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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姻缘-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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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王听皇帝的口吻淡淡的,心中隐隐地竟有些不安:“父皇……”
  皇帝挥挥手道:“罢了,你回去吧。最近发生的事儿有些多,朕也着实累了,不想再管,幸亏那匪首管凌北已经伏诛,那逃走的,大不了以后再仔细缉拿就是了。”
  康王闻言,只好告退。
  且说康王离开了皇帝寝宫,满腹心事,正要出宫之时,迎面却见周淑妃带了一队宫人走来。
  两下相见,周淑妃道:“王爷的脸色不大好,想必是昨日的事情太过劳心劳力了?”
  康王叹了声:“多谢淑妃娘娘关切,幸而一切有惊无险。”
  周淑妃问道:“世子可无碍吗?”
  康王道:“虽然受了伤,但是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周淑妃点点头:“世子自然是有诸神庇佑的,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也要保重身子才好。”
  康王抬头跟淑妃目光相对,终于勉强一笑:“多谢娘娘教诲,我知道了。”
  周淑妃道:“方才王爷是去面圣了,皇上怎么说?”
  康王听她问起这个来,犹豫了会儿说道:“皇上自然也是关心世子的,只不过,皇上好像……”康王回想方才皇帝的反应,终于轻声道:“我感觉父皇仿佛很介意世子所写的那封信。”
  周淑妃还不知此事,康王便跟她说了,淑妃听后道:“王爷何必忧心呢,世子又不是真的要卖国求荣,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我看皇上未必是因为这个。”
  康王忙问:“那还能为了什么?”
  淑妃道:“之前我隐隐地听人说起,潘楼前围剿管凌北的事,据说那会儿静王殿下也在,仿佛平妃娘娘很不高兴,也不知有没有向着皇上说什么话。”
  康王脸色微变:“平妃娘娘说什么了?”
  淑妃笑道:“这我哪里知道去?只不过娘娘她向来最看重静王殿下,料想……也许是担心静王殿下的安危罢了。偏偏缉拿管凌北是殿下您主持的……”
  淑妃没有说完,康王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以平妃的心意,许是觉着把静王卷入这件事中太过冒险,而且有是康王派了人去做的这件事,如果平妃对皇帝挑唆说是康王故意把静王卷入,那皇帝自然会不高兴。
  康王心惊肉跳,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一节上出现意外。
  他定了定神,心念转动,忙对淑妃道:“真是冤枉,我只一心要捉住那逆贼,又怎会事先料到静王也在?难不成要为了静王放走了逆贼?只怕父皇还怪我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呢,娘娘得闲要在我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才好。”
  淑妃道:“王爷放心,我心里自然有数。咱们毕竟也是亲戚相关,我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给挤兑也不管。”
  康王看着她笑面如花的模样,心中略觉宽慰:“那我就先多谢过娘娘了,娘娘的好意,我自然铭记在心。”
  淑妃道:“所谓投桃报李,相得益彰嘛,王爷知道就好。”
  ——
  张府。
  七宝慢慢地苏醒过来。
  喉头隐隐地有些疼,七宝睁开眼睛,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她看见吊在床帐上的几个香囊,以及熟悉的粉色帐子。
  “我不是死了吗?”七宝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姑娘,可算是醒了!”旁边传来了类似喜极而泣的声音。
  七宝转动眼珠,看见俯身在床前的一张熟悉的俏丽脸庞。
  “同春?”七宝本能地叫了声,声音却沙哑而微弱。
  她试着动了动,手居然能抬起来,七宝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掌,终于抚向颈间。
  同春及时地把她的手握住了:“姑娘,不能动……”
  七宝察觉她的掌心很温暖,显然不是鬼怪了。七宝呆了呆:“我怎么了?”
  同春说道:“姑娘之前昏迷了,幸而现在醒了过来。”
  七宝的目光直了直:“夫……大人呢?”
  同春道:“大人他去了吏部。”
  七宝又眨了眨眼:“同春,我真的没有死吗?”
  同春忙啐了两口:“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好好的怎么会……那样呢。”
  “可是……”七宝此刻还觉着喉咙上隐隐作痛。
  当张制锦扬手,自己给管凌风一拉,七宝清晰地察觉有什么打中了自己的颈间。
  那东西冰冷且锋利,七宝来不及仔细体会,整个人便无法喘气,眼前发黑,身不由己地往前跌了出去。
  难道……这样还没有死掉?
