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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丫闭嘴-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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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柔虽然轻功高,但是体力却不能持久,此刻,身后已经可以听见追兵的声音,一个个步如踏风,追星赶月,光听声音便晓得也是一流轻功高手,来者人数还不少。
顾柔心里吃惊,不晓得连秋上哪里弄来这么多厉害的士兵,远远望去看不清楚面孔,也不知其中有着卓夫人。
她只知道,必须集中精力对敌,不能再回答国师的问题了。
顾柔摒除了杂念,朝着东边奔去,心中只想,我此番孤身引敌,只盼能够成就大事,助他为天下除乱;倘若我脱困不出丧身于此,但能换取云南安定,我也不负爹娘,不负在白鸟营中所受的教诲;大宗师如此信任我为我出兵,我须得全力以赴,休要叫他回到朝廷为难……
这山崖虽然是绝路,但是她走上绝路的同时,也同时将连秋上等人带进了进退两难的绝路。
她意识到自己身兼大任,更是一往无前。再往东面奔跑一段,她忽然刹住了脚步——
风声猎猎,天光浩荡,人在高处向下俯瞰,只见悬崖下碧波万顷、辽阔无际,宛若湛蓝的海洋。水与天交接的远方,风和云疾速奔涌流淌。
这是到了滇池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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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无去路,顾柔回头一望;却听身后风声疾乍响;对方有四人已率先赶了上来;两人拔剑在手,两人使用暗器;数十枚星镖天女散花般对着顾柔一人打来。顾柔立即甩出两道秋水练,将暗器悉数卷了下来。
只听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清笑:“好功夫;九尾妹子;我来会会你!”
顾柔抬头,只见一道寒光挟着惊风;凌空劈落;她身子一团滚向另一侧;虽然刚好躲了开去,却感觉到那人招式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乃是使用剑的顶尖高手。
她一落地;立刻起身预备再战;却惊见那对手,竟是卓夫人。
顾柔和卓夫人许久未见了;过去在洛阳,卓夫人化名孟嫂,同顾柔在菜市相邻摆摊半年有余,顾柔从未察觉她的身份,及至后来才知道她乃碧海阁的刺客首领。今日重逢,不由得俱是心中有所感觉,各自注视对方。
顾柔仍叫她一声孟姐,急道:“孟姐,您出入江湖皆为利,连秋上许你多少银钱,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可成倍还你,还乞留小妹一条生路!”
她刻意提到卓夫人的老称呼,也是盼她能念及同行之谊,剑下留情;哪知卓夫人微微一笑,睥睨中见冷傲,与昔日孟嫂判若两人:“很不错的提议,不过小柔,你须知道,我卓媚娘行走江湖,也非只认钱财不认人。”
顾柔一怔,那不知她认什么?
卓夫人长剑在空中悬停,悠悠然说道:“昔日我受那中原武林的排挤,又兼被官府及舒明雁和所统治的离花宫追杀,黑白两道,皆要取我性命;是王爷收留了我……”
她口中所指“王爷”,便是已故的宁王连城。江湖中心狠手辣的碧海阁老大卓媚娘,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话意里竟然流露出一股小女儿的娇俏和悲伤。
顾柔又是一愣,卓夫人眼波流转,无数回忆顷刻间化作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害死王爷,便是与我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此段恩怨,非钱财能够化解。小柔妹子,如今你可明白了?”
