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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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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及此,冯氏也有些黯然,叹了口气,又道,“讲这些做什么,都过了几十年了,我都找不见他了。”
  阿梨沉默地听着,忆起从前,恍然觉得口里的梨儿也失了滋味。
  冯氏拍了拍她肩背,忽的想起什么,问,“阿梨,我记得你讲过,你也有个弟弟?”
  阿梨点头,抿出个笑,“有的,只比我小两岁,名叫言初,读书灵得很,也很乖巧,听我的话。”她舔舔唇,顿了顿,又说,“我离家时候,他便就和我一般高了,男孩子长得很快的,半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冯氏问,“你舅母对他好吗?”
  “许是吧,我弟念书好,舅母爱财,总盼着他考个功名衣锦还乡,又怕他不认亲,对他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我离家时候,舅母有孕了,不知是儿还是女。”阿梨盯着地上一点斑驳的日光,轻轻道,“若是个男孩儿,言初在她心里许是就没那么重要了。”
  冯氏坐到她身边,轻柔道,“咱们好好赚钱,若是以后有机会了,便就将言初也接过来。”
  阿梨没想到冯氏会这么说,她愣一瞬,眼眶渐湿。
  冯氏“哟”了声,道,“怎么就哭了。”
  阿梨嗓子哑哑的,唤,“阿嬷……”
  冯氏擦擦她眼睛,又揽过她的肩,笑道,“阿梨这么好,弟弟一定也不会差,好孩子都不该受苦的,阿嬷心疼。”
  ……
  下山是在半个时辰后,梨子大多长在树的上部,垂下来的枝条很少,两人摘了半晌,最后也只攒了半篮子。冯氏惦记着赵大娘,分了一半给她送过去,由阿梨带着剩下的往回走。
  篮子就一个,冯氏将披衫脱下来,系了袖口做成个袋子,把梨子全塞里面,交阿梨捧着。这么抱着果子走了一路,阿梨闻闻自己胳膊,竟染上了浓浓的果香。
  终于到家,她推开门往院里扫了眼,惊讶瞧见薛延竟也在。
  他敞着外衫,露出里头白色里衣,叉着腿坐在台阶上,正捏着块萝卜干喂兔子。阿黄已经长的很大,壮的像只小母鸡,只是眼睛却一点没见长,还是来时的小豆子那么大,被毛遮着,像是没有一样。
  它没什么高尚品质,有奶便是娘,也不管以前薛延怎么欺负它的了,立着后腿吃的乖巧。
  薛延长得白,眉眼也好看,现在像模像样地坐在那,招人眼得很。阿梨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最后笑出声。薛延被唬了一跳,转过来见着是她,沉着脸招招手道,“过来。”
  阿梨眉眼弯弯挨着他坐下,问,“你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早?”
  “先生病了。”薛延拈去她肩膀上的树叶,开始数落她,“回来便就招呼一声,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一边算怎么回事,想要吓唬谁?我一回家,你也不在,阿嬷也不在,我还以为家里遭了贼。你说,你跑哪里去了,弄得身上脏兮兮的,还有怀里,这什么?”
  阿梨摸摸怀里的梨,又听薛延劈头盖脸的训斥,忽然就不想给他吃了,低声道,“总是这样凶巴巴的。”
  薛延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梨鼓鼓嘴,道,“我和阿嬷去摘梨了。”
  “摘梨?”薛延上下打量她,笑了,“你这小个子,够得着树桠吗?”
  阿梨坐在那,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薛延动手把她手里衣服拿来拆开,挑了只个儿大的梨出来,随便擦擦便就咬了一口,呲下牙,道,“还挺香。”
  他歪头,看向默不作声的阿梨,低笑着拨了拨她颊边碎发,又站起身,叼着那个吃了一半的梨,扯了阿梨也站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走。
  阿梨“呀”了一声,问,“干嘛去?”
  薛延说,“带你爬树。”
  ……阿梨本以为薛延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是真的会爬树。
  她拎了个小篮子扬着下巴等在树下,看薛延蹲在树桠上,一个接一个往下扔。他手里有准头,不偏不倚地进到篮子里,阿梨连捡都不用。野果子长的茂实,没过几棵树,便就摘了快满筐,薛延拽着树杈还想往上爬,阿梨忙在后头唤,“够了够了,不要了。”
  “那我再给你弄点别的。”薛延跳下来,叉着腰四处看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里挑菜,指着另一棵问,“想吃李子吗?”
