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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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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翊不耐地撇嘴,“自己没手啊?不想看不会捂住眼睛吗?”
  说着就收回了右手,又倒吸了一口冷气扶住自己受伤的胳膊。
  见彦三他们与刺客僵持不下,而雨又越下越大。贺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舱房,只见船身渗进的水也越来越多,已经摇摇晃晃的船渐渐往下沉,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贺缈皱眉,几步走到方以唯面前,从那刺客的身体上拔出了彦三的刀。
  谢逐一看便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上前拦住了她,“陛下不可。”
  见状,方以唯也赶紧开口劝道,“陛下,您万万不可涉险啊!”
  “再不速战速决,船一沉,是要所有人共沉泰江么?”贺缈沉声,“让开。”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贺缈从小习武,且教她武艺的师傅是大晋皇后身边的侍女。然而就是那看上去身量纤纤的侍女,据说却是大晋杀手排行榜中的头名。若贺缈出手,局势定会有所扭转,可如今她是女帝,是一国之君,容不得出丝毫差错,只有前赴后继的人要以命护她,而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谢逐默了半晌,嗓音虽略有滞涩,却不容拒绝,“臣去。”
  明岩急了,“公子!”
  贺缈愣了愣。


第41章 
  就在贺缈愣怔的时候; 谢逐已经抬手将她手中的刀接了过来; 随即转身;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脚下一动; 甚至在他们还未看清之时,人便已经出现在了几个刺客身后……
  谢逐今日是一身白衣; 却偏偏提着刀在雨中大开了杀戒。不过片刻; 那雪白的衣角衣襟; 便被四溅的血水沾上; 迅速晕染开来。
  贺缈的目光在他身上凝滞了好一会; 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不大舒坦。
  她还记得,当时被“山匪”围攻时; 谢逐连她掷过去的袖箭都不肯用。就好像; 谢逐这个人和他身上那衣裳一样,原本就该是纯白的,不应当沾染丝毫腌臜之物。可今日……
  谢逐的刀法比她想得要精湛; 却也比她想得要冷酷,甚至他挥刀时,眼神里映着血色,仿佛就像变了一个人; 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那些僧人说我身负戾气罪孽深重,不宜踏入佛寺半步
  贺缈突然想起了谢逐曾与她说过的话。这话她原来不信,可现在却越发觉得并不是谢逐胡诌出来敷衍她的。
  “陛下……”
  宁翊突然出声唤她; “你和谢大人学得到底是哪一派功夫啊?”
  “什么?”
  贺缈看向他。
  宁翊试探地问,“我怎么看着觉得你们是师出同门?”
  贺缈一顿,又往谢逐那里看去,还真从他的一招一式中瞧出那么一丝熟悉感。
  然而……怎么可能呢?她的师傅从不收徒,若不是义母,她也不会有机会跟着习武。难道在她离开大晋后,师傅又收了谢逐为徒吗?
  虽如此想,贺缈却没表现在面上,仍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宁翊的猜测,“不可能。”
  “是么?我看着觉得都挺邪乎的……”
  宁翊小声嘀咕。
  “轰隆——”
  不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谢逐面不改色地转身,一刀从刺客喉口划过。那温热的血一下溅到了他的面上,有些许温度,让他体内似乎有什么在挣脱束缚。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将它放出来,定会招致难以控制的后果……
  眼前开始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像是那些丢失的却破碎的记忆,他拼命想循着其中一个寻找更多,却因此晃了神。再加上冰凉的雨水渗进他的衣衫,断筋折骨的痛楚又一次顺着双膝蔓延开来。
  敏锐地察觉出了谢逐的不对劲,贺缈眼皮跳了跳,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
  方以唯突然惊喜地唤了她一声,“陆大人他们过来了。”
  贺缈连忙回头去看。陆珏果然已经控制了刺客的另一只船,正缓缓朝他们这边过来。
  然而,她才刚刚松了一口气,两船快要靠近之时,方才刺客藏匿的那只船,却还留了一人在船上。见行刺即将失败,竟是举起火把点燃了整个船。火船朝贺缈和陆珏的船只避无可避地撞了过来,不仅将两只船重新冲散,那船上之人还将火把扔上了他们的船,火势顺着船上的帆布蔓延了开来……
  “咔嚓——”
  头顶的桅杆响起不甚清晰的断裂声响,贺缈耳尖地听见了这一声,面色微变,一手扯过玉歌,一手拉着方以唯,迅速朝远离谢逐他们的方向退到船身一侧,“小心!”