她话音未落,皓腕一抖,剑身随之“嗡嗡”震颤,一招“栖山引凤”出手,剑化一圈银虹,朝顾柔攻来。
顾柔心知再无转圜余地,咬牙迎击,第三条秋水练从腰间灵蛇般抽出,舞得密不透风,阻挡卓夫人的攻势。
然而交手十余合,后面的六名刺客也倏忽赶至,对顾柔采取包围之势,九个人将她围在垓心,看卓夫人同她交手,伺机待发。这些人不断绕着顾柔旋转,顾柔一边招架卓夫人,一边要分出心神去留心四方的偷袭,只见周遭人影闪动,而身前卓夫人一剑快过一剑,令她招架不及。
顾柔拼了几招,又听到后方人声杂乱,知道连秋上的军队也赶来了,她心中焦急,只想逃跑,三道秋水练同时从卓夫人周身撤去,一齐甩向东边悬崖。
那三道秋水练,分别甩向三块凸起的岩石,顾柔想要借此荡下悬崖,攀登岩壁。这意图立刻被卓夫人看出,她的手下纷纷振衣而起,砍断两根秋水练;而卓夫人则亲自轻功追上前,一掌拍在顾柔后背。
顾柔身子一颤,离着悬崖还有三步之距,却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灼烧,再也没有力气迈开脚步,朝前一仆,四肢落地。
卓夫人缓缓走到她头边,归剑入鞘,蹲下身。
“孟、姐……”顾柔脸埋在土里,看不见表情,只是微弱发声。她动了动手指。
卓夫人回身望去,一众士兵簇拥着连秋上,正快步朝这里赶来。
“你没活路了,小柔,小王爷最恨被人背叛。”说完这句话的卓夫人,也禁不住感到一丝惋惜。顾柔也是为了他心仪之人,才会如此奋不顾身罢?女人为了男人,有时候会变得比男人更勇敢。卓夫人看着连秋上怒气肆虐的英俊面庞,仿佛从那上面,见到了曾经英姿焕发的连城,她有一瞬间的恍神。
卓夫人回过神,朝前看,大风从滇池的万顷水面上吹来,吹得她的发丝微微凌乱。
顾柔微弱轻细的声音从土里传出:“我有最后一句话……想同,想同王爷……”她说不下去,因为卓夫人出手的那一掌,乃是不遗余力的一招阴煞掌,使劲了她内功修行的看家本领,虽然刻意避开了心肺要害,要留一个活口给连秋上审讯,但也足以重创顾柔,令她筋脉震断、功体尽散。
此刻,顾柔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已是极为困难。
卓夫人正在犹豫,连秋上已经率人赶至,他见顾柔趴在血泊中,并无怜悯,只有解恨的冷笑。卓夫人起身:“王爷……”连秋上没回答,卓夫人自动退后,他站到卓夫人的位置,蹲了下来。
连秋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仇成功的快意。慕容情不知给他身边的人吃了什么药,每一个人都对他死心塌地,这让连秋上恨不能及;然而虽然他得不到,却可以毁掉。
他大声而冷冷道:“顾柔,你后悔了么?若你早些诚心归顺我,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王、爷……”
这在山顶的悬崖边上,风声一大,便将顾柔的声音盖了过去。连秋上稍稍再压低身子,将耳朵凑到顾柔头边:“你说什么?”
顾柔仆在土里,染血的指尖微微抖动:“王爷……其实,我、我……”
“你说什么?”
“……其实我从没后悔过!”
突然,顾柔陡然从土里撑起,以一个诡异的挺身,拦腰抱住了连秋上的脖子。
这一下距离极近,发难又来得突然,使得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卓夫人在后面看到了,却只能眼睛看到,想要出手却来不及。
“保护王爷!”刀祁大吼,气氛一时紧张。卓夫人先是一惊,而后却反而心宽下来——她很清楚自己那一掌的威力,顾柔现在身受重伤,别说打败小王爷连秋上,就是任何一个在场的士兵,都能轻松将她击败。
然而,下一刻,顾柔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不顾连秋上反手肘击自己腰腹,反而瞬间起身,狠命一蹬,将悬崖边的石块踢落下去。
她做完这个,便似乎再也没有力气。
众人俱是一怔,那石块骨碌碌滚落悬崖,消失的一瞬间,悬崖边上抽起一道白练,飞速向下滑动!
先前顾柔还有一条秋水练尚未斩断,一头系在石块上,另一头则系在顾柔腰间。
她这一脚,瞬间带飞了自己。
连秋上忙于挣脱顾柔,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什么,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她死命抱住,两人一同滚下崖。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顾柔拖着小王爷,一起飞速坠下悬崖,落入下方的深湖之中,只听一声水波响,碧蓝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众人皆是惊呆,国尉刀罗双顿起一身冷汗,那山崖不高,但下面滇池水深却有十丈。顾柔身系巨石,一定会疾速下沉,她就是想要和王爷同归于尽!
刀罗双急欲跳下水救人,被儿子刀祁扯住:“父帅莫慌,王爷会水。您是三军主帅,不可先乱阵脚,派人下去便是!倘若此时您擅离职守,被敌军发现,前来偷袭,我等如何是好?”
