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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莲封-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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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皇、娘亲呢?他们怎么样了?”宁葭不及待他说完,忙急切问道。
  “皇上、皇后和各宫嫔妃,还有众皇子、公主都无一幸免……”涂远道低头沉声答道。
  “不、不可能……”宁葭闻言,膝下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干草地上,“父皇、娘、大哥……”
  叫得几声,眼泪便喷涌而出,滴落在无边的干草上,又滚落下去,沁入了黑黄的泥土之中。
  “三公主,我们一定会为皇上报仇雪恨的!”葛长寻长身跪道。
  宁葭此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并未答言。
  “三公主,谭将军原有旧部尚有三百军士,如今都在玉衡山,只要你振臂一呼,我们一定会为你重新夺回江山的!”涂远道亦大声道。
  宁葭泪眼朦胧之间,忽听到一个奇怪的词,不禁奇道:“为、我?” 
  “皇上、太子、各皇子及公主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二人一直在找你,从化州一路找到这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们找到了。”葛长寻满脸欣慰、激动地道,“现在,只有三公主你才能够召集起那些一心想要光复江山的将领和兵士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宁葭呆呆地望着他,听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没来由地发起抖来,向后挪了挪,小声道:“不、我、我不行……”
  “三公主,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涂远道亦道。
  宁葭呆了一回,擦了擦脸上泪珠,小声问道:“迟凛、迟将军,他、在哪儿?”
  涂远道与葛长寻不想她此时却问出这么一句,对望了一眼,皱了皱眉。
  “听说京城中护卫皇上的将领都去守卫崇清殿,死了很多人,尸首都被埋在城外的一个大坑里了,那之后就再没听过迟将军的消息,恐怕已经、战死了。”涂远道道。
  他、死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此时此刻,她亲耳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只觉脑中猛然炸开了一片混沌,再也听不见他们二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两人说了一回,只见她目光呆滞、脸上煞白、毫无反应,忙大声唤她道:“三公主!三公主!”
  宁葭却似未闻,一动也未动。
  “先带她回去,再慢慢商议吧。”涂远道道。
  “也好。”葛长寻道。
  看宁葭模样,怕是还走不了路,涂远道向她一揖道:“三公主,得罪了。”便将宁葭横抱起来,向东掠出。
  两人奔出一段,来至一处破落的空茅屋中,将宁葭放了下来。
  “三公主,此处简陋,但可遮得风雨,且委屈你了。”涂远道道。
  宁葭脸上泪痕未干,只呆坐椅上,默然不语。
  “三公主可知当今新皇是何许人?”葛长寻道。
  宁葭望了望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就是皇上的亲兄长,三公主的大伯父!”葛长寻道。
  “大伯父?”宁葭愕然道,“他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薨逝了吗?”
  “我们也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据说连岭王、靖王都认了是他了。”涂远道道。
  靖王就是皇叔殷穆叙、岭王就是皇叔殷穆辰,连他们二人都认了,难道、是真的?
  宁葭心中剧痛难平,此时也不及去分辨真假,陡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皇叔他们是不是也……”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1章 弦月西楼

  ☆、山野雪重入红尘

  “这倒没有,靖王、岭王、几位长公主都还和从前一般。”涂远道道。
  “这么说,只有父皇……”宁葭说着,心中虽然庆幸两位皇叔、几位姑母都还安好,但想起父皇、娘亲及兄弟、姐妹们,不觉又流下了眼泪,哭泣不止,一边哭一边又问道:“既然他就是大伯父,为什么独独对父皇……”
  “这个、末将等也不是很清楚。”葛长寻、涂远道道。
  宁葭不得其故,便只哀哀哭泣。
  “三公主,节哀顺变吧。”涂远道道。
  “是啊,三公主,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召集义兵,给皇上报仇吧。”葛长寻道。
  “我?我什么也不会,能做什么?”宁葭一边哭泣一边哽咽着道。
  “三公主不必担心,只要有三公主领头,我二人自会召集各地义兵,揭竿再起,为公主光复江山社稷,重登大宝。”葛长寻道。
  “我?那两位皇叔呢?”宁葭道。
  “两位皇叔不念皇上旧情恩义,已投了新皇了,不值一提!”葛长寻愤愤地道,又向宁葭拱手低头道:“我等如今唯三公主你马首是瞻!”
