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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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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辞不是?
这么一路跑到金银铺,跨了门槛进去,只顾捂着胸口大喘气。也就这阵子,百般庆幸起昨儿晚上没把她那一身伤的事解释清楚了,叫她爷爷信了王府不坏的话。昨晚若真信了,她这婚事怕也就算定下了。怎么着苏太公也得叫她往王府里说情去,救了那个准孙女婿出来,然后一家合欢喜。
这会儿铺子里仍只有陶师傅一个人,他在桌边打着首饰,听苏一喘得厉害,也不抬头,只问她一句,“被狗追了?”
“比狗还吓人呢。”苏一大口呼吸,腿上松劲便有些酸,只去柜子里拿自己的首饰,到小桌边坐下,“险些相公都有了。”
“这是好事啊。”陶师傅抬起头来瞧她,“你爷爷犯愁你的婚事也不是一日两日的,要是定下了,最是妥当不过。”
“那不能。”呼吸平复了许多,苏一拎起小铜锤子,在手里蹭了蹭,“面都没见过一下,也不知道什么人什么品性,就这么定下来怎么成?婚后若是个无赖憨货,半件事做不得,只靠人伺候,那不是嫁了个祖宗?我是不会伺候人的,瞧着不顺眼非得打残了他不可。这事儿还得摸清了根底再下决定,着急不得。”
陶师傅低下头去做首饰,“也就你不着急,瞧瞧跟你一般大的,哪个姑娘不是媒婆相个衬得上的就定下成婚了?嫁什么人过什么日子,你手段好些的,管着就是了。再者说,那盲婚哑嫁的也多了。也就太公惯着你,非得你自己愿意。你要是我闺女,我真得着急地拿棍捶你。”
看苏一没接他的话,陶师傅自顾又说:“我说的都是世面上的话,你不听也罢。横竖这事儿得自个儿愿意,旁的不管也成,活痛快了最是要紧。你不怕人说你老姑娘的没人要,那就没什么大碍。师父这铺子就叫你呆着,也算你一个归处,嫁不出去也不必心慌。”
苏一听这话受用,朝陶师傅笑笑,“有师父您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了苏一的话,陶师傅又嘴里念叨起陶小祝,只顾在那发狠,说:“他再不回来,也甭回来了。明儿就叫他上周家做上门女婿去,酸甜苦辣都叫他自己尝遍了他才知道厉害!”
“白养了这么多年,让师哥给别人家做上门女婿,您舍得么?”苏一接他的话,知道他是赌气才说的这些。陶师傅也就陶小祝这么一个儿子,家产铺子往后都得是他的。养了这么些年,手艺也传了,能白便宜了周家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陶师傅把打出了大概形状的银胎拿起来细瞧,却是嘴硬,“他要是脑子不透气儿,能接我这铺子不?你师父做一辈子生意,什么人没见过。那周丫头,我一打眼就瞧得出,是个惯会算计的,绝不像面上瞧着那般温顺的模样儿。若真叫她使足了心眼进了我家的门,这铺子怕也不定是谁家的了。”
苏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面摇头一面说:“师父你这么个老人精,怎么就养出师哥那样实心眼的?”
陶师傅把银胎放回桌子上,继续慢慢敲凿,“你师娘是个实诚人,又喜吃斋念佛,教你师哥的也都是百事善为先,可不就养成这样了?我往常也就是教教他手艺,大了些才带出去见见世面。哪知道,晚了,教不活跳了。他也不是不知道人心难测,你瞧他对那些当官掌权的,避讳得不得了。就是不爱在这事上费脑子,瞧人受难就生出十二万分的善心来,哪一日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苏一抿抿唇,在陶师傅面前,她也还嫩着,许多事情都没他看得通透。再多的话是不必说的,还能担心陶师傅这种老人精犯糊涂么?便是谁能招人算计把家业都赔上,他陶师傅也不能。余下闲口继续说些有的没的,不过是打发时间。直说到陶小祝回来,苏一便闭了口。气氛略显得有些不松快,到底是熬到关铺子,苏一便连忙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周家的事她是不管的,只要她师父是明白人,陶家金银铺就还能呆下去,旁的也不必再多想。倘或有一日真呆不下去了,她收拾包裹走人就好。只要有手有脚,怎么也不会将自己饿死了,没有非要呆在哪一处的道理。
一路上盘着这心事到了家,却发现那个所谓的师伯还在她家,与苏太公院门上一边一个蹲着候她回来。远远瞧见她的身影,两人一同站起身来,往她面前迎了迎。
迎到跟前,都说一句:“回来啦?”