  这么一通忙下来,阿梨看着那个满的快要装不下的小篮子,不知该哭还是笑。
  她说,“这可怎么拿回家呐。”
  薛延热的一身汗,他把外衣扯下来扔进阿梨怀里,随手提起篮子,道,“有爷们儿在,用不着你。”
  他话音里一股京腔,逗笑了阿梨。
  正是落日时分,路过小河边,那里景色美得不行,阿梨累坏了,忍不住想要歇歇脚,便扯着薛延袖子与他一起坐在岸边。夕阳金灿灿铺满了水面,傍晚凉风吹过来,一股一股的,混着青草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薛延往后躺下,一条腿支起来,扯了根狗尾巴草到嘴里含着,晃晃悠悠哼着曲儿。
  碧云天,青山绿,一切都漂亮的像是幅画儿。
  阿梨望着对岸重山,碎碎地与薛延说着闲话,他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就这么在这里坐了不知多长时间,许是很久,久到阿梨有一瞬的恍惚,耳边叽喳鸟叫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后连风声都不见了。她像是处于一个无人知的世界里,明明身下就是坚硬的土地,却觉得身子软的好似踩在云端。
  直到有人在碰她脸颊,阿梨茫然眨眨眼,对上薛延的脸,终于缓过神来,她刚刚好像又犯了病。
  阿梨忽的想起来,这段日子她听不见的时间,似乎比以往要频繁的多。
  薛延蹲在她身边,指头掐着她下巴打量她脸色,轻声问,“叫你半晌也不肯应,唇都失了血色了,怎么回事?”
  “薛延,我刚才突然听不见了。”阿梨低低道,“我现在觉得很晕。”
  听她这样说,薛延心猛地沉了一下,手伸到她背后将她拦腰抱起来,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梨忙拦着,“唉,不行,咱们已经大半日没归家了,再不回去阿嬷要着急的。”
  薛延不同意,他心里乱糟糟的,抓着阿梨衣裳的指尖都泛了白,语气稍重,“你若是出什么事,阿嬷岂不是更要急。”
  阿梨声音轻轻的,“可是已经这样晚了,医馆要关门了。”
  薛延冷冷说,“那就踹开。”
  阿梨被逗笑,搡他一下,“你能不能文雅些。”她摸摸额角,觉得刚才那股晕眩已经过去,便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薛延拦住不让,“你老实点。”
  他顿了顿,又道,“那便就明日去。”
  阿梨说,“可明日要出摊的。”
  薛延真的有点生气了,眼色都带些厉,“再与我废话?!”
  阿梨摩挲着衣角,说,“还是缓缓罢,若是明日回来的早,便就去,回来晚便就算了。我这是老毛病了,以前也不是没瞧过,均是没什么用,不碍事的。”
  薛延沉默看了她良久,最后也只能妥协,道,“那你明日可要早些回来。”
  阿梨笑着颔首,“好呢。”
  第二日艳阳高照,又是个好天气。
  薛延一直惦记着阿梨的病,上了两堂课后便就逃了,先转去李记买了小半斤蜜枣,而后便就匆忙回了家。现已午时过了,天色不算多早,阿梨是不会骗他的,她说会早点回来就定会早点回来,但薛延推了门,屋子里却冷冷清清的。
  他四下瞧了一圈,进门时那股热血骤然冷却,他抹了把脸,把纸包放到桌子上。门外鸡鸭被圈在篱笆里,拥挤着骚动,薛延听着那嘈杂叫声,心里没来头地觉着惴惴不安。
  他坐下来等了会,实在觉得蹊跷,便就要出去找。
  但手摸上院门的同时,就见到巷口阿梨的影子。
  她一身狼狈,裙摆上脏污点点,像被人欺负过的样子,抹着眼睛在哭。
  薛延脑子里懵一瞬,缓过神来赶忙跑过去抱住她,急急问,“阿梨,你怎么了?”
