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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代嫁-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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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皇长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顾充媛连忙说了一句:“哎哟,这乱糟糟的,可别吓着咱们皎哥儿,昭仪快哄哄他……”
  这倒是个极好的台阶,一时间众妃嫔们都七嘴八舌地安慰起皇长子来。正乱着呢,就听外头有声音,一个小内侍飞跑进来,这回真是皇后来了。
  皇后是跟梅若婉一起来的,一进殿门就诧异道:“这是怎么了?皎哥儿怎么哭成这样?”
  她身后,梅若婉挺着个大肚子,眼睛往众人身上一转,笑吟吟道:“可是呢,怎么瞧着乱糟糟的?”特意瞧了袁胜兰一眼,“可是皎哥儿顽皮,被昭仪责了?”
  袁胜兰看见梅若婉的肚子就觉得两眼被扎得生疼,简直不亚于看见许碧,冷着脸道:“昭容身子这般沉重,还是别操那许多心了。三不知的张口就说皎哥儿顽皮,可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昭容?”
  梅若婉的重点是放在袁胜兰责备皇长子上,没想到如今袁胜兰也会转移重点了,一句话说得她倒像是有意找皇长子麻烦似的,顿时脸色也微微一沉,道:“我也说呢,皎哥儿有昭仪教导,最是听话懂事的,今儿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倒哭起来了?若不是昭仪训斥了他,我倒想不出还有谁会惹哭咱们皎哥儿了。”
  梅皇后其实一进来心里就已有猜测,目光四转,便见许碧站在那里,她赏下去的如意簪子没在发髻上,倒握在手里;旁边许瑶也是面色通红,便更明白了。轻咳一声,上前摸了摸皇长子的小脸,笑道:“今天好日子呢,皎哥儿怎么倒哭啦?”
  皇长子才一岁,还不是被刚才的混乱吓哭的。这会儿被梅皇后逗着,也就收了眼泪。梅皇后便笑向许碧招手道:“你也来瞧瞧,皎哥儿多么可爱。”
  许碧深深看了皇后一眼,将手里的簪子插回髻上,抬脚走了过去:“娘娘说得不错,小殿下确实生得玉雪可爱。”皇后这是一边替她解围,一边还不忘用她来刺袁胜兰的眼,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确实已经将她架到火上来烤了。


第123章 抓周
  皇后这一出现, 袁胜兰也不提什么假传旨意的事儿了,许碧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这里是宁寿宫,刚才闹成那样太后都没有出现, 明摆着是放任袁胜兰的, 就算现在证明袁胜兰是错了, 又能怎么样?
  皇后是六宫之主,可太后却是皇后的长辈,有个孝字压着呢。纵然皇后有心为她做主,在宁寿宫也施展不开, 更何况,皇后未必就那么有心……
  当事人都不言语, 其余妃嫔哪个还会不长眼地多嘴呢?自然都顺着夸赞起皇长子来。
  皇长子方才被一片混乱吓到了,含着点眼泪四处看。这么点儿大的孩子,离开永和宫几个月, 已经忘记了许瑶。可小孩子也很敏感, 即使天天都跟袁胜兰见面,却跟袁胜兰也并不亲近,这会儿受了惊吓也不敢向她求援,缩在乳…母怀里惊慌地环顾周围这些不大熟悉的人。
  许瑶在一旁看得心都要碎了, 却是这时候也不能哭出来,只有死死忍着。许碧也不忍心, 退了一步笑道:“想来我是陌生人,小殿下头一回见我,有些不大自在。”
  苏阮温声细气地接口道:“何止沈少奶奶, 殿下年纪小,不大出来的,就是我们也没见过几回,这一下子许多人,殿下自然有些惊着……”
  梅若婉扶着腰笑道:“可见苏才人跟沈宜人是熟人了,这样一搭一唱的。可不是,这么一拥而上的,怎能不吓着皇长子呢,不大熟的,还是都往后退退罢。”
  此言一出,便有几个挤得最近的小妃嫔讪讪的,一边往后退,一边就朝苏阮投来了有些不善的目光,很是嫌她多嘴的样子。倒是顾充媛笑着接了一句:“苏才人跟沈宜人竟是熟人吗?”