然而卓夫人在旁急道:“她下去时绑了绳,用石头沉下去,必然一沉倒底,水深十丈,王爷如何有救?她这是死心要害王爷。”
刀罗双一听大惊失色,他奉旨陪同王爷出城,如今万一王爷遇到不测,他们刀家不必等敌军来打,城里头那个杨素就会借机置他于死地!他再不顾儿子劝阻,脱了重甲,也纵身跃下水。上面一片慌乱,见到主帅下水,不少士兵也纷纷跟随跳下。
……
巨石瞬间落水,带着顾柔和连秋上二人,没有留给一点缓冲的时辰,瞬间的下沉带来了双耳剧烈的刺痛。顾柔立刻用在白鸟营中阿至罗教的下潜方法,屏住呼吸,吐气,不断地调整自己。
她的双手,自然也没有放松连秋上,她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裳,指甲抠进他的腰带里。
连秋上又踢又蹬,他是会水的,只是这激烈的下坠速度,和瞬间落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晕眩头痛感,他甚至没时间调整呼吸,呛入了大量湖水,一串串白泡从他口鼻泛出,挣扎得尤为激烈。
顾柔只是死不撒手,忍受着巨大的耳鸣眼痛。
巨石下落后五丈,速度明显减缓,开始匀速下沉。
湛蓝的湖底,水像是蓝色的琉璃,越下潜颜色便越深邃,能够看见鱼群游动,可能够感觉到深水区的冰冷刺骨。
顾柔的手脚慢慢僵硬了。五丈深的水底,远超她足以到达的下潜深度,耳朵和眼睛暴涨充血,意识摇摇欲坠。
她紧紧揪住的连秋上,挣扎的动作已经开始迟缓,有气无力地蹬着腿,呼出的气泡越来越慢。和欢快擦身而过的鱼群不同,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一滴地剥蚀。
顾柔在水下死死地瞪着他,要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过程,需要极大的残忍,要见证自己的死亡,更加如此。她以为自己会害怕,然而事到临头,涌上心头的,却没有畏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孤独。
她知道,她不得不告别了。
她用着最后一丝神识,轻轻道:【大宗师。】
【小柔,你在哪?】
国师率领着军队,已经找到栈道的位置,发现连秋上的军队全部在悬崖上,只留下小部分在栈道看守,于是消灭了这小股兵力后,纷纷开始搭建绳梯,攀登悬崖。
然而登上悬崖后,除了被军司马冷山一箭射死的敌方骑兵尉刀祁,竟然没有发现连秋上的踪迹。难道这些人已经事先知晓了风声,转移了阵地?
国师正在疑虑,忽然,只听虚空里,传来顾柔微弱的声音:
【连秋上已死,敌军溃乱,立即进攻建伶城。】
他心念一动,真乃天赐福音!然而意识到情况不对,情绪又瞬间一沉:
【小柔,你人呢?】
她很想说,我舍不得你,然而她不能这样说。这样的话,他便永远也不能放下了。
她原本希望他能够永远爱她,而如今,她只希望他能够放下。爱一个人,希望他拥有爱,没有阴影和不快,得到新的快乐,拥有新的生活,永远有所陪伴,不至于因为想念而孤独。
于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大宗师,你原谅我,我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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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池湖畔,乱云飞渡;阵阵狂风从远处的水面吹来,搅动层层波浪。
朝廷军队沿着栈道登上高处悬崖;已将几个云南校尉擒伏;弓箭手纷纷对准水面。
这悬崖并不算高;水深却有十丈;一般人很难下潜到如此深度。果不其然,下水的云南士兵们很快便纷纷支持不住;如同饺子般纷纷浮上水面。
然而这些人一冒头,便被弓箭手一轮疾射,碧蓝的池水中晕开一圈圈血雾。
步兵校尉卓雄带领一小队人沿着身体攀下悬崖;生擒了水上对方的国尉刀罗双,一代云南名将在垂暮之年晚节不保,刀罗双显得极为颓丧。当他被绑上悬崖,押至国师面前;仍然保持十分倨傲的态度,不肯下跪。中尉石锡飞起一脚踢在他膝窝里,只听嘎嘎两声折响;刀罗双滚跪在地。
国师朝刀罗双询问顾柔的去向,刀罗双只装聋作哑。他知晓大势已去,但求一死;不过当他看见儿子刀祁的尸首时,眼中愤恨的光芒仍是倏然一亮。
国师示意石锡换一个人过来审。石锡命人抓了个刚刚浮出水面的云南兵上来,一阵拳打脚踢,那小兵遭不住了,哭丧着肿脸告饶:
“跳下去了,那女人抓着王爷下水了!”
