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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梅君传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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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接报,把傅望平和傅望声抓了,两人想着傅家树大叶茂,竟说私炮坊是傅氏商号的分点,以期府尹能看在傅氏面上放了他们。
那一炸如惊雷,附近人家都吓得半死,事情摆在所有人面前,府尹哪会给傅氏面子,两人直接给关进大牢,傅氏商号也给查封了。
商号里管事派人快马去通知傅望舒了,二姨娘和二少奶奶三少奶奶被傅老爷禁了足,傅老爷不玩乐了,与商号里的管事一起跑衙门,却没有进展。
大家寄希望于傅望舒,十天后,派去通知傅望舒的人回来了,进门就嚎淘大哭。
傅望舒急着要往回赶走了水路,到嘉陵江时风急浪高,船翻了,随行的人有几人得救,傅望舒则下落不明。
“怀忠(老爷),你看现在怎么办?”傅老太太与傅太太白了脸。
“怎么办?”傅老爷呐呐反问,呆呆坐着,半晌,道:”爹到处游玩没有定处,也不知上哪寻,派人通知小四。”
“通知小四?”傅老太太和傅太太齐齐惊问,傅望平和傅望声还去商号里做过一两年事,傅望超则一天也没管过自家的生意。
“不通知小四,你们有办法?”傅老爷一点不脸红,反问母亲和妻子。
去通知傅望超的人走了,傅老爷竟丢了一大家子,带着四姨娘五姨娘外出玩儿,也不知去哪里。
诺大一个傅府,竟连当家的男人都没有,幸而还有傅老太爷这个希望,虽还没回来,到底是座大山,府里方幸得没出大乱子。
流觞轩的人不外出闲逛打听消息了,每日齐齐坐在厅里相对抹泪。
沈梅君比众人又急了一层,她刚得傅府这个安身之所,傅家这棵大树要是倒了,她们母女上哪栖身?
“除了大少爷,这府里就没个着调的。”
“要是大少爷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
众人开始是小声哭泣,后来越哭越伤心,沈梅君呆呆听着,心中不停骂傅望平和傅望声两人。
糊涂虫办的糊涂事,做了傻事也罢了,刚出事时,不要胡乱攀咬傅家,也不至于害得傅家商号给查封,连周转腾挪的地方都没有。
傅府里老太太和太太少奶奶们小姐们那么多主子竟没一个拿出应对办法?晚上,沈梅君翻来覆去,看着隔壁床上呼吸匀称的母亲,想着前路,心底一片茫然。
商号里的帐册生意往来的文书都在傅望舒的书房里,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抽屉里上锁着,傅望舒给过沈梅君一串钥匙,这日沈梅君想了想,进了书房,按着标签挑了近三个月的帐簿和文书契约看了起来。
傅家生意庞大,帐簿却记得明晰清楚,傅望舒还在各处加了批注,如布庄这个月比上月利润增长,得益于搞了什么活动;茶庄利润降了,是城里某一茶庄新进了哪种新茶影响了傅氏的销量,供应宫里的胭脂要注意什么细节,与宫中司务府打交道时要注意什么……
看便看得明白,心里却糊涂着,毕竟没接触过商道运营。沈梅君打开搁着最近的文书契约的抽屉,入眼却是一个厚本子。
这本子记着傅望舒的每日行程安排,天天要看的,沈梅君不觉奇怪,傅望舒离京,怎么会没带上它。
不看文书契约了,沈梅君先看那本子。
本子里记着傅望舒最近三个月直至年终的日程安排,一日里要处理什么事,要请什么人喝酒吃饭,送谁礼物,礼物得送价值多少的,林林总总比帐册泄露的机密还多。
沈梅君看得惊心,看完了,两手攥紧,咬了咬牙,也不告诉秋梦,把本子拢进袖子里,四处看了看,趁着四周无人,锁上书房房门,穿过回廊来到自己西厢的起居室,撬了暖炕靠墙角地方的地砖,刨掉一些土,把本子放进去,再盖上地砖踩实,挪了一个小柜占住了那个地方。
看那本行程册子,再来看文书契约,脑子里清醒了许多,沈梅君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只拿不准要不要说出来。
第六回
五日过去,派去通知傅望超的下人一个人回来了。
傅望超带着花魁娘子不知上哪玩去了。
这下可怎么办?傅府上下慌了神,沈梅君比别人更急,虽说离过年只有半个月,傅老太爷过年会回京的,可商号里有些契约期限到了,还有宫里过年的供应,商号虽给查封了,先前签的协议还得执行,从司务府支了银子出来了的,这供应要办不好,傅氏商号领的只怕会是灭门之灾。
不如冒险一试,沈梅君咬了咬牙,模仿傅望舒的口气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傅老太太和傅太太的,报平安,道自己落水后得救,目前滞留嘉陵一小渔村里休养,让家人免挂,商号里的事他已有安排,衙门也托过,二弟和三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回来后就能解决。因为双臂受伤,这是请人帮写的信。
一封是给三小姐傅明慧的,只有十一个字——皮之不存,毛焉附也,改口供。
一封给司务府总管太监成公公,话不多,向成公公请安,提前祝成公公新年好。
沈梅君把秋梦拉到西厢起居室,把报平安的那封信拿给她看。
“太好了,大少爷没事。”秋梦高兴得哭起来,拿了信就要往外跑,“我去向老太太和太太禀报。”
“慢。”沈梅君拉住她,说道:“你看看这信,可有不妥的地方,这不是大少爷的笔迹。”
秋梦认真地看了又看,不解地问沈梅君:“是大少爷的口气,大少爷不是说了,手受伤了不能写字请人代笔吗?有什么不妥?”
