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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案齐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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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画回头冲来人一笑,“今日外间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燕谨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走得近了才在廊边的栏杆上寻了处地方靠坐着。将沈画好好看了一阵,此时的她虽没有从前精神,但比起之前已恢复了不少。
  
  将将沐浴出来,白如细瓷的脸上略略带有几分微红的润泽,一头秀发尚未完全干爽,因此随意地散开披着。加上一身丝绸轻衣,完全是一副慵懒到极致的美人出浴图。
  
  半年来,燕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眼前这人,怕她伤心,怕她疼。她就好似一个瓷做的娃娃,他担心随时会碎了,都不敢轻易触碰。可她却比他想的要坚强许多,挺过了那么重的伤势,也挺过了心中的伤痛。如今就像一朵重新绽放的牡丹,或者根本就是经历了涅盘之火的凰儿。在她眼中多了几分厉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吸引他的目光。
  
  燕谨不自觉地咽了一啖,方略略干涩地道:“还是那样。没什么趣事。不过路过一间玉石铺子,替你买了件礼物。”
  
  半年来,他以各种名目送了沈画不少礼物。沈画自然拒绝过,但苦于身无分文,又行动不便,有些东西的确用得上,因此不得不笑纳。
  
  可今日见他手里的锦盒,她却有些不自在了。不自觉地理了理腕间的袖口,试图用轻薄的衣衫遮挡住什么。
  
  燕谨仿佛视而不见,既不点破,也不询问,只说:“是枚戒指。”
  
  沈画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昔日与他在一起时,曾骗他说在东郡有个地方上的婚嫁习俗。男女成婚时要互赠对方一枚婚戒,男的得单膝跪在地上求娶,等女方答应,若女方同意,双方戴上这枚婚戒后更是终生不能摘下,以示对彼此爱情的忠贞。
  
  燕谨听说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未曾查究,仿佛只要她说有,他便信了一般。
  
  他这是在向她求婚?
  
  沈画是真傻眼了,半年来她从未向他解释过留宿柴府一事,燕谨应该仍以为她与柴骏……
  
  她不解释正是在告诉他,她已不是完人,希望他别对她存有丝毫念想。可他这样做是在告诉她,他不介意?
  
  沈画的确有些感动,可仅仅只有感动而已,偷偷深深吸了口气,佯作什么都没记起,漫不经心地说:“我从来不戴首饰。你知道的。”
  
  燕谨温柔的目光停驻在她手腕处,略微有些黯然。
  
  沈画干脆大方地将手腕上那个刺眼的镯子露了出来,“当初是他妹妹骗我戴上的。正愁找不到地方摘下来。殿下,不若您替我想个法子吧!”
  
  燕谨别开脸,不愿欣赏,好一阵子将心一横,转回头撩起直裾单膝跪下,将锦盒递到沈画面前,“小画,嫁给我。”
  
  沈画差点儿没从躺椅上跳起来,摸着扶手坐起身,赶紧下地搀扶。
  
  我的天!他可是太子,她如何受得起他这么大礼?作死不成?
  
  当初说那些不要命的话是因为她不知道他身份,他还真跪呢?
  
  “殿下,您……”这不是让她难做么?
  
  燕谨抬起头,温润地望着她说:“我知道你……可我不也有那么多过去么?我不在乎。小画,真的。”
  
  可无论沈画怎么扶也扶不起一个执意要跪的人。看来她若不答应,他恐怕跪上一夜也不会起来。
  
  可他今日受什么刺激了么?莫非出去听说哪家要娶媳妇儿?
  
  无奈下,沈画伸手扶额,忽的灵光一现,直接原地踉跄几步,佯作头晕。
  
  燕谨果真着紧地站了起来,一把将她抱住,“怎么?哪儿不舒服?”
  
