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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女乐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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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的语气恳挚,眉蹙起来,好像两个人当真到了生死关头,刀剑临身一般。只是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而言,他太冷静了,以至于瑾娘怀疑这一切都是在做戏。
“殿下……别闹。”瑾娘忍不住想要抚额,可惜手正被胡亥抓着。车外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随后听见护卫在车外说道:“殿下受惊,下仆有罪。下仆已经将刺客击杀于车前。”
胡亥推开瑾娘,坐直身体,开口时,声音冷淡严肃:“可知是哪里的刺客?”
侍卫答道:“是蒙嘉派来的,以石击殿下的车辇,不中,被下仆所杀。”
蒙嘉吃饱了撑的,才会想到去刺杀胡亥?于他又有何益处?
瑾娘惊疑不定,望向胡亥,见他唇边犹带一丝笑容,不慌不忙的模样。
胡亥哼了一声:“敢来刺杀本公子,蒙嘉的勇气倒是值得嘉赏。不愧为刺客世家。”他撩开车帘,又反身张开双臂,将瑾娘抱了下来。
车外大雪纷飞,扑在两人的衣服上,地面皆笼了一层白,只有车辙辗出凌乱的痕迹。远近也看不清楚什么景物,地上倒卧一人,蓬发赤脚,血流出来很大一滩。
瑾娘了悟,心中冰冷,仿佛那北风全都灌到胸腔里了。在以往和胡亥的交谈中,瑾娘知晓蒙嘉与丞相王绾,李斯等人都交好,却与赵高有仇,是他亟欲拔除的一根刺。
这次所谓胡亥遇刺,怕是早就排练好的一出戏,为防蒙嘉复得势,赵高设好了圈套,诬陷蒙嘉为刺客。
朝堂上的斗争,本来和瑾娘没有关系,但她觉得自己被搅了进来,早已身不由己。
侍卫对胡亥道:“殿下受惊,请即刻启程回城。”
胡亥摆摆手:“不急。我赏一会儿雪再回去。”
他牵着瑾娘走远,直到再看不见那名刺客的尸体。然后他矮下身,以手指为笔,在雪地上写了“胡亥”二字。他扭过头对瑾娘笑,口鼻间呼出团团白雾,他又在那两字后面写了一个“瑾”字。
胡亥说:“人一生如雪,雪落则生,雪化则死。你我若能像雪上留字,同生同死多好。”他静默一会儿,忽然说:“姐姐,我要娶妻了。”
瑾娘问:“何时?”
胡亥说:“明年。父皇已经拟定了。”
也就是说你还要骚扰我一年,是吧。瑾娘暗想,后来她又想就算胡亥结婚了也是可以骚扰自己的,不觉郁闷,叹了口气。胡亥说:“但得天时,我一定会纳你为妾。我说过,要造金屋子给你住的。”
瑾娘望向咸阳城郊积了雪的一片白茫,说道:“雪倒是越下越大了,殿下请回吧。”
胡亥叫人将瑾娘送回燕宫,车却在半道里忽然停下,原来是被人截住了。瑾娘撩开车帘一看,十余名手持武器的人将车团团围住,领头的一人道:“请叔宋下车。”
瑾娘下车一看,此处临近女墙,加上下雪,很少有人经过,颇为僻静。截道的人还真是会挑地方。
她问道:“我便是叔宋,拦路是有何事?”
截道之人不说话,忽然齐齐放下手中武器,对着一个方向拜下去。瑾娘抬头望去,见那边走来一人,未曾以华盖挡雪,任白雪拂了一身。他约四十岁上下,身材颀长。穿着白衣,头束高冠,腰间佩剑,独自踏雪走过来。
来人竟然是赵高。瑾娘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个什么来头,一下子就慌了。如果说胡亥是植物大战僵尸中的伽刚特尔,赵高简直就是僵王博士级别的。
瑾娘干笑道:“不知赵大人在此截道,是因为何事?”