  正秀儿送了汤药上来,瞧着七宝仍怔怔地,便小声道:“奶奶别想太多,只先把身子养起来最要紧了。”
  七宝才醒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想什么?”
  同春瞪了秀儿一眼,自己接了汤药到手上,含笑道:“没什么,只是先前看姑娘昏迷不醒的,这丫头也有些担心而已。”
  七宝慢慢地把药都喝了,舒了口气,才要躺下,突然又想起很要紧的事:“程姑娘呢?还有……世子呢?”
  同春一愣,然后说道:“你是说那个裴侯爷的侍妾吗?她倒是不知道,至于世子殿下,如今正在康王府内,听说伤着了,正在调养。”
  七宝听说赵揄Γ跃蹩硇模痔恢堂置值纳腊参#从中摹�
  忙道:“洛尘可在府内?或者你派个别人,去打听打听。其他人若不知道,去镇抚司问大辛,他应该知道些底细呢?”
  同春道:“才醒来,你忙什么?只管安神休息,我待会儿就叫人去打听。”
  七宝“唔”了声,觉着颈间不太舒服,便扭了扭。同春道:“别动,这里虽伤势不重,但也要留心些。”
  同春安抚了七宝,果然出外叫人去打听程弥弥的下落。
  这边儿七宝闭目养神,昨晚上的一幕幕慢慢地在心底掠过,冰凉而骇人。
  正在水火交织,外头李云容带了张琼瑶,张良,张岩三人前来探视。
  七宝暂时不想跟她们照面,便只装作睡着的样子。
  李云容到了床前看了一眼,悄悄地说道:“咱们别吵着她,等醒了再来吧。”
  张良望着七宝冰雪似的脸色,以及颈间缠着的帕子,叹息说道:“可怜见的,婶子这样好的人,怎么竟多灾多难。”
  张岩亦道:“可不是?这世道欺软怕硬的,真真寒人的心。”
  这会儿张琼瑶道:“你们何必先这么感叹呢,就算老太太那边儿过不去,至少九哥哥不会答应休妻的。”
  张良忧心忡忡地,却忙点头:“就是!”
  李云容忙制止了她们:“嘘!别说了。”忙又掀开帘子看了眼。
  却见七宝闭着双眸,仍是安静地睡着。
  李云容打了个手势,四个人转身出外,李云容又问了同春几句别的,才都去了。
  等众人都走了,床帐内七宝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心底一直回响着张琼瑶说的“九哥哥不会答应休妻的”。
  “休妻?”七宝回味着这两个字,突然觉着很冷。
  之前同春派去的那人去镇抚司询问大辛,下午时候回来报说:“大辛说了,让咱们放心,一切都妥着呢。”
  七宝本来极记挂此事,但因之前偷听的话,便灭了要再细问之心。
  在屋内无人的时候,七宝把同春叫到跟前,细问她府内的情形。
  同春见瞒不住,只得说了。
  原来自从昨儿七宝给掳走,张老诰命勃然大怒,虽然张制锦将她带了回来,但老诰命对宋氏扬言,说七宝给贼寇所掳,已经没了清白,这种女子留不得,务必要休了才使得。
  当时靖安侯在府内,听宋氏回房说后,便去老太太跟前说和,却给盛怒之下的张老诰命打发去跪祠堂了。
  老诰命甚至发话:“倘若你们这些做父母的也做不了主,那就只好我这个当祖母的豁出这张老脸了,如果他也自恃不听我的话,那我就一头碰死在那祖宗牌位前,省得睁着眼看家风被玷污,一死也罢了!”
  话说的这样激烈,靖安侯自然不敢再怎么样了。
  所以如今张府内到处都在传扬此事。似张岩张良等,忍不住为了七宝担心。
  同春小心说完,本以为七宝会很难过,谁知七宝的反应十分平静。
  同春只以为她伤心过度:“姑娘……不用怕,九爷一定有法子的。”
  七宝说道:“是呀,我一直都这么认为,不管怎么样,大人都是有法子的。”
  同春疑惑地看着她,七宝抬手在颈间碰了碰,又说:“但是,我……”七宝的眼前出现的是那夜张制锦冰冷的眼神,他真的无所不能,说起谎来也像是真的。
  七宝迎着同春的目光:“同春,我有点怕他。”
  同春一愣,然后笑说:“谁不怕九爷呢?”