她没看出假冒,看来自己模仿傅望舒岩石一样的话风模仿得颇像,只是,没看出来不表示无懈可击,况且,这事沈梅君不敢自专。
从秋梦手里要回了信,沈梅君道:“暂且不要禀报,秋梦,你使人把商号大管事向南诚请来,我有事问。”
秋梦目光在沈梅君脸上转了转,笑了,道:“好,我使人去请。”
傅氏大管事有十多人,向南诚是第一管事,是傅望舒的副手,沈梅君从傅望舒的行程安排和帐册里单据里面的签名看出,向南诚是傅望舒最信任的人。
商号与府宅没有联系,沈梅君还没见过向南诚,向南诚约而立之年,中等个子,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眼睛炯炯有神,外表看来非常精明干炼,沈梅君有些忐忑地递了信过去,静看着他的反应。
“太好了,大少爷没死。”向南诚击掌大喜,又朝沈梅君伸手:“大少爷给我的信呢?”
沈梅君摇头。
“大少爷没信给我?”向南诚皱眉,看向沈梅君,目光凌厉。
“没有,大少爷只捎回来三封信。”沈梅君把另两封信递过去。
向南诚飞快看完,又拿了第一封家书定定看,半晌,把信小心折起递回给沈梅君,面上神色变幻莫测。
“怎么啦向管事?”秋梦不安地看他。
向南诚没答。
他看出书信是伪造的了,沈梅君垂睫低头,轻声问道:“盖上商号里的戳章可信度更高,向管事觉得可行否?”
“可行,不失为化解目前危机的最好办法,商号里虽不能生意往来,该办的事伙计们没懈怠一直做着,只要撤封条,马上就能正常运作,大少爷即便……”说到此处,他停了片刻,接着道:“等到老太爷回来了,一切就都好办了。”
“你们在说什么?”秋梦视线在沈梅君和向南诚脸上来回转,忽地醒悟过来,悲啼了一声,又急忙捂住嘴,小声道:“梅君,这信是你伪造的,大少爷还是音讯皆无?”
