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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代嫁-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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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军营里的事,原本许珠是不感兴趣的,但因为事关沈家,两家到底是姻亲,也听了那么一耳朵,却没想到这会儿又对上了,不由得一喜:“这,这么说也是有交情的。听说梅大儒还是沈家、沈家姐夫请了去的呢。”
  许碧嫁去沈家快两年了,这一声姐夫还是头一回听见,着实新鲜得很,若不是前头加上沈家二字,知缃都不晓得这姐夫说的是谁呢?闻言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听说是这么回事儿。”
  许珠脱口便道:“若这么说,咱们家跟梅解元家也该交好才是。”
  知缃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道:“咱们家,跟沈家……”这都好久没来往了呢。也就是上回沈家姑爷来京城,往家里来了那么一趟,结果还闹得不快。如今沈姑爷早回了江浙,路姨娘也去庵堂里住着了,两家越发连封信都没有呢。如此,梅家与沈家有无交情,跟许家好像扯不上边儿罢。
  许珠嘀咕道:“再怎么,也是姻亲呢……”
  知缃没敢说话,只是暗暗地想,从前可没说是姻亲呢,姑娘说起沈家都觉晦气,只怕给宫里大姑娘扯了后腿。今儿这是怎么了,竟说起姻亲的话来,敢情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殊不知,说起姻亲来的,还真不止许珠一个呢,许良圃这会儿就正跟许夫人提这事儿。
  许良圃的消息,自比许珠更灵通许多,正跟许夫人细说梅家之事:“梅大儒的长子在修书,据说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对他都颇为欣赏。次子在备明年的春闱。这会儿,幼子又中了一个解元,多少人都在说,明年怕不是要兄弟同榜呢。”
  许夫人也听了一耳朵举子们论文的事儿,却不知晓许良圃说这个做什么。
  许良圃叹道:“如今瑶儿生的儿子给皇后养着,咱们自该跟梅家设法亲近亲近才是。”
  许夫人不是没打过这样的主意,可梅皇后娘家虽自今上登基之后就迁来了京城,却是承恩侯府,其门第之高,哪里是许良圃一个寒门出身的五品翰林能巴得上的?且承恩侯本人又不喜交际,一家子都不怎么出门,便是想来个偶遇或怎样的,都找不到机会。
  许良圃深觉妻子不开窍,道:“承恩公府姓梅,梅大儒也姓梅。”这不都是一家子吗?
  许夫人这才听明白丈夫的意思,道:“既这样,老爷也在翰林院,正好与梅家大公子亲近才是。”
  许良圃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道:“梅大公子忙着修书,哪里有时间呢。且他不爱应酬,翰林院里多少人想寻他说话,都挨不上……”
  梅若明本就无心出仕,只是修书这事儿能有机会博览天下群书,正投了他的脾气。自他进了翰林院,那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天下书,什么人情往来都不大答理的。
  这倒不是说他脾气不好。事实上,他虽有梅皇后这个族妹,却从不以身份骄人的,对上对下皆是温和以待,只是说到出去吃酒赏花之类,就一概推了。理由也十分充分:他本是举人,皇上觉得他于修书有些个用处,才给了他这个官身,若是把心思用在别处,岂不是辜负圣恩?若说吃酒赏花,且等他修完了书,辞去了这官身,自当奉陪。
  这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点毛病来。且梅若明只是不去应酬,并不骄人,有时诸人向他请教些学问,他也都一一地细说分明,因此除了个把心眼窄的背后说他几句,但凡是明白道理的,都肯与他交好。
  尤其这话后头还传到了皇帝那里,皇帝特特地夸赞了几句,还赏了一套御制的笔墨。并还赞梅大儒家风好,说是等着明年梅若坚春闱得中,“再为朝廷添一人才”呢。
  皇帝都说了这话了,只要梅若坚不掉链子,那前程还愁什么呢?
  “那还是前几个月,如今梅家这幼子又中了解元——”许良圃说到这个新解元,简直眼馋得了不得。说起来梅家幼子梅若辰跟他的儿子许瑾一般年纪,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总之,梅大儒这一家,如今简直比承恩侯府都红火,偏这一家子也是深居简出的,一样的难巴结。
  许夫人听了这些,心下不由担忧:“这,这如何是好?”丈夫说了半天,根本就结交不到,岂不是白说?
  许良圃微微皱眉:“你怎的还未想到,沈家与梅大儒却是有交情的。”
  许夫人听见沈家,也得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丈夫说的是什么:“沈家?”
