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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志-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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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试验场,却发现,他是最后一个,七名宰执好像商量好似的,都来了。君臣相顾大笑,也不坐,站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北风呼啸,天空中飘着雪花。
陈规猛然喝道:“开炮!”
通红的铁条将无数的雪花融化,发出“吱吱”的声音,药捻子点着了!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
“轰”,犹如一声春雷在耳边炸响,烟雾升起,被北风吹散,三百丈外的山脊上碎石横飞,石头、雪花从高空砸下来,此时此刻,真的是山崩地裂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试验场的工匠们在喊,守卫的军兵在喊,当官的在喊,宰执们在喊,就连官家也在喊呢!
李纲围着大炮转圈,久久说不出话;张叔夜喜极而泣;张邦昌吟诵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赵鼎似乎还不信,非要去看看碎石才罢休;秦桧则道——值,花多少钱都值啊!
陈规跪在雪中,振声道:“请陛下赐名!”
赵桓自豪地说道:“威远大将军!”
有了“威远大将军”火炮,梦想变为现实的那一天将不再遥远,吞西夏、灭女真谈笑间事!
正想着未来的美好,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名军兵飞驰而来,嘴里呼出的哈气将眉毛、胡子尽皆染成了雪白!
“陛下:永延路大总管刘琦紧急军报!”
接过军报,拆开观瞧,赵桓竟也落下泪来:“欧阳澈回来了,欧阳澈回来了!”
李纲接过一看,可不是吗,欧阳澈已在回京的路上!
四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一天之内遇到两桩大喜事,不作些什么,又怎么受得了啊!
赵桓当众宣布,厚赏军器监所有参与研制火炮的人员,幽静的山中,万岁声一浪高过一浪。
回京的路上,遇到了聂山。赵桓心陡然一沉,见到聂山,多半不是好事!
可是,这一次他又估计错了,聂山带来的消息更加令人振奋,如同迟到的春风,温暖着大宋君臣!
外篇 阳关曲(一)
外篇阳关曲(一)
薛国公欧阳澈,字德名,抚州崇仁县人氏。公年少须眉壮丽,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屈,而忧国忧民,皆出至诚天性也!
靖康元年二月,公与陈东率千余太学生伏阙上书,痛陈国事,世祖皇帝应万民之请,罢免李邦彦等四名宰执,靖康明臣位列中枢,国事大振。
金兵退,公受命出使西辽,国人皆不知也!
于是,过重关,涉万水,茫茫戈壁,如云王陵,千里草原,万丈雪山,无不顶礼膜拜公之伟业!历十几国,行几万里,中原、西域始通消息,蒙兀室韦、西辽回鹘归心汉化,皆公之力也!
流光阁功臣第十六!
——《流光阁功臣谱》
欧阳澈奉命秘密出使西辽,是靖康元年四月的事情。欧阳澈闻君命,立即收拾行装,只向妻子交代了一句,有事外出,归期难定,家中老小,尽付于卿。他清楚的记得,离开汴梁的那天晚上,天气出奇的凉,冷风似乎更甚于金兵围城的时候。父亲、母亲大人都已经歇息了,他跪在石阶之上,重重地叩头,浑然不觉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官家亲自送到固子门外,握着他的手,道:“爱卿一路远行,凶险万分,朕非不得已,岂愿置卿于险地乎?家中老小,自有朕照拂,卿家尽可放心的。拿酒来!”
接过甘醇的美酒,喝在嘴里,却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呢?
“陛下,臣去了!”欧阳澈郑重地说道。
官家的眼睛湿润了,拍着他肩膀的手,力量出奇地大呢!
告别都城,一行七人,扮作西去的客商,踏上征程!
永兴军路治下,延安府西边的白干山,将宋夏两国隔开,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夜色正浓,走在寂静的山间小路上,马蹄声传出很远很远,欧阳澈不得不怀疑,这么大的声音难道戍边的夏军不会发现?而领路的人,曹家千里马行的伙计,只顾赶路,好像非常有把握似的!
而今两国交兵,西行的道路完全封闭,只得采取这种非常不光明的方式进入西夏,带路人居然是曹家的人,由此可见,象他们这样的客商,每年会从边境走私中获得多么大的利益啊!