  “不、我不行、不行……”宁葭忙又摇手道。
  “三公主,你可知道如今天下是个什么模样?”葛长寻道。
  “天下?是什么样子?”宁葭道。
  “三公主可听说过明丹战中,有一个屠血成性的妖魔吗?”葛长寻道。
  “妖魔?”宁葭惊道。
  幽绝的事终是太过了,是以迟凛并未向宁葭说起过,宁葭并不知晓幽绝当日所为,偶有些风闻,却也并不知其究底。
  “他一根猿杖之下,满城皆是血尸,人死如山,所以浣月当日只区区几万兵马便长驱直入,取了明丹。”葛长寻沉声道。
  “如今这个妖魔正在御风国,就如同当日明丹一般,屠城嗜血,死伤无数。”涂远道在旁道,“三公主,我浣月国训向来以安民友邦为要,新皇用此妖魔,虽夺得疆土,然而人心尽失,叛乱不断。”葛长寻道。
  “怎么会这样?伯父怎么不阻止他?”宁葭道。
  “新皇野心勃勃,这一切他就是始作俑者!”涂远道道,“新皇夺了新土,又要增加兵力以便驻守,所以不断征召新丁,现今浣月是田地荒芜、人心惶惶。”
  “三公主,我们一定会永远追随你,为浣月百姓重获平安,为皇上和谭将军报仇!”葛长寻道。
  “我?”宁葭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道,“伯父和、那个妖魔?不、不行、我、我不行……”
  “三公主难道不想替皇上和众皇子、公主们报仇雪恨了吗?”葛长寻道,“还有谭将军,我们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还有迟凛迟将军的大仇,三公主也不报了吗?”涂远道在旁亦沉声道。
  “迟、凛……”宁葭道,眼中又滚下两行热泪,坐于桌旁,哭泣不止,无论二人再说些什么,皆不再答言。
  二人无奈,只好道:“三公主且安心歇着,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玉衡山,等见了余下诸人,再从长计议。”
  说罢便告退出来,掩上门自去了。
  宁葭一夜未合眼,哭累了就呆坐一会儿,呆了一会儿又接着哭。
  次日涂远道二人端了饭菜来,宁葭一口也未动。
  涂远道与葛长寻又开始劝说她举起义旗,光复江山。
  宁葭却只是哭个不住,一句话也未答。
  第二天仍是如此。
  夜深之时,宁葭独自一人坐于孤灯之下流泪。
  从前她心头还有个盼望,能够再见到那些想要见到的亲人们。
  如今她心如死灰,茫然无措,每日都是以泪洗面。
  想想这些日子自己所受的一切,更是胆战心惊,左右活着也再无盼头,夜深之时,她悄悄地掏出了袖中的匕首。
  昏暗的烛火下,刀鞘上一个“宁”字、刀柄下一个“葭”字清晰可见,然而、这个名字却再也不属于她了。
  送她匕首的那个人,也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宁葭流着泪,将匕首对准自己,闭着眼,咬着牙。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望着这把寒光锃亮的匕首,却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双手正颤抖不停,终于、双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宁葭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竟没有勇气、刺下这可以了结一切的一刀,只低头嘤嘤哭了起来。
  哭得一回,颤巍巍起身来,悄悄拉开木门,见涂远道与葛长寻的屋子灯火已熄,隐隐有鼾声传来。
  宁葭轻轻挤出木门,蹑手蹑脚地捱出院子。
  一出院门便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宁葭此番却不再去往人烟之处,只往渺无人烟的山间逃去。
  在萧索空旷的山中,仍以草根、溪水为食,所幸寻得一个山洞避寒,生起火来,还算能过得。
  然而,自皇宫被占的那一日起,她一介娇躯已折腾得脆弱不堪,这样的日子,只是让她更加衰弱下去而已。
  她从未经世事,竟连需存些柴火这样的事儿也不知晓,一场大雪直下了一夜,她没能找到能烧的柴火,终于冻晕在山洞之中。
