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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三个龙傲天竹马-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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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颜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倒映出祭台下一张破碎的古琴,和顺着台阶蜿蜒而上的满地鲜血。
      “这是什么?”南颜木然地问道。
      “这里所有的死者我都认识,只有他是新来的,他……来之前,身上封着三十余道本宗的诛魔道印,凡人的身躯已经是极限了,大概,是没有爬上祭坛便道陨了吧。”少年人答道。
      他说这句话时,心底也隐约有些奇异之感,因为之前漫长的年岁中,他只是重复不断地遵循着禁制所赋予的责任,不停地以魔君像的力量侵蚀整片山海之间。
      而在那个人来之后,他感到自己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或者可以说,叫情感。
      “不,这……”南颜没有注意到少年人的其他异状,缓缓跪坐在那张残破的旧琴上,她并不知道这里曾经爆发了怎样的大战,颤抖地伸手去碰琴弦上已冷的血迹,碰到后又好似被烫了一下猛然收回手。
      “你……”
      南颜没有理会他,颤抖地抱起那张琴,一点点检视后,发现琴首上刻着的“病酒”两字,便彻底失了神。
      少年人迷茫而无措地站在她身边,他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如此激动,询问话语音刚到了嘴边,便被她落在琴弦上的一滴眼泪夺去了心神。
      南颜的声音陡然一转,喃喃道:“不对,他没有死,他只是藏起来了……只是藏起来了……”
      正当南颜想要上祭台一探究竟时,远处轰隆一声坍塌的响动传出,后面有人尖声道——
      “这女人得到那根蜡烛了!!!”
      数道魔火伴随着三五个魔修的身影同时出现,个个面带贪婪之色。
      “快!趁其他人没来之前,夺了她的燃命灯!”
      南颜正当心绪纷乱时,听见这动静杀意涌上心头,刚要动手,一直静立在她身旁的少年人先动了手。
      “吵。”极其轻慢的一身低喃间,少年人抬起手,他身后祭台的魔君石像也一同抬起手,接着石像上半条手臂蓦然消失。
      仍然是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南颜看见那几盏飞速迫近的燃命灯在几道诧异的声音中倏然消失,随后那半条手臂回到石像上,手下染上的鲜血飞速融入到石像中去。
      “我只是想带你来看,你能不能别难过?”少年人略略犹豫,仿佛十分在意南颜刚刚的模样,想要继续刚才的话,却不料迎面便是她抓火为匕,狠狠地刺在他心口上。
      南颜听到了玉石碎裂的声音,看着燃命灯的火一点点黯淡下去,道:“……你也是这么杀了他的吗?”
      少年人对她的怒意无动于衷,而那燃命灯造成的伤口只给了他痛,并未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世间所有的死灵终会在我掌握之中,你要找的人,我可以还给你。”
      佛珠委地,南颜的理智一点点回拢,听见他这么问,哑声道:“好啊,你把少苍还给我。”
      少年人倏然沉默,继而问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你叫他什么?”
      “我叫他少苍,你可不可以,把他还给我?”
      “好,我把他还给你,你可……千万别丢了。”
      四周的黑暗在一息间出现了一条条白色的裂痕,南颜抬眼望见所有的一切恍如一面碎裂的镜子,飞快地破碎、重组,最后合为一面巨大的古旧铜镜。
      那铜镜缺了一块,正好和她在万宝阁中得到的那片碎镜片完全吻合,正是逆演轮回镜。
      “我的字,以前只有我师尊可以叫。”一种隐秘的惊喜逐渐扩大,古镜中映照出少年人被黑暗遮掩的真容。
      那是个清逸绝尘的少年人,幽雅温和的双眼看着古镜中南颜的面容,右手轻轻按上躁动不已的心口,带着欣喜与好奇地说:“师尊斩断了这段牵系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也再也没人愿意用这个名字来接引我。”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古镜中锁定了南颜,她试图多留一阵弄清情况,但那古镜之强,让她毫无抵抗力。
      “一个人一生只能夺舍一次,可若心火不熄,仍可逆演轮回重生。等你拼合完逆演轮回镜,我们……罢了,我性格恶劣,想要的人是会不择手段要到手的,只想你日后多担待些。”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少苍?
