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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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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儿有泪不轻弹,薛延那么爱面子的人,也只有在这样嘈杂的黑暗中,才敢肆无忌惮地哭一场。
  阿梨知道,在她生病之后,肩上担子最重的人其实是薛延。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想要自己去扛,他甚至都忘了,他其实也就是个血肉之躯的平凡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世间种种纠结坎坷,总有一些是任由谁都无能为力的。
  这个道理,薛延也懂得,但是他仍旧不舍得放弃。因为阿梨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重要。
  不知过多久,薛延见阿梨终于平复,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她脸颊,带着她躺下,轻声道,“睡罢。”
  被子只有一床,两人又都脱的没剩什么衣裳,薛延不敢离她太近,他头偏向另一侧,强迫自己不去嗅飘散在空气中的那缕暗香,但小臂肌肉紧绷,谁都能看出他忍得辛苦。
  同床共枕那么些日子,身边还是自己喜欢到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姑娘,若说对阿梨没有非分之想,薛延自己都不信。但最初在家中时,他没察觉到那份情愫是爱,后来阿梨生病,他碰一下都怕她碎了,每日眼都不敢阖地看顾她,也没心思想那么多。而至于现在,薛延怕的是阿梨委屈。
  她不是明媒正娶而来,姑娘家心思纤细敏感,薛延怕阿梨会误会他于她的态度不够庄重。他便就一直等着,想待到回家之后,他去县衙请了婚书回来,让阿梨有名有份后,再圆房。
  两人之间隔了约一臂距离,薛延半边身子露在外面,气息粗重。
  阿梨睁眼瞧着他,过了好半晌,忽而坐起来,被角滑落,露出半个白腻肩头。
  薛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着这一幕,一口气梗在嗓子眼。他觉得口干舌燥,心口扑通通直跳,忙伸手去扯阿梨的胳膊,想要她再躺回去,口中念道,“做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阿梨没动。
  她聪慧,自是能猜的到薛延的心思。她想着,薛延已经承担了太多的委屈和压力,若是在与她的事上还要隐忍,那她便就真的是太坏了。
  薛延歪着头不解看她,又过好一会,正准备坐起来扶她躺下,阿梨却探了身子凑过来,轻轻吻上他眼皮。
  薛延下意识闭眼,但脑子里却像烟花一样炸开,连手脚都是麻的。
  这样大胆妄为,不像她,但那温柔触感实在磨人。薛延眼底充血,一股燥意顺着脊背攀爬入脑,他清楚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他绝管不住自己。
  阿梨没有离开,她就在离他脸颊两寸的位置,轻轻地唤,“薛延。”
  薛延喉结滚动,慢慢睁开眼。阿梨纤瘦,锁骨精致,长发从肩一侧柔滑垂下,发梢堆积在薛延胸前。她有些紧张样子,一双唇终于有了些血色,淡淡桃粉,睫毛轻颤。
  被她这样注视着,薛延低吼一声,再忍不住,一把圈住她的背,将她按在胸前。
  阿梨乖顺伏着,没有反抗。
  血气方刚少年郎,怎么禁得住这种诱惑,薛延呼吸粗浊,几近粗暴地撕下她胸口亵衣。阿梨颤了下,闭上眼。
  最后关头,薛延拼进全力才残存一丝理智,他额上青筋暴起,捧着她的手,缓缓写,“阿梨?”
