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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代嫁-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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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碧忍不住笑:“陆姑爷确是挺有心的。那地方其实也不错,只是略远了点儿。”
“我又不大出门的。”连玉翘虽换了妇人装束,说起话来却还跟从前一样,有点儿害羞,“他去卫所倒是方便,那就成了。再者,离他叔叔婶婶家里也远……”省得人天天上门找麻烦。
“敬茶认亲那天可还顺利?”
如今连玉翘归宿已定,青螺再没了心事,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既轻又快,仿佛是被大石压着的泉眼,现在把石头一搬开,泉水就咕嘟咕嘟往外冒:“表少奶奶没看见哟,那两位实在好笑。又想着拿一拿长辈的架子,又想着笼络我们大爷和大奶奶,那话说的,真是一时一变,奴婢听着都觉得好笑,难为他们怎么转得那么快呢。还有他们家几个孩子,上来就磕头——您说这不年不节的,又是平辈,哪有行这么大礼的?后头拿了我们大奶奶给的见面礼,就嫌简薄。哎哟,敢情磕这头是来讨大赏的呢!也不瞧瞧他们两个做长辈的,给的都是什么礼。幸得我们大爷有见地,买了个那样远的院子,不然我看着,天天都要来吃饭的。”
许碧既笑且叹:“摊上这样亲戚……罢了,只面儿上过得去就行了。”这年头讲究亲戚间相互扶持的,可陆飞家的亲戚——还是别沾的好。
沈家正张罗着要留新姑爷吃酒,圣旨就到了。全家跪接了旨意,送走来宣旨的人,连玉翘就不舍起来:“京城是好地方,就是表哥表嫂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见着……”
许碧被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从京城到杭州真是路途遥遥,这年头可不比后世,这么一去千里的,没准还真见不着了。
这才有点儿离别的伤感。不过沈云殊进京城毕竟算是升官,指挥佥事又算是实职,并不差的,众人也就复又高兴起来。
既接了旨,就有个上任的时候。接替沈云殊的人已经来了,沈云殊一边交接,一边且要探探这后任的底儿,着实忙碌。许碧则在家里准备行李,也折腾得不轻。以至于夫妻两个,居然是在出发之后,在船上才得安心说说话的。
首要话题当然是继任之人。沈云殊一手枕在脑后,翘着腿躺在船舱里,慢悠悠地跟许碧说话:“是卢家的人。”
“卢家,就是前太子妃的娘家?”许碧从上次进京被科普的知识里翻出存货,对照了起来,“不是说这几年卢家挺安静的么?”
“卢家虽安静,家里却始终有子弟在仕。”当初袁太后给自己亲儿子挑媳妇儿,自然是挑好的。卢家别看没出袁翦父子这样声势喧赫的人物,却是细水长流,家里数代都有人在朝为官,是个根基颇为坚实的大家族呢。
尤其人家是有点底蕴的,当初出了个太子妃,也没见卢家如何张狂,后来太子妃成了前太子妃,也没见人家丧气失态,还是那么不温不火地读书、出仕、做官。说起来,太子妃对卢家是锦上添花,没了这朵花,卢家也还是卢家。
许碧嘀咕道:“听起来好像还挺安分的……不过,他们家对剿匪抗倭的事儿是什么意思啊?”可别来拉沈大将军的后腿。
沈云殊笑起来:“卢家原有位老太爷在朝任刑部尚书,不过太子妃殁后,卢尚书也过世,卢家子弟中再无三品以上大员,多是外官,于此事尚无在朝中争论的机会,只是奉命当差而已。”就这禁不禁海的事儿,也不是人人都能插一嘴的。
“当然,卢家也有自己的打算。”沈云殊晃了晃腿,伸手把许碧拉下来跟自己躺在一起,“皇上封敬郡王为亲王,要给他开府。敬郡王已经八岁,再过几年就要成亲,也要出来办差,到时候,卢家和他自能相互扶持。”当然比不了太子登基,但有个亲王外甥,也是极好的了。
“这个缺,也是太后有意替卢家谋来的。”沈云殊叹道,“说是后宫不可干政,其实——敬亲王是太后的亲孙子,太后自然要替他打算。不过太后替卢家开了口,袁家就失去了机会,皇上衡量再三,觉得这样更好些,就答应了。不管怎样,太后既开了口,皇上不好不应的。”
皇帝吃亏就吃亏在不是太后亲生的,而是太后抚养并扶持上皇位的庶子。在天下人眼里,皇帝能得登大宝,就得感激太后一辈子。若是违逆太后的心意,亲儿子倒罢了,皇帝这里就于不孝之外还得给扣上个忘恩负义的帽子,实在是背不起啊。
“亲孙子……”许碧若有所思,“所以对太后来说,敬亲王的利益,自是比娘家要重要了?”