      南颜被吸入逆演轮回镜前混乱不已地这么想着,而当周围的情景重新拼合完成后,她的杂念便来不及到处乱窜了。
      那是一处宗祠般的大殿,身穿星罗道袍的修士分列两侧,带着某种怒意地看着大殿中央、道尊像前被强迫跪着认罪的身影。
      “……第七十九条大罪!身为帝君,不思安定人心,纠集同党,意欲以权谋私,颠覆修界支柱!”
      “第八十条大罪!忘恩负义,蔑视道尊,曲解经典,认同逆道!该杀!”
      “该杀!罪该万死!”
      “德不配位,岂能容他位列溟泉大殿!”
      那是个看样子便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迎着所有人的斥责,他唯一看着的,是一道正在为道尊像上香的身影,清湛的眸底满是轻狂与讥嘲。
      “师者派人来正法殿说病入膏肓,等我回来说上最后一句话,我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应则唯缓缓回身,同样跪在道尊像前,恭敬地向道尊叩首,道:“徒不教,师之过,请道尊……一并降罚。”
      道尊像前三把剑徐徐浮起的瞬间,嵇炀紧紧盯着那道尊像,出声道——
      “道尊师祖,你若当真有灵,当知持身不正,不以为断,吾独断乾纲,不允此罚。”
      在周围人惊怒的视线中,那三把象征着道生天惩戒的圣剑一一从道尊像上跌落,然而在最后一口剑跌落前,应则唯抬手一招,最后一把剑落入他手中,随后反手便自刺心口。
      鲜血蜿蜒而出,应则唯徐徐将剑器拔出,起身转向嵇炀。
      “为师已领罚,现在轮到你了。请帝君……负起这个责任来。”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审判

      “……连同长老、嫡传弟子在内, 叛门者一百三十三名,尽数在此, 请玄宰定夺。”
      南颜被用力扔在一个角落里,通过光滑石砖的反光,她看到了自己的样貌。
      逆演轮回镜的力量让她以一个少年人的角度来看这一段历史, 而这张面容……她在万宝阁里见过, 在年幼的记忆里也见过。
      只是这张面容写满了错愕与惊惶, 看上去和嵇炀判若两人。
      南颜仿佛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拼命抬起头从人群后看过去,一双双或狂热信仰、或痛恨难当的眼睛凝视着道尊像前长跪的身影,尽管他曾是整个道生天引以为豪的荣耀, 可现在谁的心里都没有半分恻隐。
      “玄宰,时辰已至,他既决意背叛道生天, 便不可再拖延了。”
      应则唯微微颔首,他此刻的双眼尚没有南颜见到时那般无神, 但仍是灰色的、宛如失去了所有人应有的情感。
      “少苍, 你拜入为师门下多久了?”他开口问道。
      嵇炀的好似并没有觉得正身处一场处决中,淡淡答道:“承蒙教导,十六年又一百四十七日。”
      “十六年……”应则唯喃喃重复,道,“我教你走道尊立下的大道十六年了, 为何到头来, 你仍是行差踏错?”
      他仍带着一身年少的锐意, 固执道:“师者将众生交在我手中,我便以生者之生为重,以死者之死为轻。纵有道尊之言,行不正事,终究难成正果。”
      应则唯道:“道尊之言不容置疑,道生天之道,也无人可阻——”
      “师者不承道尊道统,也可成就大道!”嵇炀厉声打断了他,“嵇炀之师尊,有经天纬地之才,道天已朽,固守于此不过是守着道尊的残垣等死,破而后立方可别开新天。”
      “胡言乱语!”旁侧的苍老的道天上师恨不能一掌打死他,斥责道,“玄宰肩负引领我辈修士飞升成仙的重责大任,岂能听你这叛徒一言便抛弃我道生天千年大业!待掌握轮回之秘,合宗上下便再不受寿元之困,想怎么探索大道便怎么探索大道!你也可因此受益,偏生这么糊涂!”
      “天地生死有数,即便不言成败,让你们这些残躯腐朽将世间蛀空殆尽,其他生灵何辜成尔等盘中餐?再者……你们当真觉得,离了道尊钦定的四十九条大道,便无飞升的希望了?”
