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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甄弗-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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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在意的不是帝王之爱,而是帝王能给予她的身份地位,那她自然不会因吃醋而断送了自己和儿子的大好前程。同为帝王的妃嫔,试问让那无宠旧人去善待夺了自己夫君宠爱的新人,这世间有几人能真心做到?”
  卫畴听出我话中之意,反驳道:“孤王这些年亦是纳了不少新人,为何不见你姨母也这般拈酸吃醋,心胸狭窄,苛待新人?”
  “那是因为父王始终给了姨母身为正妻的尊重与宠爱,您便是再宠新人,也不曾待她们越过姨母。若是那景帝能如父王待姨母这般,对栗姬宠爱不衰,喜新而不厌旧,给她足够的安心,想来那栗姬自会善待景帝其余的妃嫔子女。”
  卫畴闻言,闭目静默良久。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任由头上的巾帕滑落,也不去理会。
  就在我担心他该不会是睡着了时,忽听他道:“汝且退下。”
  我忙求道:“子恒已在那天牢里待了一晚,他素来喜洁,还请父王准儿妇去为他送些换洗的衣物?”
  卫畴却不答应,“且让他在那牢里磨磨心性。三日后你再去看他,这几日,你就留在府里照料你姨母吧!”
  好容易熬过了三天,得了卫畴准允,我忙带着尹平往天牢而去。
  不想到了天牢门口,却见一个青衣女子手边挽着一个包裹跪伏于地,哭得梨花带雨,正在苦苦哀求那守门的军士。
  “求您行行好,放奴进去给五官中郎将送些换洗的衣物吧?”


第88章 探监
  我缓步走到那女子身旁,尹平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以何身份要去给中郎将送换洗的衣物?”
  那女子听到有人问她; 仰起脸看过来; 倒让我微微一愣。
  只见眼前这张脸面如满月; 浓眉大眼; 并不是我以为的那张总是做楚楚可怜状的娇俏小脸。
  这名哭着喊着求为子恒送衣物的女子竟不是吴宛。
  尹平已认出那女子是谁,同我低声道:“禀夫人,此女名秋月; 是从前侍奉在中郎将院中负责洒扫的婢女,早在中郎将同夫人大婚之前; 便已到了年岁,被遣出府; 另行婚配了。”
  那秋月似是也认出了他; 眼中流露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来,热切无比地唤道:“尹寺人!秋月见过尹寺人,还求寺人带我进去看看中郎将吧?”
  离得近了再听她的声音,虽和吴宛有些相似; 但却嗓音暗沉,略有些粗糙; 并不是吴宛那绵柔的声音。
  尹平忙斥道:“秋月,夫人在此; 还不先同夫人见礼!”
  秋月看了我一眼; 便立刻低下头去; 跟我行礼问安。“想来夫人是在婢子走后才同中郎将成婚的; 是以婢子不曾见过夫人,还请夫人恕婢子无礼之罪。”
  不知者不罪,我便道:“无妨,你且起来说话吧!”
  她却不肯起来,仍旧跪在那里,神色哀恳地看向尹平。
  尹平有些不悦,“你不是已然嫁人了吗?却在这里做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抹哀伤之色,“奴婢的夫婿刚刚亡故不久,夫家容不下我,想要将我卖去给人做妾,奴婢便又逃回了邺城,想着能否回来重新伺侯旧主,得个安身立命之所,讨一口饭吃,这才知道三公子已成了五官中郎将,还当上了副相。”
  “奴婢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得知,中郎将竟被关入了天牢。三公子素来最是喜洁,如何能受得了这牢里的腌臜,是以奴婢便备了些换洗衣物想给旧主送来。”
  她仰起脸来,“奴婢已在这里苦苦求了三天了,可守门的军爷始终不肯放奴婢进去,还求夫人念在奴婢一片诚心的份儿上,带奴婢进去看看旧主吧!”
  这天牢把守森严,若无令牌,连我这个卫畴的儿媳都进不去,何况她一个普通的民妇,只是她这番话听上去,似是个忠心侍婢一心不忘旧主,端的是长情又忠心,可那副口吻却听得我心里极不舒服。
  这秋月,怎的和那吴宛一样,一说起子恒来,话语间便隐隐以他的女人自居?实是让人生厌!