  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带着两个丫鬟并四个小厮在此山间被大雪所阻,也来到了宁葭所在的山洞。
  “妈妈,你看,那儿有个姑娘在睡觉。”一个绿衣的丫鬟道。
  妇人远远望了望宁葭的脸,又走近看了看,道:“模样生得倒不错。”
  “咦,她好像是晕倒了。”另一个粉衣的丫鬟道。
  妇人蹲下身拍了拍宁葭的脸,叫道:“姑娘、醒醒,姑娘。”
  宁葭仍昏迷不醒。
  “脸怎么这么冰?”妇人道,又摸了摸宁葭手脚,皆是冰凉,“看来是冻坏了。”
  顿了一回,又抓起宁葭一双手看了一会儿,在她十个指尖儿上细细摩挲罢了,拍了拍宁葭的脸,笑道:“算你好命,我这就救你回去,能不能活,可要看你的造化了。要是你好了,可要好好地报答我。”
  雪停之后,妇人向两个小厮道:“把这个姑娘抬到轿上。”
  两个小厮上来,将宁葭抬起,搬到了山洞外的轿子上。
  妇人亦钻进轿子。
  四个小厮抬起轿子,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踩着积雪,下山去了。
  半日后,已近黄昏,轿子来至一座城池外,城门上书着:“新州”。
  轿子顺利地进了城门,走过几处,皆张贴着一些人犯的缉拿令。
  轿子从其前而过,并不曾细看其上所画究竟是些什么人。
  走过几条街道,轿子便来至一座雕花楼前,楼上匾额三个大字:“喜乐苑”。
  宁葭被抬进一间轻纱暖帐的屋内,绿衣的丫鬟替她脱了衣服,盖上绣被。
  过得一会儿,妇人领了一个大夫进来,大夫自予宁葭诊脉。
  妇人走向绿衣丫鬟问道:“可有什么东西?”
  “都在这儿呢,请妈妈过目。”绿衣丫鬟指着桌上的几件物事道。
  妇人看桌上摆着的几件金钗、耳饰、玉佩等物,皆是珍品,点头笑道:“果然不俗,看来,我又有好盼头了。”
  说罢又欣笑了几声,笑罢,放下手中玉佩对绿衣丫鬟道:“给她收好,以后再说。”
  “是。”绿衣丫鬟应道,又指着桌上的银白匕首道:“那这个怎么办呢?”
  妇人拿起匕首看了看,道:“就她那个娇弱的小模样,就给了她,又能怎样?”
  妇人忽然顿了顿,丢眼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宁葭,低了低声音道:“查过了吗?”
  绿衣丫鬟亦望了望宁葭,点了点头,低声笑道:“还是完璧之身呢,妈妈就放心吧。”
  妇人放松了脸色,笑道:“楚袖自小是我一手调/教的,天分又高,才能有这样的风光,可惜跟绫荷比起来,到底差些。如今楚袖我是指不上了,没想到却得了她,以后说不定比绫荷还风光呢。”
  话毕便笑了开来,笑罢,理了理鬓角,懒懒道:“我乏了,你看着些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向门外走去。
  绿衣丫鬟送了她出去,又接了大夫的方子,叫人抓了药来熬好,给宁葭喂了下去,自己就在房内矮塌上睡了。
  宁葭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见自己躺在轻纱罗帐之中,屋中暖香氤氲。
  一个绿衣姑娘端了盆热水进来,见她坐了起来,忙笑着来至榻前,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宁葭连忙翻身下床,警惕地望着她道。
  “我叫新珠。”绿衣姑娘道,“我帮你洗脸吧。”
  洗脸?
  宁葭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四处张望一回,终于看到一面镜子,立刻冲了过去。
  镜中的脸虽然面黄肌瘦、又蒙着些尘土,但是却能清清楚楚地辨认。
  宁葭惊慌地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姑娘,你怎么了?”新珠奇道。
  宁葭听她口中语气,倒似并不认得自己,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忙看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急忙回身道:“我、我的东西呢?”