  宁翊也赶紧拎着明岩的后衣领,踉跄往后退,还未站稳,那桅杆中央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脆响,骤然断成两截,上半截直直砸在船中央,本就被江水浸泡了许久的船板愣是被这一砸,又砸出了一个窟窿,整只船缓缓裂开两半……
  解决完最后一个刺客,彦三一回头,便见自己要保护的女帝竟然站在断船的另一端,且被火势重重包围,登时吓得魂飞魄散,“陛下!”
  闻声,谢逐才缓缓回过神,眼前的血雾一点点散去。
  而当他转身时,却刚刚好看见贺缈带着方以唯和玉歌纵身跳入了江中……
  “陛下!”
  陆珏也看见了这一幕,却被火船拦在那里,根本买办法赶过来接应。
  一时间江面上火光冲天,场面混乱不堪,不知哪些人下了水,也不知跳入水中的人都在哪里,更不知如何避开那些四分五裂却仍在燃烧的船身残骸……
  … …
  贺缈眼前一片漆黑。
  “莫要多言,立刻离开。”
  她听见一道冷厉沙哑的声音越来越靠近,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她身边的人。
  那扶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似乎下一刻就要离她而去。
  贺缈心中突然升起无尽的恐惧,一种又要被人抛下的绝望。
  身边的人慢慢站起身,脚步声听上去还是有些滞缓,但却仍然一步一步,每一声都离她越来越远。
  突然,一道冰冷的刀光从贺缈眼前的黑暗中一闪而过,让她瞬间警惕,下意识摁上了袖中的短箭。却不料下一瞬,一个更大的力道却径直将她往旁边拉扯了过去,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让她登时松下了所有戒备,摁在机关上的手也慢慢挪开,转而死死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少年惊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为什么?!”
  “星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星曜……
  在一起朝夕相处了数十日,这却是贺缈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陛下。”
  贺缈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开,不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逐渐清晰,一身着宽大玄袍的男人在亭中长身玉立,神色冷冷,漠然而疏离地颔首唤了一声,仿佛只是在叫一个并不相熟的陌生人。
  一听见他那陌生凉薄的口吻,贺缈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成一团,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她就连强颜欢笑也笑得一塌糊涂。可她还是丝毫没有迟疑地走了过去,装作没事人似的同他说话。
  “星曜,你今日可有好些?”
  他望了过来,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陛下问的是什么?微臣身子康健,无恙。”
  贺缈咬了咬下唇,“那记忆呢……你今日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冷淡地别开眼,“不曾。”
  “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虽然已是自己预料中的答案,贺缈却仍被这日复一日的失望几乎要击溃。她微微转过身,看向亭外的绿柳花红,前言不搭后语地碎碎念起来,也不顾身后的人有没有认真在听。
  “你莫要急,你的失忆之症同常人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容易治好……师傅前些年也同你一样,突然没有征兆地就将从前那些事全都忘记了,让大晋那些太医瞧了也找不出什么缘由……”
  她自顾自说着,“我估摸着,许是太医常年在宫中,见过的病症有限,或许在这种疑难杂症上,还比不上民间那些大夫。我已经派人去寻了,希望能早日治好你的……”
  肘弯突然被人大力一扯,贺缈的话戛然而止,惊得短促的叫了一声,再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抵在了亭边的红柱之上。
  那张总是不辨喜怒、淡然如神祗的脸,此刻却破了冰霜,覆满盛怒,眼底却仍带着几分隐忍,“陛下,微臣没病。”
  贺缈从未见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你不记得……”
  “记得或者不记得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他打断了她,冰冷的嗓音里带了些歇斯底里,“既然忘了,或许就是不愿意想起,到底为什么还要再找回来?!”