  七宝说道:“不是平常的那种怕。我、我看不透他的心意,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杀了我,还是假的,因为对大人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同春似懂非懂。
  ——
  在康王面圣之后,张制锦跟裴宣两人也给传召入宫。
  皇帝看着裴宣苍白的脸色,特命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了说话。
  裴宣谢恩之后,侧坐在椅边儿上。
  皇帝先是询问裴宣那日潘楼擒拿管凌北的详细,听裴宣说完后,皇帝问道:“这么说,你事先的确不知道静王也在楼里?”
  裴宣摇头:“臣的确不知。”
  皇帝说道:“那你觉着,康王事先知不知情?”
  裴宣微震,缓缓起身:“请皇上恕罪,臣……不敢妄自揣测。可是,捉拿匪首管凌北之事是康王殿下交给臣的,没有查清静王也在楼中,是臣的疏忽。”
  裴宣自然明白皇帝这简单一句话的用意:皇帝大概是在怀疑康王是不是有意针对静王。
  皇帝见裴宣如此聪明知大体,一笑:“你且坐,朕只是随口问问,不必多心。”
  裴宣这才又重新落座。
  皇帝又看向张制锦,询问他昨日以及昨晚上发生的种种。
  张制锦说罢,皇帝道:“七宝到底是聪明,知道在信里透露藏身之处,但还得你有心才能窥察。不过,只单凭着七宝跟世子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人在裴宣的侧室那里,是不是太武断了?”
  张制锦瞥一眼裴宣,把心中另一句话压下:“臣也……不过是赌一把而已。到达镇抚司的时候,恰好永宁侯也想到了,这才一拍即合。”
  皇帝笑道:“聪敏难得,七宝聪明,还得有你善解她意。不过,你怎么竟伤了她呢?”
  张制锦如实回答:“因管凌风自以为挟持了七宝就能要挟臣,所以臣若关心情切,只会让他更觉奇货可居,未免不肯轻易放了七宝,所以臣才略施小计,让他以为臣并不在乎七宝的生死。”
  这才是当时张制锦对七宝下手,又假意去抢救赵挠靡狻9还芰璺缫晕辉诤跗弑Γ炊雷潘墒帧⑷ジ嵴袁了。
  只是这详细的一点张制锦没跟皇帝提罢了,万一皇帝知道他以赵斩闷弑ν焉怼强刹恢绾瘟恕�
  皇帝打量着张制锦,眼中掠过一丝异样。
  顷刻,皇帝长叹了声:“不得不说,你的做法,比康王要高明多了。”
  皇帝叹息过后,不知为何,情绪有些低落。
  竟也没有再细问下去,只叫内侍带两人退了出去。
  张制锦跟裴宣退出了皇帝寝宫,起初两人谁也没有出声。
  过了会儿,裴宣说道:“方才皇上看着张大人的时候,眼神似乎别有用意……”
  张制锦道:“哦?”
  裴宣却也说不明白,只道:“我听小弥说,七宝是为了护着她,才跟那些人周旋的……”
  张制锦不等他说完便道:“怎么,侯爷怕我误会了七宝,特意替她解释来了?”
  裴宣语塞,但终究忍不住这口气:“你若不怪她,那昨晚下手未免太狠……你可知道如果力道拿捏的有丝毫差错,你就可能真的杀了她!”
  张制锦的回答很简单:“我做事,不会有差错。”
  裴宣蹙眉,虽恨他自大,却也不能否认事实的确如此。
  “另外,你只管放心,她是我的夫人,我自然最明白她,”张制锦看似波澜不惊的:“落在那些人手中,我只想她能自保,不管用什么法子。”
  ——什么“谋杀亲夫”,在听管凌风说出这句的时候,张制锦差点儿就掩不住笑意地脱口赞七宝聪明了。
  又怎会怪她分毫。
  “竟是我小人之心了,”裴宣愕然之余,一笑:“对了……方才皇上问你,怎么确认他们藏匿在小弥那里,你似欲言又止,为何?”