  尹平斥道:“秋月,你逾矩了。中郎将自有夫人照料,你不过府中一个已经放出去的侍婢,有何资格再来为中郎将送衣物?还不快走!”
  那秋月一听,立刻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住叩首道:“求夫人听奴婢解释!奴婢原是不敢做此出格之举的,实是在这天牢外一直守着,不见有人来给中郎将送些衣物吃食,因怕中郎将在里头受苦,这才大着胆子……”
  我眉心微蹙,这婢子看似为自己开脱,实则是在指责我这个夫人不够称职,竟对被关入天牢的夫君不闻不问,还不如她这个前婢女知道体贴人。
  我冷眼看着秋月继续在那里哀求,“求求夫人了,您行行好吧!念在奴婢不忘旧主的忠心上,让奴婢重新入府当个洒扫丫鬟吧,奴婢在这世上已然无亲无故,唯求旧主垂怜,您若是不肯收留奴婢,那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明明眼前这女子的音容笑貌同吴宛生得一点儿也不像,可是她这副明着谦恭,实则暗藏锋芒的说话腔调却总让我想到吴宛,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却是满腹心计的阴毒女子。
  秋月求告的声音极大,惹得门外寥寥几个行人全都转眼看了过来。
  那两个守门的军士有些忐忑地同我禀道:“夫人,这妇人几日来,每日都要来这门前求恳,便是持着刀剑吓她也驱赶不走,她最多退后几步,仍是站在门口,一待守卫换班,见到新的门卫,便又缠了上来。因怕出了人命,小的们也不敢真动手伤了她,还请夫人恕罪!”
  说罢,那两名军士便打算将她拖到一边,我想了想道:“且慢!既然你一片忠心,我自当成全于你!”
  秋月眼中立时露出一抹狂喜来,不住声地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待听到我吩咐尹平派两名奴仆先带她回府时,她的眼中又显出失望之色。
  “夫人,可否允奴婢陪着您一道进去给中郎将问个安?”
  我淡淡地道:“这天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父王虽赐了我令牌,但却只许我同尹寺人入内探视。你既有心,不妨等中郎将回府后,再去同他请安亦是一样。”
  这秋月处处都透着古怪,既已被我看了出来,如何能遂了她的愿,让她去见子恒,倒不如先将她圈在府里,再行详察。我低声对尹平低声吩咐几句,嘱他命人务必要看好了这个秋月,便取出卫畴赐下的令牌,带着尹平进了天牢。
  这天牢的牢房俱是建在地底,极是阴暗潮湿,且空气污浊,我进去待了片刻,便有些受不了,一想到子恒竟在这样阴湿污浊的牢狱里待了这么久,更觉心疼,想要见他之心愈加迫切。
  好容易终于被狱卒领到关押他的牢舍,那丈余大小的牢舍内简陋无比,莫说床榻,竟是连张草席都没有,只在一处角落里堆了一堆隐隐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卫恒未着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盘腿坐在那堆稻草上,虽然发髻微乱,容色却仍旧是凛然如峰,眼中不见半点惧怕服软之色。
  见到我的那一瞬,他明明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可是他立刻便别过眼去,面上神色反而愈发冰冷,漠然道:“你来做什么?”
  我柔声道:“子恒,我来给你送些换洗的衣物。”
  卫恒冷冷一笑,“难为夫人还记得,不过是少了换洗衣裳,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劳夫人亲至?这牢里污浊,莫污了夫人的衣裙,夫人还是快些请回吧!”
  我心头微沉,原以为几日不见,再看到我,他当多少有些欢喜才对,却不想,他竟气性如此之大。是因前几日我求他替卫玟说情之事余怒未消,还是……恼我直到现下才来看他?
  尹平在一旁忙道:“中郎将,您千万别误会夫人。夫人得知您被关入天牢后,彻底不眠,苦思对策,第二日便去求丞相面前为您求情,想要来天牢探视您。只是丞相不许,只到今日,才准夫人前来。”
  哪知卫恒听后,面色仍是不见和缓,“既然父王不愿你们来看我,那你们还待在这里做甚?还不快些回去复命,免得回头又惹怒了父王!”