  阿梨听不见,但却能想象出薛延若是从口中说出这两个字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是低柔的,微微嘶哑的嗓音。她还知道,若是此时她退缩,薛延定不会勉强。
  阿梨将脸颊贴在他□□的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薛延的动作很轻柔。
  都是第一次,懵懂试探,不得要领。阿梨觉得疼,却又不敢叫,咬着被角,竭力忍耐。
  薛延心疼,他双臂撑起将阿梨压在身下,用唇去吮她眼角的泪。
  情到浓时,薛延喘着粗气抱紧她,汗顺着下巴滑落,滴入她胸前。他肩背肌肉贲张,腰是劲瘦的一条,阿梨环住薛延背后,感受到他的颤抖。
  薛延闭紧眼,低低唤她的名字,一遍遍地唤着。
  最后,他终于长舒一口气,俯身吻住她,不带情。色的,温柔的触碰。
  阿梨睁开眼,这才发现,天原已亮了。
  再回到陇县,是在十日之后。


第31章 章三十一
  现在已经七月; 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与少梁相比,陇县要凉快得多,但街上还是能见着些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子; 蹦蹦跳跳地跑。到家已经是日落时分;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大多数人家都在做晚饭; 天晴无风; 炊烟便就成一条笔直的线,袅袅地飘散到空中。
  走在巷子里; 两边是斑驳的土墙,鼻端闻着的是苞米杆被烧着后的呛人烟味。
  一切都太熟悉。
  薛延牵着阿梨的手,带她绕过前面的一方小水洼,许是前不久这里也下过雨; 水洼的周遭有些泥泞,上面许多细小的蚊虫在飞。许是近乡情怯; 阿梨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原本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胆怯。
  她有些怕冯氏会失望。
  阿梨站住,她手指揪着衣摆,无措地望向薛延; 不敢再往前走。
  薛延垂眼,笑着摸摸她脸颊,问; “怎么了,你不是很想阿嬷吗?”
  他们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写字,只要薛延慢慢说,阿梨能从他的唇形中分辨出他的话。她点头,又说,“但是……”
  薛延点了下她嘴唇,道,“有什么好但是的,阿嬷见到你一定也会很高兴,待会到了家,你可别傻呆呆的,记得喊人。”
  阿梨眨眨眼,又道,“但是……”
  薛延“啧”一声,弹了她脑门一下,“不许但是。”他将包裹塞进阿梨怀里,自己绕到她背后,将双手搭在她肩上,挤着阿梨往前走。路边有小孩子看见他们这样奇怪的姿势,簇拥在一起哈哈笑起来,薛延心情愉悦,手指伸到前头勾了勾阿梨下巴,逗得她也笑起来。
  薛家的门口有一块一步宽的空地,冯氏撒了些月季种子,本没抱希望它们能活,现在看来长势倒是极好。一团团的大红色,娇艳欲滴样子,富贵且喜庆。院门半敞着,鸡鸭在院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现在是好时节,满地的草籽,阿梨看着那些肥哒哒的母鸡,觉得它们似是比她走时要胖上许多。
  冯氏蹲在厨房门口,正洗韭菜,阿黄乖顺地蹲在它脚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啃萝卜。阿梨站在篱笆墙的外头,无言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底又酸又胀,他们只走了两个月,但她却觉得好像离家了一两年。冯氏看起来比那时要老了些,鬓边的白发好似更多了,连腰背的弧度都更弯了些。
  阿梨想,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阿嬷一定很寂寞。
  她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仍旧自顾自地搓着韭菜根上的泥,边碎碎地和阿黄说着话。
  冯氏说,“兔儿啊,你说,两个孩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天天觉都睡不好,就惦念着他们,怕他们出什么事。”
  她叹了口气,又道,“薛延脾气坏,做事又冲动,我就怕他到时候管不住自己的性子,会闯祸。也不知道阿梨的病好些没有,薛延待她好不好,银子够不够花。肯定是不够的,那么点钱,做盘缠都难,若是早知道,我便就去找人借一些了,都说穷家富路,两个孩子还那么年轻,没经过事,没有钱可怎么行。”
  阿黄萝卜也不啃了,仰着脑袋听冯氏说,冯氏掐掐它耳朵,总算露出些笑模样。她把韭菜捞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转身要往厨房走。阿梨红着眼呆在原地,直到被薛延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下脸颊才缓过神来,低低唤了句,“阿嬷。”
  冯氏定住,她蹙着眉,左右看了看,觉着自己好似是幻听,没做理会,又往前迈了步。
  阿梨扬声,又唤了句,“阿嬷。”她瘪着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说,“阿嬷,我们回来啦。”
  冯氏僵硬地回头,见到夕阳下他们身影的一瞬,手一松,韭菜全都洒在地上。阿黄被韭菜盖了一脑袋,它茫然甩了甩头,顺着冯氏的视线看过去,忽而发出了短促的“吱”的一声,冲着阿梨的方向奔过去。它现在胖成一个球,蹦的还不如小时候高,纵身一跃后直接撞到了薛延的膝盖,又弹回去摔在地上。
  薛延将它抱起来,疼溺地摸了摸脑袋,阿黄终于平静下来,哧哧地喘着粗气。
  阿梨抹了把眼睛,朝冯氏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冯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轻声问,“我们阿梨真回来了?”