前面就是隘口,塔楼上警戒的士兵,就站在几十丈外,虎视眈眈。欧阳澈的身边,立着一块界碑,他摩莎着界碑上面的字,仿佛在爱抚着小儿子的脸儿。
“咕咕,咕咕”,曹家伙计伏在草丛中叫着。
“吱呀呀”,寨门开放,一人举着火把走出来,也回了三声。
“走!”
欧阳澈最后再看一眼祖国山川,随着队伍,穿过哨卡。曹家的人回去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欧阳澈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按照事先约定的地点,和夏国境内的人接上头,他们的队伍中又多了十几头马和骆驼。丝绸、茶叶等货物很多,还有旅途中必须的食品、水、药物。
一行七人,一个是他的家人欧阳忠,另外五人都是身手不凡的护卫,其中一人还是聂山的侄子聂仲远,一名护卫扮作僧侣,大家都称他为宝月大和尚。队伍中最特殊的一名成员,被欧阳澈亲昵地喊做“小五”。它是一条狗,欧阳澈最喜欢的一条狗,它和欧阳澈的儿子在一起排行,行五,所以就成了小五。去年刚出生的小儿子,只能屈尊行六呢!
洪州城门前,守门的军兵正在严密盘查来往的人员。
“干什么的?”夏**兵疵牙撇嘴地说着话,头顶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额头两边留着头发,耳朵上带着铜环,脑袋晃铜环也跟着动,将耳垂拉得长长的,豁了口子又如何是好?
欧阳澈上前回话:“咱是生意人,瓜州人氏,从宋国那边运了些货物回来,请您行个方便!”
说着话,他将几块银子塞给那人,又递上路引,陪着笑脸,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睁眼说瞎话,心“扑扑”直跳。
小兵很满意,看了看路引,正准备放行,忽听一阵马蹄声,一队人马自城内奔驰而出。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勒马,问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回将军的话,他们是瓜州的客商,刚从大宋那边过来,正准备回去呢!”守门的小兵拿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帮人家说话。
“都运了些什么?”夏国将军又问。
欧阳澈答道:“茶叶、丝绸!”
货物不少,应该值很多钱吧?将军突然挥动马鞭,一鞭抽在一名护卫身上,喝道:“什么客商,分明都是宋国的细作,全给我拿下!”
一名护卫刚想反抗,被聂仲远一把拽住。欧阳澈苦苦哀求,已是回天无力。
“皇帝陛下有令,一切可疑人等全部发往兴庆府。陛下的陵园正需要人手,嘿嘿,尔等有福哩!”将军阴冷地笑着。
冷不防,一条黄影迅捷地窜起,扑向将军而去。
恶人一声惨呼,手上鲜血凛凛,马鞭掉落在地。
“汪汪”,小五盯着将军,恶狠狠地叫着。
眼见随行的夏军抄兵器,拿弓箭,就要将小五碎尸万断,欧阳澈喊道:“小五,快走!”
小五刚刚跃起,十几枝箭矢插在地上,如果迟上那么一点,小五定遭不测。
几匹马风驰电掣般从身边飞过,弓箭一枝枝射向小五。小五动作异常敏捷,左折右跳,闪过恶毒的箭矢,向前狂奔。欧阳澈正出神地看着,忽觉背部火辣辣地疼痛,回头一看,不仅是他,六人都挨了鞭子,只有宝月大和尚安然无恙。遭受一顿毒打,随身的东西被搜罗一空,周围有凶神恶刹一般的军兵押着,逶迤西行。
小五能逃过追杀吗?唉,谁能想到,一天之后,竟然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一路经盐州、耀德城、西平府、顺州,绕西夏都城兴庆府而不入,西行五十余里,巍峨的贺兰山东麓,茫茫沙海之中,西夏国皇家陵园难道就是这个样子吗?