  我在心底轻叹了口气,都说人无完人,要说卫恒文韬武略什么都好,便只一点不好,那就是脾气上来了,性子有些暴烈难哄。
  这一点在前世时尤甚。在他登基为帝后,明明天下都是他的了,他的脾气反比之前更加暴躁易怒,宫人们一个不慎,便是脚步声略重了丁点儿,都会被他命人拖出去杖责。
  这一世他这暴脾气虽好了许多,几乎很少在我面前发作过,可这回许是被刺激的狠了,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动辄便要对人咆哮。
  略一犹豫,我朝他微施一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牢门。
  尹平见我走了,也立刻跟了上来。
  我同他道:“还请尹寺人去查一查为何那秋月接连几天都出现在天牢门前,却始终赶她不走。”
  这天牢是何等所在,关押的都是重犯要犯,门口的守卫亦不是普通兵卒,如何能连一个普通民妇都赶不走,任她在门外蹲守了三天,这其中必有古怪。
  尹平道了一声“喏”,迟疑道:“夫人当真这就离去吗?再不同中郎将多说上几句话?”
  我笑了笑,“自然不是,不过是见他仍在气头上,暂且让他冷静一二。”
  尹平陪着我去到天牢的厨房里热了带来的饭菜,又温了一壶酒,我独自拎着食盒重又回转到关着卫恒的那牢门前。
  我先已命狱卒送进去一盆热水给卫恒洗漱,趁着他背过身去净面时,悄悄推开虚掩的牢门,足尖点地,不发出丁点声音地走了进去,静静站在他身后,原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哪知他许是这几日来都不曾好生洗漱,净完面后,将那有些脏污的中衣一脱,拿那布巾擦起上身来。
  虽说我同他白日里也是胡闹过的,可因着害羞,我哪敢细细打量他那压在我身上的壮硕身躯,最多也就是闭着眼睛摸了摸。
  此时猛然见他精、赤着上身,纵然这牢舍里灯火昏暗,可他那紧实的肌肉上泛着的幽幽光泽却仍是清晰可见,便如带着响的硝石一般,腾地在我心间脸上点起数团火苗来。
  我满面作烧,呆呆地盯着他宽阔的肩膀发呆,目光忍不住沿着他背上的肌肉往下滑去,就见越往下越窄,收拢成个细腰,显得脊椎骨那处的凹沟越发明显……
  咽喉处忽然有些发干,我有些不敢再看下去,正要扭头不看,却见卫恒已擦完了前头,反手来擦后背时,有些地方不大方便够到。
  我忍不住轻轻放下食盒,悄悄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取过帕子,轻声道:“还是让妾身来为夫君擦背吧!”


第89章 劝说(捉虫)
  因着害羞,我那声音是小的不能再小; 直如蚊吟一般; 却是听得卫恒身子一僵。
  他倒是再没说什么冷言冷语; 僵立在原处; 任由我将一只手轻搭在他肩头; 另一只手替他擦起背来。
  我刚擦到一半,他突然哑着嗓子道:“好了!”回身夺过我手里的帕子,朝铜盆里一丢。
  见他又要伸手去拿那件脱下的旧衣; 我忙打开带来的包裹,取出件干净的中衣并大氅,披到他肩上,转到他身前替他系上衣带。
  他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 嘴里却还是别扭道:“夫人方才不是走了吗?还回来作甚?”
  我朝他微微一笑; “妾已有许多个三秋不曾见到夫君,怎舍得离开?不过是去厨下为夫君温酒热菜; 免得夫君用了冷饭冷酒伤胃。”
  这一下,总算是将他周身罩着的那股寒气给暖化了。只是这还不够; 要想彻底平息他的怒气; 还得再给他呈上些甜水香醋才好。
  “且我还未同夫君赔罪; 怎可就这样离去?”
  “夫人何罪之有?”卫恒目不转晴地看着我; 问出口的话终于再不若之前如吃了□□一般,而是平心静气。
  “妾明知夫君被关在这里; 最想见的便是妾身; 却不知早早赶来陪着夫君; 反而去到父王面前替丞相求情。便是进不来这天牢的大门,也该学那夫君那忠仆秋月,就守在门外,苦苦哀求个三天三夜,或许父王被我的诚心感动,就放我进来了呢!”