沈云殊不假思索地道:“应该是吧。毕竟女子出嫁便归夫家,娘家总是隔了一层了。”
许碧觉得有句话就在自己嘴边上,只是一时捕捉不到。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只得问道:“袁家现在还有人可用吗?”
沈云殊点点头:“自然还是有的。以前有袁翦父子三人在,其余袁氏族人是被他们压着的,如今他们父子倒了,旁人倒可伸伸头了。”
“这是什么道理?”许碧觉得奇怪,“为什么反是他们压着自己族人?”
沈云殊唇角一翘,略带讥讽:“越是自己人,才越看不得人好呢。何况按制,官员是不许在本籍做官的,袁家因有太后,才得了例外。可若是整个袁家都兴旺起来,必招人忌讳,袁氏父亲是断不能再留在江浙的。这般一想,他们自然要压着族里一些了。承恩公府,不就是一直被他们压着,只得个虚衔么。”
说到这个,许碧便又起了疑惑:“按说承恩公府才是太后的娘家,为何太后不提携承恩公府的子弟呢?就算没有如袁氏父子这般出色的,多少提拔起几个来也好,何至于只剩下个虚衔呢?”
沈云殊不很在意地摆摆手:“承恩公府那些子弟,也实在是提不起来,若是真有个出色的,袁翦父子也压不住。被他们压住的,多是那些旁系子弟罢了。”
许碧沉吟道:“那如今袁氏父子倒了,袁氏一族倒可出头了?”
沈云殊点头道:“过继到袁家的那一个,就颇有些能为,已经考出了举人的。等守完了孝,身上有了龙骑尉的衔儿,就可以谋差事了。”
不过,再怎么有能为,单是谋差事就要再等一年多呢,更不用说这差事还得从底层做起,袁家想要再出一个如袁翦这般的人物,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了。
沈云殊也不想在袁氏父子这里再费太多口舌,便说起别的事来:“这次回京城,想来你那位嫡母不会再拦着你回娘家了。”
许碧真不稀罕回什么娘家:“我倒想去看姨娘呢。”她还准备了好些东西要给路姨娘。虽说也有信件往来,但毕竟是太不方便了,一年里也不过一两封信件,说是一切都好,总归要自己看了才能心安。
“自然是要看的。”说着姨娘,沈云殊就不禁想到了香姨娘,继而想到沈云婷,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原想着带婷儿一起,只是咱们这回去京城,也少不了有许多事情要办,还是先安顿下来,再接她过来才好。”
说到许多事情,许碧不禁就想起了袁胜莲来:“不知她可探查出些什么来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沈云殊倒是半点不急,“她不过是佑王府的侍妾,连递牌子进宫的机会都没有。想要进宫,只有宫里传召她才行。至于打探太后之事,那就更难了。”其实袁胜莲的投诚,沈云殊倒觉得可有可无,最大的意义在于提醒了他们要小心袁太后。至于袁太后究竟是什么打算,沈云殊倒真没寄希望于袁胜莲。
“是啊——”许碧叹气,“太后在宫里呢,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谁能猜得到。”
“不必担心。”沈云殊安慰妻子,“横竖太后在宫里,咱们在宫外,她要做什么,总要借他人之手,无非也就是朝堂上那些把戏,有我呢。”
许碧就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那好,我可就指望着大少爷了。”
沈云殊哈哈一笑,包拍胸脯:“都包在我身上!”
夫妻两个也难得这般清闲,一路上说说笑笑。先是坐了几天船,到了码头再换车马,又走了两天,方到了京城。
沈家车马到城门的时候,正是近晚时分,城门口颇有些车水马龙的意思,出的进的,都有些赶着,不免就有些拥挤。
沈家的马车从外头看也不招摇,只是有五炼九炼两个,领着几名家下仆役前后开道,自然没什么,别的车马若下人跟得少,就免不了有些擦碰起来。
许碧从车窗里瞧了瞧,不禁道:“咱们别急,都已经到了城门了,又不怕进不了城,别跟他们推挤。”
九炼在马车外头笑道:“少奶奶别担心,有小的们在,没事的。”
京城城门可容两辆马车并行,沈家的马车才过了城门,就听后头乱了起来,却是有人争吵起来挥了鞭子,没抽着正主儿,反是旁边一辆马车正往前走,辕上马的眼睛被捎了一下,登时惊了,把车夫也甩了下地,撒开蹄子就要狂奔。
城门处人最多,马惊起来可了不得。沈云殊正撩着帘子往外看,一见这情景立刻喊了一声:“五炼!”