  “都在这儿呢。”新珠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上面放着宁葭的那身破薄袄。
  宁葭急忙走了过去,抱起那件破袄,摸了摸,还好,里面的东西还在。
  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在山洞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宁葭仍瞪着眼睛望着她道。
  “姑娘,你好大福气呢!你冻晕在山洞里,亏得我们妈妈把你救回来,还亲自给你请了大夫,你这才捡回一条命。能遇到妈妈,真是你天大的福气!”新珠一张嘴便是一大串话,满面笑容地望着宁葭,只等她感激涕零地道谢。
  “这里、还有别人?”宁葭惊道,连忙抖开自己的破薄袄穿了起来。
  “姑娘,你这衣服不能要了,妈妈说另给你做新的呢。”新珠在旁道。
  宁葭却一字不答,匆匆穿好袄裙,跑到门边,拉开门就往外跑。
  “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新珠嘴里说着,不急不慢地走到门边。
  果然,宁葭已被两个护院挡住了去路。
  “新珠,怎么回事?”一个粉衣姑娘自走廊另一边走了来,向新珠问道。
  “雨珠,你来得正好,这位姑娘醒了,连声谢也没有,就要往外跑呢。”新珠道。
  “哦?你跟她说什么了?”雨珠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2章 弦月西楼

  ☆、巧回旋身陷奇苑

  “我哪能说什么。”新珠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禀告妈妈吧。”
  “好,你去吧。”雨珠道。
  新珠便笑嘻嘻地走了。
  宁葭前路被人阻挡,回头望着新珠走远,雨珠立于门边笑望着自己。
  “姑娘,你身子好些了吗?”雨珠说着,走近宁葭,拉起她的手握了握,柔声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葭望着她姣好、温柔的面容,愣了愣,看这些人似乎都不认得自己,便不似方才那般急于逃跑,于是向雨珠轻声道:“没有。”
  “饿了吧?就算要走,也要先填饱肚子才好呀。”雨珠道,她的声音平顺、柔和,与快言快语的新珠很不一样,倒有几分像、像、芳绮……
  但她忽然在脑海中拼命对自己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个已经浮在眼前的影子……
  宁葭怔怔地望了雨珠一回,微微点了点头。
  “让厨房准备些儿吃的送来。”雨珠向宁葭身后的两个护院道。
  其中一个便走了,另一个仍立于原地。
  “跟我来吧。”雨珠拉着宁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她重新走回了方才的屋子,将宁葭带到桌旁,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道:“你先休息休息,吃饭也要有力气不是?”
  “多谢。”宁葭坐了下来,轻声道。
  “你该谢的可不是我。”雨珠柔声笑道。
  宁葭便不言语。
  “昨日我们在山洞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妈妈她善心,将你救了回来。雪路难行,更何况是山路,好几处都是妈妈自己走路,让你坐在轿子里呢。”雨珠道。
  “这……”宁葭不想还有此节,倒是多了许多感激出来。
  “到了家里,也是妈妈亲自让人请了大夫,给姑娘诊脉、开方,妈妈一路辛苦,自己却不休息,一直看着你喝了药才去睡的。”雨珠道,一边将热茶斟了,双手递到宁葭手里,“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宁葭轻声道,接过茶喝了。
  只觉一股暖流自喉而下,直达小腹,浑身便暖了好些。
  忽见雨珠回身向外施了一礼,口中道:“妈妈。”
  宁葭忙抬头看时,只见一个一身锦绣袄裙、雍容华贵的妇人款款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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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珠迎着妇人走了去,与妇人身后的新珠站作一排。
  妇人走至宁葭对面坐下,新珠、雨珠一人一边侍立于她身后。
  妇人嘴角含笑,一双艳丽逼人的眼睛盯着宁葭一张脸看了一回,缓缓开口道:“不错,气色好多了。”
  “姑娘,这就是妈妈,是她救了你。”雨珠在后向宁葭柔声笑道。
  宁葭正被那妇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听了雨珠之言,便立起身来,转出桌外,向着妇人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娘搭救之恩。”
  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又笑道:“大娘?我很老吗?”