“嗯,大少爷有信回来,也是到你那不是到我这。”
秋梦给喜讯乐蒙了,不然,不会看不出其中的不合理,不觉有些赧然。
另两封信秋梦也看了,要劝傅望平傅望声改口供,为何给傅明慧写信而不是写给二姨娘,秋梦明白,二姨娘有些不着道,傅明慧却颇有些聪明才智一点即透,由她去劝效果更好。
为何要给成公公写信秋梦不懂,向南诚却懂,当下要了那封信,对沈梅君道:“这封信由我盖上章后亲自给成公公送去,府里头就赖两位姑娘了。”
沈梅君从傅望舒的日程里看出来,成公公吃傅氏的好处最多,而且,宫中的太监虽不是朝堂中的大员,说话的力度却不比一二品大员差。
后宫与朝堂联系紧密,宫里的娘娘们都是各世家大臣的女儿,娘娘们即便是得庞的,也得给成公公这个掌着各宫供应的司务府总管面子,他们的兄弟父亲当然也不例外。
给傅老太太和傅明慧的信秋梦让沈梅君陪她去送。
秋梦是为了万一伪造书信被追究好有个同罪之人,沈梅君看出来了,却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信是她伪造的,出了事她怎么洗也洗不白。
“老大没事?太好了!”傅老太太发自内心的高兴,一头银丝伴着脸上的泪珠闪闪发光,傅太太也是欣喜万分,站起来道:“老太太,媳妇前些天让人去庵里许愿求菩萨保佑老大无事,如今应验了,媳妇先去差人送香油钱谢礼去叩谢菩萨。”
“去吧,难为你有心。”傅老太太满意地看媳妇,两人因同样宠着傅望超,婆媳关系不错。
二姨娘被禁足,傅明慧不在自己闺房中在二姨娘处劝慰她,沈梅君和秋梦一起往二姨娘院子里去。
二姨娘死了两个兄长一个侄儿,两个儿子生死难定,这些日子日夜啼哭,沈梅君和秋梦走到院外,听得里面二姨娘哑着嗓子哭诉:“老太爷本来就不待见你两个哥哥,就是回来了,也不愿救他们出来的,大少爷要是死了,你哥哥们没人救也死定了,我不活了……”
絮絮叨叨念着,哭得声嘶力竭。
“娘,再不喜欢也是亲孙子,老太爷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大哥吉人天相,也不会死的。”傅明慧的声音也是嘶哑得不像话,看来这些日子没少哭过。
“三姑娘是个好的,可惜摊上这么一个糊涂娘和两个混帐哥哥,大少爷往日没少照应她,这府里大少爷要有个三长两短,最伤心的就是老太爷和她了。”秋梦小声说道。
沈梅君点头,她进傅府的这些日子,傅府里的人到流觞轩最勤的就是傅明慧,府里有针线下人,傅望舒的衣物,却有许多是傅明慧亲手缝的,傅明慧的女红针线极出色,傅府里无人能及。
两人不急着进去,秋梦扣了扣院门,扬声问道:“三姑娘在这吗?”
屋里的哭声倏地停了,须臾,傅明慧亲自迎了出来。
傅明慧生得极好,娇娇俏俏的一个美人儿,往常总是未语先笑,粉靥如花,这日却没有笑容,眼眶红肿,身上的嫩粉色团花袄也没能衬出欢悦,见了秋梦和沈梅君,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就问道:“有我大哥的消息吗?”
秋梦默然,沈梅君也感到愧疚,傅望舒若就这样无消无息往后再传回来死讯,只怕傅明慧还好受些,这么着给了个活着的消息,后来若说是死了,可是生生把人煎煮了两回,这第二回,可比第一回更难捱。
也只是瞬间的动摇,沈梅君马上笑道:“正是有好消息要报与三姑娘知,大少爷来信了,老太太那边的信我们刚送过去,大少爷独有一封给三姑娘的。”说毕,用手肘顶秋梦。
“大哥平安无事?”傅明慧惊喜地高声问,秋梦从袖袋里摸出的信才露出一角,就给她抢了去。她瞟得一眼就大哭起来,转身奔进屋里。
傅望平和傅望声改口供是关键,沈梅君没有急着走,假意扭了脚,拉了秋梦坐到廊下条凳上捶腿。
里头没多久便传来二姨娘的尖叫:“不行,你哥哥们若供认是自己私下里行事与傅家无关,傅家摘清了又不理他们,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那两个糊涂少爷原来有个更糊涂的娘,沈梅君暗叹。
“我大哥不会坐视不理的。”傅明慧想是没忍住,声音也高了,狠声道:“娘,二哥三哥罪有应得,即便获罪也是自作自受,咱们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俩把傅家拖进死地。”
“傅家再风光,若他们死了,娘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二姨娘哭了起来。
傅明慧没了声息,沈梅君有些焦急,门帘忽一下掀起,傅明慧走了出来。
偷听给抓了现行,沈梅君有些讪讪然,秋梦也很尴尬,两人刚想行礼,傅明慧朝她们使眼色,手指指向院门。
三人蹑手蹑脚往外走,到了外面,傅明慧抿了抿唇,对秋梦道:“你能联系到商号里的管事吗?让他们疏通一下,我去探监劝劝二哥和三哥。”
太好了!这信交对人了。
第七回
向南诚一直活动着,也劝过傅望平两人改口供,只劝不动,方才沈梅君便已交代他安排一下,二姨娘或是傅明慧必得一人前去探监劝说的,当下传了话出去,只过半个时辰,向南诚便派人来接傅明慧去大牢探望傅望平傅望声。
沈梅君对傅明慧有信心,果然下午向南诚便传了消息过来,傅望平兄弟俩已改了口供。
上头成公公的行事也很快,翌日,傅氏商号的封条便拆开,顺天府宣布私炮案与傅氏无关。
商号里正常运作起来,向南诚跑傅府跑得很勤,一天一汇报,沈梅君开始还紧张着,对着傅望舒的行程本子,将接下来要做的事逐一落实,约六七天后,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需要做的事每一项都完成了,被查封半个月的傅氏商号基本没有损失,商号里各管事的行动能力让人敬服。沈梅君想,没见过的管事不说,只向南诚的能力,看起来远在自己之上,事情发生之初,怎么会想不到放烟雾弹虚虚实实这一招呢?
