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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朝-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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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府。
  方以唯正在书房里练字; 案上已经撇了好几张写满字的素宣。虽写得都是安宁的“宁”字,但那洇在纸上的一个个“宁”字,笔力却有些虚浮; 透着些急躁,不甚安宁。她眉头蹙得愈发紧,指腹愈发用力地稳住了笔……
  “吱呀——”茯苓猛地一推门,方以唯手腕一颤,笔锋在宣纸上重重一顿,迅速洇开。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那多出一笔的宁字,将手中的笔随意一搁,抬起眼,“怎么了?”
  茯苓原本不大高兴地撇着嘴,一听方以唯问起,连忙收了面上的不忿,“没什么……”
  然而见方以唯直直地盯着她,她眼神又闪了闪,小声道,“就是……听说那个宣平侯世子又在咱们府外瞎晃悠了。”
  “……”
  茯苓还记着宁翊嫌恶自家小姐以及宣平侯府上门退婚的仇,一提起宣平侯世子就恨得牙痒痒,“也不知这个魔王又搭错了哪根筋,这几日总是阴魂不散的。若是有事,怎么又不入府呢?”
  方以唯垂了眼,不由又想起那日陆珏的提醒,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嗯。”
  “不过小姐你别担心,三少爷已经出府找他算账去了,定不会让他再打什么坏主意!”
  茯苓忿忿道。
  “什么?”
  方以唯一愣。
  … …
  方淮有两子一女,方以唯是长女,二弟方书涧尚武,今年刚被送入兵营历练,而三弟方书仪才只有十二岁。
  方以唯匆匆忙忙出了府,没走几步,一转头就瞧见方书仪被宁翊反钳着手摁在院墙上,气得面红耳赤,嘴里还不断叫嚣着,身边还躺了一围爬也爬不起来的方府家丁们。
  “书仪!”
  方以唯神色微变,连忙疾步走了过去。
  见她出来了,宁翊眯了眯眼,终于松开了制住方书仪的手。
  “混蛋!你……”
  方书仪猛地转身,看向宁翊的眼里几乎能喷火,扭了扭酸痛的胳膊就又想扑上去“教训”,却被方以唯一把拉了回来,“你在干什么?!”
  被方以唯一吼,方书仪这才稍稍清醒过来,愣愣地转过头,“长姐……”
  方以唯又低眼看了看那些被打趴下的家丁,面色沉了沉,“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回去。”
  方书仪还有些不甘心,抬手指向宁翊,“长姐,他这几天总是在咱们府外示威,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还没等方以唯制止,一旁的宁翊却是突然探出头,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怎么说话呢?小爷我差点就是你姐夫,来这还需要鬼鬼祟祟?怎么,现在这方府是家大势大,连门前的路都不许人走了?”
  “你!”
  他竟然还有脸提方府和宣平侯府的婚事?!虽然宣平侯府退婚对长姐来说是件好事,但被他这么一个混账纨绔退婚传出去仍旧不好听,更何况听学宫的人说,这厮还常常在外败坏长姐的名声!
  方书仪再次被激怒,脖子一昂就又要扑过去。
  “还要在这继续丢人?”方以唯嗓音骤冷,瞬间制住了他的起势。
  “长姐……”
  见自家长姐真的动了气,方书仪只好放弃了替她打击报复的念头,强行压下想要和宁翊决一死战的冲动,他最后还是领着那些一瘸一拐的伤病残将悻悻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方府。
  看着方书仪不情愿地回了府,方以唯才松了松眉,转头看向双手环胸倚着院墙的宁翊,顿了顿,垂眼道,“让世子见笑了。”
  宁翊挑了挑眉,重新直起身离开墙边,直接朝方以唯走了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往后小小退了一步,“浮翠山的赏菊宴为何爽约?”
  躲了这么几日还是没躲过。
  方以唯暗自叹了口气,敛起面上的表情,才抬眼对上宁翊的视线,“这几日风波不断……”
  “别和小爷我说什么风波不断政务繁忙,你以为自己是宫里那位吗?”宁翊变了脸,不耐地打断她,“一边派个下人来搪塞我,一边又和周青岸去浮翠山?方以唯,你够可以的啊?!”