苏一瞧了瞧两人,默默地绕开往院里去。一个是惦记着想让她救他的好徒儿,一个对自己的好徒孙入赘的事产生了兴趣。这会儿瞧着,两个都还是少说话为妙。到家入了灶房,淘米添水烧饭,只是不出声儿。等饭烧好,叫了两人来吃,饭桌上她也是沉默不语的。
吃一半,苏一要伸手去拿鸭蛋,那师伯先一步拿到往她手里递,一派殷勤模样。苏太公在旁边只顾夹菜,忽说:“你白献殷勤,一一这会儿是帮不上你的。”
那师伯吃了口米粥,说:“一一若真帮不上,那我也不强求她担我这事儿。只承望师父留我住一晚,后半夜我便走。那王府便是龙潭虎穴,我都要上门去瞧瞧。我不能任自己徒儿叫他们抓了不管,这不是一个做师父该做的事,到底与我有好些年师徒情谊。”
苏一稍掀了掀眼皮,到底是没说什么话。
直等到饭后要给他在西边屋里铺床,苏一才悄悄拉了他说:“您也不必去冒险,到时出了事我师父也该懊恼了。等明儿我往王府里去一趟,打听好了,看能不能求了王爷放石青师兄出来。您说他没拉帮结派,那应不为难。只是有一事,您得答应我。”
“什么事?”这会儿听到苏一肯帮他,又是私下里说的这般诚恳的,他自然相信。甭管是什么事,只要他能做到的,这会儿都答应,还能有比把徒弟给人入赘还难为的?
苏一又低了低声儿,说:“别叫我爷爷知道是我帮的您,再者,也别再提那入赘的话。倘或真把师兄救出来了,你们打打包裹赶紧走,别再留在渭州城。我爷爷瞧见了,定要与您商量入赘的话。但也得跟您说明白了,这事儿我不定办得成,只当尽力。至于能不能将师兄救出来,还得看他的造化。”
师伯挑眉瞧她,得嘞,原来她不是和王府没交情了,而是不想要他那好徒儿做相公。想他那徒儿也是一表人才大侠风范,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耕得了田地打得了混帐,怎么她竟不要?!入赘也不要?!
他清清嗓子,一副“你真想好了”的表情,问苏一:“真决定了?不必瞧瞧再决定?万一……你到时后悔……是吧?”
苏一笑着摇头,语气笃定:“师伯放心,我一定不后悔。”
“那便随你。”师伯摊手。说下这话,他心下里安心,倒头就睡,也没后半夜起来去翻王府的高院墙。
苏一觉得这是个麻烦事儿,若能帮他们解决了,叫他们仗剑远去离了她家也是好的。若是那师伯再去王府惹出什么祸子,谁知最后会不会再牵扯到她爷爷头上。索性便应下这事儿来,想着到王府上探问探问,看看王爷的意思。若他师哥罪大要送衙门的,那她也不逼人王爷非卖这人情不可,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就给她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也未为不可。
次日她便起了一个大早,在去铺子之前先奔王府上去。因去得早王府还没开门,她便依在石狮子旁边等了一阵。直等到角门上出来了人,自往门上去了。
☆、师兄
晨曦的天际还留有些夜晚的痕迹; 依稀挂着些灿灿的晚星。薄阳初升,洒进院子来,照亮一侧墙角。紫衫绾双髻的丫鬟在屋檐下往鸟笼里投食; 捏上一小把蜡黄小米往食盒里放,又伸手逗一气那绿皮鹦鹉。转身瞧见正房里出来端盆的丫鬟,伺候完了主子要去泼水。
还没闲说两句; 忽又听得院门上有人传话,说“苏姑娘来了”。那丫鬟便往正房窗下去; 稳着嗓子往里道一句; “王爷; 苏姑娘来了; 请进来么?”
“请进门吧。”隔了一层窗纸,屋里传出的声音显得闷沉。
那丫鬟得了命,退开身子去院门上; 叫“把苏姑娘领进来吧”。自个儿在院门上等着,等瞧见了苏一; 只管规矩地把她往正房里带,旁的话并不多说。等把苏一送进房门; 自己退回来; 与那服侍许砚洗漱的丫鬟结伴往厨房里去。猫着声儿自然要说些闲话,瞧不明白苏一这姑娘除了样貌出色些,不知还有什么可倚仗的,竟能得王爷青眼。这是显而可见的,王爷对她比对别个不同。
那边苏一跨步进了正房; 这里是来过的,算不得十分生疏。但往落地罩那边去,只见王爷正在镜前束发,抬手戴上白玉冠,正了一会儿,忽问:“歪了么?”