  “可不是。”许良圃叹道,“梅大儒因在江浙教授倭语,才被皇上称赞忠心为国,提拔起来的。当初,还是沈家邀请了他去的呢。咱们跟沈家,到底也是姻亲……”
  许夫人难以置信地道:“可沈家不是招皇上忌讳……”
  “嘘——”许良圃摆手示意妻子不可高声,看屋里的丫鬟早都被打发了下去,才低声道,“以前都说皇上忌讳沈家在西北势力,才将他们调到江浙去。可如今看来,未必是那么回事。再说,就算是那样,如今江浙可又是沈家的天下了。你大约还不晓得,江浙那边又送了战报来,说是倭人劫持袁家次子为质,欲偷袭海宁,制造民乱冲击杭州城,结果被沈家大郎发现,反倒斩首了二百名倭寇。”
  许夫人听得晕乎乎的:“不是说袁家父子三人都战死了吗?”
  许良圃叹道:“你也想想,倭人偷袭海宁什么的,拿着袁家次子有什么用呢?罢了,这里头的事你大约想不清楚,倒也不必深想,只这么一听就是了。”事涉太后母家,要搞那么清楚做什么呢?袁家一门英烈,岂不比什么勾结外贼好听吗?
  “总之袁家次子已经是死了,沈家这会儿算是握住整个江浙了。”说不得还捏了袁家什么把柄呢,“依我看,或许之前大家都是看错了,皇上把沈家弄到江浙,说不得就是驱虎吞狼呢。”
  事到如今,许良圃也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对沈家那般轻慢的。当然,如今女儿在宫里生了皇长子,自是前途无量,可若早知沈家今时之功,当时该好生给次女备一份儿嫁妆,正正经经嫁去沈家,且婚后还该多与沈家来往着些才好……
  当然,如今后悔也没什么用了,但毕竟跟沈家的姻亲关系还在,重新走动起来也不是不行啊。许良圃今儿跟许夫人提这事儿,就是这么打算的:“眼看要过年了,也打点些年礼送过去。听说,倭人偷袭海宁,碧姐儿正跟着沈姑爷去观潮,也撞上了。”既撞上了,肯定是要受些惊吓的,娘家关切一二,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许夫人听见“沈姑爷”三字,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从前那些事儿她可还都没忘记呢,那会儿为了不影响许瑶入选,硬是不让许碧回门,如今这又要去亲近,她实在是拉不下脸皮来啊。
  可是丈夫的话却又是在理的。眼看着太后的娘家不成,皇后的娘家倒起来了,就为了许瑶的前程也要想法子巴结啊。许夫人揉揉胸口,就去准备给许碧的年礼了。许良圃的意思她明白,于是礼物之外,还写了封信,信里当然提了提梅大儒家的事儿,就预备着倘若沈家托许家下人给梅大儒捎点什么东西,这不就有借口登门拜访了么?
  东西到江浙的时候,才是十月里呢。许碧听说是许家来送年礼,简直是吓了一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进来传话的是知晴,一听许碧这话就笑了出来:“少奶奶说的可不就是呢,奴婢在二门上见着陈妈妈,只当自己看花了眼。”许夫人姓陈,这陈妈妈就是她的陪房,是个心腹了。许夫人使她跑一趟,可见重视。
  娘家派人来,许碧也不能不见,遂整整衣裳,就往花厅里去了。
  陈妈妈既是许夫人的心腹,从前自然是不把许碧放在眼里的,便是这回进了沈家门,心里想的还是从前那个说话都要半低着头的二姑娘,谁知坐下喝了半盏茶,才见里头人慢悠悠出来,几个丫鬟簇拥着,中间一个高挑个儿的少妇,一件玫瑰紫的长袄,边上镶着雪白的狐皮风毛儿,衬得一张脸也如玉石象牙一般,白皙莹润。
  这肌肤越白,就越显得眉如墨画,鬓若鸦羽,唇似丹朱。陈妈妈固然知道二姑娘生得不错,可也从不曾见过她这般艳光照人,一时竟然不敢认了。
  她是许夫人贴身伺候的人,自也见过几样好东西,认得那做袄儿的料子就是苏州产的宋锦,玫瑰紫的底子上用暗金丝线织着流云纹样,又娇艳又华丽。类似的料子,陈妈妈在京城也见过类似的,一匹少说也值得八十两银子。许碧身上这个还织了金,价值只会更高。
  再看许碧头上挽了个家常的一窝丝,只戴了一枝赤金华胜,那累累金丝细如发丝一般,中间镶了三枚碧莹莹的猫儿眼,颗颗都有小指肚大小。且两耳垂下的水滴坠子,镶的亦是猫儿眼,虽比头上的宝石略小些,颜色却是相同的碧绿喜人。
  这样的猫儿眼,一枚两枚好寻,但这般多又颜色相同的,却不常见了。陈妈妈也算识货,心里越发吃惊——沈家纵然富贵,可二姑娘家常就这般打扮,也可见在这府里甚是尊贵了。
  若说陈妈妈来时心里多少还怀着些旧时的轻视,这会儿却是不敢再有半点儿心思,连忙把茶盏一搁,深深福身行礼:“老奴给姑奶奶请安。”
  “陈妈妈不必多礼。”许碧对这老婆子的印象仅限于她日常板着脸站在许夫人身后的模样,不过想来对着许瑶许珠姊妹两个必不是这番嘴脸了,“这大年下的,你怎么千里迢迢的来了?”真稀罕呐。