赵高不去看瑾娘,自顾自拍落肩头的雪,过了半晌,才阴阳怪气地说:“亥儿恋慕于你,迟早都会误事。不如就在此地杀了你,也不会被别人知道。”话音落,他伸手按住佩剑,大拇指一动,剑出鞘半寸,而周围早有数把刀剑指向她,只待赵高一声令下,瑾娘便血溅当场。
瑾娘张目结舌,手指拢在袖中,冻得僵硬,也不自觉蜷缩起来了。她讷讷地道:“大人真要杀我,何必这样费工夫?随便叫个人勒死了,照样没人知道,外人还只道我想不开悬梁自尽了呢。”
赵高嗤笑一声,忽然走近两步,打量起瑾娘来,然后冷冷道:“你倒是心里清楚,我不会杀你。”
雪纷纷扬扬落着。很快,瑾娘头上,肩上都积了层薄雪。赵高伸手,慢慢为瑾娘将肩上的雪掸干净。他的动作轻柔,却带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因为他低声,一字一顿地对瑾娘说着:“亥儿喜欢你,你知晓的也不少。你要明白,你是亥儿的人,为他粉骨碎身也是应当,高渐离同样。你钟意哪个男子我不管,但若是敢对亥儿异心,你和高渐离,绝对不是一死就能那么简单了事的。绝对不是。我说到做到。”
说罢,赵高回身离开,留下瑾娘一个人站在雪地中,只觉得肩膀上被赵高碰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胡亥“遇刺”之事令始皇大为震怒,因为就在数月前,他就差点被高渐离拿筑砸成脑震荡。得知刺客是蒙嘉派出的后,他连缘由都懒得问,亦不顾丞相李斯进谏,下令诛杀蒙嘉极其妻子儿女。
这事其实并不算多大,却让百官心中俱惊。朝堂之上,一时间许多人转而向赵高胡亥示好,以免哪天早上醒来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刺客,全家被抄斩。咸阳城内的势力被重新洗牌,原先亲近公子扶苏的人,因为扶苏远在边关,都不知不觉间投向了胡亥。
赵高的势力,原本只盘踞在后宫之中,如今也逐渐蔓延庙堂,以胡亥为令,大有和丞相李斯分庭抗礼的架势。
冬天过去,咸阳城中积雪也逐渐化去,天气又冷又湿。宫中有火盆取暖倒还好,不知城外新添多少冻殍。几个月间,瑾娘和公孙沐的关系越发要好。一者两人都为乐师,共同语言多,另外公孙沐性格慵懒,从不与他人相争,也从不多问瑾娘的事情,与她相处时,起码心里舒服。
天气初有些暖意时,始皇便迫不及待地又开始第三次东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写嬴政出巡就跟刷副本一样,第一关,第一次出巡,第二关,第二次出巡……他一生出巡了六次,嗯。驴友。
☆、弱水东影
次年,始皇出巡。这已经是他即位以来第三次出巡了,瑾娘掰着手指头算,大概再出巡两三次,他就会死在巡游的路上,如今算起来,也没有几年了。
此次出巡,嬴政并没有带胡亥,于是他在咸阳中的活动越发明目张胆了起来。如此倒有个好处,他也没空时来打扰瑾娘。燕宫中虽说条件朴素了一些,入春时节也格外寂寥,瑾娘倒过得还算自在。
一日,燕宫前忽闻车辇之声,直停到侧边靠近宫女居住的小角门去了。瑾娘以为胡亥又来了,走出去一看,见那车是个未加伞盖的,上面坐着一人,竟是高渐离。
瑾娘愣在原地,看着两人将高渐离搀扶下车。一人眼尖,觑得了瑾娘正呆呆站在廊中,便招呼道:“娘子还不赶紧过来,先生在此等着呢。”
那俩人瑾娘都认识,是胡亥府上的下人,似乎深得胡亥信任。胡亥以前来接瑾娘的时候,也经常见到他们俩。
瑾娘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先生如今的身份,也好带出来么?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那人笑道:“娘子说哪里的话,这是赵先生,主人的门客,年幼时生了眼疾,所以看不见。”
瑾娘会意,点点头道:“既是这样,不知有什么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说话,已默然退开,阶下只剩瑾娘和高渐离两人,相顾无言。
瑾娘搞不懂胡亥让高渐离过来是打的什么主意,然而高渐离的确站在她面前了。瑾娘打量着他,在胡亥府上养了些时日,他气色看来好多了,脸看起来也圆了些。
风沿着走廊吹过来,撩起两个人的头发。高渐离的嘴唇动了动,突然笨拙地伸出手来碰触瑾娘的脸颊,说道:“是十八公子殿下让我来看你的,听说是中车府令的主意……可能觉得给我施些恩惠,我也就听话,我便来了……”他絮絮说了很多,末了忽然加了句:“瑾娘,你头发被风吹乱了。”
风从衣袖里吹进去,半边胳膊都是凉的。瑾娘张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先结舌还是笑出来好,只讷讷地说:“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高渐离说:“最近好转了些,能看到一点点,但还是很不清楚。”他停顿了下,弹琴弹出了茧子的指尖轻轻拂过瑾娘的面颊,温暖得和记忆中别无二致,“你的样子,我却是怎样都不会忘的。”