  张制锦转头看向裴宣,却不回答。
  因为这话不好回答。
  要他怎么说呢,就算不是那些字里行间偷传的消息,七宝其实已经把答案明显地写在信上了。
  张制锦抬手入袖内,将七宝的信拿了出来。
  裴宣展开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下面的那个哭泣的女像上。
  望着那张有几分肖似七宝的脸,裴宣突然明白张制锦在皇帝面前没有说出答案的原因。
  因为这哪里是七宝,这分明就是程弥弥。


第139章 
  裴宣看着手上那惟妙惟肖的一张女子的人像,双眉微扬,似笑非笑的。
  张制锦看着裴宣的反应,就知道他也已经看了出来。
  只有最熟悉七宝的人,才会一眼看出这图画上的女子并非七宝本人。
  张制锦本不想给裴宣看这信,只是私心想要瞧瞧他能不能看出来……没想到,他居然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瞬间张制锦竟有些后悔把信给他看了。
  而裴宣在会心微笑之余,无意中对上张制锦难以言喻的眼神。
  此时他突然明白了张制锦的用意。
  他敛了笑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仿佛更加苍白了几分。
  裴宣喉头微动,将信重又还给了张制锦:“多谢侍郎让我过目。”
  张制锦淡淡地将信收了起来:“没什么。难得永宁侯跟我心有灵犀。”
  裴宣无语。
  两人往前又走了数步,张制锦忽地问道:“对了,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教侯爷。”
  “侍郎请说。”
  张制锦道:“侯爷安置程姑娘的居所,自然是避人耳目、不为人知的。且管凌风众人来自关外,未必摸的这样透彻,竟连侯爷的侧室都打听到了。侯爷不觉着他们能选在程姑娘居处藏匿……有些可疑吗?”
  裴宣说道:“侍郎说的是,我先前也怀疑,此事应是有知情人泄露。”
  张制锦问:“是何人,可有头绪了?”
  裴宣轻声道:“侍郎放心,这件事我自然会处理的很妥当。”
  张制锦见他如此说,便不再追问。
  两人出了宫,洛尘跟大辛在宫门外等候多时,当下分别上来迎着。
  洛尘奔到张制锦面前行了礼,又靠近几步低低地说了两句什么。
  裴宣因为身体的原因是乘轿而来的,见状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张制锦眉头微蹙。
  正打量中,张制锦回头向着他一抱拳:“侯爷,我先去了。”
  裴宣也微微欠身。
  目送张制锦上马而去,裴宣才问大辛:“出什么事了?”
  大辛正也一肚子的话想说,此刻见洛尘跟着张制锦离开,便忙道:“侯爷自然还不知道,听说张家里闹开了,张家的老太太容不得周七姑娘,想要让他们府三老爷做主,让张侍郎休了周七姑娘呢。”
  裴宣听了这话,虽似意外,想想却也的确是他们府内能做出来的。
  毕竟张府门规严谨,上回七宝跟着靖安侯出来斗茶,居然平安无事……裴宣已经觉着不可思议了,何况如今更是给贼人掳去在外过了一夜。
  大辛扶着裴宣入内,忍不住又嘀咕说:“七姑娘那么可人爱的人物,本来受了惊吓磋磨,已经是不容易了,这老太太又要这样闹,不知道七姑娘又是怎么伤心,又哭的怎么样呢。这张侍郎虽然是疼极了七姑娘,只可惜他们府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又整天忙的不能回家,哪里能护得住七姑娘不叫她受委屈呢?唉,若是咱们老太太还在,指不定多心疼呢。”
  裴宣正要落座,闻言心中慢慢地有些气翻涌,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大辛忙噤声,又给他在后背上轻轻地抚了抚:“是我多嘴了,侯爷别想那许多,咱们是回镇抚司,还是回咱们府里?还是……去程姨娘那里?”
  裴宣微微将后背靠住了,仰头闭眸想了半晌:“去紫袍巷吧。”
  大辛松了口气,又忙道:“正是要去看一看,程姨娘这次伤的可不轻,得亏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大碍……侯爷去看她一会儿,她也高兴高兴。”
  大辛说完,见裴宣不语,他就小心地将轿帘子放下,又吩咐轿夫:“手脚轻些,别太颠了。”
  于是来至了紫袍巷,轿子落地,大辛扶着裴宣进了院中。
  这院子里本有三个使唤的丫头,两个老婆子,一个看院子的门房跟一个跑腿的小厮。
  先前因为管凌风那一行人前来,祸害了大半儿,如今只剩下小丫头跟婆子两人,因为程弥弥伤的不轻,裴宣先请了两名大夫守在院中照看。
  里头程弥弥听说裴宣来到,早支撑着坐起身来。
  裴宣上前,见她气虚体弱之态,便道:“不用多礼。觉着如何?”