  陈妈妈听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赔着笑脸道:“老爷夫人听说姑奶奶在盐官镇上因遇倭人受了惊,担心得不行,特地叫老奴来一趟,瞧瞧姑奶奶呢。”说着就递上礼单,“夫人说,杭州这地方虽好,只怕口味与京城不同,姑奶奶吃不惯,这不,装了好些京城的土物儿叫老奴捎过来……”
  知晴忍不住就嗤了一声:“少奶奶都来杭州两年了……”这会儿倒怕口味不惯了?
  许碧接了单子也懒得看,随手扔在桌上:“老爷夫人还好?”反正她知道路姨娘在庵堂里过得挺自在的就行了。
  “都好都好。”陈妈妈刚说完,又猛地想起来,连忙补了一句,“就是挂念姑奶奶。前些日子宫里的大姑奶奶生了皇子,夫人递牌子进宫,大姑奶奶还说,惦记姑奶奶呢。”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懊恼——也不知怎么的,见了二姑娘竟有些不大会说话了,实在眼前这位,虽脸儿还是那张脸,却总觉得不是在跟二姑娘说话似的。
  “听说大姐姐升了婕妤,离得远,我也没法给她道喜,妈妈回去的时候给我带句好儿吧。”许碧才不相信许瑶会惦记她呢。
  “是是是。”陈妈妈素来精明,焉能听不出许碧的冷淡呢?只得赔着笑脸道,“家里少爷和三姑娘,也都有东西带给姑奶奶。”
  许碧仍旧只哦了一声,没甚诚意地道:“也替我多谢他们。”
  这简直没法进行友好谈话了,陈妈妈便是巧舌如簧,这会儿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道:“老奴还不曾给亲家老爷和亲家夫人请安……”
  “大将军在营里未归。”许碧随意指了指,“知雨带陈妈妈去给夫人请安,再安排陈妈妈歇下。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也得安排陈妈妈早点回去,天寒地冻的,路上可不好走。”
  陈妈妈只得跟着知雨走了,这里知晴拿起礼单一瞧,倒哟了一声:“少奶奶,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
  许碧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也有点诧异:“还真是,铁公鸡这是要拔毛了?”
  其实许夫人倒不是铁公鸡,但许碧出嫁的时候从她身上敲了四千五百两银子,还以为大家就此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了呢,万没想到这礼单竟十分周到,沈家每个人都备到了,连新嫁进门的董氏都有,着实的叫人觉得稀罕。
  不单是礼单稀罕,好一会儿知雨回来,也是一脸稀罕模样:“陈妈妈在夫人面前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口口声声都是姻亲什么的。等请完安奴婢带她去歇下,这一路上也跟奴婢说个没完,说什么老爷夫人当初也是多不得已,可到底是一家子亲人,也是叫人去庙里算过,晓得少奶奶有福气,八字也跟大少爷相合,才许了亲事的;如今少奶奶日子过得如意,只记好莫记仇罢。哎哟那说得叫一个好听,若听她说,只怕少奶奶还得谢谢夫人把少奶奶嫁过来哩。”
  知晴笑道:“你也说得忒刻薄。好歹是少奶奶的娘家,大姑娘又在宫里生了皇子,少奶奶跟家里和好了也有好处——到底这女人也要靠娘家撑腰呢。”
  知雨没说什么,等知晴出去了却对许碧道:“少奶奶可别轻信了,谁知他们怀了什么心。若还记着是一家人,当初也不会不让少奶奶回门了。反正依奴婢看,夫人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自从许碧代嫁冲喜之后,她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许夫人了。
  许碧微微一笑:“其实也不难猜,无非是看如今袁家倒了,咱们家在江浙又站住了脚,便想着走动起来呗。”陈妈妈说什么姻亲,不就是冲着沈家来的吗?之前远着她,是怕沈家被皇帝忌惮,连累了许瑶,如今袁家这一倒,大约已是有人猜出沈家并非之前众人所想那般不见容于帝王,许良圃便又想起这门姻亲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知雨颇有些犯愁。再怎么说,许碧也是姓许的,跟许府断不了关系。
  “这有什么愁的。”许碧嗤笑,“如今我又不管家,这回礼什么的,都听夫人的。”沈夫人定然是不愿与许家再有什么亲近的。至于她,反正杭州离京城远着呢,难不成许夫人还能亲自跑过来不成?