  阿梨仰着头看他,眼皮又红又肿,委屈哭着,“胡安和今个儿带人来砸了我们的摊子了。”


第22章 章二十二
  从家里到永安街一共二里地,薛延带着阿梨一路小跑,竟只用了半刻钟,等到了路口时候,他手撑着膝盖喘粗气,只觉得太阳穴嗡嗡胀痛。
  那群人早已经走了,本来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剩几个心肠好的陪着冯氏一起收拾烂摊子。
  笼屉被掀翻了,里头白胖胖包子沾了土,锅碗瓢盆也碎了一地,冯氏正佝偻着腰去捡其中一个菜包,她撕掉染了污垢的外皮儿,往桌子上摆。
  看着这一切,薛延的手指被攥得发白,眼里通红,是用仅剩的三分理智克制着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阿梨追上来,手握住他胳膊,道,“薛延,你别乱来,咱们回家再说。”
  她头发乱了,泪被抹去,但是痕迹还在。薛延偏了脖子看着她,低声问,“胡安和干的?”
  阿梨点头,她已经平复许多,勉强想要撑起一个笑,但嘴角却弯不起来。薛延心疼的要死,他喉结动动,忽而一把将她搂过来,唇贴在她耳侧,好半晌才说了句,“是我不好。”
  冯氏听见这边动静,直起腰看过来。阿梨鼻头酸酸的,轻轻将手覆在薛延背上,温温安抚,“这不怪你。”
  她声音里压着极低的哭意,但还是又重复了遍,“薛延,你别太自责,真的不怪你。”
  薛延唇抿着,牙咬得死紧,眼睛望向身后房檐,那上面有一窝燕子,小燕呢喃,叫声脆快,露了毛茸茸两只头往外看。薛延嗓子发干,垂在身侧的拳上已经青筋毕露,最后还是道,“先回家。”
  若放在以前,有人敢这样与他叫嚣欺辱,薛延能豁了命杀回去,但现在不行。他不怕事情闹大,也不怕牢狱之灾,他只担忧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家里的两个女人要怎么活。
  十七年来第一次,薛延这样忍气吞声。
  冯氏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里头许多已经不能用了,好在桌椅没坏,铁锅也还完好,她把所有东西用麻绳绑成一捆,与阿梨问,“这个也背回去吧?”
  原本是不用的,只需用篷布盖好,放到角落里便就行。但是今日来了那帮人,冯氏担忧晚上没人在的时候,这些东西会遭殃。
  阿梨说好。
  薛延走过去,低低问了句冯氏有没有受伤,她摇头,薛延便就一言不发将东西都背在背上,径直往家走。
  临街店铺有许多目睹了全程的人探头出来看。本还以为薛延暴脾气,盼着他能大发雷霆甚或是直接提着刀砍回去,现在见他只是沉默忍下这一切,不由觉得索然无味,将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扑,道了句散了散了,随后就退回了屋子。
  阿梨甚至听见有人讽笑了声,说,“怂成这样。”
  她没理,小跑过去到薛延身边。
  桌椅铁锅都捆在一起,算不得轻巧,阿梨欲要帮着薛延分担些,被他避过,只说让照顾好阿嬷。
  这一路都安静得不行,阿梨强作着镇定,她怕把这种不好的情绪传给冯氏,连滴泪都不敢再掉。摊子已经够烂了,冯氏年纪大了,又受了这样的无辜惊吓,若是她再不合时宜说些什么,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但薛延知道她在慌,因为从始至终,阿梨的手指一直攥着他衣角,像个孩子。
  这种依赖感更让薛延觉得心头酸涩,他把背后所有重量都放在一边肩膀,空出一只手去握着她的,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抚了抚。
  察觉到他手上温热,阿梨忽然鼻头一酸,所有委屈一起涌上来,比当时见着那些小混混提着棍子乱砸乱砍更甚。
  她带着哭腔唤了句,“薛延——”
  “我在。”薛延垂眸看她,轻声道,“乖,待会哭。”不能让阿嬷看见。
  阿梨捂着半边脸,拼命点头,说“好。”
  晚上谁都没心情吃饭,阿梨热了一屉包子,哄着冯氏吃了两个,又去给她铺床睡觉。冯氏累坏了,她靠在枕头上,手拉着阿梨的,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外头还剩一点天光,柔柔洒在被面上,还有冯氏的眼睛里。阿梨读的懂她的心思,冯氏是想说,出了今天这样的事儿,以后的生意可要怎么办。
  阿梨弯眼笑一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都是活的,有手有脚,怎么会走到绝境。”
  冯氏深深叹了口气,道,“作孽啊。”