话音未落,众人俱是震惊,一旁冷山和孟章的脸色更是凝结。
国师满面霜色,一步上到石锡前方,俯身抓起那小兵衣襟,厉声道:“他们下水多久了?”声音已见嘶哑。
“一炷香了……”
所有人心中俱寒,孟章下意识地回头看冷山,只见他冷山漆黑又浑浊的瞳仁里,目光微微颤动。
——没有人比白鸟营的两位统帅更清楚,顾柔的水性了。一炷香的时辰,远超顾柔力所能及的潜水时长。
孟章明白凶多吉少,他甚至很震惊,没有想到顾柔竟然用死去赚了一世枭雄的连秋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只是悲恸默然,他有点不敢去看冷山和国师的眼神了。
然而未等他有更多的反应,身边已经掠过两条黑影,跃下山崖,下方传来噗通两声连贯的入水声响。
孟章左右四顾,那跳下去的两人其中之一无疑是冷山,另一人是谁?
他因为太过震撼,忘记看清楚了。
向玉瑛从后方跑来,欲脱身上铠甲,也下水去救援顾柔,不少人同她一样,纷纷脱卸铠甲预备下水。孟章命令弓兵停止放箭,帮着放下绳梯,一边反复叮嘱预备下水的白鸟营士兵们:“倘若力有不殆,立即上浮,不要勉强。”失去顾柔固然很悲伤,然而他不想要更多的牺牲。
孟章很明白,七丈水深,别说是顾柔,就是白鸟营所有的士兵里头选尖子,也没有人能够达到这个深度,大家这样奋不顾身地下潜,只不过心中万般地不甘愿失去这样一位同伴。他又怎么能阻止大家这么做呢?
他放下绳梯,送士兵们一个个下水,自己也精疲力竭地靠着悬崖边坐了下来,心中满是茫然。忽然他听到后方步兵校尉卓雄兴奋的声音:“大宗师,连秋上既然已死,这正是咱们进攻建伶的绝佳机会!末将请求立即调兵,转攻建伶!”
孟章怔了怔,马上回身看向国师。
国师默默地凝望着远方碧波万顷的湖水,阳光之下的滇池,浩瀚无边,宛若海洋。他心爱的人或许已经在此被埋葬,他也许想到了结局,眼里充满了悲伤。
一对水鸟掠过湖面,发出清脆的唳响。
卓雄相当焦急,战机不可延误,如今连秋上不在建伶城中,如果发动突袭一定会城中大乱,如果给国相杨素留下时间整备,那这样的机会可就未必再有了,他再次请命:“大宗师!”
孟章看着国师,他从来没见过大宗师有那样的眼神,他一步步走向悬崖边,每走一步,都是万箭穿心。狂风吹乱了他的白发,显得茫然,又孤独。
孟章甚至很担心国师也就这样跳下去,以他的水性,即使下去也于事无补。
国师停住了,那一瞬间,风好像也随着他的脚步而静止。
“你说得对……”国师缓缓道,语声渐渐稳定,“调集兵马,转攻……建伶城。”
他说着,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悬崖,将手中一物交托至卓雄面前。
卓雄定睛一看,见那只白瓷般的手心里托着的竟是虎符,不由得一震,仰起头来看他:“大宗师?”
国师极其冷静地道——
“本座命你领甲兵之符,以为先锋。”
“薛肯和石锡听令。你二人各率本部,为左右策应,掩护卓将军分三路进攻建伶。”
“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他将大事有条理地分配完毕,送走了三部将领。然后走到孟章身边,飘然坐下,和他并肩。
“孟章,汉中路远,本座只怕是……独木难支了。”
孟章又是一怔,回过头来看着国师,他头一次靠得离国师如此之近,感觉他也并非高不可攀的天神,而也如同凡人一般,会颓然和沮丧。
他在云南这会,提到汉中,不晓得是不是他过于悲恸,开始说胡话了。
此时的孟章,并未完全领会国师这句话的深渊含义。
国师身子一倾,似是身后被人拍了一掌般,鲜血从口中喷出,孟章惊得断了思绪,连忙搀扶他立起,招呼人传军医。“大宗师……”
国师摇了摇头,示意并无大碍。这时,悬崖下传来声音。
有士兵叫:“上来了,有人上来了!”