“有些歪。”苏一也未多想,想着这是问她的,自然是要答的。说罢过了落地罩,瞧他还在摆弄,像是不大满意的。她吱唔,“要不民女帮王爷弄?”
“那你来吧。”王爷手托玉冠,等她过来,才落下手去。苏一站去他身后,耐心地帮他把玉冠放正,又俯身去镜台上拿玉簪。等趴下去握着玉簪的时候才觉出不对劲来,自个儿已经贴到王爷的肩背了,脸就在他脸侧。他微微偏头瞧了她一眼,她脸上便蓦地一红,忙一把抓了玉簪直起腰来。手上变得不甚利索,玉簪插得颤颤巍巍。
她一边紧张一边又在心里想,幸而没真求了上王府服侍来。这么点事情她都做不好,别说旁的事了。好在王爷是好性儿的,不与她计较。否则,她这会儿应该就叫叉出去打死了。老占人王爷的便宜,够打死百八十回的了。
等把玉冠戴好,苏一忙退到一边。等着王爷起身往炕上去,她才又跟过去行礼。心里来来回回地想刚才那暧昧的动作,只后悔不应该。再是要求人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也就傻站着罢了。
许砚瞧着她脸色煞红,也不挑开了这话,只说:“起这么大早来府上给我请安,有心了。”
可不是起了个大早么,到王府门外还等了两刻钟的功夫。可这又不是为着给他请安了,而是来求他办事儿的。话却不能照实说,自然还要拍着马屁,因道:“应该的,王爷您是我的恩人么。便是日日到您府上来请安,也是应该的。”
许砚却明白她的心思,她来找他永远都跳不出两件儿事。一是求他办事,二就是谢恩。这会儿谢恩的事早结束了,那自然是来求他办事的。瞧着她这着急劲,便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接挑开了道:“那今儿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苏一听这话已不稀奇,王爷总能猜中她的心思,也不是头一次。她只稍不好意思了下,便上前与他说:“王爷,我师兄叫你们王府的侍卫抓了,已有好几日。原不关我的事,可家里师伯担心得紧,求我来府上瞧瞧。”这会儿只能说瞧瞧,哪里敢直接就求了人王爷放人。
许砚却不知她哪里又冒出个师兄,便问她:“你又何处来的师兄?”
她这师兄来得确实突然,只得从头跟王爷交代了一番。说罢了,又佯作伤情叹气,“原我也不想管这档子闲事儿,可是我那师伯瞧着十分伤情,日日郁郁寡欢,吃不下睡不踏实。师兄打小便跟着他四处闯荡,师徒间的情谊不比旁些父子少什么。自己寻不到门路问我师兄的安危,弯弯绕绕便找到了我这处。民女也是明白人,不能仗着与王爷认识一场,有点事就来麻烦您老人家,可是……”
“我老?”
可是下头的话没说得出,就叫王爷这句反问给噎住了。苏一暗吞了一口气,真想抬手拍自己大嘴巴子,都叫小白和韩肃给带偏了,怎么也说起王爷老来了。人家明显正当好年华,不过才二十四。少不得要改口,满面急切道:“王爷您不老,一点儿都不老,是我,是我……”
是她什么呢?她又说不下去了。她往常确实是口齿伶俐的,与人吵嘴基本输过。可一到王爷面前儿,就变作个嘴笨的,也是揪心。
好在王爷又没追究这事儿,摸了炕几上的蜜蜡珠子挂到手上,数上一颗,说:“你那师兄叫什么名字?”
“王石青。”苏一瞧他没揪着那说他老的话,忙道:“石头的石,青山的青。”
许砚是个闲王,平常手上并无多少正经的事。这一桩还是上头秘密给的示下,只叫使些法子,叫那些仍不愿返乡耕田成日天只知拉帮结派的人自动上门,捕一个算一个。细细查他们的底细,若是背后团体大的,直接交给官府扫了去,不必他们再动手。若是没有什么势力的,但瞧瞧做没做过偷摸谋财害命的事,有也得往衙门里送。如果这些都没有,只管教训一回,放出去便罢了。
而这桩正经事多半是韩肃在处理,也少往他面前儿送。这会儿自然不能随意说出那王石青如何,只得叫下人传了韩肃来问话。
韩肃进屋叉手行礼,问有何事。
王爷说:“府上前儿是不是抓了个叫王石青的江湖侠客?”