  阿梨垂着颈子,睫毛颤巍巍,她说,“阿嬷,也有好事的,您瞧,薛延和以往都不一样了。”
  “也对。”想起这个,冯氏弯了弯唇,“以后日子,走一步看一步罢,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总不会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再说几句话,冯氏便就困了,阿梨扶着她躺下,又掖了被角,这才转身出去。
  薛延已经把灯点上了,晕黄的一盏,不算多明亮,他脱了靴子盘腿坐在炕上,手指插进发间,不知在想什么。阿梨悄声走进去,刚想出声,就见薛延有感应似的抬了头。他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隐在阴影里,肩膀宽阔,比起最初见到他时,更像个男人的样子了。
  相对无言良久,最后是薛延打破平静,他朝阿梨伸了手,轻轻说了句,“阿梨,过来抱抱。”
  他话音落下,阿梨的泪便就决了堤,所有的难过似都有了发泄的出口,她抹着眼睛走过去,被薛延揽进怀里,趴在他肩头哭的天昏地暗。阿梨真的被吓坏了,身子一直在发抖,薛延一遍遍抚着她的背,不厌其烦道,“别怕,别怕,没事了。”
  不知过多久,阿梨终于平复,她摸了把薛延的衣裳,已是湿的透透了。
  薛延抬起她脸,用拇指一点点把泪痕都抹掉,阿梨眼皮儿肿肿的,像个红核桃。薛延艰涩咽了口唾沫,心里难受得似是被手在拧,他俯身吻了吻她眼睛,又环着她背,两人额头相抵。
  “阿梨,”薛延低声唤她名字,问,“你将今日之事全都说与我听,好不好?”
  阿梨点点头,嗓子都哑了,“那些人来时,不到午时,我想着昨日与你的约定,本要收了摊子回家的……”
  贺喜第一日,胡安和邀了侯才良、付六还有几个其他的人,到宴春楼去喝酒。他本也出身不错,少时风流,但结交都是权贵之子,对于侯才良这种地痞乡绅,他是不屑的。但胡魁文是个官场上的老油子,知道在陇县付主簿一家独大,而侯才良带着付六那些人独成一方势力,在街上几乎是横行,他只是个外来人,虽有着县令名头,却还是要受这些约束的,权利没有施展开的余地。
  在这样情况下,胡安和就成了他打出去的一张兄弟牌,为的就是和那些人搞好关系。
  胡安和读过许多书,也算明些事理,知道父亲用意,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能违背,肚子里憋着一股气。又想到那日遇见薛延,大家都是落到了鸡窝的凤凰,但是薛延看起来还是比他要如鱼得水的多,身边还有个柔婉好看的姑娘,胡安和越想越憋屈,闷酒醉人,他没喝几杯,脑子就冲了。
  宴席散了,他带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往回走,正巧碰见要回家的阿梨和冯氏。他认出来阿梨,脑子一转筋,就推开了扶着他的那几个人,跑过来搭讪说闲话,阿梨自然是不会理的,冯氏见着情况不对,也过来打圆场护着阿梨,胡安和嗓门大,又耍酒疯,吵吵嚷嚷好半天,忽然听见混乱之中有个人叫了句,“把场子给砸了!”
  胡安和醉得像是个大头鬼,被推来搡去地脑袋都要炸了,闻言下意识就接了句,“砸了!”
  他只带了两个人,那两人本都是付六那边的,见识过薛延的蛮横,听见这吩咐,面面相觑不敢动。胡安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转身就想走,但他这人爱面子,又不肯灰溜溜离开,嘴里依旧撂着狠话,说,“你等我带人过来。”
  没过多一会,那三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冯氏抹了把汗,道是虚惊一场,赶忙催着阿梨快些收拾东西,哪成想刚弄完一半,又打另一头气势汹汹冲过来一群人,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再然后,便就是摊子被砸,阿梨哭着回家去寻薛延。
  这事看起来明明朗朗,但薛延细细琢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儿。他问,“最先说要砸场子的人,是谁?”
  阿梨回想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她咬着下唇,又说,“好似是人群里谁说的,场面太乱,我瞧不真切。”
  她看起来太憔悴,薛延心疼,也不舍得再问,只拢了拢她额发,道,“你先睡罢。”
  他抱着阿梨到一边坐好,自己起身铺了被子,又将阿黄从窝里拎着耳朵提出来,塞她怀里,“抱着它睡。”
  阿梨呆呆仰着头,道,“你要出门?”
