再说,这些事,本来就该交给少奶奶管啊……”从前那是因为少爷没个内眷,自己常年在军中,没有工夫打理才托了姨娘,如今娶了妻,可不就该归少奶奶管吗?
鹦哥笑了笑:“你都知道这个道理,姨娘自然也知道,不过是关心大姑娘,一时有些担忧罢了。”
“但这信……”百灵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信。
鹦哥立刻摇了摇手:“你可别跟我说信的事儿,我看见这些字儿就头疼。”
“你啊——”百灵有些遗憾,“其实你聪明得很,那么复杂的花样子你都画得出来,这写字其实跟画画儿也差不多,你怎的就记不住呢?能读书写字,将来——”识字的大丫鬟素来出路都要好些,外头那些管事们都争着要呢,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努力去学识字。
鹦哥低头又纳起鞋底来:“我怕是没这份儿灵气。”识了字会知道得太多,可她不想知道那么多,只想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等到了年纪指个老实人,过一辈子也就罢了。
后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有些消息可能一辈子都瞒得滴水不漏,有些消息却是不用一半个时辰就众人皆知了。
沈夫人一宅主母,一早起来就听说香姨娘要把连氏的嫁妆交给许碧,不由得嗤地笑了一声:“也该有这么一天了。她得的好处也够了。”
她倒不是贪连氏那点嫁妆。连家秀才出身,能给女儿陪嫁什么好东西,没见那么一副珊瑚簪子都当传家的宝贝么?只是连氏没了,若是嫁妆由连家人经管,或是沈大将军自己着人管着都好,偏交给香姨娘,却是扎在她心上的一根刺儿。
想当初,若不是香姨娘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护仔母鸡的模样,防她如防洪水猛兽,或许她也能把沈云殊养亲的。若是那样,现在情形或许好得很多,就譬如说这借籍的事儿,就算沈大将军不肯倚仗身份去办,至少也可以让沈云殊想想法子。
何况这香姨娘拿的,也不只是连氏的嫁妆。当她不知道呢?沈云殊这些年得的东西,也都在香姨娘手里管着。十几年下来,香姨娘那御下宽和,惜老怜贫的名声不都是从这里头来的?倘若她只是个在后院拿着二两例银的姨娘,又哪里来的这样好名声?以至于到后来,沈大将军书房里的事儿也都归了她管,反而将她这个主母挤到后头去了。
红罗凑趣儿笑道:“奴婢只没想到这般早呢。还以为总要过些时日,至少等大少奶奶跟夫人学学管家理事……”
沈夫人轻嗤了一声:“大少奶奶本来年纪小,又受了惊,自然该好生歇一歇。这管家的事儿千头万绪的,若是把她累坏了可怎么好。”许氏不是托着受惊,每日请安都是来行个礼就走么,那她自然要成全她,可不敢再随意派给她活儿做。
红罗轻笑道:“可不是。倒是香姨娘不懂事了,这会儿就把手里的事情都交给大少奶奶,万一把大少奶奶累着了可怎么好?”这大少奶奶也是糊涂的,大少爷手里纵然有东西也有限,哪里比得上府里的中馈之权呢?她不争中馈却急着管私房,真是鼠目寸光。
青罗在一边给沈夫人挑衣裳,闻言插了一句道:“奴婢听说,这事儿是大少爷吩咐的……”
沈夫人微微一怔:“是大郎的意思?”她还以为是捧香多么识相呢。
青罗想了想:“是。听说,有人看见是大少爷院子里的芸草去芥子居传的话。”那必然是令自上出了。
沈夫人倒沉吟了起来:“没想到,大郎对这许氏竟如此上心……”在西湖边上还带了她去看水,如今又把生母的嫁妆并私房都交与她,莫非这许氏竟真的中他的意?