  一提起这事宁翊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宁翊是什么人,他宁翊在盛京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偏偏这个方以唯,从今年开春就一直在啪啪啪打他脸,这一羞辱就羞辱了快一年。
  “……”
  方以唯沉默。
  想了想,还是将一句“公事”咽了回去。
  其实宁翊那日被方府下人递了话后,便心情不爽地去了锦春阁看戏,压根没去浮翠山,更不曾亲眼看见方以唯和周青岸去了赏菊宴。所以,此刻只要方以唯反驳,甚至不需要解释,只要她理直气壮说些什么,宁翊的气也会消些,不至于更加怒火攻心。
  他突然抬手,拽着方以唯的胳膊将人拉近,方以唯吃痛,却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此刻她耳畔嗡嗡的,甚至都没太听仔细宁翊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脑子里满满都是那日陆珏与女帝的交谈,是堰城的叛军,是南巡那夜的遇袭。
  宁翊低头,恶狠狠地瞪着方以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方。大。人。你不要忘了,浮翠山不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那是你在泰江欠下的!这次逃了,下次……方大人打算用什么报恩?”
  “……”
  方以唯终于回过了神,却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宁翊一眼。
  饶是再生气再想把面前这人的脑袋扒开,宁翊终于还是发现了方以唯的不对劲。
  平日里这女人不是脾气挺倔,挺喜欢和他抬杠的吗?怎么今天一出来,开口说的话竟然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宁翊的喷火模式终于被关上,将信将疑地打量起方以唯的表情,“……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方以唯不动声色挣开宁翊的手,“在想……靖江王。”
  宁翊一愣,手也不自觉松开,“你一个礼部侍郎,操心叛乱做什么?”
  方以唯定定地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叛乱未平,女科女学的推行都被搁置,我自然要操心。”
  宁翊勉强点了点头,话闸却像是被拉下,轮到他沉默了。
  方以唯想了想,还是启唇道,“你……知道靖江王吗?”
  宁翊颔首,倒没有隐瞒的意思,“嗯,母妃从前与恒王府有些渊源,我小时候还照看过贺仪。”
  方以唯心里一咯噔,没有想到宁翊会如此不避嫌,竟是这么直接就将自己和叛党的牵连堂而皇之说了出来。
  “你……”
  见她变了脸色,宁翊反而扯着嘴角笑了,“怎么,担心我祸从口出吗?”
  他懒懒地伸了个腰,转身离开,“别瞎想了,宣平侯府对陛下忠心耿耿,我与陛下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陛下怎会因为一句话就治我这个宣平侯世子的罪?走了。”
  顿了顿,他朝身后摆手,“记得你欠我什么,我还会讨回来的。”
  方以唯皱眉。
  而她并未看见,背过身的宁翊几乎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收起了面上一贯的玩世不恭,神色莫名凝重起来。
  … …
  谢府。
  贺缈刚带着谢芮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迎面就遇上了谢妍。
  许是这段时日也看出了女帝在自家兄长心中的分量,谢妍初来时的锐气被挫了不少,见着贺缈虽然还是板着脸像个女夫子,却也不敢太冲撞了。
  “陛下。”
  向贺缈恭敬地行了个礼,谢妍转向揪着贺缈衣角的谢芮,沉声唤道,“阿芮,今日的字可练了?”
  “……”
  谢芮抬眼,求助地看向贺缈。
  不过贺缈在这种时刻却是不会护着她的,反手一推,便将小谢芮推到了板着脸的谢妍身边,“她没有。”
  谢芮:“…………”
  贺缈假装没看见小姑娘怨念的眼神,也一本正经地朝谢妍点头,“你带她回去练字吧。”
  谢妍牵着谢芮走了,贺缈却立在原地望着她俩的背影有些出神。
  “陛下?”
  玉歌不解地偏头看她。
  贺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恍惚,“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和长姐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
  知道她想起了远嫁大晋的贺琳琅,玉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长公主其实很疼陛下。”
  “嗯。”
  “陛下!”