      四周节节攀升的杀意中,应则唯摆了摆手让四周静下来。
      “少苍,你妄言了。”他挽袖拨亮了道尊像前的烛火,道,“道尊的路不会错,也不能错。”
      “如果错了呢?”
      眼底的灰色渐渐侵蚀他最后一缕神采后,应则唯道:“那就把认为它错的世间……纠正。”
      “好一个纠正,我只是不懂,师者如是屈就了自己,又成全了谁?”嵇炀转眸,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苍老的面容,“他们?三魂七魄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自己无法飞升,便要灭绝他人的希望,成则与天同寿,败也可以拉着世间的一切随着寿元一起归于虚无,到底孰正孰邪?”
      “啪。”
      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下,嵇炀抬眸看着应则唯,后者好似有些疲累,招手让人将那一百三十三个捉来的同党押上来。
      “为师说过了,如果道尊错了,就会把认为他错的人纠正过来。”他的口吻依然是轻柔的,但做法却是残忍得让人战栗不已。
      “师——”嵇炀尚未来得及据理力争,眼前血光便是一闪,喷溅在脸上的血液与他错愕的神情凝在一起,他看着脚边那颗滚落的人头,道,“师尊,他是你的弟子,你……你曾教过他读书习字。”
      应则唯面无表情道:“少苍,你认错了吗?”
      “……”
      应则唯道:“下一个。”
      第二个被推上来的依然是同宗的弟子,那人挣脱禁言的禁制,嘶声道:“师兄!我们没错!道生天教我们的不是这条灭绝众生的路,是行的正坐得直!是——”
      第二蓬热血落入眼角,眼前的一切变得血红,嵇炀听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崩毁了。
      应则唯继续问道:“你认错了吗?”
      “……何必自欺欺人呢。”
      “下一个。”
      这之后的时间好似过得很慢,又好似过得极快,每杀一个人,应则唯都要问他一句知错了吗,可饶是嵇炀说他知错了,杀人的手还是未曾停下。
      待到整个溟泉大殿血流成河,嵇炀终于明白了——应则唯想杀的不是这些人,他想杀的,是他自己的人性。
      南颜被推上来时,整个人都是木然的,她感到应则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宛如一个亲厚的长辈一般。
      “我记得这个孩子,资质算不上好,凭借凡人之躯,从外洲九死一生来叩道生天的山门,几乎死在悬空山下。你师叔便破例收了他入门做个洒扫的弟子……你师叔呢?”应则唯的目光在满地尸骸里找寻了一阵,锁定了一具身首两地的尸体,道,“哦,是在那儿呢,他总是格外爱疼惜这些孩子的,可惜了。”
      南颜几乎是瞬间就想冲上去杀了他,可任她的灵魂如何想挣脱,却也还是无法触动这具身躯的禁锢,只能绝望地做一个旁观者,看着年少的嵇炀,那本来如夜空星河般清湛的双眸一点点被黑暗取代。
      “你放了他,我跟你回道生天,是要我杀神诛魔,还是谋算世间,都随你。”
      应则唯摇了摇头,道:“我暂且相信你,不过这是君临道生天的帝君该有的责任,现在……告诉为师,这孩子叛离道生天,向谋逆者暗中送信,该如何判罚?”
      嵇炀闭上染满血丝的双眼:“……主谋者是我。”
      “帝君不会错。”应则唯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一地血腥,道,“错的是他,是他们……然后才是你。”
      原来,他谁都没有想放过。
      南颜终于知道为什么嵇炀提到应则唯时,总是那般的冷静,经年的授业之恩,原来早在这时便已彻底斩断。
      旁边因为沐洗了这一场杀戮盛宴而变得狂热不已的道生天信徒们上前道——
      “玄宰杀伐果断,我等心折不已,不知最后要如何处置这两个叛徒?”