他们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瑾娘忽然想冲上前去紧紧地拥住他,只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场幻梦啊。高渐离想了半天,才开口问:“这些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瑾娘说:“不好,我知道,你也过得不好。”
高渐离唇角迁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瑾娘,本来我没想着能活下来的。我执意刺秦,是为了荆卿和太子丹之愿。此愿未了,我也未死。对你,却始终欠一句对不住。”
他抬头,目光越过瑾娘单薄的肩头,游移不定:“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你不后悔……”高渐离深吸了一口气,“瑾娘,你若爱我,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负你。以前恶语中伤你是假,我对你却是真。”
瑾娘笑了,弯起眼睛,好似月牙,长睫遮掩了眼中愁绪。她说话时,声音也似带着笑那般:“我一直都记着先生,无论怎样的情形,都记得先生。一直。”
她说着,语气忽然又掺杂出许多的悲戚来:“渐离,我们现在这又算什么样子呢?连见个面都这么难,相互讲一句话,都要越过天堑。我们是要给胡亥公子卖命的,哪有以后可言。”
高渐离说:“你不要急,且等着,让我拿个主意出来,从这逃出去,直往北边去,逃到长城外面,到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是瞎子,但我绝不拖累你……瑾娘,我们总会盼到那样的一天。”他伸臂小心翼翼地抱住瑾娘,然后又放开,转身摸索着向阶下走去。胡亥府上的两名下人跟从天而降一般,早就冲过来搀扶着他上车。
高渐离坐上车后,把脸向瑾娘这边转过来,却没有说话。车动了起来,他转过头,依然固执地对着瑾娘默立的方向。瑾娘后背倚着廊柱,看那车绝尘远去,不多时,车子绕过宫墙,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她绞紧袖口,仰起脸来,嘴角是弯起来的,可是眼泪却在眼皮下蠢蠢欲动。
走廊彼端传来脚步声。瑾娘撩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侧过头去看,是公孙沐。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像刚睡醒一般:“那个人走了?”
瑾娘说:“走了。”
公孙沐睡眼惺忪地盯着瑾娘:“你爱他?”
瑾娘瞥了她一眼,道:“哪里的事情。”
公孙沐冷笑一声:“你骗稚儿呢。我方才看得清楚,他抱着你……你瞧,你眼泪还没有拭净。宋瑾,我道你是真傻,你得陛下的宠爱,就算只一夜,也是这天下多少夫人求不来的,你又得胡亥公子多少恩惠,却心属不知打哪来的一个下人。如此,苦的还是你自己。”
“有劳你费心了。”瑾娘叹口气,抬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所有的路摆在她面前,她总会走最艰难的那条路,任满地泥泞。一步错,步步错,直至万劫不复。
半月之后,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始皇巡游归来时途经阳武县博浪沙,遇上了刺客。虽然刺客被击杀于车辇之前,但指使者却趁乱跑了,故他在天下大肆搜捕,誓要把那人揪出来。与此同时,他也不敢在阳武县多逗留了,匆匆往咸阳赶。
消息传回咸阳,也是人人自危,生怕得罪了哪个位高权重的,被指为刺客,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瑾娘真想采访一下秦始皇,不知他对于自己被刺这么多次有什么看法?
后来胡亥同瑾娘闲聊时,向她转述当时的情况,据说是个手持百斤大铁锤的壮汉,从路边的土丘上突然冲下来,砸向副驾车辇,拉车的四匹马受惊,横冲直撞起来,车中人是当地一名官吏,惊慌失措想要跳车,被大力士一锤击杀,场面无比混乱。
好在嬴政的侍卫众多,也都是在战场死人堆中爬出来的骁勇之士,合力而战,终于将那名壮汉砍杀。
始皇的车辇当时正跟随在后面,他未曾受伤,听闻是刺客,顿时大发雷霆,将前队护卫官兵斩首以示戒。
胡亥说至此处,颇为遗憾道:“可惜还未能找出真正主使行刺父皇的人。虽然因此事牵连,被杀之人不少,但依我看,还是让那个主谋逃了。”
瑾娘脱口而出:“张良。”
胡亥疑惑道:“你说什么?”