红罗眼珠转了转:“大少奶奶生得美貌,大少爷喜欢也是情理之中……”若是大少爷真这么中意许氏,那青霜只怕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沈夫人脸色便沉了沉。她自忖处处胜过连氏,唯有容貌逊了一线,闻言不由就嗤了一声,冷冷道:“倒是随了老爷。”沈文这些年来都对连氏念念不忘,还不是因为连氏貌美,又正是青春之时便故去,倒让沈大将军只记得她鲜花似的模样了。若教连氏也活到如今,人老珠黄,只怕沈大将军也不会那么惦记。
但这毕竟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若是连氏不死,她也嫁不到沈家,做不了如今的诰命夫人。沈夫人收起心思,问道:“那捧香可把账册交出去了?”若是她自己识相是一回事,如今是许氏要从她手里夺这些东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青罗摇摇头:“只听说香姨娘收拾了账册,别的就不知道了。” 府里被沈云殊一口气发落了不少人,如今人人都战战兢兢的,这事儿能传出来大概还是香姨娘许了的,至于香姨娘本人有什么反应,芥子居那边却是不会露的。
沈夫人就又笑了一声:“我也是多问,她素来是最‘规矩’的。”就算心里头不情愿,面儿上也绝不会露出来,不然,又怎么能让沈大将军都夸她呢?
“夫人,姑娘们和大少奶奶还有香姨娘请安来了。”门外小丫鬟小声回报。
沈夫人听见这蚊子似的声儿,便想起沈云殊雷厉风行连紫罗都捆走的事儿,顿时心里更有些烦躁。正要出声斥责,便听门外脚步声响,沈云娇走了进来,一见她就撒娇地粘上来:“娘——好无聊啊。”
女儿这么一声,沈夫人便如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莲子糖水似的,从头舒服到脚,搂了沈云娇道:“又是怎么了?”
沈云娇穿着水红绫子绣鞋的脚在地上踏来踏去:“就是无聊嘛……”上巳游春碰上了讨嫌的袁胜兰不说,半途还被海匪行刺给搅了,这几日她呆在家里,那惊惧渐渐没了,便又想出门了。
何况如今春日正暖,到处都是好景致,闷在家里可不有些没趣儿?杭州一带多少好地方,她还不曾一一去过呢。
“好好好。”沈夫人搂了女儿直笑,“娘这就下帖子去问问董夫人,约她一起去上香。”
沈云娇果然就欢喜起来:“那我先给藏月写信,问问她想去哪里。”
沈夫人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又整了整衣襟,方去了堂屋。
堂屋里,沈云婷和许碧一左一右地坐着,香姨娘只低眉顺眼站在一边,一见沈夫人出来,便一起行礼。
“行了,都坐吧。”沈夫人扫一眼香姨娘,笑了一笑:“听说捧香你要把前头连氏姐姐的嫁妆理出来交给大少奶奶了?”
“是。”香姨娘仍旧低眉垂眼地道,“原是早就该交给大少奶奶的,只是怕大少奶奶刚进门事情太多,一时顾不上,才拖到这会儿……”
沈夫人觉得自己从香姨娘话里听出了些不情愿的意思,不禁笑得更深:“知道你是个最守规矩的人,不似别人,把着这些东西不放,只指望着从里头自己赚些。咱们家里今年也的确是事多,许氏也是个明理的,不会疑心你的。”
沈云婷顿时抿紧了嘴唇。沈夫人这分明是指香姨娘把着连氏夫人的嫁妆不放手,且中饱私囊。香姨娘管着连氏的嫁妆十余年了,这里头银钱往来十分繁琐,若是许碧真的疑心了,可怎么说得清楚……
许碧却抬起头来腼腆地笑了一下,细声细气地道:“夫人说的是。姨娘说了今日来教我看账——我什么都不会,都指着姨娘教我了。”
沈夫人不由得就噎了一下。许碧说起来是她的儿媳,若说要教,也该是她这个婆母来教才是正理。如今许碧却说什么“都指着姨娘教我”,难不成是要把香姨娘当成婆母不成?
然而这话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毕竟香姨娘要交账册,而她却并没打算教许碧管家理事,许碧不指望着香姨娘教,还指望谁?
一时间堂屋里气氛有几分凝滞,许碧就露出惴惴的神色来左右地看,仿佛在问自己说错了什么。沈夫人看她这模样,那口气就憋住了发不出来——许家怎的教出这么个不会说话的丫头来,可正是因为她愚笨懦弱,自己才挑了她进门,如今这搬起来的石头在自己脚上砸了一下,又有什么办法?