  宁葭闻言,局促间不知如何回言。
  “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妈妈吧。”妇人道。
  “多谢妈妈搭救之恩。”宁葭道。
  “举手之劳罢了,是姑娘你好福气啊。”妇人说罢,微微眯了眯眼,笑望着宁葭。
  不知为何,她的眼光总让宁葭觉得浑身不自在。
  宁葭局促地低着头,尚不知该作何言语,却忽瞥见门外又走进一人来。
  此人一身藕荷袄裙,肤白如雪、云髻金钗,眼如秋水横波、脸如春花绽放,柳腰轻摆、莲步生花。
  宁葭见了她,心中不由得赞叹一声,这姑娘生得这般颜色,将这一屋子的人皆比了下去。
  不过,此时,这姑娘娇美的容颜上一双黝黑有神的秀目正紧紧盯着端坐桌旁的妇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红衣的丫鬟。
  妇人见了她,绽开了笑容道:“绫荷,怎么起得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嘛。”
  绫荷已走至妇人近前,却仍是面色微沉,紧盯着妇人道:“妈妈,楚袖呢?她在哪儿?”
  妇人立起身来,转了一脸悲伤之色,叹了一声道:“楚袖她命薄无福,妈妈我、也很伤心啊。”
  绫荷闻言大惊,紧追道:“妈妈,此话怎讲?楚袖她究竟怎么样了?”
  言至末了,声音已有些不稳。
  “她呀,她得的是……”妇人说至此处,顿住了声音,走至绫荷跟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绫荷顿时脸色大变,呆住不语。
  妇人又叹得一声,道:“绫荷啊,我知道你跟楚袖感情最好,我本指望你们两个能姐妹同心,让我们这喜乐苑更上一层楼呢,谁承想她命薄运歹,得了这样的病,真是可惜了……”
  “妈妈自然是可惜!”绫荷突然冷哼道。
  妇人倒愣住了,直望着她。
  “楚袖现在人在哪里?”绫荷又道。
  妇人缓了缓脸色方道:“她一时好、一时坏,那个大夫还挺有些本事的,所以就让她留在那里多养些时候。”
  “多养些时候?”绫荷又冷哼道,“她好时,你好言好语地哄着她替你卖命,如今她得了这样的病,你却把她扔在一个山野大夫那里,丝毫不顾她的死活!”
  绫荷越说越声音越大,最后已经是在吼了。
  “姑娘,你消消气。”她身后的红衣丫鬟轻声安抚道。
  妇人皱了皱眉,道:“绫荷,你这么说,可是没良心了。楚袖是我一手栽培的,她的死活我怎会不顾?为了给她看病,我可是费尽心思,给她寻了大夫,还亲自送她去,在那儿照看了她这么些天,总也对得住她了吧。”
  “是吗?那可真是难为妈妈了。”绫荷冷笑道,忽斜眼望见了一旁的宁葭,盯着宁葭上下打量了一回,又道:“这么快就找到新人了,妈妈你可真是好福气得很呢!”
  “绫荷姐姐,”雨珠走上前道,“今日谭老爷约的是辰时三刻,只怕要迟了,您快去准备准备吧。”
  “今日我不得便,不去了。”绫荷只扔下这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姑娘,这、还是去吧。”她身后的红衣丫鬟道,忙跟在她身后出门而去。
  “妈妈,这、怎么办呢?”雨珠为难地望向妇人道。
  “罢了,楚袖的事她总归不好过,让人去谭老爷府上说一声,就说、她身子不适,改日再去吧。”妇人道。
  “是。”雨珠领了话自出门去了。
  妇人侧头见宁葭尚立身桌旁,向她展颜笑道:“都是些家事,让姑娘见笑了。”
  “岂敢。”宁葭轻声道。
  妇人走至宁葭近前,伸手托起宁葭一手,摸索一回,笑道:“可有学过琴艺?”
  “略知一二。”宁葭道。
  妇人笑望着她点了点头,回身坐了下来,又向宁葭道:“坐吧,到了这儿,你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多谢妈妈。”宁葭道,仍坐回原座。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妇人道。
  “我叫、小宁。”宁葭顿道。
  “小宁,不错、不错。”妇人望着她微笑点头道,“昨日大夫诊过脉,道你身体尚弱,你可放心在这儿休养,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宁葭又立起身来,向妇人施了一礼,道:“您的美意,小宁心领了,我已无大碍,就不多打扰了。”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既然来了我这喜乐苑,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就安心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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