  阿梨听不见,但能察觉到她胸腔震动,她抬起头看着冯氏的眼睛,哭着道,“阿嬷,我好想你。”
  冯氏也湿了眼睛,她手抚着阿梨后脑,重复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薛延也走过来,冲着冯氏笑,“阿嬷,你怎么都不问问我?”
  冯氏把阿梨搂在臂弯里,打量薛延两眼,说,“怎么黑成这样?”薛延一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冯氏也笑起来,又道,“我们家薛四儿怎么样都是好看的,黑了也很好看。”
  薛延终于满意了些。
  冯氏拉着阿梨的手不肯松,地上的韭菜都没心思捡起来,扯着她往屋里走,嘴里说着,“让阿嬷好好看看。”
  天已经快黑了,薛延将阿黄夹在臂弯里,空出一只手去找蜡烛。屋里的摆设一点没变,他无需思考就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拿到了烛台和火石,这样熟悉亲切的感觉,像是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薛延舔了舔唇,将烛芯点燃。晕黄灯火摇曳着将屋子照亮,阿梨和冯氏面对面坐在炕沿上,红着眼睛笑,冯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踌躇了好一会,才小心问出口,“阿梨的耳朵……还听得见吗?”
  阿梨的笑慢慢敛下去,但她怕冯氏伤心,又弯起唇,摇了摇头。
  冯氏心里一酸,眼眶又泛红,阿梨摇摇她的手腕,笑道,“但是没关系的,阿嬷,我能看得懂你说话。你看,我和正常人不是也没什么区别吗?”
  冯氏本觉得难受得不行,但看着阿梨笑起来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涩涩也渐渐淡去。她最怕的就是阿梨难过,但现在既然阿梨能用一种好的心态去面对,冯氏便也就有了勇气。
  她爱怜地将她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说,“等咱们以后有钱了,咱们再去找更好的大夫治。”
  阿梨点头,弯着眼睛说“好”。
  冯氏本是想自己随便炒盘韭菜就着窝头吃的,但薛延和阿梨回来,她心中欢喜,又去割了些韭菜,做了顿韭菜鸡蛋馅饺子。时隔许久,一家人终能再次聚在炕头吃顿饭,韭菜味道重,掀开盖子后很快就飘了满屋子,薛延拿了个杵子坐在一旁捣蒜,阿梨不爱吃蒜,只蘸些醋就能小口吃的很香。
  席间不免谈及出门在外之事,冯氏一直担忧他们盘缠不够,得知薛延还带回来了四十余两银子,惊讶地嘴都合不拢。薛延没与她扯谎,实话实说了在永利坊的事,冯氏听完后一阵后怕,千叮咛万嘱咐着要他以后绝不可再去那种地方。薛延诚恳应下,冯氏知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又念叨了几句,此事便也就作罢。
  不管怎样,他们能顺利平安地回家来了,还有了许多余钱,这是好事情。
  冯氏夹了个饺子,问,“那你想要拿这钱做些什么?”
  薛延答,“准备盘个店面,做点正经营生。”
  冯氏点头同意,又道,“做些什么?”