韩肃略想一二,道:“那般身手,算不上侠客。不知王爷问起他,什么用意?”
苏一在旁边红了红脸,才刚跟王爷说的还是他们是老江湖。这会儿瞧着,她那师伯和这师兄,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她不出声儿,又听王爷说:“身份底细,可都调差清楚了?”
韩肃仍是规矩回话:“已经调查清楚了,这王石青身上没有人命案子。平日里只与自己师父一处,浪迹各处。大事儿没做过,顶多也就是趁乱占些便宜,也是生活所迫,确是个老实人。因两人身手差些,旁人也不愿拉拢了结党,至今还是二人单着。正打算要放了去,不知王爷有什么别的示下?”
既如此,这事儿就好办了,也没有再求不求的事儿。王爷看了眼苏一,又与韩肃说:“你去把那王石青带过来。”
韩肃领命退下。
苏一暗暗松了口气,原她也没直接说要王爷放人。本来还怕他这师兄犯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求了王爷是难为他。这会儿是不必多想了,横竖人是能叫她带走的,也不为难任何人。她立在一侧,面上松闲,双手缠握掖在裙面上,并不与王爷多说话。
许砚却看着她,手里慢慢数着蜜蜡珠子。数了一气,忽唠闲话一般说:“一一,你得知道,这世上好人不多,本王算一个,旁的还有你爷爷,其他也就没有了。”
却又是为什么突然说这话呢,也是闲来无事瞎嘱咐。他也知道苏一不是个能吃亏上当的主儿,可也不见真就能彻底叫人放心了。譬如,她还与小白好呢,那个花花大蝴蝶。
苏一自然也想不出他为的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说好人只有他和她爷爷,那是不对了,因回他话说:“好人也还是有的,譬如我师父,还有小白。”
她果又提到小白,许砚想起昨儿个在值房前,小白站在苏一伞下的情景。他偏过头去,话来不对题道:“我近来考虑了一下,小白一家都在京城,让他跟着我在渭州总不是个事儿。他在我身边也跟了不少日子,该学的也学了大概。这会儿也是时候了,叫他自个儿撑头出去闯闯。宫里谋个差事还是容易的,等他办完这趟差事,我就请旨调他回去。回到他父母身边,好歹也有人管管。否则这么混浪下去,娶不上媳妇儿,他们二老也要来寻我的不是。”
苏一不知道他怎么又扯到小白的去留上,越发摸不准他说话的条理和用意了。但却觉他说的话甚是有理,尽数都是为小白打算的。调他回京城,一来能一家团聚,二来也能升个职称。在宫里当差,尤其能在御前当差,总比在他这王府里强很多。况这王府的主子,还是个没实权的王爷。
是以,苏一说:“小白定会感谢您的恩德的。”
许砚嘴角呷上笑,重复一遍她的话,“小白应是会感谢我的恩德的。”
话说到这里,韩肃带了那王石青到了门前。从外头传声话,直领了进来。苏一听到声音就把头转向了门边,但瞧见韩肃带着那王石青进了屋,便只管瞧那王石青。这两日都听着他的名字了,却不知他长得什么样子。这会儿只见他跟在韩肃身后,一身白衣,锦缎发束,端的是一副江湖上翩翩大侠的打扮。样子生得也甚好,有股子风流不羁的味道。瞧着这样的,也应该是个洒脱的人物了。
苏一对她的好感正在浓时,却忽见他“噗通”一声跪王爷面前去了,趴地不起道:“王爷大恩大德,永记在心,没齿不敢忘。今儿出了王府,定日日去庙里烧香给您祈福。您要不嫌弃,我投了王府给您做奴才也成,天天伺候您。”
苏一一头黑线,默默碰了一下额——这怎么瞧着是另一个她似的。
炕上王爷拂开袖子,把手搁到腿上,“要谢便谢你师妹吧。”
王石青伏在地上,头也不抬,继续道:“王爷说笑,我师父从来也没收过女弟子。因他本事不大,找他拜师的也是没有。他徒弟,也就独一个我罢了。”
这实诚劲儿……苏一不能眼瞧着他这么犯憨下去,因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是苏士庸的孙女儿。”不知道她名字,难道还不知道他师爷爷的名字么?