      “既是心不诚,三魂七魄也不必留了,就让少苍夺舍他吧,待他有了罪过……就知道‘纠正’是一件必要之事了。”
      应则唯通修道生天所立下的数家道统,自然也晓得魔道,此道一旦施为,便可掠夺任何人的人性,让他彻底失神堕魔,择人而噬。
      “师尊。”嵇炀最后轻唤了他一声,在殿外亘古不变的星光消失在他离开的背影上之前,道,“七年前,你从凡洲回来时就变了,你是从那时开始就错了吗。”
      应则唯步伐一顿,徐徐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道尊的手札里写过,他要你娶一个人,为的是终有一日走投无路时,她的命就是你破界飞升的踏脚石。可道尊走后,你却把她越推越远,这是你唯一忤逆道尊的事。”
      时间太久了,他踏出一片荆棘的通道,年少时的爱恋在血泊里熊熊燃烧。
      “你走这条路,没有想过回头吗?”嵇炀问道。
      应则唯按着心口,那里面仿佛有什么不属于他的,正在跳动的东西。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静默的道尊像,眼前的光影一瞬间明晰,又如流星般黯然殒灭。
      “我亲手把她送走了,回头……也没有用了。”
      诸天的星辰终于彻底熄灭,真正的长夜如期而至。
      大殿里只剩下应该被处刑的嵇炀,和南颜附身的这个道生天的弟子。
      南颜几度试图冲破禁锢无果后,不得不冷静下来,片刻后,她听见这具身体发出畏惧的声音。
      “师兄,玄宰他……要你夺舍我吗?”
      嵇炀紧闭着双眼,漠然道:“是,半刻之内,心魔戾气会让我夺舍你……你带着身上的灵锁,去撞道尊的正法剑,自可脱身,再捡起剑杀了我后,你就去后殿东南角第三块砖石下,那里有我曾设下的传送阵,口诀我教给你,这次不许……咳、忘。”
      他快撑不住了……
      南颜再次狠狠捶打着无形的障壁,某一个瞬间,她看着右手,掌心中有一片发热的破碎镜片。
      不对,如果逆演轮回镜只是让她在一边看着,送她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一定有什么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南颜沉静下来,一咬牙,慢慢自散五识去试图去暗示这具躯壳的思想。五识是她感知外界的本源,随意自散五识,如果一个不慎,便有可能从此残缺。
      快点……至少,别让他自毁。
      那道徒没有动,犹豫了很久,道:“师兄,我……我逃不了的。”
      “你想等死吗?”
      “我也不想死。”道生低头掩去控制不住落下的眼泪,哑着嗓子道,“师兄,你说玄宰和长老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们要篡夺地狱,让所有的人转生后还能保有前世的记忆,这不就是不死不灭吗?”
      记忆的眉头渐渐皱紧,周身渐渐散出一丝一缕的黑色魔气,一边与心魔戾气相斗,一边沉声道:“你相信吗?”
      “我……我学艺不精,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可我是愿意相信的。”那道徒挪蹭到道尊像前,跪下来,额头触地道,“道尊爷爷,如果一定要有有人来做地府的主人,我希望那个人是师兄。”
      嵇炀睁开已变得血红的双目,哑声道:“你想做什么?”
      道徒抬起头来,面露茫然之色:“师兄,我刚刚好像看到菩萨了……菩萨说,让我放心,她来替我化解被夺舍的苦楚。我、我想在你来之前,先自散魂魄,这样我这具资质不好的凡躯就还是干净的,师兄就算夺舍我也没有罪过,只是菩萨要受苦了。”
      嵇炀周身被心魔戾气侵蚀得更甚,眉心紧拧道:“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师兄,我怕疼……我要先走了。”道徒言罢,拧身朝地上正法剑上一撞,随后将手放在天灵上,慢慢自散自身经年苦修得的一切灵力与魂血。
      “你疯了吗?!”