  薛延咬了口蒜瓣,说,“还没想好,我再四处转转,琢磨琢磨。”
  冯氏笑,“你有打算便就好,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都信得过你,怎样都会支持。”
  闻言,薛延偏头看向阿梨,刚刚他们说话阿梨一直有在看,现见薛延看向她,转瞬便就明白他的意思,鼓着腮点头。她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很认真地和薛延说,“阿嬷说得对。”
  薛延笑起来,揉了把她头发。
  冯氏体谅他们舟车劳顿,吃过饭后也没拉着他们多说什么,催着两人洗澡睡觉。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冯氏常常过来打扫,床褥也是经常拿出去晒,阿梨坐上去,褥子还是软软的,一股子清香气。阿黄也被她洗了一通,擦干毛发后蓬松的更像是一个球,懒洋洋趴在被子上,任由阿梨用手指给它梳毛。
  薛延光着膀子出来,靠在一边柱子上,边擦头发边乐不可支地看着她们,最后提着阿黄的脖子将它扔在炕尾的篮子里,自己躺在阿梨身边。阿梨面上带着笑,双手并拢放在枕侧,一对梨涡浅浅甜甜,薛延食髓知味,一到晚上就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腆着脸凑过去亲她。
  阿梨伸手推开他,低低道,“你能不能离我稍微远些。”
  薛延挑眉问,“为什么?”他将自己胳膊伸过去,死皮赖脸凑在阿梨鼻下,懒声道,“你闻闻,我是香的。”
  阿梨鼓着嘴,扭头道,“我不闻。”
  薛延便就又凑到她面前,说,“真是香的,不信你来亲亲我。”他逗弄阿梨上了瘾,一手轻轻蒙住她眼睛,然后将吻落在她的颊边,鼻尖,眼下,顺序乱的不成章法。阿梨想要躲,但是又不知道他下一次会亲她哪里,痒的直笑。
  闹了好一会,薛延终于肯停手,他心疼阿梨乏累,也没做别的事,只是让她枕在自己臂弯,说了句“睡罢。”而后便吹熄了灯。
  这一觉睡得极好,阿梨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身边的枕席也已经凉了。
  她匆匆起身下地,穿衣洗漱,冯氏听见屋里的声响后推门进来,问,“怎么没再睡会?”
  阿梨笑道,“睡饱啦。”她探头看看院外,没见着薛延影子,疑惑问,‘阿嬷,薛延哪儿去了?’
  冯氏说,“去找县令家那位胡公子了。”


第32章 章三十二
  两月前阿梨病时; 胡安和出手相救; 这个恩薛延一直记在心里,到家后便就筹算着要去登门拜访。为了显示诚意,他还特意翻箱底寻出了件半新的宝蓝色褂子; 缎面的; 衣摆和袖口处还绣了茂茂葱葱的两簇竹,整件衣裳都散着股风流倜傥的味儿。
  薛延穿上后对着镜子来回转悠了半天; 竟没认出那是自己。
  现在生活与那时相比天差地别; 不止心性磨炼,连气质都有了变化。衣裳是好衣裳; 但适合的是当初年少肆意鲜衣怒马的薛延,而不是如今已有了男子稳重气的他。
  薛延摸着那柔滑的衣料,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可家里又没有别的像样衣裳; 也只能这么去。
  上回半夜里去拿麻袋套过胡安和一顿,这一次薛延走的轻车熟路; 府衙是办案的地方,自然不能做会客之所,他去的是胡家的后门。路过永安街的时候,他记起胡安和喜欢写字画画,拐到一家店里买了套文房四宝。
  到了门口的时候; 不过辰时。
  想当初胡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脸有面,胡魁文曾任过光禄寺少卿一职,不大不小是个正五品。胡安和幼时也是个人才; 读书读得好,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他是胡家独子,又一派斯文俊秀样子,性子和善,出口成章,在京城贵女圈子里还算是个抢手货。人家都说胡安和以后定能成器,说不准能做个大官儿,比他爹还能强上许多。
  胡安和十四岁那年,户部江主事家的小女儿看上了他,两家父母一相看,觉得两个孩子挺搭对儿,一拍板就定了亲。
  在薛延的印象里,他隐约觉得,那似乎是胡安和的人生巅峰。
  然而好景不长。胡魁文这个人本来就是个爱财的性子,亲家又掌管着国家税收,若是没有盼头的时候,胡魁文还能安安分分,但现在这钱都送到鼻子底下了,他要是不收,那就不是胡魁文了。这么一来二去的,胡魁文和江主事就一拍两合,犯了几次原则错误。