如果自己是正经主子,还可以说他得不到主子的命令不敢莽撞行事,可自己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丫鬟,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心里很多疑问,想不出所以然,沈梅君干脆不去想,横竖多学些东西,对自己有利而无害。
谢氏的身体越来越好,双莺很尽心,沈梅君便放了更多的心思到生意上,商号的帐册上和傅望舒先前拿给她看的内宅总帐不同,帐册上每个月都有傅望舒的本月总结和下个月的拓展计划,沈梅君如饥似渴看着在脑子里学习着,白日里吃饭也匆忙,有时甚至看得忘了吃喝睡。
傅明慧来过很多次打听傅望舒有没有信回来,这天秋梦问:“梅君,有没有办法尽快救二少爷和三少爷出来,不快些救出来,怕他们又改口供攀咬商号。”
“这回他们就是想攀咬也咬不了了,成公公打过招呼,府尹在大少爷回来前,不会有针对商号的任何行动的。”沈梅君摇头,接着压低声音道:“有办法也不能太快救他们,两位少爷岁数不小,娶妻成家的人了,做事还那么瞻前不顾后的,得让他们在牢里多呆几天,得了教训,以后才不会闯祸。”
秋梦深以为然,笑了笑道:“也好,只是苦了三姑娘。”
傅明慧私自作主让傅望平傅望声两人改口供,受了二姨娘不少责骂。
腊月二十六了,离过年只有三天,傅老太爷还没回来,傅望舒也没消息,沈梅君看不下帐册了,来到花厅里与秋梦等人一起呆坐枯等,心中想着,若是过年他俩还没一个人露面,该如何是好。
正烦躁间,忽听得外面人声鼎沸,隐隐听着是欢笑声。
是谁回来了?众人一齐现了喜色,争先恐后往外奔。
进大门处里三层外三层挤满傅府的人,沈梅君她们到得迟,挤不进去,各人急得逮着先来的人发问:“谁回来了?”
“四少爷回来了。”一人答。
“大少爷回来了。”又有人说,另一个则道:“老太爷回来了。”
一人说一个说法,到底是谁回来了?沈梅君正疑惑着,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被包围着的人露了出来。
沈梅君一眼看到一袭紫袍,眼角轻扬,俊俏风流的傅望超,不觉叫苦不迭。
三个人,怎么回来的是他!
傅望舒生死不明,虽然自己现在面上是傅望舒的人,可无名无份,傅望超若是不挑食胡来,该如何是好?
“沈姑娘,别时可好?”傅望超微微笑,眼挂桃花,声音低靡宠腻,像是……像是对着销…魂帐里的枕边人,两情缱绻后,温柔地问道:“方才可舒服?”