  就在贺缈要往里走时,姜奉却突然从后头追了上来,“陛下,靖国公府的楚霄楚公子求见。”


第89章 
  贺缈对楚霄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 只知道他与宁翊交好; 而且是靖国公府拼命想要塞进宫里的人; 所以开春的百花宴上他就比较活跃; 后来也曾求见说要护驾一同南巡。
  然而在“攀龙附凤”这件事上; 有个死缠烂打、矫揉造作的景毓在先,后头不管什么人; 贺缈觉得比较下来都无比正常。更何况楚霄比起景毓的确收敛很多; 收敛到贺缈直接将他归为“奉家族之命迫不得已讨好她”的那类人……
  虽然不知道楚霄突然找来谢府是为了什么; 但贺缈还是让姜奉把他引去了后花园的凉亭。
  “末将参见陛下。”
  楚霄前不久才被选拔进了金吾卫; 因此以末将自称。
  “免礼。”
  见楚霄朝身后看了一眼; 贺缈挥了挥手示意姜奉退下。
  欲言又止的姜奉应了一声退出凉亭,却还是不太放心地抬头张望了好几眼。这靖国公府的公子来了府上,他到底要不要向自家大人通传呢?
  “出了什么事; 这么急着要见朕还找到了这里?”
  贺缈偏了偏头。
  楚霄连忙别开视线; 支吾了一声,“如今整个盛京都知道,陛下若不在宫里; 那必然在首辅大人府上……所以末将斗胆,寻到了谢府。”
  “所以……”
  贺缈仍是摸不着头脑。
  “陛下,末将听闻堰城叛乱后,又有不少前朝余孽响应靖江王在各地作乱。而陛下正在为平乱的人选苦恼……”
  楚霄深吸了口气; “末将愿为陛下分忧。”
  “你?”贺缈一愣。
  的确,拜她那个浑球皇侄所赐,如今大颜各处都有想浑水摸鱼的逆贼打着“匡扶北齐”旗号蠢蠢欲动; 虽都是些小打小闹不足为惧,但若是让朝廷派兵一一剿灭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分散兵力不说,最重要的还是无将可用。
  只是再无将可用,她也不会贸贸然相信一个……总是和宁翊玩在一起的纨绔。
  驳回的话在嘴边绕了绕,贺缈差点脱口而出。
  可转念一想,却又犹豫了。就连宁翊也不是个普通纨绔,她又凭什么小看一个楚霄呢?更何况楚霄也是凭自己本事进的金吾卫。
  “你来这里自请出征,靖国公可知晓?”
  贺缈微微挑眉。
  “……只要陛下信任末将,家父定会支持。”
  难得女帝正眼瞧了他,楚霄登时振奋起来,信誓旦旦,“陛下只要给末将两千精兵,不出一月,末将定能剿灭各地反贼,不负陛下厚望。”
  贺缈眸光闪了闪,显然被他说动了心,面上却不显,“楚霄,朕记得你从未上过战场,怎么口气倒不小?”
  “若放在从前,朝中还有诸位前辈,末将自然不敢如此逞强。末将有自知之明,也不敢夸海口平堰城之乱。”
  楚霄抿唇,微微有些紧张,喉头咽了咽,“但如今,清剿那些浑水摸鱼的宵小之辈,末将有自信,是最合适的领兵之人。”
  贺缈定定地抬眼看他。
  见她还在思虑,楚霄忍不住补充说道,“末将是何出身陛下也知道,从小耳濡目染,若陛下愿意给末将机会,末将定会万死不辞,绝不给靖国公府丢脸。”
  靖国公府……
  “朕给你一千精兵,一月之内,还泰江以北安宁。”
  贺缈垂眼,再抬起眼时却是神色莫测,“楚霄,你可能做到?”
  楚霄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却是欣喜若狂,连忙屈膝跪下,“末将愿勉力一试!”
  “不可勉力一试,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贺缈微微肃了脸,“在这种关头将一千精兵交由你统领,已是朕迫不得已棋出险招。若一着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楚霄,朕赌不起,你也赌不起。”
  这话其实是危言耸听了,如今的情势倒也不至于如此。但贺缈想着,楚霄年轻气盛,给他些压力,或许还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
  也不能太吓着了。
  见楚霄面色凝重,贺缈清了清嗓,“你可想好了,这军令状一立下,若是一月内没能平乱,那便要付出代价。但你若做到了……”
  楚霄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抬眼对上贺缈的视线,眸底突然掠过一抹亮色,“陛下,若末将当真做到了,凯旋之日能否向陛下讨个赏?”