五炼应声就蹿了出去,那马还没跑起来,五炼就跳上了车辕,一边勒马一边安抚,再有九炼上前帮忙,那马儿没跑出几丈远,就被安抚了下来。
许碧只觉好笑:“我发现了,凡九炼说没事的,必要出事。”又觉得有些眼熟,“我记得上回来京城也遇着马惊了,也是五炼拦下了马车。说起来,五炼这一手驭马的功夫,倒实在是不错。”
九炼刚刚回到马车边上,听见这话不禁想哭。他也出了力的,为什么少奶奶夸五炼,倒把惊马的事儿算到他头上了?难道他知道马车要惊的吗?还不都怪后面那两家子争道的。都到了城门口了,就非得抢那一步?
沈云殊探头往外看,看见九炼一脸的委屈,忍不住笑。
许碧还在说呢:“上回是救了苏家姐姐,这回,不定五炼又能英雄救美了。”
正说着,恰好那边的马车在五炼的安抚下终于停了下来,马车帘子掀起,便露出两张脸来。前面是个十七八岁的大丫鬟,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一见五炼就感激不尽:“多谢这位大哥出手相救——”
五炼不大爱说话,闷声道:“应该的。”看那被甩到地上的车夫一瘸一拐已经跑了上来,便自车辕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回了沈家的马车边上。
许碧也在掀着窗帘往外看呢,一见马车里露出的两张脸,便小声笑道:“还真是英雄救美呢。”那大丫鬟身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虽只是匆匆一眼,却也看得出穿戴甚是讲究,显然是哪家姑娘出门上香或是怎样,平白地遭了这无妄之灾,若不是五炼有驭马的好手段,怕是就要吃亏了。
这会儿,后头才有两个仆从赶上来,手里还抱了些零碎东西,急急凑到车边上道:“姑娘可伤着了?是谁惊了咱家的马?”
这会儿车帘子已经放下,里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便有个仆从连忙走到沈家这边来,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在京城下榻何处?还请告知一二,也好登门道谢。”
沈云殊不过是顺手做个善事。就是五炼九炼等人,在西北惯跟马儿打交道,似这等本来性情就颇温顺的驽马,又还不曾发力跑起来,拦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儿。沈云殊根本也没打算做了好事还要留名,一摆手笑道:“这算什么,不值一提的。快护着你家姑娘回去罢,看看可有伤到。”
仆役无法,眼看沈云殊回了马车里,也不能拦下,只得回去覆命,便听马车里有人道:“人家虽不图后报,咱们总不能不知感恩。既然人家不肯说,你跟上去,看看他们落脚何处,明日登门道谢就是。”
仆役想想也是,便跟了上去。这等跟踪,没片刻就被九炼发现了,在车窗边上道:“大少爷,那家人跟上来了。”转头向五炼笑道,“人家是跟着来向你道谢了。”
五炼冷着脸没说话。沈云殊倒有些好笑:“既然这样,九炼你去告诉他,免得他还要跟过半个京城。”反正他们家进京也没打算瞒着人,方才不说名姓不过是不必人登门道谢罢了,既然对方如此执着,告诉他又有何妨?
九炼笑着去了。那仆役被人发现,不免有些尴尬,随即听九炼自报家门,想了一想,脱口问道:“可是从杭州过来的?沈大将军的长公子?”
九炼看那马车也是十分普通,原当是什么寻常人家,没想到这仆役听他说了,竟能还道出底细,也是有些意外,笑道:“你怎知道?”