瑾娘知道那主使者是汉初谋士张良,她咳了一声道:“酒凉了。”胡亥用手一探酒杯,便叫人进来温酒,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春天将过,始皇从全国各地征来十万民夫,在渭水北阪修筑新的宫室,是为阿房宫。估计他也不指望徐福能为他求来仙药一事了,所以在有生之年及时享乐。
阿房宫是仿照六国宫室式样所建,而且更为华美壮观,到秦灭时也没有建成,然后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当然,就现在来说,只有瑾娘知道这个悲伤的事情。
因为阿房宫在建,始皇时常去转一圈监工,恨不得早日住进去。有时兴起,就在渭水河畔叫人摆上酒,叫来几个亲近的下臣宦侍,唤乐师在河堤上奏乐而歌,聚小半个时辰,商榷些事情。离此处最近的是燕宫和齐宫,为节约时间,免让皇帝久等之故,乐师们都是从其中调来的。
瑾娘是受高渐离牵连,乃是戴罪之身,本不应该给嬴政奏乐的,却有一次,击筑的那宫女身体抱恙。仲芈没法子,只得把瑾娘给叫过去充数。
瑾娘倒是无所谓,乐师都是在堤上击筑,距始皇尚远,只有乐声顺风送去,相互看不清脸,谅也不至于会有和嬴政大眼瞪小眼的尴尬。这也是有高渐离的前车之鉴,为防刺客混在乐师当中。
聚罢,待始皇登辇离开后,几名乐师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忽然堤上过来五六名宦官,打头的那人指着瑾娘道:“击筑的宫女,你随我们过来。陛下召你进宫。”
“怎么回事?”
瑾娘先一愣,然后等她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脑袋轰隆隆就大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完了,胡亥这回非抓狂不可,下次见他可要躲远一点。
宦官笑道:“娘子这还糊涂呢,当然是你祖上恩庇,陛下看上你啦!”
隔了那么远,与其说嬴政看上了,倒不如说是他“听上了”。
想来是瑾娘给嬴政击了一年的筑,倒是让他记住自己的乐声,要么就是经她改造之后的七弦筑实在太炫酷,引得嬴政注意。总之,这三四年她颠沛流离,最终还是回到了嬴政身边。
在瑾娘感慨世事无常,又矫情地患得患失一番的时间内,她已经坐在没有顶盖的车上,从渭水河畔又返回了咸阳宫。
她却并不曾料到,原来这回回宫,绝非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细雨梦回
始皇二十九年入夏之时,宋瑾因河堤击筑被始皇看中,得以再度进咸阳宫。宫城深深,只怕她再和高渐离相见,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当夜,始皇于御案批改奏折,叫瑾娘在阶下击筑,另有五六人吹埙、弹琴、鼓瑟以伴奏。几曲之后,大概是他心情好了,只抬起眼睛扫了瑾娘一眼,唤来身边的侍从,道:“朕颁令,阿靖任乐府中乐官,每月自有薪俸。”
秦时官制尚不算非常完善,乐府中的乐师,年纪大,资历老了,便被人尊称一声“大人”,是为乐官,也没什么实权,口头上说着而已。始皇亲自下令,命一名女子为乐官,倒是件稀罕的事情,以至于连那宦官看向瑾娘的目光都有些讶异了。
瑾娘在阶下叩首拜谢,嬴政忽然放下了手中刀笔,盯着阶下瑾娘,面容平静如水,眼睛却在跳跃的烛光中显得晦暗不清。瑾娘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自然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却时常流露出暴虐来,连温柔都带些绵里藏针的感觉,与其说所谓叱咤风云的豪情,倒更像是种阴沉,与胡亥有些相似。真不愧是父子。
嬴政就这样看了瑾娘一会儿,黑色的帐幔在宫室中飘曳。光线昏暗,有些朦胧神秘的味道。这时候尚不算热,等到再过半月,这些帐幔都要撤下来,瑾娘胡思乱想着。刀笔在竹简上刻画的声音复又响了起来,几乎都要掩住了丝竹之声。
当夜,嬴政幸阎翩翩,咸阳下起了小雨。瑾娘躺在陌生的衾铺中,总觉得一切都是场幻梦——也许真的是梦吧,从古静死后,所有发生过的,都只是她的灵魂在做一场梦。
第二日,雨却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下不大却也停不下来,颇像是江南的雨,在房檐上一串串落下来,雾霭让冷硬的咸阳宫都显得柔和起来了。瑾娘照例一早去提来水,水桶颇为沉重。她一手提着水,一手撩起衣袖遮在头顶,台阶上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十分小心,生怕一个不慎就圆润地从阶上滚下去。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甚沉矣,孰若我助你?”