好在这石头看着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便是砸一下也不痛不痒。沈夫人心里安慰着自己,却也没了再说下去的心情,随意摆了摆手:“既这么着,就都回去吧。十几年账册,要理起来也要花好些时候呢。大郎媳妇好生学着,日后这府里还得要你立起来。”
这许诺极其含糊,既没说日后是什么时候,又没说许碧便是立起来又能如何,只不过轻飘飘许出一个空头承诺罢了。许碧却立刻就露了笑脸,看起来十分安心的样子:“是,我一定好生学。”
果然是个没心眼的。沈夫人暗地里嗤笑一声,便叫众人都散了,只留下沈云娇来用早饭:“给二姑娘加一盅杏仁奶羹。”西北那边要牛奶羊奶都方便,到了江浙这边倒成了稀罕物。大厨房备不下,只有她这里小厨房加起来方便。
沈云娇却还有些不大领情:“娘,我不想喝这个……”
“这个喝了身子好。”沈夫人诧异道,“何况你不是一向喜欢?”
沈云娇扭扭捏捏了半晌才小声道:“听人说喝多了这个,身上有些味道……”就跟那些北狄人似的。
“又是听谁说的?”沈夫人好笑道,“咱们在西北都这么喝,也没见谁身上有味道了。又是袁家姑娘传出来的?”这袁家生就是跟他们沈家作对的,只可恨袁家是太后的母家,那袁胜兰眼看就要入宫,实在是招惹不起。
沈云娇嘟了嘴。沈夫人便搂了她道:“别理袁家姑娘。说是进宫就成了贵人,那宫里的贵人还少吗?不见得日子就过得舒心。你是读过书的,那书里都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白头宫女说玄宗——”
沈云娇哼道:“她是入宫去做妃子呢。何况还有个太后姑母。要是她生了儿子……”
沈夫人轻拍了女儿一下:“什么生儿子生女儿的——”这可不是没出阁小姑娘该说的话。再说了,生儿子又怎样?袁太后当年也有儿子,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可不是她亲生的。
只是这些话可不好跟沈云娇说,沈夫人遂换了话题道:“那袁胜兰懂得什么?不要说杭州这边闺秀如此多,就是在袁家,听说她也不是个最出挑的,她说的话,有什么好听的。”江浙女子素以才名为胜,可袁家最有才名的几个女孩儿,却都不是袁将军家的。
“娘说的也是。”沈云娇不由得点头,“上回诗会,她做的诗还被藏月压了呢。”
沈夫人便笑起来:“董家三姑娘那才学是极好的。”外祖父是大儒,母亲是才女,董藏月的才学自然不错。难得那孩子又不张扬,实是难得。这样的女子娶进门来,才真正是贤良淑德能持家的呢。又好在沈云安也读书,到时候夫妻两个志同道合,岂不是一双佳侣?
沈夫人越想越是高兴,只恨不得沈云安立时便考上了秀才,再将他的亲事定下来,速速把董藏月娶过门儿。到时候有董藏月衬着,那许氏一副拿不上台面的模样,只怕沈大将军也要多想一想了。
嘉平居里沈夫人正在畅想未来,许碧已经和香姨娘铺开账册了。
“西北那边原有两个铺子一个牧场。”香姨娘椅子只坐半边,带着点歉意地指着账册道,“因去年五月里朝廷下了调令,老爷带着一家子过来,旧年的账册就都搁在了西北。这是年底西北的大掌柜们过来对账时带来的,只有去年一年的账。如今少奶奶要接手,该叫他们把旧年的账册都搬过来,才好——”
“不必不必——”许碧赶紧摆手,“既然是已经对过的账,那就不必看了。我看看这一年的账册,学学就好。”十几年的账本不知道有多少,现在这年头交通又那么不发达,人家去年十二月才千里迢迢从西北跑来一趟,这才两三个月,又叫人家搬着一堆账本再跑过来一趟?这也太过分了。
再说,铺子和牧场的经营她又不清楚,就连古代这账册的记账方法都跟现代不大一样,就算现在把所有的账本都给她,她又能看出什么来?毕竟她是个记者,可不是审计。
香姨娘犹有些忐忑地道:“夫人最初留下的就是一个小铺面,后头加的差不多都是少爷自己挣来的,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大懂经营的事儿,全仗着下头的掌柜和伙计们。这账本我倒能给少奶奶说说,若说到经营,只怕还要叫他们来……”
“这且不必,我先学看账就好。”许碧翻着账册,随口回答,“再说,家里来了江浙,不曾再置办产业?”要学点经营找本地的多好,何必从西北把人叫过来。