  贺缈重重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却在对上她的视线时,微微闪躲开来,骤然松开了紧扣着她的手,往后撤了身子,“不要再多此一举。”
  似乎又是在安抚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稍稍缓和,面上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平静,“过去的事,忘记就忘记了。重要的是现在,是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星曜,陛下。”
  贺缈怔怔地靠着柱子,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一步步走远,自己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 …
  夜色深浓。
  泰江岸边,谢逐将浑身湿透的贺缈扶着靠在了树干上,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唤道,“陛下。”
  见她紧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谢逐微微皱眉,探手到她肩后,又将人放平。迟疑了一会,还是一手扶住她的下颚,俯身覆上了她苍白的唇。
  唇上传来濡湿而柔软的触感,谢逐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却转瞬即逝。他微微抬起身,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尽数撇开后,才又重新低下头,含住了那双唇瓣,心无旁骛地为她渡气……
  贺缈眉心动了动,头一偏,吐出了些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咳——”
  “陛下。”
  谢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却见她仍然闭着眼,像是还没有清醒,又张了张唇,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谢逐凑近了去听,才隐约听见了“星曜”的名字,眸色一沉。
  星曜,星曜,直到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不知去向的国师星曜。
  一时间,谢逐竟无法控制地起了恶毒的念头。听说那星曜离京后,便再无音信,与其说不知去向,还不如说是生死未卜。
  他重新看向贺缈,只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口口声声叫着的“星曜”两字却是越来越清晰。
  谢逐扶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突然鬼使神差地偏过头,有些泄愤似的咬上了她快要恢复血色的下唇。


第42章 
  贺缈吃痛; 终于睁开眼彻底清醒了过来。
  谢逐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迅速撤开身; 却在看清她双眼时愣住。
  许是在江水中折腾了一遭; 贺缈眼中的明眸消失地无踪无迹; 一双澄澈清透的异瞳就这样毫无遮掩的; 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他眼前。
  没有太大的意外; 也没有更多的惊喜; 正是他梦中的那双异瞳。
  左眼如淡色琥珀; 右眼如蓝玉髓; 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流光溢彩; 宛若宝石一般摄人心魄……
  “……谢逐?”
  一睁眼便见谢逐那张俊脸近在咫尺,贺缈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同他对视了好一会; 才迟缓地坐起身; 转头看向四周,“这是,哪儿?”
  谢逐回过神; 不动声色地低垂了眼,勉强将视线从她那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上移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除了横在他们面前的江水,和挡在身后的密林; 便再也瞧不见旁的东西。
  贺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中的明眸已经不知所踪,只觉得眼前看物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她撑着树干踉踉跄跄站起身,有些懵了; “其他人呢?”
  “陛下忘了?昨晚遇袭,所有船都着了火,都沉了。”
  谢逐启唇,“其他人大概都被火势冲散了。”
  “那我们……”
  贺缈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谢逐默不作声,并不想告诉她,自己一见她落水便是怎样的心急如焚失了方寸,是如何奋不顾身在火势混乱的江面上找到她,又是如何将她带到这里……
  他缓缓站起来,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密林,岔开话题,“我们还是先寻个地方,稍作安顿再找其他人。”
  贺缈愣了愣,不解地问,“为何不立刻去找出路?”
  谢逐抿唇,神色莫测地打量了她几眼。循着他的目光,贺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轻薄的衣衫黏在身上,勾勒出有致的轮廓,能隐隐能瞧见些玉色。
  “啊。”
  贺缈惊叫了一声,瞬间涨红了脸,一把护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见谢逐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贺缈恼羞成怒,急得跺起了脚,“你……你把头转过去!”
  谢逐嘴角勾了勾,“是。”
  于是便真的转过了身,径直朝林中走去。
  “去哪儿?”
