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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提刑-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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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跟在郑郎中身边的长随卢启明现在脑子还是木木的,家主的突然暴亡,让他这个贴身长随一下子就失了势,燕京府衙的人一走,郑夫人就打发他跟在管家后面来布置灵堂了。
  他这才知道管家明里是老爷的人,暗地里早投了夫人和大爷了,这会儿满府里调遣人手布置着,身上虽然穿着麻衣,脸上却是一派志得意满。
  多亏他眼力好,这管家的位置还可以继续做下去,让一众暗搓搓想把他拉下来的小管事们看跌了眼,管家怎么能不得意呢?
  管家得意,卢旭可就失意了。原来老爷已经说过,等年后考绩以后,就让他做个二管家的,过两年就把管家的职务接过来;可现在……
  卢旭现在也只有一个服侍过旧主的旧仆身份了,刚才管家还支使着他跟那些杂役一样去搬运重物呢!
  暗自长叹了一口气,觑着没人注意到自己,卢旭装着去解手趁机先溜回了倒座房里,想着先歇上一会儿,没想到才一进门,就被正坐在房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这两人,刚才不是都问过话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卢旭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陈、陈大人,易大人。”
  陈岳坐着不动,一双凤眸只冰冷狠戾地盯着卢旭,易长安却缓慢而低声地开了口:“卢旭,你跟随郑大人有几年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跟随老爷有十五年了。”当初他还只是一个刚到舞象之年的小厮,承蒙老爷不弃,挑选到身边当差,直到做到贴身长随,如今他也到了而立之年了……
  十五年,也确实很久长了。易长安指节轻叩着椅子扶手,轻轻点了点头:“郑大人平常也是喜欢吃酥酪的吧。”
  卢旭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大人怎么知道……”
  酥酪这东西,向来是女子和小孩儿喜欢食用,郑郎中虽然喜欢吃,但是觉得说出去不好听,所以从来没有在外面宣扬过,就是自己在家里想吃了,也是借着孟姨娘的名义,让厨房做了送来。
  但是这件事,易大人怎么会知道?


第316章 争吵
  易长安当然是推测出来的。
  马车转回来的路上,她就仔细回想了一遍案情,发现了自己先前忽略了不少东西。
  孟姨娘把那碗酥酪奉给郑郎中食用,或许是表明她的爱意,如果郑郎中不喜欢吃,那么吃上几口表示下意思应该就行了。
  但是那只装酥酪的青瓷碗被吃得比较干净,但是孟姨娘却并没有中药,这就表明郑郎中应该是喜欢吃酥酪的,所以才会把那碗酥酪全都吃完了。
  之前她也想到过这一点,所以问了孟姨娘一句,但是却被郑俞夫有些怨愤的话带开了去,回头又忘记再问了。
  这会儿想起来,孟姨娘应该是知道郑郎中喜欢吃酥酪的,所以见到厨房送了一碗酥酪过来才会殷勤递给郑郎中吃;那么别人呢?
  明知道郑郎中在孟姨娘房里,还把这碗酥酪送来,郑郎中喜欢吃酥酪,孟姨娘身为妾室也不可能傻得当着郑郎中的面偏了这一碗酥酪,那么有没有可能,这碗酥酪本来就是想送给郑郎中吃的呢?
  易长安没有回答卢旭的话,反而重新问了一个话题:“昨天郑府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郑大人在大年三十住到了孟姨娘房里?”
  卢旭脸上不由现出了一抹尴尬的神色,转瞬想到老爷都没了,易大人又是府衙的人,他再为死者讳又有什么意思呢?连忙如实答了:
  “昨天是府里家宴,小人并没有在旁边服侍,只是看到老爷跟夫人后来发生了些争执,所以这才怒气冲冲地去了孟姨娘房里。”
  果然是有争执!易长安连忙追问了下去:“当时有谁在旁边听着?”
  卢旭摇了摇头:“当时夫人把人都摒退了出来,就连大爷和二爷也不在。大爷和二爷去看人布置焰火了,小人担心老爷会唤人服侍,并不敢远离,就守在院门边的小耳房里。
  小人只是隐约听到里面有些争吵,声音略大,但是具体在说些什么并不敢上前去听,没过多久,老爷就一脸怒容地出来了……”
  但是郑郎中却并没有对孟姨娘说起这事,即使孟姨娘是他的爱妾!这一点易长安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看过孟姨娘的口供。
  孟姨娘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如果郑郎中跟孟姨娘说过争执的事,为了活命,在口供中孟姨娘一定会把这个情况说出来的。
  那么,是什么样的事,让郑郎中虽然与正妻发生了争吵,却并不在妾室面前吐露一字呢?