“来的时日还短,本是想买些田地的,可江浙一带的好地都有主了,杭州城里的铺面也难寻……”香姨娘面露难色,“上个月在城外买了一处茶园,原是主人家多败儿,不好生照顾,那园子里的茶树都要荒废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略有些急切地解释:“这园子看着不值什么钱,但我寻了人去看过,说都是老茶树了,出的茶叶是好的,只是要费些工夫重新培养起来。横竖老爷怕也要在江浙留上好几年,我想这虽花得时间长些,后头总归是有出息的。且咱们家在西北有茶叶铺子,只要出了茶总不愁卖,就做主买下了。原是该先跟少爷请示,可那会儿少爷正在外头打仗,后来就……如今少奶奶接管这事儿,该先去茶园查看一下的。”
许碧觉得自己很能理解沈云婷的心情了。香姨娘守规矩,知本分,懂谦恭,可就是因为太明白了,反而让人在她面前有些不自在。就是香姨娘自己,一边做着事一边如此战战兢兢,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姨娘替大少爷管了这些年的事了。”许碧只好堆起一脸笑容,向一脸惴惴的香姨娘保证,“大少爷信任姨娘,我自然也是信任的。夫人说的话,姨娘不必放在心上。茶园是稳当的买卖,我看是不用查的,倒是这账我还看不明白,姨娘快点教教我罢。”
香姨娘这才收起了惴惴之色,坐稳了些,对着账册一行一行地给许碧讲解起来……
第37章 行动
连氏夫人的嫁妆自香姨娘手中转到新进门的大少奶奶手中, 可算得是一件大事了。
府里不少下人都忍不住私下里议论,都说大少奶奶一进门,大少爷的病就眼见着好转, 可见大少奶奶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也就难怪大少爷如此爱重, 连生母的嫁妆都交给她打理, 毕竟是福星,又是将来的主母,如此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因为沈云殊刚刚整顿过府里,下人们虽则私下里免不了说两句, 却是半句话也不敢往外传的。这段日子,就连不当差的人也不敢随意出府, 杭州城再繁华,也没人有心思去逛了。就连从前托门上的小子去买点胭脂花线零嘴儿这样的事,也没人敢做, 生怕再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说不清。
不过这事儿外头的人虽不知道, 却并不妨碍沈大将军知道。
“殊儿将他生母的嫁妆都给了许氏打理?”沈大将军抬了抬眉毛,看着眼前送信的人。这次他来江浙,虽然只带了五百余人,却都是心腹亲军, 尤其来回送信的更是心腹中的心腹,都是沈卓一手带出来的, 便是府里后宅的事儿,也能通过他们传信。
“是。”前来送信的是沈六——沈卓训练出来的人,都是西北那边捡来的孤儿, 有些甚至是出生不久就被遗弃的,连自己的名姓都不知晓,便统一姓沈,以数字排名,“听说,大少奶奶十分聪明,学得很快。”
这个是香姨娘说的,这几日她夸过大少奶奶好几次呢。
“十分聪明……”沈大将军喃喃重复了一遍。可能确实是十分聪明吧,听说她居然还懂些东瀛话,真是想不到。许良圃背信弃义送过来的这个庶女,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也难怪长子同意将她娶进门来。
“袁家那边情形如何?”
沈六迅速回报:“上巳那日,袁府来了几个亲戚,说是姓桑。”袁家确实有一门姻亲姓桑,且还时常走动,但这次来的这几个,却并不是什么亲戚。
“倭人?”沈大将军冷笑了一声,“他们可看到城门上悬的头颅了?”
“应是看到了。”沈六也咧嘴笑了笑,“少将军说不可打草惊蛇,所以属下等就没动手。”
其实他们真想当场就把这些乔装而来的倭人全部干掉,可惜还要放长线钓大鱼,只能暂时忍了。既然如此,叫他们先看看自己人的脑袋也不错。他们可是把那三颗脑袋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只要出入城门一定能看见。
“你们的东瀛话学得怎样?”