  “什么忠仆秋月?”卫恒问道。
  “她说她是从前侍候过你的婢女,后来被遣散出府,如今听闻旧主有难,而我个正经夫人却对夫君不闻不问,连件换洗的衣物都不知道送来,她便连夜赶制了几件衣裳,在天牢大门外苦求了三天,只为了能进来看子恒一眼。”
  卫恒皱眉道:“哪里跑出来的阿猫阿狗,不记得。”
  我便道:“我原该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带她进来才是,或许夫君见了她那张脸,就想起来了。”
  卫恒瞪了我一眼,凉凉道:“那你怎么一个人进来了?”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这便是妾要同您请的第二桩罪过。为人妻者当不妒不嫉,盼着夫君广纳贤良美妾,好多多开枝散叶。可是妾身近来却越发不愿再与旁的女子分享夫君。我己有数日不曾得见夫君,如何甘愿让那秋月进来,看我夫君的俊颜?”
  这还是我头一次跟他这般直抒胸臆的明着吃醋,他非但不恼,反而是唇角微微翘起,眼中闪动着藏都藏不住的喜色。
  我抬起头来,复又看向他,轻轻眨了眨眼,“妾身做不到不妒不争,还请夫君责罚!”
  再看我那夫君,明明眼里已是心花怒放,口里却凶巴巴地道:“夫人醋性这般大,为夫确是要好好罚你!”
  话音未落,我便被他猛地紧箍在怀里,跟着他的吻便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许是小别了数个三秋,他的唇滚烫如火,待到终于噙住我的双唇时,更是百般吸着我的唇舌不放。灼热的大掌情难自抑地在我周身游走……
  想是他实在将我抱的太紧,隔着几重衣衫,我仍是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他身子某处的变化。我脸如火烧,想要推开他,他却哪里肯放,哑着嗓子、颤着声儿在我耳边低喃道:“若不是这牢里太过脏污,为夫真想——”
  偏偏他的肚子不争气,恰在此时“咕噜咕噜”闹起了空城计。
  见他有些尴尬的面色,我强忍住笑,柔声劝道:“这些饭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子恒先用些可好?若是再让夫君饿着,妾身会心疼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松开我,牵着我的手走到那堆稻草旁,怕那稻草不洁污了我的衣裙,忙将他换下的衣衫先铺在上头,低低说了句:“此处简陋,实是委屈夫人了。”
  “只要能在子恒身边,无论身处何地,妾都不觉得委屈,我只是心疼夫君要受这样的苦……”
  他俯过身来,又将我的唇衔住,吻了良久才放开,“若不是被关到牢里,我也不知夫人这娇唇不光尝起来香甜可口,说起甜言蜜语来更是让人招架不住。”
  我怕再这样腻歪下去,好容易才热好的饭菜又要凉了,忙将他推开,拿过食盒来给他布菜。因这牢舍连张小几也没有,我只得将带来的饭菜放在食盒上头,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地将这些饭菜一扫而光,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见他放下筷子,忙倒了盏茶水让他漱口,同他随意说些家常,略停了停,才又倒了杯热酒递给他。
  他接过饮了一口,赞道:“好酒!”
  我微微一笑,“子恒若喜欢,不妨多饮几杯!”
  这酒是我照着仓公的方子泡制而成的药酒,不但酒味醇厚,且能强身健体、补气固元、活血通络,这天牢里阴寒潮湿,最宜饮用此酒,来驱散寒湿之气。
  他饮了两杯后,神色却渐渐黯淡下来。
  见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立刻掩去眸中的暗色,反同我调笑道:“为夫这五脏庙虽是酒足饭饱,但那男子最为要紧之处却仍是饥肠辘辘,不知夫人可否垂怜,以身伺虎,一解为夫的饥渴?”
  他话虽说得露骨,我却没被他撩得脸红心跳,因为我知道他方才真正想的并不是这枕席之欢,他便是再渴念于我,也不会在这潮湿阴寒的牢狱内行事。他只是不愿我知道他沉郁不乐的真正原因,才故意这样说想引开我的心思罢了。
  我正犹豫要如何开口劝他,便是在卫畴面前进言时,我也不曾这般紧张踌躇过,生怕我言语间一个不慎,不但没能劝他回心转意,反而又激起了他的不快。
  见我低头不语,卫恒忽然笑道:“我不过是同夫人玩笑罢了,瞧把夫人吓的,我便是再肖想夫人,也当在那锦帐香衾中疼爱夫人才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让我心爱的女人也跟着我一起受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这牢里阴冷,夫人不宜久待,既已看过了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便扶我起身,要将我送出牢门,情急之下,我忙抓住他袖子有些慌不择言地道:“难道子恒就不想早日离开这里,回到那锦帐香衾之间,同妾身夫妻团圆吗?”