  “不用在这上头多费什么心,咱们有好些事要做呢,比如说表妹定亲什么的。放着这样高兴的事儿不管,想这些人做什么呢。”


第114章 好事
  沈家近来确实过得颇为舒心, 且好事将近。
  连玉翘在屋里做针线,做几针,就有些心神不定地停一停。青螺端了盏红枣桂圆茶来放在她手边, 笑道:“姑娘再不紧着些, 这盖头都要绣不完了。”
  连玉翘低头瞧瞧手里的针线, 她绣的是一块五彩鸳鸯的盖头,大红缎子上,一对儿交颈鸳鸯初见雏形,只是那些五色羽毛绣起来还要费些力气, 想想沈家与陆飞议定的婚期,果然是要抓紧着些。
  青螺笑着坐下, 拿起一件衣裳来缝。这是给陆飞的叔叔婶子准备的针线。虽说陆飞已然另立门户,时下风俗,叔婶仍旧是长辈, 总要备些礼的。不过冲着陆飞叔婶对陆飞的态度, 青螺也不让连玉翘费心费神地赶针线,自己给他们做两件衣裳就成。横竖她的针线也很是不错,且跟连玉翘十分相似。
  “青螺——”连玉翘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你说,这, 这成不成……”
  “什么成不成?”青螺既叹且笑,“我的姑娘,你这又是想什么呢?那陆小旗——不, 是陆总旗——若是人品不好,大将军万不会给姑娘提的。再说,人姑娘不也见了吗?”她也瞧了的,看着也是端端正正的模样,且就盐官镇那一回,就从小旗升了总旗,虽说这总旗如今还算不得什么,可日后少不得还会再升。
  这种事儿,青螺心里清楚。陆飞若跟她家姑娘成了亲,日后但有机会,沈大将军自然会提拔他。这也不须什么徇私舞弊,有时就是如此,有机会和没机会,结果相差天渊。陆飞能在盐官镇那一役里斩首六颗,可见身手是极不错的,只要沈大将军多给他几次机会,何愁日后不发达?
  连玉翘不自觉地又捻着手里的针线:“我是说,他,他不在乎我的——”
  青螺立时便道:“姑娘可别再说那话了。这不明摆着么,表少爷和少奶奶才说给姑娘相一相,陆小旗就立功升了总旗,若这世上克夫都是这般克的,怕不人人都要抢着克夫了?”
  连玉翘虽是满腹心事,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怕,他家里叔叔婶婶心中不愿……”
  青螺嗤笑:“依奴婢看,他们定是不愿的。”
  连玉翘一怔,脸色便有些不好:“为什么?”
  青螺冷笑道:“自然是因为他们不愿陆总旗娶到这般好的媳妇儿呗。若他们对陆总旗好,如何会拖到这时候都不替他张罗亲事?陆总旗又何必自家里搬出来?”
  不过要说,青螺倒觉得这也不无好处:“又不是正经公婆,以后姑娘只要与陆总旗一心一意过日子,管他们呢。”青螺晓得自己姑娘胆小,又补了一句,“姑娘连骑马去卫所搬兵的事儿都做得,难道还怕过日子不成?”
