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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姻缘-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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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现在也是心力交瘁,又因为失去了一只手,力气极小,幸而还有同春贴身服侍,总算把七宝带了出去。
  来到外间,七宝兀自怔怔的,灵魂出窍一般。
  同春见她半边脸上沾着血渍,看着十分可怖,心一阵慌张,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拭。
  七宝呆呆地举手在脸上抚过,手指上鲜红而黏湿。
  ——
  在七宝出门的时候,同春早就暗暗地派了个小厮,叫他快去吏部告诉。
  偏偏张制锦却不在吏部,此刻正在内阁之中,等他出来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张制锦听了小厮通禀,即刻放下手上事务,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永宁侯府。
  他才进永宁侯府,便发现了石琉居然也在。
  其实先前在裴宣病倒的时候,周承沐是早就知情的。他虽然不敢惊动七宝,却暗中求石琉帮忙。
  石琉也已经给裴宣看过了,察觉他是因为之前箭伤过重,且病从内腑而生,已是回天乏术了。
  此事张制锦是知道的。
  如今见石琉在这里,张制锦一怔,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石琉不等他开口,已经先说:“你来晚了一步,我来之前,七姑娘已经把那颗保命丹给了永宁侯服下了。”
  张制锦的脸色在瞬间明显苍白了几分。
  原来七宝之前定下神来后,便想着请石琉来给裴宣看病,程弥弥却说石琉已经看过了,并无良方。
  七宝听说石琉也无办法,心凉了大半。
  程弥弥道:“方才侯爷不愿意让七姑娘在跟前儿,正是不想让您看到他如此一面,其实我也知道的,先前宫内赐了许多丹药,也派了太医,只是没有用。”
  七宝听到“丹药”,突然心头一动,想到了北营里老婆婆给的那颗药丸。
  因为石琉曾说过那药珍贵无比,可以救人,七宝便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触发了灵机,心怦怦乱跳,忙从怀中将那麻布包掏了出来,将药丸拿在手上。
  程弥弥见她一言不发地拿出这个,正要问她是怎么样,七宝匆匆地重又回到内室,见裴宣靠在床壁上,已经停了下来,正微微喘息,嘴角的血渍顺着颈间滑下,把雪白的中衣领子染的通红。
  裴宣隐隐听见动静,回头看着七宝,蹙眉道:“你……”却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七宝咬牙,发誓般道:“裴大哥,你不会死的。”
  她看看裴宣,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药丸,便提着裙子上前,亲自将丸药送到裴宣唇边:“裴大哥,你吃了它。”
  裴宣的眼神都有些散了,虽听见她的话,却无法回答。
  长睫眨了眨:“七……我、我只想你……”
  七宝哪里还在意他说什么,只硬生生地将药丸塞到他的嘴里:“裴大哥,你咽下去。”
  裴宣似有所觉,嘴唇缓缓一动含住了药,眼睛却缓缓地闭了起来。
  七宝吓得魂飞魄散,抓着他肩头摇了摇:“裴大哥,你快咽下去,裴大哥!”千呼万唤,终于裴宣的喉头又细微地动了动。
  七宝虽然听石琉说这药丸有起死回生的效用,见裴宣如此情形,却头皮发麻,忙叫人去请石琉来。
  等石琉来到后,裴宣仍是昏迷不醒,七宝几次探他的鼻息,都是毫无动静。
  程弥弥见状,也是心如死灰,这会儿竟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侯府的人将石琉请了来。
  石琉之前给裴宣诊了脉,却察觉那一片死寂之下,隐隐地还有一道生机潜伏不断,石琉毕竟不同凡俗,便叫七宝跟程弥弥且收了感伤,静心等候。
  这会儿张制锦便来到了。
  早有人入内通禀,七宝扶着同春的手走了出来。
  张制锦见她半边脸上略有些红色,细细一看,知道是血渍:“这是怎么了?”