  陈岳此时突然开口发问:“郑大郎这一段时日可有异常?”
  他是男人,自然理解一个做事勤恳又思想比较传统的男人跟正妻争吵却不对妾室透露半分,不是涉及到嫡子,就是牵涉到朝堂上的事,或者是因为正妻娘家的事。
  郑郎中考绩不错,朝堂上应该没有烦心的事会引起他和郑俞氏的争吵,而郑俞氏的娘家并不在燕京,听说与郑家的关系也一向不错;所以陈岳先把怀疑的重点放在了郑大郎身上。
  卢旭经常跟着郑郎中出门,对府里的事并不是了解得太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大爷是举人出身,几次春闱不第后,老爷就帮他在鸿胪寺谋个了主事的职位,平常也没有什么公务。
  小人跟着老爷回府时,大爷通常都已经回了府……如果有什么事,可能夫人和管家那里会更清楚一些……”
  陈岳出声将在门外望风的魏亭叫了进来:“即刻去查查郑家大郎!”回头随手将桌上的一只茶杯捏成了齑粉,簌簌洒在卢旭脚边,“见到我们的事,不许跟任何人透露,不然你可以试试你的骨头和这瓷杯比,到底哪一个更硬!”
  卢旭吓得连连点头。
  “还有!你好好注意着这府里的动静,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在你窗户上系一方白帕子,自然会有人来跟你联系!”陈岳语气略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举止自然些,不要让人看出端倪;若是你在其中立了功,自不会少了你的赏!”
  卢旭哪里还敢要赏,只求这位锦衣卫的大人能放过他就是好的,连忙一迭声地应了:“大人放心,小人一定照着大人的吩咐办好事!”
  陈岳这才带着易长安走了,却是进了不远处一家茶楼里等着消息。
  过了小半晌,魏亭已经打探了消息回来:“大人,郑家大郎郑启明前些时日与人斗鸡博彩,输了五万两!”
  易长安吃了一惊:“这么大数目?难道郑俞氏娘家很有钱吗?”不然以郑郎中一个工部正四品官员的家底,是不可能让儿子拿这么多银钱出去搏彩的,即使是嫡长子也不可能!
  “郑俞氏娘家也只是地方上的普通官宦,当时嫁妆不会有多厚。”陈岳轻轻解释了一句,看向魏亭。
  魏亭会意,忙把情形一五一十都报了出来:“……先前有人邀郑启明斗鸡,一路都是小赢,属下算着他应该赢了有大几千两之数,只是前些天……”
  易长安静静听着,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有人给郑启明套了笼子!
  能把几千两银钱先拿出来设笼子,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可郑家并不是豪富也并非高官,难不成真是为着郑郎中跟兵部傅郎中的关系来的?!
  陈岳的脸色不由沉了沉。
  上次的火器制造,燕皇之所以选中兵部傅郎中来主管这事,跟傅郎中只是孤家寡人不无关系。
  傅郎中一直沉迷兵械制造,年过四十也没有娶亲生子,反正他父母早就过世了,听说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早年跟着师傅出来以后,就一门心思扎进了兵械制造里。
  按现在的话说,这就是个技术宅,而且没有什么亲戚是软肋,所以燕皇才放心把这项机密的火器制造交给傅郎中来负责。
  只是傅郎中这人虽然有些孤僻,却跟郑郎中是多年的好友,如果有人从傅郎中那里下不了手,转而通过郑郎中来伸手……
  陈岳眉头拧了拧,立即吩咐魏亭:“魏亭,你即刻派人先暗中盯住郑启明和郑俞氏,记着不要打草惊蛇,他们一有异动,即刻过来禀报!”