      灵识渐渐溃散,和寄主同样感到一片濒死的昏沉中,南颜撑持着一线灵明:“少苍,别放弃呀。”
      道徒也同样喃喃道:“……师兄,别放弃呀。”
      心魔的爆发只在一瞬间,道徒本身的三魂七魄自行散离后,南颜便感受到一股冰冷的锁定之意。
      这下要换她面对一个走火入魔的修界帝君了。
      ……重明血、观音身。南颜一字一句地念着她所有的防护,可饶是她将周身护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但等到嵇炀的元神撕开这壁垒时,也仅仅是一个眨眼间的事。
      “你怎么不逃?”伤痕累累的元神带着陌生的目光看着她。
      南颜双手合十,不退反进,在他欲下杀手的瞬间,出乎他意料地拥抱上去……
      “佛者舍身饲虎,记着我这张脸,你要祸害就祸害我,可别祸害其他人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夺舍

      夺舍, 在修界是绝不容宽恕的重罪。
      因为夺舍一个人,需要宛如牲畜般将他人的魂血吞噬殆尽,取代他人的一切——肉身,记忆,身份。
      夺舍的人无一例外最后都会成为心性残忍之辈,若无其他奇遇,又无法飞升, 待寿元殆尽, 肮脏的魂魄便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道徒的灵台里彻底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充斥着心魔戾气的空间, 南颜就在这里,体会着何谓灵魂都被吞噬的痛苦。
      魂魄的撕咬不是没有感觉的,相反那种痛觉更为清晰,南颜紧紧闭合双目,饱含佛力的魂血从体内一点点被抽离, 而啃咬在她颈侧的、入魔失去理智的人, 好似是被佛力勉强扭转回一点神智,舔舐魂血的间隙,在她耳边呢喃低语。
      “你为什么……还不反抗?”
      他入魔时也是矜持的,神态上看不出有半分狂色, 唯有眼底的渴望宛如一张填不饱的恶口。
      南颜险些失去意识,但他心魔戾气的减弱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
      “继续。”
      仿佛也是因为那精纯的佛气,让嵇炀暂且恢复些微的理智, 同时他也感到怀里抓着的这条生魂的气息在不断减弱。
      “不, 我不能……”他滚动了一下喉咙, 尝试把她推远些,南颜却不愿放手,抓着他自己逼出魂血。
      “……我不反抗,你要吞噬就吞噬……你得活下去,正道有路就走正道,魔道有路就走魔道……不管你走得多远,堕落得多深,黄泉千丈渊,九幽十八府,你等着我,我修不得正果、普度不了众生,可我一定要渡你!”
      ——所以,你是谁?我活下来了,那你呢?
      那些涓涓如细流的佛力并不能抵抗近神阶放出的心魔戾气,一切的一切好似在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希望。
      南颜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连她都不晓得,自己能逼得出这么多的魂血,而与此同时,嵇炀身上的心魔戾气沿着他的神魂已经侵入到她这里来。
      那种感觉就好似掉进一条醉人的岩浆中,灼烧的痛苦与放纵的欲念同时炸裂开来,一路点燃三魂六魄,最后触及她心脏的位置时,一切却戛然而止。
      一缕幽微的白色光焰从她心口蓦然绽放,那些肆意生长的心魔戾气凶恶地扑上来不到片刻,便化作了白色光焰的养料。
      南颜感到天地骤然生亮,昏暗的空间里,竟一瞬间听见了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的声音。
      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她低头看去,竟发现自己的心口处生出一株小小的菩提,仿佛有无尽的来自于太古的禅者低声轻诵,随后,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魔气,如雪遇大日般飞速消失。
      万魔不侵,佛骨禅心。
      南颜低声念出它的名字的瞬间,脑海中有什么尘封着记忆的东西,随着周围轰然响彻天地的镜片碎裂声音,一起崩溃开来。
      ……道尊法会,南芳主,应则唯,寂明,飞升大会……
      原来如此。
      历史残缺的一章与当年的嵇炀的事最终拼合在一起,四目相对间,南颜溢出一丝苍白的苦笑。
      南颜抬手按在嵇炀尚显迷茫的眉心上,那眉心上渐渐浮出另一片镜子的碎片,那是这段失落的历史最后的见证。
      “你放心,我会把它带出去,这之后的未尽之事,天下人……终究会知晓。”
      嵇炀怔怔地看着南颜转身走入身后的光焰里,随着她抽走了自己身上的那片碎镜片,与她相识的这短暂的记忆也快速模糊起来。
      觉醒过来时,溟泉大殿的殿门终于再次打开,嵇炀睁开眼,看着道生天的人带走了自己原本的法身,竟也无动于衷。
      “……玄宰说如何处置他了吗?”逆着光的那些人影或嘲讽或惋惜地议论着。
      “他是这一届山海之间的主人,只要法身仍在,还是可以为我道生天的大业效劳。至于这具夺舍之身,以他的固执,恐怕再关个一千年都不会认错,还是扔进溟河天瀑洗智吧。”
      “啧,这就叫大道有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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