沈梅君给噎着,口齿也不清晰了,忍着爬虫粘身似的不适低眉敛目弯腰行礼,含糊应付道:“四少爷安。”
一双手托住她手肘,沈梅君一抖,急急后退,忽又一愣,方才照面间傅望超是穿着紫袍的,扶自己的这双手的主人却是白袍。
宽广的袖口墨黑滚边上绣着银丝云纹,精致的光华内敛,沈梅君微微颤抖,半晌,才壮着胆抬头看去。
白袍的主人斜飞入鬓的修眉,鼻梁英挺,唇线分明,幽深的墨眸里那抹荡漾的笑意使得冷硬里却透着倾国倾城的艳色,不是傅望舒却又是哪个。
“大少爷,你回来了……”沈梅君低声喊,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傅望舒嗯了一声,一双眸子漾着微光,与碧天之上皎洁的白云缠绵,沈梅君看得微微失神。
“爷爷,你替我向祖母告罪,我先回流觞轩梳洗再去请安。”傅望舒转头说话,沈梅君陡然回神,才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一白发老人。
“去吧去吧,不来请安也不要紧,我的曾孙子要紧。”老人满眼含笑,目光在沈梅君脸上肚子上睃视。
沈梅君脸有些红,上前一步低头行礼道:“奴婢沈梅君,见过老太爷。”
傅老太爷摆手,乐呵呵道:“不必拘礼,快回去吧,一个多月没见了,我乖孙可想死你了。”
傅望舒挽着沈梅君的手没松开,两人走在前面,流觞轩的众人跟在后面,沈梅君想挣开手,又顾虑着后面十几双眼睛。
好容易进了流觞轩,沈梅君一手心的汗。
傅望舒松开她,眼睛都不斜一下,吩咐秋梦:“送热水进来,通知向南诚来见我。”
傅望舒洗漱时间,流觞轩众婢都在厅里站着喜形于色说话,沈梅君悄悄退了出去,到西厢起居厅中,要把那日程本子放回书房中。
谢氏在起居厅里,沈梅君喊了声娘,不需避着她的,走过去挪柜子起出东西。
“君儿。”谢氏突然开口,道:“你可是侯府千金,那人再好,也只是一个贱商,配不上你。”
母女俩承了傅望舒的恩惠良多,谢氏却口称贱商,鄙薄之意溢于言表,沈梅君一阵闷怒,很想说自己现在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只是傅府里的一个奴婢,连傅望舒的正室少奶奶都当不上,还不知是谁配不上谁呢。却不便顶嘴反驳,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娘,这府里四少爷对我不怀好意,大少爷做了暧昧给人看,是为了帮我挡掉四少爷。”
“你心里明白便好。”谢氏眯眼靠到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弹了一下。
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沈梅君苦笑,不急着拿本子,先净了手,过去轻轻给谢氏捏臂捶肩膀。
傅望舒盥漱毕吃过饭,也没去后堂请安,稍歇得一会,向南诚便来了。
向南诚开口不是汇报商号里的工作,而是道:“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假以时日,只怕商圈里鲜有敌手,便是大少爷与她对仗,也得三思而后行。”
傅望舒嗯了一声,面上露出浅浅的微笑,道:“女子不便走到台前,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向南诚看他,迟疑了一下道:“以沈姑娘的才情胆魄,为妾委屈她了,大少爷要不要考虑娶她为正室奶奶?”
傅望舒毫不犹豫摇头,冷冷道:“不喜欢娶回家作什么,搂着都不得劲。”
说得这么直白,向南诚仍不死心,道:“不纳做妾不娶为妻,四少爷不会死心的,此番如此迫不及待谋害你,属下看着,不仅是为积怨,也为了尽快夺得沈姑娘。”
“不必多言,我自有主意。”傅望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緾,问道:“沈梅君起疑了吗?”
向南诚迟疑了一下,道:“好像没有。”
像他那么精明的人还拿不准,想必沈梅君已起疑了,傅望舒面色冷了下去,寒眸精光闪了闪,向南诚正要开口详细分析,外面传来傅明慧的声音。
“疏通一下,让小二和小三给判苦刑十年,去服刑途中染上急性传染病。”
染上传染病官府也不敢留,再花些银子赎罪,事过境迁,这苦刑便免了,又堵了悠悠众口。反正两人都已娶妻,不怕名声不雅没有好亲事。平时又上不了台面管不了商号里的事,无所谓威望面子。
向南诚点头,傅明慧的声音已到书房外,他忙站起来告退。
“大哥……”傅明慧进门未语泪先流,傅望舒冷硬的眉眼略有暖和之色,招手道:“过来坐下。”
“大哥,你要是回不来,我……”傅明慧低声哭。
“说的什么傻话,大哥怎么可能回不来。”傅望舒对这个异母妹妹还是挺疼的,傅明慧懂事伶俐,不像她那两个糊涂哥哥老闯祸,也不似二姨娘,每日只斤斤计较得失。“我让南诚去走走关系送礼了,你放心,小二和小三顶多三个月就可以回家。”
“他们罪有应得。”傅明慧咬唇,问道:“大哥,得花多少银子?”
傅望舒比了一只手。
“真该不管他们。”傅明慧心疼得吸气,恨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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