  苏阮泰然道:“是当初我往京城来的路上认得的。后来在京城惊了马,还是沈宜人撞上救了我。”既然被梅若婉说破,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梅若婉听见惊马二字就笑起来:“原来又是惊马啊。”
  她正说着,就听殿外有人笑道:“原来人都到了。”一人身穿明黄常服,打头走了进来,顿时殿内的人就矮下去了一片。
  许碧跟着行礼。就算她头一回见到皇帝,看那明黄的颜色也能认出来了。这是后宫,规矩不似前朝那么森严,许碧虽是外命妇应该避着皇帝,但也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
  皇帝将近而立,正是青壮之年,目光湛然,颇有精神。长相不说俊逸不凡,却也至少能打到七八十分。大约因在边关也呆过几年的缘故,身上又多了几分英气,把跟在他后头的佑王比得就有些文弱了。
  许碧当然也是头一次见佑王,不过本朝成年亲王也就是他了,从身上的大红常服就能分辨出来,更不必说佑王的长相,跟佑王府小郡主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佑王旁边就是一脸端严的佑王妃,但佑王妃身后,却是袁胜莲。
  佑王和佑王妃进宫不稀奇,抓周总归还是家宴,可袁胜莲——袁胜莲只是佑王侍妾而已,当然她是袁太后的侄女、袁胜兰的妹妹,倘若许碧能来,她也能来,但问题是,袁胜兰和袁太后愿意她来吗?
  许碧瞥了袁胜莲一眼,见她虽然低眉垂眼地跟在佑王妃后头,神色却很镇定,不由得暗暗吃惊——难怪袁胜莲敢拿打探袁太后的消息向沈家和皇帝投诚,看来委实是有手段的。
  事实证明,袁胜莲确实有手段。从皇帝一进来,一众妃嫔们的心思就都不在皇长子身上了——与其羡慕别人的孩子,何如自己生一个呢?于是包括梅若婉在内,都围到了皇帝身边,倒是袁胜莲,不显山不露水的,就从佑王妃身后换到了袁胜兰旁边去了,还帮着乳…母给皇长子换了一条口水巾子。
  许瑶不知道袁胜莲投诚之事,眼看着袁胜莲也往皇长子身边凑,不由得担心,低声对许碧道:“她会不会对殿下做什么手脚?”其实明知道多半不会,还是忍不住要担忧。
  许碧正想移动过去跟苏阮说句话,闻言便道:“众目睽睽之下,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则无人敢动小殿下的。”
  许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忧心,尤其看刚才皇长子那含着眼泪却不知向谁求助的模样儿,真是心如刀绞。她固不愿看见自己儿子跟别的女人亲热,可皇长子跟袁胜兰不亲近,正说明袁胜兰对他不好,岂不更让人担心?
  只是这些担心却是说不出口的。一时人来齐了,袁太后才带着敬亲王出来,吉时也快到了,便摆起桌子给皇长子抓周。
  宫里预备的东西格外周全,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张桌子,皇长子被乳母抱着坐到桌子中间,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了一周,就直接爬了两步,伸手抓了一本书,乃是一本《论语》。
  抓周抓书,若是放在外头人家,着实是个好兆头。就是在宫里,皇长子抓起书来,嫔妃们也是一片称赞之声,都说将来必定是个好学的云云。唯是许瑶,脸上堆笑,手却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宫里抓周,能放在桌上的自然没一件不好的东西,许多都是金镶玉嵌。这本《论语》也是宝蓝缎子做封面儿,还系了红绸带,做为一本书来说也是讲究得不行。可书这东西,本来要装饰也有限,你看旁边那把小弓,不但涂了金粉,上头还雕花填彩,更是引人注目。就更不用说另一边的一方印,上头还嵌了宝石呢!
  才周岁的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前程,还不是都依着天性随手抓取?这孩子的天性,不就是会注意那些鲜艳夺目的东西吗?可皇长子对别的东西看都不看,爬几步就朝着书去了,这真是他天□□做学问?许瑶才不信呢!与其说是天性,倒不如说是有人训练过他,就让他抓书。
  抓书好不好呢?若是书香门第之家,那好得了不得!可是在皇家,做学问能坐上皇位么?皇帝可不需要个书呆子。真要是光潜心学问去了,顶天就是一个贤王!
  皇长子现在还小,后头也必然还要有别的皇子出生,,许瑶当然不会现在就想到继位上去。可是她生的毕竟是皇长子,若说没想过那个位子,就是骗人了。故而,想到袁胜兰叫人训练皇长子的用心,许瑶就恨得牙根儿痒痒——这么小的孩子,不过是抓周而已,袁胜兰都要算计一番,又岂会真心待皇长子?
  小孩子抓周,多有犹豫不定故而拖延了时间的。当然,这也是个乐趣儿,一家子看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在桌子中间转来转去看花了眼,一时逗他拿这个,一时逗他取那个,该多么热闹?