碧绿的贺兰山将充满生命气息的绿色带到了这里,给人以希望。
帝王万年之地,自然不同凡响。贺兰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山西的荒凉沙海阻隔,南北两边略微前出,陵园位于贺兰山的怀抱之中。东向眺望黄河平原,再远一点,便是国之心脏兴庆府,那是他们至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方,那是他们生前的都城,也是子孙万世的基业。
这里不止有一处陵园,确切地说应该是四处,包括欧阳澈他们要参与修建的陵园。最南面一座,面积最大、陵冢最高、陵塔最恢弘,那是夏国开国始祖景宗李元昊的陵墓。自南向北依次排列着毅宗李谅祚、惠宗李秉常以及夏国当今皇帝李乾顺的陵墓。
景宗陵园坐北朝南,与历朝历代的规制相吻和。前有月城,后有陵城,呈“凸”字形伸展开来。月城城墙高约九尺,陵城则高曰丈二,乃前轻后重的格局。自月城南神门而入,但见道路两边排列着栩栩如生的石像生,所谓石像生就是帝王陵墓前安放的石人、石兽,又被称为翁仲的。石像生安置在长方形的巨石之上,每一处石阶上放置五尊石像,前为上古神兽,后为绝世猛将,共计四组二十尊石像,不分春夏秋冬、天寒酷暑,默默地守候着主人。
陵城内按照东西南北方位,四角设角台;内置碑亭、献殿、陪葬陵冢,以及景宗皇帝陵寝。献殿位于南神门内约九丈处,长方形建筑,高五六丈,阔五丈有余,朱红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醒目。殿阁每一个角部,装饰着琉璃鸽、龙首鱼、四足兽、妙音鸟,它们是天空的主宰,它们是永远的卫士。
献殿后方,便是巨大的陵冢。陵冢呈八角塔形,高十余丈,以夯土为主体,夯土之外包砌砖和石灰,屋檐挂瓦,屋脊装饰着用琉璃、灰陶制成的装饰物。生前金戈铁马,威震河西的李元昊就长眠于此,他配得上这样的陵墓,也只有他才配有这样的陵墓。
帝陵工地上,总有两万人左右在一刻也不停地劳作着,只要稍有懈怠,夏军士兵的皮鞭就会招呼上来,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棱子,干活难免要出汗,汗水流到血棱子上,撕心裂肺的疼啊!而且如此一来,伤口几天都好不了,伤口发炎甚至一命呜呼的大有人在。
欧阳澈是地道的读书人,从未干过这些,只干了两天,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晚上还休息不好,真不知何时才能逃出去。今天,他挨了三鞭子,不远处的聂仲远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倒是宝月大和尚说的话,夏人还听些。夏国以佛教为国教,和尚在这里很吃得开,淳朴的党项人认为,得罪了和尚,肯定会受到佛祖的惩罚的。
这里的工匠,大多是临时抓来的汉人,汉话成了大家交流的主要语言。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种族的人,和欧阳澈睡在一屋的就有一名叫押剌伊尔的异族人,据说他遥远的漠北。押剌伊尔白净的皮肤,高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里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珠。不过,他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仇恨,他的目光就象一头疯狂的野兽,他早晚都是要杀人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聂仲远和押剌伊尔大打出手,二人恶战两刻钟,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一路来的兄弟要上来帮忙,那边也跳出几人,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欧阳澈出面劝解才算平息了事。只要不死人,夏军士兵乐得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喝彩呢!
宝月不用干活,可以四处转转,通过他了解了很多情况。初步估计,负责守卫的军队至少有五千人,两千步兵,三千多骑兵。从这里向西是贺兰山,那是根本就走不通的一条道,向南是顺州城,向北定州城,向东更是死路一条,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那条道来的。
难道,就没有活路了吗?
每天吃饭的时候,宝月大和尚都会给工匠们讲一些佛教故事,这就是大家唯一的乐趣了。宝月本就是个假冒的和尚,肚子里哪有那么多的故事?他不知道不要紧,欧阳澈知道和他知道也没什么分别。
每一天睡觉前,欧阳澈都会在墙壁上划上一道,最起码他要清楚现在是何年何月啊!每天,根本由不得你去胡思乱想,累极了躺下就睡,干活的时候动作慢一点就要挨鞭子。
这一天,欧阳澈又用石块在木板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转身正想睡觉,忽听一人在黑暗中说道:“何年何月何日?”