  贺缈连忙跟了上去,却又故意落了几步,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取火。”
  … …
  大抵是带着贺缈这个帝星,他们运气还不错,没走多远便在林中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沿途还不忘撕下衣摆系在树干上当做留下的标记。
  两人似乎都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状况,生火拾柴都显得格外老道娴熟,很快就生起了一丛火堆。谢逐坐在火边添着柴,贺缈则就抱着膝坐得离火堆更近些,想尽快烘干身上的衣衫。
  “想不到你也会这些……”
  身上的湿意被渐渐驱散,贺缈终于恢复冷静,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谢逐看了她一眼,“微臣曾救过一个倒霉的人,带着她到处躲避仇家追杀,没少在山林中待过。”
  贺缈一愣,“是么?在哪里?大晋,还是大颜?”
  “在梦里。”
  “…………”
  贺缈嘴角抽了抽。
  见火燃得够旺了,谢逐没再继续往火堆中添柴,只将手探了过去,在上窜的火苗上空翻转取暖,“陛下呢?为什么会这些?”
  贺缈耸肩,“和你梦里那个倒霉的人差不多,也是到处躲避追兵,在山林里藏过几日。”
  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什么,打趣似的笑了起来,“我怕不是入了你的梦?”
  谢逐凝视她半晌,见她面色无异,才又垂下了眼,嗓音沉沉,“也说不准。”
  贺缈哑然,一时间也不知谢逐到底在说什么,话中又有什么其他意思。想起之前在船上谢逐杀红了眼的模样,她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必定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见她避而不答,谢逐朝山洞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晚,此刻若是出去很可能遇上猛兽。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寻人?”
  贺缈本想连夜找出路找人,快些找到其他人也好尽早离开,可如今隐隐听得外面呼啸而过的林风,竟像是掺杂了些虎啸狼吟,她便又打消了念头,悻悻地坐回火堆边,“也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山洞里静的只能听见细柴燃烧,偶尔还有火花破裂的哔剥声。人影被火光映在洞壁之上,宛如绘成的壁画一般,两人本就离得十分远,照在壁上便越发显得天各一方,只有那不安分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跃动,影子被拉的越发长……
  贺缈盯着火光发了会呆,直到察觉到一旁的谢逐有了动作,才警觉地抬起眼看了过去。
  谢逐正低着头,将自己左臂的衣袖缓缓卷起,只见他胳膊肘似乎是被什么给擦伤了,伤势看上去竟是不轻。且或许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那血迹都干涸在伤处,越发显得可怖。
  “你的手……怎么了?”
  贺缈诧异地问,终于起身走了过去,在谢逐身边坐下。
  谢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手便又要放下衣袖遮掩,“不过是皮肉之伤,无妨。”
  “别动。”
  贺缈皱了皱眉,推开他的手,垂头仔细地查看起他的伤势,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道伤痕,“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大概是上岸时在江底的积石擦伤所致。”
  “可仅仅如此怎会……”怎会擦得如此严重?
  贺缈顿了顿,突然想到自己当时昏迷的不省人事,谢逐恐怕是因为拖着自己,手臂才会受伤。想到这一点,她微微抿唇,不由有些内疚,话锋一转,“你这伤得敷药包扎,哪里还能捂着由它去?”
  谢逐眉心动了动。
  贺缈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山洞一处角落里的绿色上,微微一顿。
  “等着。”
  她松开谢逐的手臂,起身快步朝角落里走了过去,伸手将那株草拔了出来,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匆匆跑了回来。一边将那草扯成短短几截,放入口中嚼碎了,均匀地敷在谢逐的伤处。
  谢逐嘶了一声,忍不住蹙眉。
  闻声,贺缈抬头觑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心里嘀咕了一句逞强。
  将嚼碎的草药敷好后,她垂手从自己衣摆处撕下一块,小心翼翼捧着谢逐的左臂,细致地给他包扎起来。
  洞壁上,两人的身影终于拉近了距离,几乎完全交叠在了一起。
  贺缈帮谢逐包扎,一边包扎着,一边却又不由自主想起当年为人追杀时,也是在密林,也是夜晚,也是左臂,她也像这样帮星曜包扎过。
  手下的动作略微一滞,她总算知道此刻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可……怎么又想起星曜了?