  结果,到了皇长子这儿,整整准备了一大桌子,皇长子嗖嗖就奔书去了,抓住了就不放手。宫里准备了好几天,皇长子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用就抓完了。
  一时间殿内这个气氛——不能说是不好,毕竟皇长子抓完了,还抓了书,让众人很有恭维的话可说,比之抓了个绢花儿胭脂盒什么的要强得多了。
  算了吧,皇长子抓周,怎么可能出现绢花胭脂盒之类的女儿家用的东西?倒是皇长子这一门心思地就奔着书去,实在让明眼人看了都有点若有所思啊。
  皇帝笑着抱了皇长子,笑道:“有向学之心,极好。”说着就叫宫人,“把这书仔细收起来。”
  宫人过来取皇长子手里的书,皇长子还抱着不放,很警惕的样子。最后还是皇长子的乳…母哄着,才把书要了出来。
  梅若婉扶着腰,轻轻嗤笑了一声。袁胜兰这个蠢货!教孩子抓东西,这倒不为稀奇,多有人这么干的,但做得如此明显,就是愚蠢了。瞧瞧,喝口茶的工夫这抓周就抓完了,尴尬不尴尬?
  梅皇后轻咳一声,含笑道:“看咱们皎哥儿这样,将来必定是一门心思钻研学问的人。”袁胜兰固然是做了蠢事,可这事儿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似梅若婉这般定要露在面上的,也未见得聪明。可别忘了,皇长子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顾充媛连忙笑道:“可不是。也就是咱们皇家不能去科举,不然说不定要出个状元郎呢。”
  皇帝便笑起来,逗弄着皎哥儿道:“我们皎哥儿将来要做学问,是不是?”
  皇长子对皇帝较其余妃嫔要熟悉得多,被他逗了几下,就咧开小嘴笑了。
  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又生得胖嘟嘟的,咧嘴一笑就别提多可爱了。皇帝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抱着皇长子又颠了颠,直到看他有点犯困的模样,才交给乳…母抱了下去。
  许瑶眼巴巴地看着皇长子被抱走,恨不得自己也能跟了去。正心不在焉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有个人靠了过来,轻声细气地道:“婕妤这样,才是真牵挂小殿下的。”许瑶回头一瞧,正是袁胜莲。
  这会儿皇帝正向袁太后问安,又问敬亲王的功课,佑王夫妻也在一边附和。至于其余妃嫔,都盯着皇帝呢,竟没人注意到袁胜莲悄悄地凑了过来。
  这是袁胜兰的妹妹,许瑶自不会大喇喇地接这个话题。袁胜莲却似没觉察到她的冷淡,轻轻叹了口气,目视袁胜兰,依旧低声细语地道:“小孩子,睡觉也要有个大人在旁边哄着才好。这若是亲娘,怕不早就跟了孩子去,哪能就真放心把孩子扔给乳…母嬷嬷们,自己就不管了呢。”
  许瑶忍不住也往袁胜兰那边看了过去,只见袁胜兰全副精神都放在皇帝身上,不时插话——其实也不止是她一个,殿内妃嫔皆是如此,还有哪个记得今天是皇长子抓周呢?
  袁胜莲轻叹道:“说到底,谁比得过亲娘呢?若是自己不能生,抱个孩子过来也还会尽心,可昭仪娘娘自己还想生皇子,又怎会对皇长子真尽心照顾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瑶再也不能装听不见了:“袁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胜莲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若是昭仪娘娘能把皇长子还给婕妤,那该多好……”
  这也是许瑶的想法啊,可这怎么可能呢?
  袁胜莲仿佛看出了许瑶的心思,压低声音道:“若是昭仪娘娘以为自己有孕了,怕就不想养皇长子了。”
  她轻声细语地道:“其实,若是养别的皇子,昭仪或许也会用心,可皇长子是婕妤所生,就因着沈少奶奶,昭仪只怕也……”
  许瑶心里悚然一惊,冷声道:“袁娘子不也是袁家人吗?”
  “那可是不一样的。”袁胜莲低笑了一声,“我是庶出。当初,婕妤对沈少奶奶,想必也与对家里三姑娘不同吧?”
  这话说得实在刺人,若许瑶还是在家做闺女的时候,怕不就要变脸了。只是如今许瑶也是今非昔比,何况袁胜莲这些话大有深意,且句句说中她的心思,不由得她不压下那点不悦,道:“听袁娘子这意思,难道与昭仪和太后不睦吗?”袁胜莲跟袁胜兰不和是肯定的,可是上头还有个袁太后,袁胜莲敢与袁太后做对吗?