  沈画干脆赖在他怀里,有气无力道:“头,好晕。”
  
  燕谨眉头轻蹙,“你……这才刚好,就这么折腾。”
  
  明知她是故意,他还是选择信了。直到此时他仍不愿逼她,他舍不得。就像一年多前,她决绝地命人带回那封断情书时一样,他舍不得逼她,因为没人会懂。身为堂堂太子的他,竟会真的爱上一名女子而不可自拔。
  
  正因为爱,所以他纵容,无论好的坏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忍着心痛纵容。他只想看着她笑,除了纵容,他实在想不出任何一种方式宠她。
  
  对!他就想宠着她,哪怕将她宠坏。
  
  抱起沈画往屋里走,燕谨将她放进床里,盖好锦被,无奈道:“好好休息。我让人去请大夫。”
  
  沈画无语望着眼前的锦缎床幔发呆,看来得尽快想个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替沈画诊病的大夫来看过之后,十分疑惑,只能告诉燕谨许是沈画身子弱,尚未调理好,因此有些头晕之症。将养几日兴许便能缓解。
  
  因此接下来几天,沈画的生活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估计燕谨就差点儿没寻只凤凰来炖了给沈画补身,弄得沈画哭笑不得,真有点儿担心自己这已有半年缺乏锻炼的身子会肥上一大圈。
  
  可装头晕只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急之策,万一她真被他养肥一圈儿,他再跪下来求婚,她莫非投湖自尽不成?
  
  所以沈画前思后想之下,决定一定要拽了燕谨出门去取那个碍眼的镯子,顺道打听一下如今的局势,早作打算。
  
  她不是不知道燕谨一直在避重就轻,回避燕京的政局。莫非……有什么事是他不想她知道的?
  
  第六日上,沈画终于忍受不了大补,非要拖了燕谨去城里饱餐一顿,换换口味。
  
  燕谨拦不住,唯有不情不愿陪着她出门。沈画为了方便,问他借来一身直裾,让哑仆帮着收拾了一下,扮作一风度翩翩的公子上街。
  
  在城里最大的那间饭馆坐下后,沈画脆生生叫了他一声大哥,“我要吃好吃的。”
  
  燕谨没好气看着她,却又好似不得不顺着,温润得真的好似她哥一般体贴入微,“身子刚好,吃什么吃?家里有的是替你补身子的吃食,你……算了,就这一回。”
  
  沈画单手支着面颊问:“莫不是你没钱了?”
  
  这半年的药钱、饭钱几乎都是燕谨在付,但沈画却没见他身上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且还挺阔绰。因此笃定他定是带了不少银票,或者一直均有严氏暗中照拂,早有远走高飞的打算。
  
  果然,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有。你可以尽管使,只要你高兴。不过……我是担心你身子。前几日还头晕着。”
  
  沈画微微一笑,“放心,我有自制力。”
  
  从前与他在一起时,燕谨也从不吝啬。只不过眼下却怎么也找不回之前的感觉。
  
  对!他救了她,又陪着她渡过了最艰难的半年,从未有过丝毫逾越。沈画想过报答,可不是用这种方式。就好似过眼云烟一般再也回不去。或许,是她从未意识到,那个自己不愿再次提起的人在她心里已根深蒂固。这辈子恐怕再难爱上他人,即便知道与他再无可能,也想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若不是他,她将就不得。否则也是对另一个人的不负责。
  
  两人总共点了三道菜,均不算油腻。沈画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想听些新鲜事。这段养病的日子,着实挺闷,燕谨除了陪她,实在没别的什么乐子。
  
  从前与他在一起,也都是沈画领着他到处跑。燕谨总是跟在她身后好似偷跑到凡间的上仙发现有趣的凡俗女子迷恋得不肯回去似的。
  
  这听着听着还真被沈画听了一件事情回来。
  
  隔壁桌有人在议论镇上一大户今日纳妾,说是这男方已有近五十六岁高龄,而将娶的妾室却仅有十五,刚刚及笄。这桌猥琐男人无一不是羡慕不已。
  
  其实这事在燕国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画听着听着便对燕谨说:“啧啧啧,男人就是花心。皇帝三宫六院还不知足,就连有点钱的富庶人家也想三妻四妾。”
  
  燕谨闻言蹙眉,沈画方想起与他聊这个有些不大合适,他可是为了她“抛妻弃子”,因此赶紧住嘴。
  
  不过沈画这话却被方才说话的人听了去,这人将她看上一眼,十分困惑,“小伙子,莫非你不是男人?男人谁不好这口?但凡有些钱的,谁不想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天底下我就听过两位有名有钱之人是真专情。这事你娶了媳妇就明白了。”
  
  沈画觉得恐怕这辈子也无法明白男人贪得无厌的心,不在他家后院上演一场宫斗宅斗,这辈子都好像白活了似的,却很好奇,“您说的是哪两位?”