  贺缈没有多想,诧异地点头,“自然。”
  楚霄的双眼愈发亮得惊人,猛地站起身,动了动唇,最后话还没出口,却是望着贺缈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为了陛下这个首肯,末将也会速战速决。”
  见他笑得有些傻,贺缈也被逗乐了,“那就看你的了。”
  楚霄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离开的背影都充满了斗志,和平常与宁翊混在一起的那个纨绔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盛京这些世家子弟平时爱胡闹,但关键时刻站出来这种血性,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贺缈饶有兴致地抬头去看玉歌,“没想到我们大颜还是藏龙卧虎。”
  没想到玉歌却是一脸为难地看着她,“陛下,楚公子若是在一月内清剿了叛党向你讨赏,你真的什么赏赐都答应吗?”
  “朕说过吗?”
  贺缈挑眉,“朕只是说他可以讨赏,又没说什么赏赐都会给他……再说了,他堂堂靖国公府的公子稀罕什么赏赐,最多是要个和他兄长平起平坐的官职,这也是应当的。若是成了事,不说朕也会赏他。”
  “…………”
  玉歌默默闭上了嘴。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贺缈心情松快了不少,舒了口气站起身,还忍不住给自己一句表扬,“你说朕怎么就这么会用人,这么英明神武呢?这么……”
  一转身,却见凉亭相通的行廊那头缓缓出现一辆四轮车,四轮车上坐的是何人自然也不必说了。
  贺缈惊得瞪了瞪眼,瞬间扭回头,唇边的笑第一时间僵硬。
  该死。一定又是姜奉那个老头把自己卖了……
  身后传来车轮从地上碾过的吱呀声,谢逐清冽低沉的嗓音也自后传来,“三言两语便收服人心,让倾慕者心甘情愿为大颜典身卖命。陛下果然英明。”
  贺缈苦着脸转回头,却见身后的玉歌一脸诚恳地点头,仿佛听不出谢逐在说反话,差点没气得两眼一黑。
  飞了玉歌一个眼刀,贺缈重新挂起笑容,佯装淡定地踱步到谢逐身后,借推车避开了那阴恻恻的眼神,“什么倾慕者,楚霄吗?可别逗了,在他们这些世家公子眼里,我就是块烫手山芋。你看看这盛京城,但凡是勋贵名门,就没有对后宫不动心思的。然而一个个却又自恃清高,将充入女帝后宫当做耻辱,却又有利于家族的交易。所以你没发现么,他们想要送进宫里的,大多不会是承袭官爵的长子。只有身份不那么贵重,却又不至于轻贱皇室的嫡次子,才是这些老狐狸最好的牺牲品。”
  她叹了口气,“楚霄,景毓,都是牺牲品。”
  谢逐抬了抬眼平视前方,唇角仍带着天生上扬的那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听陛下的口吻,似乎很惋惜。”
  “……我是替他们惋惜,所以也不会吝啬给机会。”
  贺缈连忙撇清关系,“若是他们争气,便能摆脱被家族牺牲的命运,方以唯便是最好的例子。也不知靖国公他们怎么想的,明明可以靠军功光耀门楣,偏偏总惦记我的后宫……”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小声埋怨,“那些老头自己后院都管不安宁,还有空盯着我呢。我的后宫,明摆着就是虚设的。怎么就是拎不清呢!”
  听到最后一句,谢逐终于低头笑了声。贺缈站在他后头也瞧不见表情,但从那笑声的音调判断应当是心情转好了,这才得寸进尺得意忘形,愈发的卖起乖来,“像我这么勤勉,这么专一,这么不沉迷于男色的女帝,一定能名垂青史的吧?一定的吧?”
  谢逐垂眼不答,眼底的浅淡笑意却还是露了痕迹。
  他原以为,贺琳琅的远嫁和亲会让贺缈郁郁寡欢一阵子,却没想到贺缈似乎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不过几天便已经从之前的消沉里走了出来。
  也是。
  她毕竟是贺缈,不是旁的什么人。
  难得的,谢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也算给了个回应。
  见他竟破天荒愿意配合,贺缈推着四轮车的手一顿,在池塘边的树荫下停下。
  想了想,她微微俯身拍了拍谢逐的肩,待他侧过脸时也歪着头望向他,眉眼弯弯,异瞳里闪着晶莹的光,“我这个女帝名垂青史了,做我的皇夫就可以跟着我流芳千古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后面跟着的玉歌明岩两人不约而同露出酸掉牙的神色,崩溃地转头就想撂下这两位主子逃跑。
  谢逐对上贺缈的视线,眸光微动。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堪堪收回视线,别开脸牵了牵嘴角,“流芳千古?确定不是遗臭万年?”