  七宝还未反应过来,同春忙道:“之前侯爷咳血,不留神溅落的。”
  张制锦不置可否:“现在咱们回去吧。”
  七宝说道:“夫君,裴大哥……”
  张制锦不等她说完便道:“你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是生是死,以后看他自己的造化罢了。”
  七宝一愣。
  那颗保命丹可以用在哪里,石琉跟张制锦说过,却没跟七宝提过,如今没了,此刻张制锦心中隐隐惊悸不安。
  但他却也知道,就算石琉告诉了七宝,如果能救裴宣,七宝也会义无反顾,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张制锦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何况石琉会留在这里,很用不着你也守着。”
  当下才别了程弥弥,随着张制锦回到了南华坊。
  虽然张制锦并没有解释自己不太高兴的原因,七宝却隐隐地猜到了,要不然就是不喜欢她去探望裴宣,要不然就是不喜她把药给了裴宣而已。
  到了内室,七宝问道:“夫君,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裴大哥已经病到这步田地了呢?”
  张制锦淡淡道:“他自己甘愿如此,告诉你做什么?”
  七宝疑惑:“哪里是甘愿,不是受了伤才导致的吗?”
  张制锦冷笑:“受伤自然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这个人劳心太甚了!”
  七宝问:“我不懂,什么劳心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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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因为玉笙寒刺杀皇帝的事后,太子赵雍便对张制锦略生出几分嫌隙,张制锦又离京去了边关,两人之间自然不像是以前一般亲密了。
  赵雍身边少了一个玉笙寒,又少了一个张制锦……本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自然会平安熬到登基,谁知道偏偏有那有心之人从中玩弄,才渐渐地导致太子走到这步田地。
  张制锦了解赵奈耍浪渚鼍床皇歉鲆孕幕さ娜恕�
  可只要略一想赵肀呋褂惺裁慈丝梢浴俺瞿被摺保鸢讣蛑焙糁觥�
  有很多话,张制锦不想告诉七宝,平添她的困扰跟不安。
  但是他心知肚明,有些事情裴宣做的太超过了。
  以至于到达了张制锦也想让他去死的地步。
  收敛心神,张制锦淡淡道:“我不想再提这个人了。我只是不喜欢……你为了他把那药用了,以后若是我有个不测呢?”
  七宝先是心头一紧,盯着张制锦细细看了半天,才笑起来:“不会的。”
  “怎么不会?”张制锦皱眉。
  七宝抱紧他,在他脸上亲了口:“夫君比裴大哥能耐多了,怎么会也跟他一样……有什么不测呢?”
  这句话虽然像是她的抚慰之词,但不得不说,张制锦颇为受用。
  “是吗?我比他能耐?”他挑了挑眉。
  七宝说道:“这还用问吗,我早说过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张制锦本是不悦的,但是听她甜甜地说了这句,嘴角忍不住便勾出了一抹笑意:“哼,每当这时候你就格外会花言巧语。”
  七宝搂着他的脖子说道:“其实我知道夫君不是担心你自个儿。”
  这下子张制锦却有些意外:“哦?”
  七宝在他耳畔低低说:“我知道,夫君还担心我。”
  张制锦猛然一震:“你……”
  七宝说道:“从我有身孕开始,夫君一直都悬着心。我知道夫君是怕我分娩的时候遇到什么不测……”
  话没说完,张制锦已经伸手忙不迭地捂住了七宝的嘴:“胡说,绝对不会!”他的口吻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目光相对,七宝突然顽皮地努了努嘴,在他的掌心亲了亲。
  娇软的唇瓣微微濡湿,贴在掌心里,如同在自己的心上亲了一口。
  张制锦啼笑皆非:“你!”
  七宝握住他的手,又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我会没事的,我向夫君保证……嗯,你若不信,从明儿开始我就按照石先生教导的那些法子,重新练起来怎么样?”
  张制锦心中一阵熨帖之意,他忍着笑,半是无奈的:“既然这么诚心,从今儿起练岂不更好?”
  七宝赖在他怀中,撒娇道:“今儿出去过,走了许多路,已经算是练过了,累得很,就从明儿开始吧。”
  张制锦叹了声,不由自主把她的身子往怀中抱紧了些,却因为一时恍惚,忘了她的肚子本已经大了,禁不住这样的搂抱。
  七宝当即哎吆了声,吓得张制锦忙松开手:“怎么了?”