瑾娘诧异回头,见胡亥独自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她,手中擎着一把绢布绷的伞。瑾娘放下手中水桶,在阶上屈膝行礼,低头看水桶中,雨水在水面溅出一朵朵小花。
她心里奇怪得很,这么一大早,胡亥怎么就会出现在宫中?
胡亥举着伞走上台阶,和瑾娘并肩站着。他把伞移向瑾娘头顶,为她挡雨。秦时的制伞工艺尚不算多高超,伞面也没有经过防水处理,外面下着大雨,伞下下小雨。瑾娘知道,胡亥这次应当是专程来找她的,也不晓得会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雨声扰人,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只低头看着水桶。
胡亥说:“姐姐,你又一次从我身边逃开了。告诉我,是有神明在护佑你,或者是故意与我做对?”
瑾娘避重就轻:“殿下乃是公子,怎有神明敢与你作对。”
平常这时候,总会有几名宫女从此处经过,今天也真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周围竟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细雨飘落,沾湿两人的衣裳。胡亥伸手到伞沿去接雨水,脸上带着冷冷地笑意,教人瞧了心惊:“每次都是这样……击筑,击筑。你因击筑而爱高渐离,又因击筑被我父皇看中,两次都因击筑被我父皇带走。宋瑾,为什么偏偏你会击筑?”他正过脸看瑾娘,表情狰狞,“姐姐,宋瑾,阿瑾,我问你,是不是只要你不会击筑,你就是个废人,父皇就会厌弃你,从此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这个问题,瑾娘也扪心自问过。没错,不会击筑,她除了一张漂亮的脸皮,还剩下什么呢?筑,这种早已失传的乐器,带给她太多,却也剥夺了她太多。
如果没有筑,她就不会爱上高渐离,就不会进咸阳宫,平白遭受这许多的苦楚。
胡亥把她的沉默当做是抗拒,他伸出手来,隔着衣袖攥住瑾娘右手的手指,牢牢抓在手心里,不容逃离。指骨相互挤压着,让她突然害怕了起来。
瑾娘害怕胡亥,甚过害怕嬴政。因为嬴政坐拥天下佳人,对瑾娘多少有些不上心;可是胡亥,盘算来盘算去,总要盘算瑾娘的……
胡亥手中用力,将瑾娘的手指像反方向折去,力气极大。十指连心,让瑾娘几乎有那样一瞬间以为指头就这样要断了;她痛呼一声,躬下身往后退,欲挣脱开来。好在胡亥并没有小说中那些高人“提气一用力,手指随之粉碎性骨折碎成了渣渣”的神力,却让瑾娘痛得想要跳脚骂人。
他竟然是当真想要折断她的手指。
瑾娘往后退着,使劲挣扎。她用另外一只手去掰胡亥,早被胡亥抓住,向后推去。瑾娘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倾倒,跌在石阶上,后脑勺在石阶棱角上磕了一下,水桶被她碰翻,冰凉的水溅了两人一身;胡亥双目发红,使劲压制住瑾娘所有的挣扎。他也许不止想要折断瑾娘的手指,他也许还想要扼制住瑾娘的呼吸,挖出她的眼睛,砍断她的双腿,所谓红粉骷髅,当她成了骷髅之时,所有的钟情与痴情也就没有了意义……
胡亥放开瑾娘痛得麻木的手指,用一手的虎口卡住她的脖子。也许有一瞬间他是犹豫的,在老爹的后宫杀了一个人,怎么说都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吧;按在脖子上的手始终没有狠下心去将她的脖子掐断,却又让她挣脱不开。
这个熊孩子力气为什么这么大?瑾娘绝望地想,她挣不开桎梏;张口想要喊叫,胡亥把他另一只手塞进瑾娘口中。瑾娘痛得眼前发黑,想也不想就咬下去。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又顺着脸侧滴下去。不知不觉间,手指的疼痛消失了,胡亥的手却被她咬出了血,一道细细的血线混合雨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
雨水敲打着她的脸颊,始终是冷的。在这其中,忽然有一颗灼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那温度要将她烫伤一般。瑾娘睁大了眼睛,胡亥流泪了。
她见过高渐离流泪,却没见过胡亥流泪。十三岁的男孩子,时时哭鼻子会被人笑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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