那仆役顿时笑开一脸:“这可真是——我家老爷就姓梅呀!去年我家老爷带着两位少爷去杭州,小的没能跟去伺候,不然,早就认得沈少将军了。”
九炼大为诧异:“是梅大儒家?这可真是巧了。”
仆役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我家姑娘今儿出门上香,回来路上见了有人在路边摔了,叫我们两个送了那人回家,是以身边跟的人才少了,才叫人把马车惊了。幸好是沈少将军在,这可真是巧极了。”
第120章 谢礼
许碧觉得, 他们可能跟惊马特别有缘分。上回惊马救了苏阮,这回惊马又救了梅大儒的女儿,全是熟人,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说起来, 梅汝清的女儿, 许碧也是闻名久矣。当然,不是闻她本人的名,主要是她有一个双生哥哥,去年秋闱以十五岁之龄就高中解元, 闻名京城。而梅姑娘与梅解元是龙凤双生,于是搭着她的哥哥, 她也就颇有点名气了。
打发走了梅家的仆役,许碧不禁道:“梅大儒没住在承恩侯府么?”都是姓梅的,梅大儒既来了京城, 一家子应该住承恩侯梅府才是。可看梅姑娘的马车, 也就是街上车马行租来的那种,否则那两家人争道的时候,也不会对梅家的马车那般毫无顾忌,以至于鞭梢居然能打到梅家辕马的眼睛。
九炼这嘴快的, 已经跟梅家仆役聊了好几句了,闻言就在车外道:“梅大儒没住承恩侯府, 是皇上赏了一处宅子住着。因梅二公子外放江浙,梅解元送他出京,梅姑娘就往庙里去烧个平安香, 谁知道回来就遇了这事呢。大约是因为遇着了五炼吧,每次他一回京城,必有惊马。”
许碧掀起窗帘一角笑道:“我倒觉得是遇着你了呢。每回你说没事,必定有事。”
知雨知晴跟着许碧久了,好几回的事都撞上了,闻言都笑起来。九炼嘴角往下一耷拉,满脸苦色:“少奶奶,小的可冤枉死了。”
许碧笑吟吟地道:“也没见六月飞雪哪。来来,你还知道了什么消息,都说说。”
要不说九炼这小子知道得真不少,一路回了沈家的宅子,他还没讲完呢。许碧不由得叹道:“我知道你能干,可每回你这嘴啊,都出乎我意料之外。”
九炼刚要得意,知雨在旁凉凉道:“一个男人家,这般爱说闲话,可不是出人意料么……”
这比刚才还要冤啊。九炼连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少奶奶明鉴,小的可就是干这个的,都是大少爷的吩咐啊……”
许碧笑道:“要不大少爷怎么不吩咐五炼去干这活儿呢,可见就是你有天分。”
九炼刚要笑,想想不对味儿,脸顿时又垮了:“少奶奶——”合着他费半天口舌,人家高高兴兴听完了,回头还要损他一句?这都是什么少奶奶哟!最可恨就是少爷在旁边,不但不帮他说话还跟着笑!九炼只觉得他这个小厮当得实在艰难。
一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宅子。这是第二回来住了,自然熟门熟路。只是此次不比上回,是要长住的,有些不大合心意的地方也必得改过来才好。
“不急。”沈云殊是住惯军营的,什么地方也能住得下,“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按自己心意收拾就是。倒是这宅子里的人,明儿叫他们都来给你行礼,再把身契交到你手里,以后这里就是你做主了。”
这也是他懒得跟沈夫人计较的原因。沈夫人不愿许碧插手杭州的管家之权又有何妨,他来了京城,许碧自然就能掌着京城宅子的中馈了。
沈大将军是必要在江浙长驻的。像从前袁家那样,由本地世家的人把握兵权的事儿是万不能再有了,所以若无什么变故,沈大将军多半要在江浙告老。而他年纪渐长,是要自己出来独当一面的。既然如此,他何必叫许碧去自家争那点东西,他有本事,自能给妻子开一片天地,由她做主。
许碧环视屋子,还是上回来住时的模样,倒是提前打扫过,干净整洁是足有的。她也不是挑剔的人:“这屋子整理得不错,还是杜鹃在这里伺候?”