  贺缈连忙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人的音容相貌通通甩了出去,定了定神,心无旁骛地继续替谢逐包扎。
  “好了。”
  最后系了个结,她往后撤了撤身子,试探地看向谢逐,“如何?”
  谢逐低头看了看那歪歪扭扭十分难看的包扎,笑了笑,“陛下心灵手巧,微臣觉得好多了。”
  心灵手巧……
  贺缈噎了噎。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用这种词夸过她,这么从谢逐嘴里说出来,完全就是嘲讽的意味。她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谢卿也是巧言令色,彼此彼此。”
  谢逐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边低头笑,一边往下放卷起的衣袖。
  贺缈正要起身,却突然瞥见谢逐那包扎的伤口之外,小臂上也有一道长却浅的疤痕,心里一咯噔,又坐了回去,“你这疤痕……”
  谢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道疤,“怎么了?”
  贺缈倒是有很多想问的,可张了张唇却又语塞,只拧着眉摇头,“没什么。”
  她凑近,手指在那道疤上点了点,心中的诡异感更盛,“你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疤?”
  见她眼神不对劲,谢逐也突然想起了之前做过的梦,意识到了什么,神色莫测地开口,“约莫是在十三岁。”
  十三岁……
  据陆珏打听到的消息,谢逐便是在十三岁的时候遇袭受了重伤。难道这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贺缈将信将疑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燃着的火堆,眼底映着闪闪熠熠的火光,神色迷滂。
  天底下的刀伤也差不了多少,即便是刀口长度划向相似,也没什么太过稀奇的。或许是她下意识的,总想把谢逐和星曜扯上什么关系,才变得疑神疑鬼。
  谢逐伸手抚上那道他自己也不确定何时留下的疤,也陷入了沉思。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那些梦也只是个梦,可年岁越长,便越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而自从入颜见了贺缈,确信她就是自己的梦中人后,所有的梦境就变得更加清晰,梦里的场景也愈发具象。再加上贺缈见了这疤痕的反应……
  可如果梦中那些事是真的,那么他如今的身份,如今谢家大公子的身份,甚至就连“谢逐”这个名字,恐怕都是假的。
  谢逐垂下眼,薄唇紧抿。
  这次南巡必然会经过玉沧,到时他一定有机会回谢府一趟。趁着此次机会,他必要向母亲问清楚……
  一旁传来平稳轻微的呼吸声,谢逐回过神,偏头朝身旁看。只见贺缈双手环膝,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脑袋搭在膝盖上,微微侧着脸,朝他的方向歪着。
  火光映照下,她长长的眼睫垂着,不□□稳的打着颤,在面上投下淡淡的一圈扇形的阴影,显出往日没有的乖巧柔和。
  谢逐低叹了一声,探了手过去,将她鬓边散下的几绺还未干透的湿发撩到了耳后,指腹在她颊边轻轻抚了抚。


第43章 
  天光微熹; 透过林间繁茂的枝叶从洞口照了进来。洞中的火堆已经燃尽; 只留下了一些烧焦的木柴; 柴上还残余了不少灰烬; 火堆边上的两人相互依偎着。
  贺缈醒过来的时候; 便发现自己整个人竟是躺在了谢逐的怀里,她浑身僵了僵; 难怪这一晚睡得如此安稳; 敢情她是把谢逐当成又软又暖和的床垫了……
  僵硬了好一会; 她终于轻手轻脚地从谢逐怀里退了出来; 这才发现他闭眼靠着洞壁; 后背是抵在坚硬的山石上。
  贺缈眨了眨眼,转而在谢逐身边蹲着瞧他,神色复杂。
  见他低垂着眼; 被人这般打量都没有醒; 便知他的确困倦,昨晚定是睡得不好。
  她小声喃喃,似是问谢逐; 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为什么来大晋,又为什么对我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罢,她便站起身; 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
  待她离开,方才还在“熟睡”的谢逐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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