  程弥弥说道:“侯爷不必担心贱妾,我一切都好。侯爷呢?”
  裴宣一笑:“你伤的如此,倒还惦记着我。”
  这会儿那大夫说道:“娘子的脉象还平稳,只要好生调养,自然无碍,目前腹中的胎儿脉象也很稳健,侯爷只管放心。”
  裴宣咳了声,道:“有劳了。”
  两名大夫识趣地退了出去。裴宣在床边儿的圈椅上坐了,见程弥弥还站着,又温声说:“你坐下吧。”
  程弥弥微微躬身,才在床边侧坐了。
  裴宣打量了她一会儿,望着她细致的眉眼,此刻眼前突然出现了张制锦给他看过的那七宝的亲笔信……那副哭泣着的人像也在面前晃来晃去。
  喉头又有些无端地发痒。
  半晌,裴宣缓缓说道:“让你在外头住着,本是想让你平安些,却想不到适得其反。”
  程弥弥忙道:“侯爷自是好意,只是……毕竟没有人能想到。”
  裴宣说道:“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今儿,就让你回侯府去。”
  程弥弥一愣。
  裴宣抬眸,别有深意似的:“你敢不敢回去?”
  程弥弥给他平静的目光注视,身上竟有些发寒,勉强笑道:“侯爷若让我回去,我自然是敢的。”
  裴宣微微一笑:“很好,那你就回去。”他说了这句,目光下移,落在程弥弥的断手之上,上面还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又过了许久,裴宣才说道:“府内发生的事情,你跟我说了一半,大概还有一半你不敢跟我说,但是你虽然不说,我也能猜到。只是我起初不想承认罢了。可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程弥弥睁大双眸。
  裴宣喃喃说罢,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只是之前你顾忌我,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放手去做,但是现在,你不用顾忌,不必再避让了。”
  程弥弥心头震动:“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裴宣又是一笑道:“你毕竟是静王府里调教出来的,总该也有些手段,不至于输给别人吧?”
  程弥弥已经站起身来,脸色惊悸而惶然:“侯爷!”
  裴宣不再看她,只是淡淡地看向旁边桌上,那一只梅瓶里本来放着几枝腊梅,但是多日不管,如今那金黄色的梅花已经枯干在枝头,隐隐约约剩下了一抹似有若无的香气。
  “宁肯抱香枝头死,何曾零落北风中……”裴宣凝视着那支腊梅,低声吟了一句,道:“其实,本来我不知道你是谁派的,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咳……我还一度怀疑过是康王世子。”
  只要细看程弥弥,就能瞧出跟七宝有几分相似,如果再着意地模仿七宝的打扮、乃至神态,那就可以达到四五分相像,虽然不如七宝的绝色,稍微有那么几分意思,已经极难得了。
  裴宣是明白赵云弑Φ男囊獾模缘笔奔袁不对程弥弥起意,反而撮合自己跟程弥弥,裴宣便暗中怀疑,程弥弥乃是康王府的人,要送到自己身边儿当细作的。
  谁知道收了她后,朝夕相处中,又细观赵木僦固竿拢欧⑾衷床皇恰�
  裴宣淡淡道:“其实康王也好,静王也好,都是君。我们当臣的,又能如何,当初我曾跟七宝说起过,静王殿下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静王做的比我想的更深远。”
  程弥弥低下头去,声音有些颤抖:“侯爷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怎么还容的我呢?”
  “你也是身不由己,”裴宣漠漠然地说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也许是惺惺相惜吧。再说,就算容不得你,又能如何?将来或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何必那么麻烦呢?而且……我也不讨厌你。”
  程弥弥听到最后一句,缓缓抬头,两只眼睛里已经含了泪:“侯爷……贱妾、贱妾对不住侯爷……”
  裴宣不等她说完便制止了:“好了。不用说了。”
  正在此刻,外头大辛跑进来,匆匆地跟裴宣说道:“侯爷,巷口来了一队车驾,看着像是咱们侯府的。”
  裴宣略一思忖,笑了笑,看着程弥弥说道:“好了,不用我送你回去,来接你的人到了。”
  程弥弥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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