  “这是哪儿说的话呢……”袁胜莲却是又笑了,“若是昭仪娘娘说自己有孕,太后自然是欢喜的啊。再说,若不是昭仪有意,皇长子由谁来养,太后大约也并不在意罢。”
  许瑶轻轻皱了一下眉毛:“昭仪娘娘‘说’自己有孕?”袁胜莲两次说话,不是加了“以为”就是加了“说”,可都没直接说袁胜兰“有孕”,这话听着可有些不大对劲啊。
  袁胜莲便笑了笑,没接这个,反倒是道:“若真天从人愿便好。”
  许瑶虽还抱着警惕,可实在是太想皇长子能回自己身边了,沉吟了一下便道:“袁娘子何以有此愿呢?”皇长子回到她身边,对袁胜莲有什么好处?
  袁胜莲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些,眼神里露出一丝怨恨之色:“能出口气,我也高兴。”
  嫡庶那些事儿,许瑶自家就清楚得很,却还是要再说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呢。”当然这话对袁胜兰没用,可对袁胜莲来说,宫里有个得意的姐姐,对她在佑王府可也有好处啊。
  袁胜莲把身子微微向许瑶倾了倾,低语道:“婕妤错了。昭仪荣,我就也能荣吗?若是只有一桶水,只能浇一棵树呢?”
  许瑶默然。若是只有一桶水,自然会浇棵长势好的树,这个时候可就没有什么一荣俱荣了,只有我荣你枯,才能稳占这一桶水。
  “何况——”袁胜莲细细地道,“与其指望着别人分你一点荫蔽,倒不如自己做那参天大树。沈少奶奶如今,可不就成了么?”
  许瑶还算有些理智:“你们可不同。”一个是妻一个是妾,并不能同日而语。再说,袁太后指望着拥立有袁家血脉的皇子继位,才把袁胜兰弄进宫来,可袁胜莲是进了佑王府,她就是好了,对袁太后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袁胜莲还能入宫?
  想到这个可能,许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给按下去了。
  袁胜莲被许瑶刺了一句,却是神色半点不变,低头微微一笑:“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不是?便是我不能好,能拉下一个来也是好的。”
  这里也不是长谈的场合。不一时皇帝就起身道:“为皎哥儿这抓周,母后也操心好几日了,这又乱了一上午,母后也该好生歇歇,儿子前头还有些奏折要批,就先回去了。”目光一扫众嫔妃,道,“你们也都回去罢,别扰了母后休息。”
  众人自然也跟着起身告退。大队人马出了宁寿宫,佑王夫妻带着袁胜莲走了,许碧身为外命妇,也要告退出宫,皇帝倒仿佛刚看见她似的,笑道:“沈佥事正在前头呢,还与我说,必要来接你。你且多留片刻,等着他办完事来接吧。”
  袁胜兰听见一个沈字,脸上就忍不住有些扭曲。皇后已经轻笑一声道:“沈大人实在是有意思——既这样,沈宜人与苏才人不是相识的?就去苏才人那里说说话儿罢。”
  许瑶正想拉了许碧去自己那里,商议方才袁胜莲说的那些话,却被皇后中间横插了一杠子,只得眼睁睁看着许碧跟苏阮走了,直等回了永和宫偏殿,才咬了牙道:“防我跟防贼似的!”
  知韵今日跟在许瑶身边,自是听见了袁胜莲的话,不禁道:“娘娘,那袁氏的话,不能信啊。”
  许瑶阴沉着脸坐了了片刻,道:“也未必不可信。”若她是庶出,也不会甘心看着嫡出姐妹风光无限,自己却狼狈不堪的。
  可这么一想,许瑶便不由得对许碧又多了两分戒心。
  袁胜莲在袁家是何情形她不知晓,可许碧当初在许家是如何被欺负的,许瑶一清二楚。如今许碧得意了,真会帮她这个嫡姐的忙吗?