  及至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我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羞的再不敢看他。
  然而卫恒却罕见的,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调笑于我,反而松开握着我的手,沉声道:“难怪父王会准许夫人来看我,原来是让夫人来做说客的。”
  不知是他温热的大掌离开了我,还是在这阴冷的牢房里待的久了,我忽然有些发冷。
  以他的聪颖,便是一时当局者迷,但被关在这牢里静静想了三日,如何能猜不出卫畴的用意。可听他话中之意,竟是仍不打算去向卫畴俯首认错。
  他宁愿放着那唾手可得的世子之位不要,也要同卫畴赌这一口气,或许在旁人看来是愚不可及,可我却只觉得心疼,这是从小到大在自己父亲处受了多少委屈不公,才会这般愤怒的失去理智。
  我涩声道:“夫君既然什么都明白,那……”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卫恒冷声道:“我劝夫人还是不要白费唇舌的好。父王这二十多年总是偏疼子文和卫璜倒也罢了,他二人好歹也是我的异母兄弟,总是有血缘之情。可是那何彦算什么?父王竟宁愿听信他一个假子的谗言,也不信我这个他亲生的儿子!”
  “我知道父王为何要这样做,不就是想强逼我向他低头,让我跟他保证日后决不会为难他那些儿子们,可他越是用这样的手段强逼于我,我便偏不让他如愿!”
  他背过身去,“夫人快些回去同父王复命吧!莫要再在我这冥顽不灵、顽固不化的蠢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在盼着能来天牢探望他的这三天里,我想过无数次真到了他面前,我要如何温言软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他。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面对他心底积沉了这么多年的愤恨不甘、委屈心酸,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从他背后温柔地抱住他。
  “子恒你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陪你可好。你我既然结发为夫妻,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锦帐香衾,我陪着你,陋室天牢,我亦陪着你!”
  他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似有一滴水珠落到我抱在他胸前的手背上,滚烫而灼热。
  我还未及多想,他温热的大掌便将我的手整个包覆起来。
  极其轻柔的,他将我的手从他身上拿开,转身紧紧抱住我。片刻后,他忽然道:“我这就去求见父王。”
  我诧异地看着他,“子恒,你……”
  他替我拢了拢耳后的发丝,“我自己受罪便罢了,总不能累得夫人也陪我一起。既然父王想要我低头,那我向他认罪便是。”
  不等他话音落地,忽然牢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知子恒在孤面前要如何认罪?”


第90章 解铃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我和卫恒都是一惊; 抬眼看去,那头戴王冠、鬓发斑白,身披黑氅的来者不是卫畴是谁?
  怎的卫畴竟也到这天牢里来了?也不知方才子恒说的那些激愤之语是否被他听到?
  我随即便心中一喜; 难道是我当日替卫恒求情时,借用栗姬一事所发的感慨到底触动了他; 这才会亲自到天牢来; 若是他们父子能就此解开心结; 那真是再好不过。
  见我和卫恒正要跪地行礼; 卫畴摆摆手道:“地上脏; 免了罢。”
  早有从人为他搬了一张坐榻进来,卫畴端坐其上; 打量了一眼这小小的牢舍,看向卫恒道:“此间安乐否?”
  卫恒先还说要向他父王低头; 可是被卫畴这么一激; 立刻又梗着脖子答道:“在父王面前,儿子有何置喙的余地; 父王觉得此间安乐甚好; 那便如您所愿!”
  若是往常; 卫畴早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了,可是此刻,卫畴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个最年长的儿子; 幽幽长叹了一口气道。
  “孤这些儿子里; 子文长于文才; 章儿精于战事,若论文武全才,非你莫属。就是你这性子,又臭又硬,实是让人不喜,从来不知顺着为父的心意。”
  卫恒面无表情地道:“儿臣愚钝,自是不讨父王喜欢。”
  卫畴摇头叹道:“尔何时曾想过讨为父的欢心?孤将子文关在这天牢里长达半年之久,以你之才干,会猜不出孤心中是何用意?”
  “只要你在朝堂上替他说上一句求情之语,这世子的位子立时便是你的,可你却就是不肯开口!就为了同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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