第190章 
  进了五月,天越发热了。
  镇山关的总兵郑帅奉旨回京述职,好像事关边塞之中新实行的统兵制,此事跟张制锦关系匪浅,连郑总兵进宫的时候也是他作陪,所以连日里他更加忙的分身不暇。
  七宝的产期也越发近了,略一动身上便冒汗,她懒懒地很不想动弹,之前答应张制锦的话也随着抛到九霄云外。
  幸而有一件好事,那就是裴宣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身子大有起色。
  七宝原本还想去探望,石琉亲自告诉了她这消息之后,七宝才放心下来,又想起当日张制锦的反应,就并没有特往永宁侯府多走一遭。
  五月中旬,入夜,天极闷热。
  七宝侧卧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同春跟宁儿巧儿在旁边为她打扇子。
  夜风轻送,院子台阶下一棵紫薇花树轻轻摇曳,屋檐下灯笼的光照在花树上,于地上投出了重重叠叠的花影。
  七宝正眯缝着眼睛,朦胧欲睡,昏昏沉沉中瞥见地上的花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身不由己地盯着多看了些时候,隐隐想起来,这竟好像是当初在紫藤别院里,夏夜休息于樱花树下时候的情形。
  一念生,不知为何一个恍惚,突然打了个寒噤,觉着身上发冷。
  七宝猛然一抖,手紧紧地在凉榻上一扣。
  这种感觉令人害怕,就仿佛自己正身不由己地往深渊之中滑落一般。
  七宝从半梦半醒中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斗,以及闪闪烁烁的花影摇曳。
  同春正俯身问道:“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七宝呆呆地看着她,无法出声。
  同春正要再问,旁边的秀儿突然叫道:“同春姐姐!”
  同春随之转头,见秀儿正吃惊地盯着七宝的身下。同春目光一动,却瞧见七宝的裙子已经湿了一片。
  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同春心中大惊,细细一看便喝道:“快,快去请产婆来!还有石先生!还有……快去告诉咱们九爷……”
  巧儿早扔下扇子飞跑出去了。
  同春扶着七宝,心怦怦乱跳。
  据她所知,七宝还不到产期,但是之前石琉曾交代过要防范任何情形,加上同春自己又是有经验的,所以倒也不至于太慌张。
  只有七宝还懵懵懂懂的,见她正吩咐人,便问:“怎么了?”又问:“大人回来了没有?”
  同春扶着她:“姑娘别急,我想你、你大概是要生了。我叫人去告知九爷,想必他即刻就会回来。”
  七宝听到一个“生”,脸色一变。
  忙低头瞧去,却看见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七宝睁大双眼,抬手在腹部上轻轻抚过:“我、我……”
  这会儿巧儿已经将产婆飞快地拉了来,大家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扶着七宝进了内室。
  期间,七宝也不嚷不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在回到床上之后,七宝缓缓吁了口气,才终于察觉到一股奇异的痛开始在腹部蔓延。
  这段日子为了好生照顾七宝,石先生已经在府内住下了。
  所以在产婆赶到之后不多久,石琉也鸡飞狗跳地来到内室,但里头七宝已经开始分娩,房门紧闭,石琉只得在外等候。
  隔着门扇,只听到七宝呼痛的声音,石琉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张制锦得知消息。
  那会儿他才陪着进京的郑帅出宫,同人在吏部商谈,闻讯即刻赶了回来。
  不多时,威国公府内苗夫人跟周承沐叶若蓁等也都前来,苗夫人便跟叶若蓁也进了房中看护。
  从傍晚时候犯了阵痛,渐渐地两个时辰过去了,产房之中七宝的呼痛声音也越来越低。
  苗夫人等没到之前,张制锦亲自在房中守着七宝,倒也罢了,等苗夫人众人来到,张制锦只得退了出来。
  然而他坐立不安的,在门口左右徘徊。
  周承沐毕竟是当了父亲的人,很知道他这种心情。
  只不过看着张侍郎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竟也出现了张皇失措的表情,周承沐突然想起以前七宝离魂症发作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已经没了主意,生恐七宝再也好不了,可张制锦却依旧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原来这般强悍的男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现在。
  或许也只有现在。
  起初周承沐还能若无其事地劝慰张制锦,毕竟叶若蓁分娩的时候也挣扎苦捱了许久,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连承沐也不禁有些慌了。
  张制锦按捺不住,几乎要破门而入。
  就在这个时候,产房里突然没了声响。
  内外一片寂静之时,房门被猛地打开,是同春雪白着脸,她一把抓住石琉道:“先生快进来看看,姑娘昏厥过去了!”