却不成想,那王石青伏在地上稍偏了偏头斜着眼瞧她,“苏士庸是谁?”
苏一结舌,却仍是小声说:“你师父的师父,你师爷爷。”
石青目光幽幽,“我没有师爷爷,也没有师妹,只有师父。”说罢把脸继续埋回去,伏身道:“请王爷明鉴。不知这位姑娘什么意图,您莫叫她骗了。将我骗了出去,不知又要做什么。”
苏一气个仰倒,翻了下白眼,对王爷说:“王爷您不要见怪,我这会儿就把他带走。”说着过去拎了石青起来,直往外拖。哪知这石青还较上真儿来,愣是扑腾着不要跟她走,弄得像个大闺女要被卖进窑子里一般。
苏一瞧他这没头没脑的憨劲,想着跑江湖都将脑子跑整了,与他那师父真是一个样儿。她也是没法儿,卯足了劲儿,一脚踹在他屁股,将他踹出了正房。出去后又上手胖揍了几拳,小声威胁他,“闭嘴老实跟我走,否则叫你折在这王府里!”
石青被打得老实下来,这才闭了嘴,然后怯怯地从地上爬起身子来,拍了拍身上的白衣,乖乖跟在苏一后头。一直跟着她出了王府的角门,苏一一转身,他吓得抬手就把脸挡了个结实,“打人莫打脸!”
苏一又叫他气笑了,拉了他的胳膊下来,对他说:“你这会儿没事了,赶紧找你师父去。你师父现在在镰刀湾苏士庸家里,你打听着往那处去,见了你师父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听到了么?便是那叫苏士庸的留你,也千万不能留下来。瞧你也是个相貌堂堂的好男儿,不能叫他拐了留在家里做孙女婿,还是入赘的。”
石青也没听懂她说的什么,再要问时,她已经转身走了。他站在王府门前茫然四顾,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出来了,得了自由。再想到他师父,自然把苏一对她说的话拿过来回味一番,挑出“镰刀湾”与“苏士庸”这两个信息,直打听人往那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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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从王府离开就去了铺子上,从王府把石青师兄捞出来,这会儿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再没什么旁的事,只顾干自己的活罢了。这会儿陶小祝是真与她生分了,一句话也不与她讲。她呢,自也不往心里去。与他计较什么呢,没得惹自己不快。
虽陶师傅撂过狠话,说他在给周家当苦力去就打断他的腿。可他也是没把这话当真,自还日日三五趟儿地往周家摊子那边跑。陶师傅真能打断他的腿么?自是不能的。若人不把你放心上,那再是耍狠的话,都是白说一样,没什么实际用处。
苏一不管这些个,也实在是管不上。干了一天的活,自到歇铺子的时候收好自己的材料工具回家。路上还是往日的光景,一间挨一间的铺子像密密的栉齿,吆喝声也还是那么些个熟悉的,每日间变不了什么大样子。她想着,她的日子自从那回从王府抄小道被捕后,就不是很太平。这会儿应是该太平下来了,也不会再有旁的事了。若非要说还有什么,也就是时常往王府上去给王爷请安,或等他置好了戏班子,到他王府上吃茶听戏。这些事要是寻常下来,日子便也还是平淡的。
她又想什么呢?想今日在府上与王爷在镜台前撞个脸红的刹那。她是越发魔怔了,与王爷在一起时他的每一个细小动作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譬如,他今日一直坐在炕上数那蜜蜡珠子。那蜜蜡已经叫他盘得包了浆,色泽醇厚好看。再譬如,他腰间仍挂着她给他打的那个香囊。他一直也没问,那香囊掐的是什么纹样。
她就这么一一细想过去,摆着袖子过白桥,晃到家里。浑身是一派松闲的模样儿,到院门前推门进去,招呼一声“爷爷我回来了”。正往灶房里去,忽被伸出半个头的人影吓了一跳。定下一看,又吓了一跳,竟是她石青师兄。
“师妹回来啦?”还没等她回神,石青师兄已是温厚一笑,出来迎她进屋,嘴上说:“做了你最爱吃的酱肘子红烧肉,快进来尝尝,合不合你味口。寻常我和师父吃不到什么肉,也是好久不做,手艺是越发不成了。”
苏一愣是没缓过这劲儿来,已叫他推着进了屋,又按去了桌边坐下。那桌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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