☆、073

  这人答曰:“这第一位便是咱燕国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沈大人。那可是燕国出了名的,人家如今位极人臣,十二三年前便已丧妻,却至今尚未续弦,连小妾都没纳过一个。你说专情不专情?”
  
  有人这般夸老爹,沈画自然心里美滋滋的,“当然专情。可不知第二位又是谁?”
  
  有人竟能与老爹齐名,沈画不信。
  
  “小伙子,你不知道吧?”此人端着酒杯笑了笑,颇有点儿见多识广的炫耀,“此人说起来也与这沈都督有关系。听说今春左都督沈大人的千金本应出嫁。可不知为何成婚前失了踪。京城柴氏那位赫赫有名的小侯爷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过来,那动静,天下没几人了。可偏偏遍寻之下无果,成婚当日愣是八抬大轿亲自过府迎亲。空轿子去,空轿子回,该做的礼节一点儿没落下,轿子里仅放了沈家小姐的嫁衣和凤冠霞帔。听说独自拜堂时还当着柴沈两家长辈与亲友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定要寻回自己的妻子,若找不到人,他这辈子即便愧对柴家列祖列宗,也绝不纳妾,另娶旁人。这事连皇上都感动不已。听说沈都督之前亲自去皇上面前请过旨,欲取消或是延后这门婚事,被这柴家小侯爷一语驳回,差点儿没抗旨。”
  
  沈画筷子上夹着的一片青菜吧唧一下掉到桌子上,心中一阵波涛汹涌,愣了好一阵子,醒过神瞥见燕谨脸有点儿白,方才更是想阻止什么,故意呵呵两声问那人,“没有新娘,他抱的是母鸡么?”
  
  那人表示不知。
  
  沈画又偷偷看了看燕谨,发现他低下眉睫,佯作在吃菜,却动作有些生硬,呵呵一笑,“他这话说的是若找不到,找到了还不一样纳妾。”
  
  燕谨抬起眼眸没好气瞪她一眼,可低下头,又蹙起了眉。
  
  沈画赶紧接着吃东西。不过吃着吃着,却听他小声问:“你……真不打算回去?”
  
  沈画差点儿没被一棵青菜苗噎死,赶紧摇摇头,“不回去。回去岂不是便宜了他?”
  
  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关注点在柴骏要不要纳妾这事上了?这么一说岂不是承认她对他还存有挥之不去的情意?就想他这辈子都纳不成妾,也娶不了妻,最后落得断子绝孙的悲惨下场?完完全全是一副妒妇兼毒妇的歹毒心肠。
  
  果然,就连燕谨也眉头蹙得更紧,兴许还有些暗藏的安慰,还好她当初决绝地断了他俩之间的情丝。否则还不知将他后宫弄成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
  
  正看着燕谨有些奇怪的安慰,却听旁边那桌一人道:“说起这事也挺奇怪的。这沈都督的千金失踪后没多久,据说竟连当朝太子与简郡王也一并失了踪,皇上这寻人的旨意下了也好几个月了,居然杳无音信。京里许多人猜测,是不是这二位均与沈家千金有私情,一起私奔了。”
  
  沈画噗一下没忍住,一口饭喷了一大半,这些人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超群了吧?赶紧收拾,含糊不清地替自己解释:“大叔,您听过一名女子与两位男子一起私奔的么?那还不得打起来?再说他二位可是……”
  
  说着说着,沈画竟说不下去了。眼前的确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人家还真不眷恋皇位。这都与她浪迹天涯半年了,也没见他提过一回回去。
  
  还好这话人家听进去了,均点头称是。
  
  这顿吃得饱饱的,沈画拖了燕谨在镇上逛,想找间金铺取镯子。可问过好几间,人家的回答均是无法完整地取下来。
  
  燕谨不大明白沈画为何执意要完整,其实这点,就连沈画自己也弄不明白。
  
  走着走着远远见到在一处张贴榜文的地方,围着一大票人。
  
  沈画正想过去凑凑热闹,却被燕谨反拖了回去,“你想暴露身份?出来许久了,该回去休息了。”
  
  沈画觉得他说得极是,因此按捺住自己的那颗好奇之心,掩耳盗铃般转身。
  
  可将将走了两步,却听人路过身侧时议论道:“这榜文真是奇怪。既没抬头,又没署名。就写了六个字……父亲思念,速归。听说临近几处城池均有张贴。你说这究竟写给谁看的?”
  