  石琉还没反应,旁边张制锦早先一步冲了进去。
  周承沐下意识地也要跟着,脚步一动却又反应过来。
  且说张制锦先行入内,来至床边,却见苗夫人抱着七宝,正在叫“心肝肉儿”,叶若蓁也焦急地在呼唤七宝的名字。
  张制锦本能掠到七宝身边,见她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样子,突然害怕起来。
  这会儿石琉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奔到床边,人未到先探出手去。
  ——
  七宝没想到生孩子居然会这样疼。
  那种剧痛一阵阵地冲上来,七宝痛不欲生的时候,突然想起当初在镇山关,张制锦得知她有身孕之后那种古怪的脸色。
  或许,是男是女且不说,对于张制锦而言,他当然知道妇人生产会是何等的艰难。所以当时才会是那种脸色,现在回想起来,竟是那样的真切而鲜明,他的眼睛里含着的,分明就是满满地忧虑。
  奇怪的是,一旦想起张制锦来,肚子里的疼似乎奇异的好了许多。
  七宝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早把头发丝都打湿了。
  苗夫人跟叶若蓁,同春等都围在身边,可七宝现在最想见的居然是张制锦。
  她按照苗夫人跟产婆们的教导拼命用力,可是她毕竟身娇力弱,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殚精竭虑,浑身的力气飞快地消失殆尽。
  七宝闭着双眼,心底突然想起张制锦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喜欢男孩子,女孩儿像七宝多些,定然很可爱。”
  “只要是你生的,我什么都喜欢。”
  在这好像无边的苦痛折磨之中,心里却泛出一点奇异的甜。
  七宝喃喃道:“夫君……”
  模模糊糊地,七宝眼前一黑,神志昏沉。
  ——
  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七宝瞧见一丛粉粉红的西府海棠。
  晚风从窗口阵阵轻送进来,带着海棠花独有的香气。
  一片片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阵雪似的随风起舞。
  这场景……好熟悉。
  可是,自己不是已经离开了紫藤别院,到了南华坊的张府吗?怎么好像又回来了呢?还是说张府什么时候也多了一棵这样大的海棠树?
  七宝正在呆看,眼前的海棠树下,月白色的人影一晃,风姿万千地缓步走了出来。
  双眼蓦地睁大,七宝惊喜交加地看着从海棠花下走出来的人。
  先是随风飘逸的袍摆,然后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风清月朗,眉目如画。
  七宝正在呆看,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姑娘,好像是张、张大人来了。”
  原来是同春,不知为何她的脸色跟语气仿佛有些紧张。
  七宝却并未察觉,沉浸在喜悦中的她早就站起身来,从桌子后转了出去。
  七宝急急冲向门口,双手提着裙摆,她迈步越过门槛的刹那,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格外轻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但七宝已经顾不上了,她抬头看向眼前,喜欢地叫道:“夫君!”
  面前那人正要徐步拾级而上。
  猛地听了这句,整个人怔在了台阶边上。
  七宝却迫不及待地仍旧奔向前去,她迈步一级级地跳下台阶,最后一级的时候,七宝撒开裙摆,张手抱向张制锦:“夫君,你回来啦!”
  被她抱住的身体有些紧绷。
  七宝却满心的欢悦,撒娇般在张制锦的胸口蹭了蹭:“怎么回来的这样早?不是说郑总兵面圣后你们还有事要商议,今儿未必回来吗?”
  张制锦原先并未反应,只是垂眸淡淡冷冷地看着七宝,眼神并无昔日的宠溺,甚至有一些讥诮跟不耐烦。
  他的手也一直垂在身侧,并没有抬起来将她抱住。
  在听到七宝最后一句的时候,张制锦的脸色才微微一变。
  他皱眉道:“你说什么?”