众人兴奋朝下张望,只见岸边水纹涟漪圈圈漾开,忽然哗啦一声水响,冷山从水面冒头。
见到不是顾柔,众人的情绪又沉浸在一片失望之中。
冷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在他之前,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已经顶不住闭气浮上水面。他算是最后一个。他下潜了约摸五丈深度,已经到达极限,迫不得已上岸来。
他被士兵们搀回岸上,用绳子拉上悬崖,四仰八叉倒在地面上喘气,浑浊的眼睛冷冷望着头顶的碧空。
大部队已经离开转攻建伶城,留下来的只是一小支队伍,在这里负责救援,如今所有人都已上岸,救援也至尾声。然而总归有人呆呆凝望,不肯离去。
沈砚真背着药箱赶到了,孟章要她替国师诊脉,国师却是一动不动望着眼前那片滇池,目光如灼,仿佛要烧穿这片湖海。
也不知是否心诚则灵,那水面在他焦灼的目光之下,当真动了一动,圈圈涟漪,点点散开。
众人都在又忙又失望地收拾行装,谁也未注意到这个细微的波动,只有国师紧紧盯着水面出神,沈砚真也注意到了,惊叫起来:“有人上来了……”
大伙儿一惊,重新聚集在悬崖边,那些正在向上攀登绳梯的士兵也纷纷向下看。
向玉瑛大叫:“小鱼!”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祝小鱼从水面冒头了,她小山似的拱起半个身位,随后,右手腋窝下夹着的顾柔也浮出了水面。
祝小鱼甩动*的头发,朝天大喊:“来人啊,救人啊!俺没力气了!”
山崖上躁动了。
大家伙儿重新赶着脱卸盔甲,纷纷攀下绳梯,把祝小鱼和顾柔拉上来。
顾柔被祝小鱼背上来时,已彻底溺水昏迷,脸皮紫涨,双眸紧闭,腰间还有一截被割断的秋水练。
国师箭步上前迎接,和他同时上前的还有另一个人,是冷山。两个人挤着同一个位置,肩膀重重撞上。
两人俱是一愕,国师看向冷山,冷山也在看他。
一瞬间的眼神对撞,冷山朝旁退了一步。
国师从祝小鱼手上接过顾柔,二话没说,领着随从等人匆匆离去,准备对顾柔救治,剩下冷山怔然立在原地。
冷山他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只觉得天地都宽敞了许多,这口气终于透过来了。他正兀自出神,孟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又温柔的眼神里满是安慰之情。
冷山苦涩微笑。什么都瞒不过孟章的眼睛,是啊,顾柔的男人是人中龙凤,得意之臣,他能给她的可以说再完美不过,自己又何至于去为了得到她,去破坏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冷山回过神来,从孟章手里接过干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水,回想着方才国师盯着自己看的那个眼神。和他一样受伤,一样愤怒。
他能从旁人的眼神和态度中感觉到,对顾柔的这份感情于理不容,然而他仍然以无可抑制的速度疯狂坍塌和沦陷,他想起自己攻占过的每一座城池,也是这般被摧枯拉朽,疾速陷落……他被她彻底攻占,毫无反抗之力,疾速下沉。他甚至有点理解起国师对峙时那种带点无可奈何的愤怒眼神,当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的奴隶,就会产生这般自尊的痛苦。所以,他走开了。
孟章跟沈砚真拿了药,去看一边的祝小鱼。沈砚真走过来,问冷山:“你为什么要让开?为什么不追上去?”
冷山自顾自擦身上的水,他上浮的时候蹭到了沿岸的礁石,右手手臂上的泥印里搀着血渍,帕子带过之处一片狼藉,他面不改色地擦拭,应道:“为什么要追,我又不是大夫。倒是你,应当过去看看吧。”
沈砚真把药箱抱到身前打开,拿了瓶止血的药出来:“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拼命去争,你不让她知道,她就永远不晓得你这份关心。你怎么这么愚蠢。”
冷山接过药瓶,冰冷硬朗的面孔忽而笑了笑:“沈大夫,我看你操心过头了罢?”
沈砚真咬了咬牙,不语。她不是关心冷山和顾柔中的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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