  魏亭连忙应声,飞快地走了。
  陈岳叹了一声坐了下来,给易长安加了热茶:“也不知道郑启明输的那一大笔银子,与郑郎中的死到底有没有关联……”
  情况不明,他也不好下手,不知道暗处藏着什么人,就怕他这头把郑氏母子拘了起来,背后那一头的线索就直接断掉了,只能这么盯着人慢慢去摸藤了。
  易长安一手托腮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想到郑俞氏缠在手腕上那一串圆熟的琉璃佛珠,轻呷了一口热茶:“我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第317章 至亲至疏夫妻
  冬夜风寒,灵堂又不能关门,过堂风穿进来就格外地沁骨,郑夫人哪怕在白色的麻衣里面暗自加了件裘衣,这时候也一样手脚冻得冰凉,只得往烧纸钱的火盆那边又跪近了几分。
  夜色已深,因为主家新丧,下人们都不敢弄出声响,四周听起来有些安静得怵人,郑夫人打算再烧几张纸钱,就装作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的模样,让人扶了她下去休息。
  卢旭却在这时提了两刀纸钱进来,跪在了郑夫人身后:“夫人,求夫人允小人给老爷烧些纸钱吧……今天晚上,小人想给老爷守一夜……”
  卢旭声音哽咽,几不成句,就是旁边在灵堂陪跪的几名下人也不禁动容。
  想到卢旭跟着郑郎中已经十五年,身为旧仆,这么一个小请求实在是人之常情,郑夫人也不好拒绝,轻轻点头允了。
  卢旭忙膝行到火盆一边,拿着那两刀纸纸一张张折着扔进了火盆里。火舌一舔,很快就把凿了元宝纹的黄草纸吞没,燃烧出更大些的火焰,带着些微稻草味儿的热气扬扬扑到人的脸上,在这寒冷的冬夜让人感到一片温暖舒适。
  郑夫人也觉得这一片火烤得挺暖和的,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放松下来,过了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是打算装晕了先回去休息的。
  晕倒后马上就回房这事儿,在晕倒之前是要安排妥当的。郑夫人马上转过头,想跟自己的贴身大丫环打个眼色先示意示意,没想到一回头才看到刚才还整齐跪在侧后的下人全不见了。
  郑夫人不由吃了一惊,调转头又去看跪在另外一边的儿子郑启明,却发现儿子也并没有跪在灵前,连先前还在火盆前烧纸的卢旭也不见了身影,整个灵堂突然间空荡荡的,竟然只有她一个人!
  寒风穿过灵堂,吹动着白色的挽纱起伏飘荡,生生渲染出几分阴森恐怖的意味,偏偏这个时候点在墙壁上的几盏油灯突然熄了大半,灵堂里的光线一下子阴暗起来。
  郑夫人只觉得嗓子眼儿一阵发干,口中又苦又涩,正要开口唤人,灵堂前方却传来了“砰砰”的敲击声;郑夫人的心猛然提了起来,脖子僵硬无比地一点点转过来,恐惧地看向前方。
  前方……是郑郎中的棺材!
  棺材里的敲击声此时已经停了下来,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棺材盖被掀开来掉到了地上,在郑夫人恐惧的尖叫声中,一个身影慢慢地从棺材中坐了起来,披头散发,却正穿着郑郎中下葬时穿的寿衣,只唤了一声“夫人”,就让郑夫人成功闭紧了嘴。
  或许是因为已经死了快一天的缘故,郑郎中的声音听起来很僵硬,像是尖利的石子划过光滑的瓷器,刺得人耳朵发痛,也让郑夫人想晕又晕不过去。
  只是一眨眼,棺材中的人不知道怎么弄的,已经从里面出了,直直站在棺材边,僵直着腿,一步一步朝郑夫人走来:“夫人,为什么?为什么,夫人?”
  郑夫人下意识地想跑,却发现自己腿软得根本动不了,只能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尖叫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
  人影果然停住了,却向着郑夫人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明明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那灰白手掌上的指甲却已经长出三寸长,前端还有些弯曲,仿佛一柄柄利钩,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是骇人。
  僵立不动的人直直伸着自己的手,对着郑夫人,口中执着地反复问着:“为什么,夫人?”
  郑夫人信佛,听说过不过生前心愿未了,死后成了执念竟化为恶鬼的故事。以前听着这些因果,不过慨叹而过,从来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天,这因果竟会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着郑郎中又往自己这边僵直地迈出一小步,郑夫人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起来:“老爷,我也不想的!可我只有启明这一个孩子!最迟到后天,他们要不然就要五万两现银,要不然就要启明的命……
  我们家哪有五万两现银?启明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老爷!只要一张火器方子,只要傅珙那里的一张火器方子,他们就能饶了启明,老爷你却偏偏不肯去找傅珙,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僵立的人影轻轻动了动,声音依旧嘶哑生硬:“我不找傅珙,你就的命?”