  七宝抬起头来,却抿嘴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统兵制皇上一定很满意是不是?”
  张制锦的双眼缓缓睁大,七宝略觉异样,却仍是将他抱紧,欣慰地笑道:“我早说过,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
  她紧紧地靠着他,满心喜悦。
  直到张制锦握着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
  七宝诧异:“夫君?”
  “你叫我……什么?”张制锦拧眉,垂眸盯着她,“还有,你说的郑总兵,你……”
  七宝微微歪头:“夫君,你怎么了?不是镇山关的郑总兵吗?”
  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这次他回京述职,可惜滕夫人没有跟着,不能像是他们招待咱们似的也好生款待了,不过上回夫君在她的那些诗集册子上题字盖了私章,滕夫人高兴的很呢……”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张制锦的浓眉深锁,他紧紧地盯着七宝,竭力压住语气中的骇然,“还有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改统兵制……”
  “你告诉我的啊,这不是你向来的心愿吗?如今终于要达成了……怎么你忘了?”七宝疑惑。
  张制锦用力将她推开。
  七宝后退,身子在台阶前一晃,往后跌坐回去。
  张制锦盯着她道:“你……”
  七宝懵懵懂懂,忽然发现不对。
  这会儿同春从里头跑出来扶着她,又怕又慌地问:“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七宝回头。
  身边的人是同春没有错,但是……同春的头仍是未嫁女子的发式,而不是已婚妇人的。
  七宝蓦地转头又看向台阶旁边的那棵极大的西府海棠。
  最后她看向近在咫尺的张制锦。
  突然间七宝明白过来。
  虽然仍旧是她所熟悉而深爱的那张面孔,但对方神色微冷,甚至带一些警惕。
  七宝睁大双眼:“不……不对……”她有些慌张,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孩子……我们的孩子呢?不……”
  张制锦听的清清楚楚。
  但是却更加匪夷所思。
  终于他喉头一动,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了七宝的手腕:“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七宝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没有孩子。
  她再度抬头看向张制锦,像是知道了什么:“不,我不要你。”
  无边的绝望在瞬间如海水般涌了上来,令人窒息,七宝颤声叫道:“不是你,不是你!”
  现在的张制锦虽然仍旧是那个人,但,不是她的“夫君”,不是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夫君。
  面前的人手上用力,将她拉到身边,冷冷地问道:“你是在装疯卖傻吗?”
  七宝的心怦怦乱跳,好像濒死一样的感觉。
  对上这个“张制锦”的目光,像是恐惧到极点。
  “你……”
  张制锦还没问完,七宝已经说道:“我当时说的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她整个人奇异地平静下来。
  张制锦眼中的骇然再也掩饰不住:她居然知道自己原本想问什么。
  “你爱信不信。”七宝屏住呼吸,她回看着对方凌厉的眼神,突然又轻声说道:“你不懂,你会后悔的……我喜欢的不是你,不是现在的你。是那个会明白我,爱护我的夫君,你走开!”
  七宝用力挥手打向张制锦,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夫君,夫君!夫君!”
  连张制锦也无法握住她。
  七宝往后倒了下去,眼前的樱花随风乱舞,飞雪似的迷住了人的眼。
  七宝定定看了会儿,闭上双眼。
  身体像是再度坠入了虚无跟黑暗。
  直到耳畔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七宝,七宝!”
  有一只手捉住了她,将她用力搂入怀中。
  那才是她久违的温暖而可靠的怀抱。
  七宝睁开双眼。
  她对上一双带着血丝的眸子,张制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居然有清晰可见的水光。
  七宝正要叫一声,突然一阵剧痛狠狠袭来。
  却正是因为这鲜明的痛楚,让七宝意识到现在并非“梦中”。
  扫见周围,是苗夫人,叶若蓁,同春……以及石琉等人。
  这才是真实的!
  猝不及防地,七宝疼的仰头大叫起来,却疼的心甘情愿,如此爽快。
  与此同时,是产婆们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好了好了!”
  不多会儿,“哇”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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