知雨往外头一问,就领回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来:“杜鹃姐姐今年春天是嫁出去了,如今在这院里伺候的是她们两个。”
许碧抬眼打量了一下。虽则在京城,这边的规矩跟杭州那边是一样的,两个丫鬟都穿着二等丫鬟的豆青色褙子,瞧着也都清秀干净。其中一个瓜子脸的伶伶俐俐地开口道:“奴婢琉璃,这是琅忧岸际歉哦啪榻憬阊У辈畹摹R蚨啪榻憬阕吡耍苁绿荡笊僖蜕倌棠桃淳┏牵桶雅久翘嵘侠此藕蛄恕!�
上回许碧来京城,在这院子里伺候的大丫鬟就杜鹃一个,却是个仔细又稳当的人,许碧颇是满意,临走的时候还赏了她东西。如今听说这两个是杜鹃带出来的,便点了点头——那会儿只是暂住,如今却是要长住,人手是得配备起来。就是她身边,以前就知雨知晴两个大丫鬟,到了京城就未必够用呢。
看许碧点了头,知雨便把两人带了下去,招手叫芸草:“你没来过这宅子,跟着这两位姐姐去认认地方儿。”
芸草也是嘴甜的,笑嘻嘻过来说话。她这回跟着许碧过来,也提成了二等,一样穿豆青褙子。琅淮笏祷埃鹆У故怯形时卮穑笄诘卮潘鹤幼艘蝗Χ�
到了晚上,许碧和沈云殊用过饭,沈云殊到前头书房去跟人商量事儿了,芸草就来给许碧回话,说起琉璃:“对宅子里的事儿都清楚,有些事儿奴婢没问她也说了。就是绕着弯儿跟奴婢打听,少奶奶在杭州的时候,身边用几个一等丫鬟。”
知晴在旁边就撇了嘴:“这是急着升一等了?”她和知雨那是跟着少奶奶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这琉璃才到少奶奶身边伺候,就想着当一等丫鬟了?
许碧倒不怕丫鬟想往上爬:“且看她自己当差怎么样了。”有本事,忠心任事,自然是可以提拔的,若是只想着偷懒耍滑,那就别想了。
知晴听见偷懒耍滑几个字儿,脸上红了一回,随口指了件事出去了。许碧不由笑着摇了摇头——知晴从前在许家当差时就没少偷懒过,如今虽好了些,也不是那等勤谨的,不过是因为陪嫁过来的,占着个一等的位置罢了。
不过这丫头就一样好,从没生过做妾做通房的歪心,且一力防着别的丫头走这条路。有她在,许碧且不必担心如紫电青霜之流得了机会呢。
芸草不大知道许碧在笑什么,只管自己回话。其实许碧去年才来过京城,也就是一年的时间,宅子里人事变动并不多,听一回心里有了数也就罢了。
这宅子是沈家前几年才在京城置办的。原是预备着一家子回京城住,故而派来的总管是沈家靠得住的老人,忠心和能干都不缺的。只是其余下人多是自京城本地采买,进府日子也不长。且沈家人后来又去了江浙,这些下人没正经在身边伺候过,一时也看不出个好歹来,只得慢慢瞧了。
这都不急,许碧也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来整顿内宅,倒是沈云殊上任之后,少不得要请一请同僚,这倒是得先预备起来。
不过还没等许碧着手这事呢,宫里头先来了人。
许碧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点验宅子里一干人等的身契,闻说有宫里内侍来了,当真吃了一惊:“宫里人?”沈家这才进京几天呢,沈云殊在京卫指挥使司那里还没拉扯清楚,尚未正式上任,宫里怎么就来人了?
芸草跑得气喘吁吁。沈家在江浙也接过旨,但那会儿是官员,这回却是正经的内侍,小丫头第一回见,丝毫不敢怠慢:“说是交泰殿的。少奶奶,交泰殿是哪位娘娘?”她是听说少奶奶有个娘家姐姐在宫里的,却不知住的是什么宫殿。
许碧顿时又吃一惊:“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芸草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交泰殿就是梅皇后的居处啊。
芸草眼都睁圆了。皇后娘娘!难怪她看那内侍很有气派的样子,身上穿的袍子也鲜亮。跟她想像中一脸阴柔声音尖细的太监大不相同。
其实宫里的内侍们真不是都像世人想的那么尖声尖气一脸奸佞模样,有的是端正持重的内侍。至少皇后派来的这位于公公就很不错,除了说话声音的确比一般男人要略阴柔些,且三十来岁还面白无须,其实跟普通人也相差不多:“……梅姑娘进宫告知了娘娘,娘娘就令我来送份谢礼。”
许碧万没想到,梅皇后是为了那天他们在城门处救了梅家姑娘来送谢礼的。当然,说是谢礼,由梅皇后送过来,也就是赏赐了。不说别的,许碧连忙先谦虚几句:“当时并不知是梅姑娘在车里,也不过是瞧着马要惊了,连忙拦一下罢了。他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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