  薛延下颔绷着,“如果这口气不出,咱们以后都要受人欺负。”
  阿梨慌一瞬,急急道,“薛延,你别乱来,胡安和的爹爹是县令,咱们斗不过的。”
  薛延回身捏捏她耳垂,罕见温柔,“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把阿梨安顿好,又吹了灯,提了件衣裳便就出了门。阿梨坐起来,看着他从窗下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就听不见了。
  她觉得额角钝痛,耳边嗡鸣一阵胜过一阵,阿梨捂住耳朵,将身子慢慢往下滑进被子里,祈祷着薛延能快些回来。


第23章 章二十三
  陇县府衙坐北朝南,门口两座威武石狮,正对着一条宽阔街道,而内里分为前院后院,前院是公堂,供人击鼓鸣冤、查司审案,后院是住人的地方,几排青砖房,老旧的像是百年前建的,但与周遭破乱乱的茅顶屋相比,还是有几分的气势在。
  前院后院只有一角门相连,平日里都锁着,所谓公私分明,后院另有个偏门,家眷与下人进出都由那个偏门走。
  这后院也算是宽敞,还种了几排花,看着像模像样,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院内不设茅房。这是以前的县官留下的规矩,说怕茅房坏了衙内的风水,惹得老百姓不太平,于是就将茅房给挪到了偏门之外。
  由此,住在府里的人要是想宽衣方便,都要出了后门,到街上去,十分麻烦。
  今夜无月,风倒是大,吹得衣衫鼓起,哗哗作响,路上一个行人也无。薛延蹲在后院的墙头,面无表情地摆弄一棵狗尾巴草,胡魁文只有一妻一妾,相邻而住,两个院子紧紧挨着,现在看来却是不同光景。一户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另一户则死死掩着门,一丝光亮也无,薛延勾起一边唇角,讽刺笑了下。
  今夜,他其实大可不必露面的,但是有些细节太过蹊跷,必须要找胡安和问个清楚。
  过了约莫两刻钟,位于另一院角的门终于打开,胡安和披一件外衣,提着裤子走出来。他睡得过了头,酒虽醒了,但头痛欲裂,走得一步三摇,好不容易挤过了偏门进了茅房,舒舒服服地小解完,正系着腰带呢,却感觉身后一阵凉风。
  他猛地回头,对上张似笑非笑的脸,薛延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状东西,一下一下地在手心里轻拍,眼神恕�
  胡安和先尖尖嚎了一嗓子,而后半张着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呆呆问,“你都知道了?”
  薛延慢慢将棍子架到他脖子上,勾了勾手指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换的地方在衙门后院的一条窄巷子里,安静的只有野猫在叫。胡安和只穿着一件单衣,冷的打颤,他前后望望,四下无人,又转向薛延问,“你想做什么?”
  薛延道,“我想做你啊。”
  “你!”胡安和倒吸一口气,忽而睁大眼道,“我早就知你这人睚眦必报,却没想到竟睚眦必报到这种程度!”
  薛延眯眼,欺身上前,“你辱我阿嬷,动我女人,我不卸了你的贼手,都对不起我薛延混出来的名声!”
  胡安和晕晕乎乎的,抬手挡了他,急急道,“你要打我可以,但你得把话说清楚,谁动你女人了?你不要红口白牙乱说一气,血口喷人!”
  薛延盯着他眼睛,缓缓问,“永安街口,你午时没去过?”
  “去过。”胡安和懊恼偏过头,“但你说的那样事,我没做过!”他气急败坏与薛延吼,“我再怎么也是个读书人,我确实恨不得一根指头掐死你,但我也要脸面的,那种冲着妇孺去的损事,我做不出来。”
  胡安和没干过舞刀弄棒那样的事,几句话下来憋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有力气扭动挣扎。
  薛延用一只手制住他,又问,“不是你吩咐的?”
  胡安和道,“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转头便就拦下了,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薛延手下力道又重几分,冷冷道,“她一女儿家,你吓唬她作甚。”
  胡安和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最后把脖子一梗,道,“你爱怎就怎罢,反正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承认!”
  薛延把手放下,腕子转动,将棍转出了个花,他抱臂立在一旁,看着胡安和紧闭双目、垂死挣扎。
  过好一会,他呵笑一声,道,“没看出,你倒还有骨气。”
  胡安和把眼睛掀开一条缝,见他没打算有别的动作,心里松了一口气,踌躇一下,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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