  “傅珙多年只得老爷这一个挚交好友,他平常不得出来,知道老爷的丧事,是一定会过来吊唁的,老爷,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们说没有火器方子,把傅珙叫出来也行……我不能让启明去死啊,郑家、郑家现在只有启明这一条根了啊老爷!老爷别怪我,你别怪我……”
  竟然真的是为了傅珙手中掌握的火器方子!藏在梁上的陈岳跟易长安对视了一眼,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那几张火器方子,还是易长安提供出来的,幸好他当时严密瞒住了这事,不然的话,只怕那些人要让长安居无宁日了!
  易长安任陈岳干燥温暖的大手紧紧包住自己有些冷的手,盯着梁上已然失态的郑俞氏,心底说不出什么情绪。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郑郎中跟郑俞氏这么些年夫妻,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郑俞氏为了儿子郑启明活命,竟然不惜设下这样的局中局,用庶子的命、孟姨娘的命、丈夫的命,来换回儿子的命……
  就连自己,也差点不察,以为这只是因为郑二郎色胆包天,意图逼奸父妾才酿出的祸事,谁知道其中竟然有郑俞氏暗自的手笔呢?
  郑俞氏既然掌控内宅,只怕在郑二郎第一回 想调笑孟姨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却一直隐而不发,怕是就想着一个机会一举把这两个眼中钉都去掉吧。
  没想到又赶上了郑启明的事……正好三桩事情并到一处来算,为了儿子,就连郑郎中的性命也舍弃了……
  易长安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一只温暖的臂膀将她用力拢进了怀里,陈岳抱着易长安轻悄从郑府的屋梁上跳到了外面,护着她坐进了马车,才低低开了口:“长安,我会一直护着你的!他们绝对不会知道火器方子是从你这儿拿的。”
  易长安紧紧倚进了陈岳怀里:“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夫妻很可怕!”
  陈岳长长吐了一口气,抚了抚她的脸,声音却带着轻快的愉悦:“所以我觉得此生能遇到长安,何其之幸!”


第318章 拜祭
  迷幻药的药效差不多要到了。
  嘴里含着解药的魏亭轻轻一指点晕了郑俞氏,悄无声息地指挥着人将刚才被点了昏睡穴的几名下人全都搬了回来,重新打开了灵堂大门,飞快地给众人解了穴。
  昨天守岁接年本来就熬了夜,今天一天忙着老爷的身后事,又是整整一天没得休息。陆续醒来的几名下人被冷风一吹,很快清醒过来,连忙左右看看,各自装着自己刚才并没有睡过去的模样,揉了揉眼睛继续在蒲团上重新跪好。
  跪在火盆边的卢旭却大声叫了起来:“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快,夫人晕过去了!”
  郑俞氏的贴身大丫环赶紧起身跑了过去,从卢旭手中接过了郑俞氏,在郑俞氏满面泪痕,还以为刚才是哭得晕过去了,连忙在她人中用力掐了掐。
  郑俞氏刺痛下恍然醒来,一眼瞧见大丫环的脸,连忙紧紧拉住了她:“老爷、老爷他……”
  卢旭已经在一边大哭起来:“夫人,老爷已经去了,您要节哀啊!这府里上下还要夫人撑起来啊!”
  他这一哭,大丫环也扑簌簌地掉着泪:“夫人,您要保重身子啊,您可不能再有事了!”
  先前因为冷得受不住,被母亲叫回去先歇着的郑启明这时也赶了过来,心里正悔着刚才怎么一下子就睡了过去,听到灵堂里这一片劝声,忙上前扶起了母亲:“娘,您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着吧,晚上儿子来守灵。”
  郑俞氏茫然环顾着四周。
  挂在墙壁上的油灯都燃得好好的,也对,油灯都有玻璃灯罩,怎么可能会被风吹灭呢,而且明明之前都加满了灯油的!
  灵堂的大门依然大敞着,冷风吹着白色的挽纱轻荡,却因为有了这么些人在灵堂里,并没有先前那种阴森的感觉。
  棺材好好地放在那里,棺材盖也盖得好好的,没有掉在地上,更没有先前那个僵直着腿、伸着长长的弯曲的指甲,一步步向她走过来的那个人!