  “呀!”
  贺缈怒了,抬手便给了四轮车一掌。她是下意识的动作,下手却也控制了轻重,只是恰恰在水边,这轻轻一拍,四轮车竟是瞬间失控朝池塘冲了过去。
  出手那一瞬,贺缈便一下反应了过来,连忙探手想要将四轮车拉回来,却不料还没等她出手,四轮车上的人竟是身形一闪,在所有人都未看清之时,猛地闪到一旁稳稳立住……
  四轮车撞开小径边的盆栽冲进漂浮着莲叶的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第90章 
  贺缈惊愕地转眼; 望向塘边稳稳立住的谢逐;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四轮车落水的声响也让谢逐霎时回神; 水花溅起; 洇湿了他的衣摆; 一丝似有若无的凉意在膝下蔓延开来。
  他低着眼,察觉出贺缈惊愕的视线在自己膝下凝住; 眸光微缩; 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公子!”
  不远处的明岩却是最先反应过来; 惊喜地从僵在原地的贺缈身边冲了过去; 径直扑向谢逐; “公子你的腿……你可以站起来了?!”
  被明岩这么大呼小叫的一唤,贺缈脑子里断的那根线终于重新搭上,如梦初醒般回了魂; 在谢逐深幽的目光下疾步走了过去; 明岩识眼色地给她腾出了位置。
  “你的腿疾……恢复了!”
  贺缈喜出望外。
  仔细看了她几眼,见她面色无异,谢逐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在她的搀扶下走了一步,“……可以走了。”
  贺缈连忙转头吩咐玉歌,“让太医再来看看。”
  说罢又转头看了看那沉进池塘里的四轮车,唇角动了动; 随即朝谢逐笑了起来,“没想到他们那群庸医治了那么久,竟还没有我这一招管用??”
  谢逐看了她一眼; 顿了顿,“若不是许太医每日费尽心思想法子,难道被你这么一吓就能吓好了?”
  “那也是我的恐吓给了他突破自己医术的动力。”
  能把自己的粗暴行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只有贺缈了。
  谢逐神色松了松,没有再搭理她,只是低头似乎十分专注地看着脚下,步伐有些艰难地继续往前走。
  谢逐腿疾恢复的消息瞬间传遍了谢府,被阴霾罩了这么些时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们终于面上露出了喜色。这其中最高兴的自然还是太医院的太医们。
  被贺缈第一时间传唤的许太医起初还被着急忙慌的玉歌吓了一跳,听到她带来的好消息时,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真切地瞧见谢逐站在自己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绞尽脑汁翻遍医术找了这么久的法子,终于,终于还是起作用了啊?只是……这首辅大人究竟是如何恢复的?
  许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替谢逐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他的双腿,从屋内出来时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见他面色并不轻快,守在屋外的贺缈心头又是一紧,连忙迎了上去,“如何?”
  许太医回神,“啊,谢大人已,已无大碍了。”
  “果真?”贺缈将信将疑,若是当真无碍,这许老头怎么会是这幅脸色?“可是还有什么后遗症,你但说无妨。”
  许太医犹豫了片刻,本想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却又想着女帝待首辅的情分,觉得并不是他能多嘴的,便还是转了话锋,“此前微臣每日替谢大人施针,想必症结已经解得差不多,今日大人的腿疾既能康复,应当是通了哪里的关窍……”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贺缈稍霁的脸色,“微臣再开些方子调理几日,病情反复的可能性并不大。”
  以防万一,许太医还是没将话说绝。
  毕竟女帝的脾性他也见识了,寻常的事通通都有回旋余地,若是在首辅这里出了差错,那怕是真会一怒之下要了他的脑袋。
  “那就好……”
  贺缈眉心微展。既然许太医都这么说了,那定然是没错了。她终于将自己脑子里生出的那一丁点疑虑硬生生掐断。
  她怎么,怎么会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谢逐的腿疾复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呢?
  ……简直是昏了头。
  … …
  谢首辅腿疾好转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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