  沈画生生凝住步子,一瞬心疼闪过。还是没忍住,转身便朝那处榜文走去。
  
  拨开人群,赫然见到那手潇洒得力透纸背的字迹。
  
  果然,是他亲笔。
  
  他虽与她书信不多,但她再熟悉不过。简短到精辟的言辞,潇洒到堪比大家的字迹。
  
  沈画竟看着看着,眼睛有些涩,鼻头也涌上一抹酸意。
  
  耳旁响起燕谨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
  
  沈画深深吸了口气,将眼泪鼻涕都逼了回去,转身对他一笑,“这字写得不错。”
  
  他二人曾是同窗,那人从前也是他的侍读,相信燕谨不会认不出那手字,可也知道他为何不肯让她见到。
  
  沈画更是明白了他那日何以鼓起勇气跪下求婚,“回家吧!这只不过是他的计策。”
  
  沈画将这话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此后一路,燕谨沉默不语。
  
  沈画走着走着拍拍他肩说:“看来你三弟的事未必有人察觉。我爹与我哥也过得挺好。我不会相信他的。”
  
  燕谨突然良心发现道:“我觉得,你应该回去。”
  
  沈画虽不知燕谨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的的确确有太多暂时不能回去的原因。
  
  她尚未弄清当日真相,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无故”失踪。再说这一回去无异于出卖燕谨,两个儿子失踪,她若出现,加上燕婷,燕帝定然能猜到燕皓指不定已遭遇不测。
  
  沈画若承认这杀害皇子的罪名,必定会给沈家带来灭门之灾。但她不认,难道眼睁睁看着燕帝怀疑燕谨?
  
  怎么说,他也救了她,沈画之前便欠他一段情,叫她如何忍心?再说柴骏这般执着,目的何在?燕婷那日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这些都困扰着沈画。
  
  这日回去后,二人均无话可说。
  
  燕谨将自己关在他住的屋子里,直到晚膳都没现身。沈画既想去叫他,又不知见到他该说什么。且越发觉得这事蹊跷,因为事情并未像燕婷当初说的那样发展,至少肃清严氏在燕京的党羽后,柴氏并未取天下而代之。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夜里听人来说,有人壮着胆子替燕谨送了酒菜去。
  
  沈画在房里对着窗外白色的月光,望着楼外那一湖湖水发呆,久久不能安睡。直到听见有人来秉,说太子在房里不停饮酒。
  
  沈画实在于心不忍,这才开门过去查看。
  
  见到沈画出现,其他人赶紧退出房间,知情识趣回避。
  
  沈画慢悠悠走过去,一把拿下燕谨手里的酒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好了么?”
  
  他似乎在等她答案。如今恐怕也只有她才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一下午,沈画都在担心老爹,的确有些两难。
  
  燕谨忽的站起身,朝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从她手中夺回酒杯。
  
  沈画又伸手去抢,燕谨干脆一把将她拖过去,紧紧揽住她腰身,覆唇与她纠缠。
  
  呼吸中弥漫着他喷洒出来的酒气,沈画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感。一把将他推开,远远揪起眉头站着,“你疯了么?”
  
  燕谨带着酒意,笑得怅然,眼中溢满苦涩,“果然。无论我为你做了什么,你的心里依旧只有他的存在。沈画,你要骗自己骗到何时?骗我骗到何时?你真的甘心了么?”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已经输了。可以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可也明白自己不能逼。
  
  这半年,他从未愉悦雷池半步,甚至就连抱她出去晒太阳也经过了沈画同意,她知道他是在等她回心转意。可今晚……
  
  又在试她?
  