  若是这般想来,或许倒是袁胜莲更可联手,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且看着吧……”许瑶思忖半晌,终是低声道,“若她能成自然是好,若是不成,我也没答应她什么。”横竖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不过,若是袁胜莲说的是真话,那她从现在开始就要好生盘算盘算,若是皇长子真能回到她身边,她要怎么样,才能让皇后把他抱去交泰殿抚养呢?至少从目前看,皇后对她是有些不满的。
  “知棋呢?”许瑶想得心烦,便问了一句。这个知棋是她慢慢在一众宫人里提上来的,别看年纪不大,进宫已经六年了,人头甚熟。
  升了婕妤之后,她这偏殿里又多了两个宫人两个内侍的名额。这知棋不是什么已有头脸的大宫人,可也别小看了这些不起眼儿的小宫人们,宫里到底还是她们的人数多,彼此之间若是互通点消息,能知道的事儿就多了不少呢。提拔了知棋之后,许瑶对宫里的消息便灵通了许多。
  知棋连忙从外头进来,许瑶便道:“把小厨房做的桂花糕再搭几样点心,给明玉阁送过去,不用急着回来。”
  不用急着回来,就是让知棋在那里想办法打听打听许碧跟苏阮说什么呢。知棋是做惯了这事的,当即点头,去小厨房收拾了东西,就往明玉阁去了。
  只是许瑶哪里知道,知棋出了永和宫,便有个小宫人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与她一路同行了好远,直到明玉阁外头才分了手。知棋进了明玉阁,那小宫人便顺着另一条路,直去了交泰殿。
  梅皇后正歪在罗汉床上,道:“把若婳那丫头送出宫了?”
  捧月忙道:“是。是奴婢送婳姑娘出宫门的。”
  梅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半闭着眼睛若有所思。捧月轻轻替她捏着肩,有些好奇地道:“婳姑娘也有趣,要道谢,为何不叫家里往沈家去呢?就是她去了,不就能见着沈宜人了,如何还要劳娘娘赏赐,还要把沈宜人叫到宫里来?”
  捧月捧雪两个,是梅皇后陪嫁的丫鬟,主仆三个相处了有二十年。捧月素来是有什么不解就问的,梅皇后也喜欢为她解答,只当解闷。
  只这一次,梅皇后却没有明白地回答,反是笑了一声,半晌才道:“这可不一样。”
  捧月不解:“什么不一样?难道两家还因着亲事没成,有些隔阂?”
  梅皇后笑着摇头:“若是去沈家,那是去道谢的。”
  捧月更有点糊涂了,想了一会儿才道:“是因为不想自己父母低头?”
  梅皇后仍是摇头,看捧月一脸不解,正要说话,就见个小宫人进来,便收了笑容道:“怎样?”
  小宫人低眉垂眼地道:“回娘娘的话,棋儿姐姐说了,婕妤跟沈宜人说了好些好话,什么姐妹之情,一荣俱荣之类,还说,不想皇长子养在景阳宫。”
  梅皇后听见“一荣俱荣”几个字,眉梢微微一动:“沈宜人怎么说?”
  “沈宜人说,到底是姐妹,盼着日后只有好,没有坏。”


第124章 意思
  小宫人回了这句话, 梅皇后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了,重新靠回了引枕上,低低地道:“到底是姐妹呢……”
  捧月不禁道:“这也未必是真心吧, 当初沈宜人可是代嫁的。就算再懦弱, 这口气也不见得真能咽下去吧?”
  “懦弱?”梅皇后轻嗤了一声, “真要是懦弱,倒是无妨了。”
  捧月还有些不解,却正好见捧雪从外头走了进来,开口便道:“方才娘娘到宁寿宫之前, 袁昭仪说沈宜人假传娘娘旨意混进宫来,叫人将她赶出去, 还要掌她的嘴。”
  “啊?”捧月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袁昭仪疯了吗?”
  捧雪瞪了她一眼。就算袁胜兰真疯了, 这话也不能随便说啊。捧月忠心是有, 就是有时还不大稳重。也是皇后娘娘宽容,才养成她这个性子。
  梅皇后轻轻一笑:“我瞧着也是有事。”袁胜兰见到许氏,怎会不做什么呢?只是,“许氏如何应对的?”
  捧雪已经从宁寿宫宫人处打听到了全部的事, 当下一字不落地将许碧的话都说了:“听说,袁昭仪叫了两个宫人上前拉扯, 被沈宜人打翻在地。袁昭仪又叫内侍上前,也不知是谁喊说娘娘到了,才唬得他们停了手。”因此梅皇后一行人进去的时候, 场面看起来还算平静。
  梅皇后就笑了一声,对捧月道:“你还觉得沈宜人懦弱吗?”
  捧月连忙摇了摇头。敢把宁寿宫的宫人打翻在地,这哪里是懦弱的人能做的。
  “这世上,传言多有误。”自从沈云殊要调来京城,梅皇后就着人打听过许碧,“当初她第一次回京,听说跟佑王府那个就起过冲突,这岂是懦弱之人?”
  捧雪道:“依奴婢看,这事儿多半是许家放出来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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