听声音应该是押剌伊尔,他的汉话说得还算不错,至少欧阳澈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欧阳澈回道:“大宋靖康元年六月十六!”
“靖康,不懂!”押剌伊尔道,“天庆几年?”
天庆?
欧阳澈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天庆是辽朝天祚帝的年号,天庆元年与太上皇政和元年同一个年份。政和八年,重和二年,宣和六年,距今应该是十六年。难道,他是天庆年间就来到了这里吗?
欧阳澈道:“天庆十年,然后是保大五年,照理今天应该是保大六年,可是永远不会有保大六年了。”
“为什么?”他很急,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
欧阳澈小声道:“小声点!去年辽国天祚帝于夹山被女真人俘虏,辽国亡了!”
黑暗在向周围延伸,屋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还不知道辽国已经不存在了?他来这里至少也有六年了吧?六年的时间,他都没有逃出去,我们难道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狗日的还不睡觉,找抽吗?”巡夜的军兵在屋子外面骂着。
忽地一声,押剌伊尔起身就要往外面冲,一直加了小心的聂仲远动作比他还快,将他扑倒在地,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急道:“你不要命啦?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的!”
押剌伊尔“呜呜”地说不出话,拼命挣扎,又上来两个弟兄,才把这家伙摁住。
过了好一会儿,聂仲远松开手,骂道:“我看你是条好汉,恁地怂包!”
押剌伊尔哭了,压抑地痛哭!
没有人去劝上一句,因为,只怕去劝的人也会控制不住自己,陪着哭起来!
经过那天夜里的事情,押剌伊尔、聂仲远这对冤家居然成为了极好的朋友,尽管还斗嘴,尽管一直嚷嚷着分个高下,欧阳澈却知道,他们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
押剌伊尔的家乡在遥远的漠北草原,那里生活着蒙兀室韦族,他其中的克烈部,一个非常强大的部落。至于他如何来到这里,为该死的夏国皇帝修陵墓,他不愿说,别人自也不好深究。
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六个年头,他和十几个族人来到这里的第二年,经历了夏国人三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大典于前一天子时开始,至当天子时结束狂欢一日一夜,,守卫的军队载歌载舞,开怀痛饮,别过年还要热闹!那一天,他们这些工匠也吃着烤全羊,喝着不知名字的美酒,每个人都醉了。
三年之后的又一个祭天大典,他失去了五名兄弟,原本他们商量好一起逃走,他和其他的族人被抽调出来,为夏人烤肉,遗憾地没能参与行动。逃跑的人都被抓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千刀万剐。他们死得很惨,每回忆到那天的情景,押剌伊尔都会感觉自己又死过一次。
明年的夏至,又将是祭天大典的日子,欧阳澈决定一定要逃跑,即使送掉性命,也要试上一试。
秋天来了又去了,漫长的冬天过去又是明媚的春天。在这漫长的日子里,再没有主人和护卫,再没有汉人和蒙兀室韦人,只有兄弟。
一起西行的七人,一名弟兄死了,一名兄弟病得厉害。押剌伊尔的族人也只剩下六人,如果不逃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所有人都会死去。
祭天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那名得病的兄弟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这两天他拒绝吃任何东西。撬开他的嘴,灌进多少,吐出多少;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全无用处。聂仲远那么刚强的汉子,急得呜呜直哭,唉,谁又能不哭呢!
他的身体越发瘦弱,他的眼睛却依然明亮。
他不想成为兄弟们的负担,他在用自己的死亡为兄弟们呐喊,他选择了死亡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兄弟们。
烤肉的香气,美酒的芬芳,悠扬的乐声,震耳的欢呼,飘进小木屋的时候,那名兄弟终于闭上了眼睛。
还活着的兄弟们,擦干眼泪,投入篝火边的欢笑之中。
狂欢一日一夜,当陵园又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丑时终于来到了。欧阳澈和他的兄弟,押剌伊尔和他的族人,十一名无畏的勇士,从三个小木屋中钻出来,汇合到一处,摸向大营的边缘。
一队巡夜的士兵,本来应该是十几人,今晚只剩下四人。
待夏兵去远,撬开木栅,十一人钻了出来。
外面便是夏国驻军大营。
由一个个营帐里传出震天的鼾声,夏人睡得好熟,浑然不觉死神正悄悄来到身边。欧阳澈在外面放风,十人摸进一个营帐。天气闷热,欧阳澈反而觉得很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吗?远处,灯塔上的灯光在摇,风真的很大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好静啊!