  沈画一点不生气,之前的那点儿怒气也顷刻间烟消云散。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痛的感觉,为他,也为自己的无情。
  
  但她若是这样走了,无疑会加深他对柴骏的仇视,或许也会恨她,恨沈家。严氏在燕京似乎已然失势,可麾下的叛军却依旧不容忽视。半年来凭着这么些年的积累,以四成兵力旗鼓相当地与朝廷六成兵马对峙着。
  
  是什么在支持着他们的信念?他们有没有私下养兵?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燕谨离开京城已有半年,按说身上不该再有这么多银子。他们吃的、用的,甚至连沈画请大夫的花销,指不定都是严氏提供的。
  
  且他们起兵打的也正是清君侧的名号,而不是为严氏反了大燕。
  
  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回答燕谨提出的这些问题。答好了,能化干戈为玉帛;答不好,或许就真与他翻脸了。到时候他会将她如何?
  
  但柴家的事,那日燕婷告诉沈画的话,她一句也不能说。更不能让燕谨去替她查,甚至都不能问。
  
  原来无论如何,她的心都偏袒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即使知道他或许有逆反的可能。尤其今日知道,他信守着对她的承诺。哪怕身边美女如云,诱惑不断,他仍执着地娶了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殿下,”冷静下来,沈画静静坐下,“您这是打算为您母后复仇么?”
  
  燕谨一声不吭,温润俊雅的眉目在昏黄的烛火中略略透出一丝忧伤。坐下自斟自饮一杯,目光轻飘飘移开。
  
  “朝廷百万雄狮凭借天险驻守在江南。您真的忍心让严氏与朝廷的兵马自相残杀,让那些无辜的将士为您的一己之私断送性命?这场仗一旦打起来,不仅仅是他们,就连百姓也难以幸免。更别说难保不会引来外忧,望殿下三思。”沈画实在不愿与他谈私情,也唯有用大义去打动。私情伤人,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纵然任性,也绝不可能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否则他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二公子。虽然这样将他硬生生绑在大义这根柱子上有些残忍,但总好过他继续这样想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3000。第三十二天。O(∩_∩)O

☆、074

  燕谨依旧沉默不语。
  
  “在您心里,区区一个我,比社稷江山、黎民百姓还重要么?”沈画忍不住质问。
  
  燕谨端着一杯将将斟好的酒,目光幽幽,“对。若你留在我身边,哪怕就像眼下这样,我也心满意足了。方才是我不该问,你也别答。突然不想听了。”
  
  不得不说,她的确了解他,就像他同样了解她一样。可他也是人,他也想任性一回。为什么她要用大义来伤他?其实,心中所求不过一个她而已。为何他就不能过一回寻常百姓的日子?
  
  沈画微微蹙起柳叶眉,点了点头,“好。即便你可以这样不理不问拖着。但皇上会让严氏兵马占着他半壁江山,这样拖下去么?朝廷领兵之人乃是我父兄,甚至你姑父,我们昔日朋友们的父亲兄弟。一旦开战,必有损伤。您让我再如何面对您?您若执意如此,不若……放我走吧!我保证不回京城。”
  
  “啪”一声,燕谨手里的酒杯滑落在桌上,溅起一朵带着酒气的水花。原来她已看得这般通透。
  
  半年来,严氏叛军几次三番派人联络他,他均未答应出面。怕的就是一旦开战会伤及沈都督,或者指挥使姜凯。大义他可以不顾,但这两个人有分毫差池,小画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所以他拖着,但真拖得下去吗?
  
  与沈画对坐良久,燕谨忽的扬起一抹苦笑,修长的指尖一圈又一圈地描画起杯沿,目光淡淡凝着那只空杯,“小画,你知道大皇子是怎么死的吗?”
  
  沈画其实很想将耳朵捂住不听,可她必须开解他,捂住了耳朵,就堵了他的嘴,他无法倾述等同于她放弃机会。
  
  “只因他是我母后所出。”燕谨缓缓说道,“父皇留不得他。当然,也留不得我。若非严氏之人苦苦相逼,即便是我也活不到今日。更别说遇上你。所以与你在一起那一年,是母后替我赚来的。她虽不是完人,却是这世上唯一对我最好的人,那一年也是我此生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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