  连玉翘抿了抿嘴:“倒是经了那事儿,就觉得别的都不算什么了……”
  “表妹这说的是。”许碧掀帘子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连玉翘的话,“我早说表妹是能干的,日后就拿出这胆气来好生过日子,但有什么委屈,这不是还有你表哥么。”
  说到亲事,连玉翘不免有些羞怯,抱了许碧的手臂小声道:“表嫂,我心里终是有些慌……”虽然许碧年纪比她还小些,但许碧处处都能做主,连玉翘不知不觉地便有些依赖。
  许碧拍拍她的手,笑道:“女儿家,说到要嫁人都有些慌的。当初我从京城嫁到杭州来,这千里迢迢的路,心里也是没底儿。只是自己把定了主意好好地过,用不了三五个月,家里诸事熟习,你就不慌了。”
  一样的道理,青螺讲了,连玉翘就仍觉心里惴惴,待许碧说过,就仿佛什么圣旨纶音似的,心里安稳许多,点了点头,又指了两匹料子和一对簪子道:“这是二表嫂给我的。”
  说到董藏月,许碧也觉得这姑娘真是不错,沈夫人虽则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这挑儿媳妇的眼光倒很是不错。
  董藏月虽是四品官员家里出来的女儿,却不是那等娇生惯养的,行事也大方妥帖,就说给连玉翘的这份儿添妆就颇为体面,料子就是今年苏州新出的织锦,一匹是鲜亮的海棠红,一匹是素净的豆青;簪子则是累丝镶珠的,珠就是太湖湖珠,个头儿不大,光泽倒是不错。
  连玉翘嫁的是个总旗,就算日后有前途,眼下却还只是个小小武官,太贵重的东西也不相宜。就是沈大将军给她备的嫁妆,也是拿大头去置了个小庄子并一个铺面,好叫连玉翘手头有个进项,并不在那些首饰衣料上花太多银子,家俱更是老榆木的,并不用什么酸枝黄花梨之类。
  董藏月给的这份儿添妆,宋锦是好的,合着连玉翘娘家这边的身份;那簪子则精致新巧却不算多贵重,连玉翘出嫁之后,有什么应酬的场面戴上,既不超了身份,又不显寒酸。
  单这份添妆,就能看出董藏月做事周到,且真是用了心的。许碧不禁夸道:“弟妹是个妥当的人。”听说如今跟沈云安也很不错,小夫妻两个,不说如胶似漆,也是你敬我爱,沈云安晚上读书,还常有红袖添香哩。
  连玉翘笑道:“二表嫂人也亲切。”说完了,又抱住许碧手臂,小声道,“我还是最喜欢表嫂。”
  许碧失笑,心想连玉翘若是能把这股子撒娇劲儿拿到陆飞面前去使,不愁过不好日子。
  连玉翘跟许碧说了一会儿话,心下觉得安定好些,便想起别人来,问道:“婷表妹怎样了?昨儿我去看她,说着了凉,吃了药睡下了……”连玉翘也就没进去。沈云婷亲事未成,她却是明年就要出嫁的人,若硬是要见,倒怕勾起沈云婷的不快。
  说起沈云婷,大概如今沈家就只有这么一桩不喜庆的事儿了。
  “天气冷,婷儿上回病那一场,身子还有些弱。郎中来看过,说等开了春天气转暖自然就好了。”许碧说着忍不住就想叹口气,其实哪是身子弱,郎中都说了,就是心思重,歇不好,郁结。
  沈云婷与香姨娘说的话,辗辗转转,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许碧耳朵里。许碧听了,也唯有叹息而已,大约沈云婷这病,一半是因着梅若明,一半却还是因着香姨娘吧。
  从连玉翘院子里出来,许碧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沈云婷。她去过两次,沈云婷都说病没好没见人,自从她打盐官镇回来,因为脸上带伤不能见风,也就没怎么出自己院子,算一算,这都好久没去看过沈云婷了。
  因着连玉翘屋里的欢快劲儿,就越发显得沈云婷这里静得有些教人不自在。宝梨在小厨房看着熬药,宝杏见许碧来了,顿时就要落泪:“大少奶奶来了,您劝劝我们姑娘吧……”这会儿她真是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她就不该把香姨娘跟沈大将军说的话告诉沈云婷。
  沈云婷已经在屋里听见许碧的声音了:“大嫂来了?我这病还没好,大嫂还是别进来了。”
  她话没说完呢,许碧已经进屋了:“你这又不是病,难道还能过人?”
  沈云婷瘦了一圈儿,脸上肌肤还有些斑痕,颜色倒是已经褪做浅黄,看起来再过些日子也就看不大出来了,只是皮肤有些粗糙,怕是只能慢慢地养了。
  许碧端详了一下:“妹妹这脸好得多了,珍珠粉倒是甚有效的。”
  沈云婷苦笑了一下:“其实又何必浪费这些好东西……”
  “这是什么话呢。”许碧径直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东西本来就是让人用的。我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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