短短的一刻钟,对欧阳澈来说,仿佛比过去的一年还要漫长!
他们出来了,都穿着夏国士兵的衣服,挎刀背箭,好不得意!
聂仲远做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欧阳澈连忙穿好衣服,十一名勇士排成一列,大摇大摆地走向马棚。
“什么人?口令!”突然听到一声叫声。
聂仲远的声音更大,舌头卷着,仿佛已经喝得走不动道了似的,骂着:“干你娘,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吗?”
他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
“梁将军?”小兵迟疑着问道。
“哼!”聂仲远就坡下驴,索性来了个默认。
小兵刚露出脑袋,就被押剌伊尔的箭射中咽喉,另一名士兵更惨,受到三只雕翎箭的关照,他怎么承受得起呦!
打开门,牵出战马,十一人催马扬鞭,径直冲出大营,向南急行!
身后的夏军大营终于有了动静,也许这时候已经有人来追了,欧阳澈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外篇 阳关曲(二)
外篇阳关曲(二)
众人向南驰出五六里的样子,战马行动不如起先那般自如,脚下软绵绵的,难道又进入沙漠了吗?
风声将一种奇怪的声音送进欧阳澈耳朵里,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如同游子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会是什么呢?
风声,不哪有这样的风声?
“汪汪,汪汪”,声音那么清晰,难道是他吗?
欧阳澈满脸泪水,呼喊着:“小五,小五!”
聂仲远长叹一声,道:“先生,您一定是听差了。自洪州城到这儿,几百里远,小五又怎么跟得上呢?先生,快走吧!若是夏兵追上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宝月和尚也在帮衬着劝道:“就是,有缘自会再见的!”
正说着话,一道迅猛的风儿吹过,借着黯淡的光线一看,一条大黄狗儿扑上马背,倒骑着马头,伸出长舌头舔着欧阳澈的脸儿。
欧阳澈搂住小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积攒了一年的心酸都集中到这一刻释放。
“五儿,你瘦了!”欧阳澈爱怜地摩莎着小五乱糟糟的毛发,絮叨着,“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好了,好了,咱爷俩再不分开就是了!”
宝月小声解释着有关小五的故事,听得几名蒙兀室韦汉子亦唏嘘不已。
抬眼瞧瞧天色,聂仲远催促道:“先生,咱们得走了!”
欧阳澈自失地一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怎么到了异国他乡,眼泪突然就多了呢?好,我们走!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情: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大哥!”
十名好兄弟异口同声道:“大哥!”
欧阳澈融化在浓浓得的情意之中,顿时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西夏王陵南面顺州城西侧,崇山峻岭间一道蜿蜒的长蛇向南北延伸,那就是长城。汉族统治者修筑的长城,而今成为夏国境内可有可无的摆设,废弃很久了。长城脚下,一处小小村落,给即将远行的人们以希望。
看到小村庄,聂仲远狂笑道:“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宝月你陪着大哥在此地休息,我们去弄点吃的来!”
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愉之中的欧阳澈,欢快地点头,下马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抱着小五取乐。
冬天的天空,露出几许光彩,崭新的一天到来了。远处的长城,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树林里飞起一群惊鸟,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愿落下。
走了一夜的路,身上不是风沙就是露水,衣服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那些人这样过了一年,不觉得什么,爱干净的宝月大和尚真有点受不了。有心想和大哥说说话,人家正在小五亲热,看那架势,身子、手、脸蛋、嘴巴、眼睛等等,身体的每一个部为都用着,只有脚闲着,难道自己要和脏兮兮的脚说话吗?
话说回来,小五还真有些神通,相当不一般呢!狗东西不会说话,如果能说,记录下来,一定是一段感人的故事!唉,可惜了,可惜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聂仲远、押剌伊尔带着人回来了。队伍中又多了几匹马,甚至还有三峰骆驼呢!驼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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