一说到这个,沈六就有点沮丧了:“还是听不懂……”
沈大将军叹了口气:“也不必太过着急……”学东瀛话哪里有那么容易呢?想当年他们在西北学北狄话,也要花上好几年的工夫,现在才不过几十天,哪里就能学会呢?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不免就有些被动,恐怕目前当真只能跟着袁翦走,任他与倭人一起,先剿灭海老鲨了。
剿灭海老鲨自然是当务之急。毕竟此人盘踞江浙已久,对地形极其熟悉,倘若没有袁翦,恐怕极难诱其入彀。但袁翦若是联合了倭寇,那倭人必能得到不少好处,令其愈加壮大。沈大将军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得十分不快。
“还是要寻几个通译来……”
“可朝廷那边——”沈六是知情人,自然知道朝廷拖拖拉拉,到现在也没有给他们派通译的意思,“少将军说,还不如抓几个倭人来……”只可惜那几个假装桑家的倭人动不得,否则抓起来多方便。
“这也是后头的事了。”沈大将军摆摆手,“王御医如何了?”
王御医如今在袁家是好吃好喝地供着,给袁老夫人治风湿之症。他有意无意地透了一丝口风出去,说是出京之前太医院就有人暗示他不要尽力救治沈云殊,无奈沈家人像疯了一般,恨不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救人,他为保自己小命,只得拿出十二分本事。
“王御医说,也是少将军命大,大约少奶奶真是八字旺夫,这冲喜竟管用了……”沈六说着都有几分好笑,只是在沈大将军面前不敢随意说笑,“他说如今他要回京,还不知如何交待;可若是不回京城,少将军的伤外头虽好,底子却是损了,将来只怕还要寻他,又不知如何推托。”
冲喜之事,本朝多有相信,王御医索性就将沈云殊痊愈的功劳推到了许碧身上,袁家也不能质疑。加以王御医说的话本就是七分真三分假,沈云殊又做出一副伤势未曾全愈却硬撑着的模样,倒叫袁家人对王御医信了八分,一心想从他口中打听出沈云殊如今的情况。
沈大将军微微摇了摇头:“这也不能长久……”袁老夫人那风湿之症亦不是什么重症,王御医如今还留在袁家,也不过是因为袁家人想打听沈云殊的情形。然而此事毕竟并不算重要,王御医究竟能以此为借口在袁家呆多久,他身边那药童又能探查到袁家多少内情,都未可知。
沈六低声道:“这也不过是无奈之举……”皇上也不过抱了万一的希望罢了,毕竟要往袁家内部安插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沈大将军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遂不再问,只道:“这几日袁翦那边调兵遣将,已是准备动手了,只是袁胜玄至今未曾归营,只怕也是在防着殊儿。你回去告诉殊儿,此事务必小心,否则若被袁胜玄发现,袁家必定借机将这通匪的罪名扣在我沈家头上,绝不会客气!”
沈六一凛:“是!”袁翦果然够精明,即便胜券在握也仍旧小心谨慎,若是他们沈家军大意,只怕打蛇不成还要被反咬一口呢。
沈卓手下十二人,均是伪装至江浙,根本不在五百沈家军及沈家下人名录之中。沈六便装成一名货郎,每日担着些针头线脑从沈家后门那条街上过,九炼自会出来与他传递消息。
这一次自然也是如此,九炼一得着消息,立刻直奔沈云殊的院子。
沈云殊正在书房里与许碧一起看账本,听了九炼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终于要动手了!”
许碧扔下那写满了壹贰叁肆的账本——话说阿拉伯数字真是伟大的贡献,现在这些数字简直看得她头痛死了——问沈云殊:“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要动手?”这几天沈云殊就在念叨这件事了。
九炼低着头没吭声。他没想到少奶奶也在书房里——虽说这不是前院那种谈军事要务的书房,只是沈云殊院子里单辟出来的一间屋子,但平素紫电青霜这两个都是根本进不来的——更没想到少奶奶居然听了还要问。这个,这个不是外头爷们儿的事吗?内宅女眷,哪有对这些打打杀杀之事感兴趣的?
就比方说从前在西北的时候吧,凡有战事都是大将军和大少爷在前头守关,夫人带着儿女们在关内,只要她们不撤退,在城中稳定人心也就够了,最多招来各家女眷募捐些银钱粮米。他可从没听说,夫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大将军战事的。
沈云殊自是不知道九炼心里的讶异,这些日子他与许碧说的事已然不少了,因此顺口便道:“你知道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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