  那刚才……
  “夫人,您刚才哀痛太过都晕过去了,您还是听大爷的话,先回去歇着吧!”大丫环怕被人发现刚才她不小心打了盹睡过去的事,此时连忙殷殷劝着。
  郑俞氏暗自长吁了一口气。刚才,刚才应该只是她做了一个梦吧……
  扶着儿子的手费力地站起身来,郑俞氏现在还觉得腿有些发软,郑启明还只以为母亲是因为刚才一直跪着冻僵了腿,连忙吩咐了大丫环一会儿夫人好好烫烫脚再把揉活血。
  只有郑俞氏自己心里清楚,她这是被吓软了腿……刚才那个梦未免也有些太真实了些!幸好只是梦……
  握了握儿子温热的手,郑俞氏觉得勇气和胆气一下子都回到了自己身上来:“明儿,晚上就辛苦你了,可惜你屋里头也没个人知冷知热地疼惜你……”
  郑启明的妻子去年难产,一尸双命地去了,郑家要名声,郑俞氏本来想着等儿子守完妻孝就给他重新张罗一房好儿媳妇,没想到事情变化太大,如今儿子又要守三年父孝了。
  即使如此,郑俞氏也觉得这些是值得的,儿子要上表丁忧,到时他们一家先回原籍去避避风头,大不了到时她挑两个儿子喜欢的先开了脸去儿子房里照顾着,只要按时服下避子汤,谅府里谁也不敢把事情说出去!
  三年的时间,够她给儿子在原籍寻摸一户官宦人家的女儿,等孝满了就在那里成了亲,再回燕京来重新寻门路起复,丈夫虽然死了,儿子身上还挂着个官职呢,总能给他寻到个好的……
  想着以后的事,郑俞氏心里逐渐安稳起来。
  今天管家已经给傅珙那边报了丧了,傅珙只有老爷这一个好友,即使他从来都是在兵部火器营里吃住,轻易不出来,这一次也肯定要过来的。
  而那边……她已经让明儿过去递过信了,这几天那边也应该会有准备的。丧事忙乱,到时她们一口咬定傅珙拜祭完后已经走了,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谁又能知道呢?
  如郑俞氏所想,傅珙接到报丧以后,匆匆跟火器营那边报了备,初二这一天就特别带了两名兵士跟着,带了奠仪赶往郑府前来拜祭。
  燕京府衙押着郑二郎的事还没有对外公布,所以现在郑郎中对外的死因自然还是痰喘。傅珙抚棺痛哭了一回,拉着郑启明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
  “你父亲年刚四旬却不幸早逝,如今郑府就是大郎你当家了,今后有什么事切忌三思而后行,再不可浮浪行事。前些时偶尔听人说你在外斗鸡博彩?
  都说十赌九输,大郎,你如今也该稳重行事了,多想想你母亲和整个郑府……丁忧这段时间不妨多读些书,书到用时方恨少,哪怕起复以后还是去的鸿胪寺,一旦有外宾来朝,平常的功底就能显出来了……”
  郑启明心里极其不耐烦,但是面上却还是一副伤心加虚心的样子:“是,我也知道……我如今已经不去斗鸡了,我一定听傅伯伯的话,守孝的时候多读些书……”一头说着一头将傅珙往外送去。
  傅珙带的两名兵士被安排在偏院里喝酒吃菜等着,郑启明示意长随去叫人套好马车在门外等,正打算把傅珙送到门口,管家过来禀报:“大爷,老爷几位在工部的同僚过来拜祭了。”
  傅珙忙止了郑启明的脚步:“这几步路,贤侄也不必再送了,你如今是府里当家的男人,不可轻失了礼数,赶紧过去接待来客吧。”
  郑启明连忙赔了罪,又叮嘱管家代他将傅珙送到门外,这才转身走了。
  管家躬了身子落后傅珙几步相送,一路上还招呼了好几个人,又有不少下人前来问事。
  傅珙瞧着管家太忙,摆手让管家也回去:“我跟你家老爷是莫逆之交,你也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府上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你也快回去办差吧。”也不要管家相送了,自己大步往前走了。
  直行到一处回廊拐角,斜径里一条小路的一丛翠竹后却突然半现出一人,轻轻唤住了傅珙:“傅大人!”
  傅珙站住了脚,看着一身孝服的郑夫人,脸上现出了疑惑:“弟妹不是……”
  他一过来,郑启明就向他告了罪,说母亲因为伤心太过,几度晕厥,已经扶到房中休息了;这会儿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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