  但不巧遇上老皇帝宾天,新帝登基,新皇上任三把火,重查贪污漏税,胡魁文就倒霉的成了那只被祭天的羊。不过还好,他胆子没多大,涉及钱财不过几百两而已,还用不上砍头抄家。
  若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朝臣之间互相求个情,再把亏了的银子补一补,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胡魁文这个人实在太吝啬,朝堂里没多少人喜欢他,连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皇帝动怒,直接将他贬了官,发配到了不知道哪个地方。江主事就不一样了,他嘴甜,又舍得送礼,最后胡家被赶出京城,而他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但是江主事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他没有再雪上加霜地与胡家退亲,胡安和乘着马车离京的时候,江家的小女儿江玉蓉还来送了几里路,泪洒长街,成了段佳话。
  薛延对胡安和不算多了解,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和一群纨绔公子哥酒足饭饱后闲聊时得知的。
  他当时望着长安街上靡靡夜景,笑着道了句“有趣”。
  可没想到,胡家落魄离京后不过两个月,薛家便就也塌了。
  现在,薛延站在府衙后院的门口,看着那灰扑扑的大门,恍然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这句词以往听起时觉得矫情,待真的懂了,又实在太戳心。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角,抬手敲门。
  没过多会,门吱呀开启,夹缝里探出个脑袋,满脸的不耐烦,问,“你找谁?”
  薛延客客气气的,“我找胡公子。”
  闻言,那小厮挺直了腰,他打量了薛延一番,又盯了会他那件在晨曦下流着光的袍子,恭恭敬敬把门敞得大开,道,“请您到门厅稍坐片刻,我去通报。”
  薛延颔首。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摆上的那丛修竹,暗暗感叹了句,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小厮回来的很快,这次就更有礼了,弯腰伸手说了个“请”字,又道,“我给您带路。”
  其实也没几步路。
  这后院一眼就能从南墙瞧到北墙,小的很,绕过一堵镂空的石墙便就到了胡安和的院子,薛延抬头一看,四方匾额上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雅清居。倒是很符合他那个做作的性格。
  胡安和正在背书,见下人带着薛延进门,手指动了动,示意旁边的丫鬟去给倒了杯茶。
  薛延掀袍落座,扫了眼他在读的书,《公羊传》。
  胡安和很矜持地捧着书,眼角都未扫他一眼,态度很高傲。
  茶很快端上来,普洱而已,但这不是胡安和故意苛待,胡家现在的状况,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薛延抿了口,率先开口,道,“那日胡兄出手相助,薛某心怀感激,昨夜刚至家门,今早便就来拜访。”顿了顿,他又说,“记起胡兄爱文墨,特买文房四宝相赠,略表谢意,以往你我间多有不快,还望胡兄不要记恨。”
  胡安和终于肯抬头,先是假惺惺地摆摆手,道,“薛兄客气了,乡里乡亲,互相关照是应该的。再说了,还要送甚么礼,我们读书人不讲这些的,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薛延弯唇笑道,“胡兄心胸宽广,实在令人佩服。”
  胡安和就是个迂腐的酸秀才,这你来我往的官场话他说不来,薛延说佩服他,胡安和的嘴开开合合半晌也没接出下一句。风从窗户吹进来,他桌上书页飘了飘,丫鬟过来给用镇纸压上,胡安和脑筋一转,这才想起接下来该说什么,问,“阿梨的病有没有好些啊?”
  薛延道,“多谢胡兄关怀,内人身子渐好,只听力仍损。”
  “还是听不见啊……”胡安和眼中惋惜,说,“你可要好好待阿梨。”
  薛延被他那酸溜溜的语气膈应了下,他拧了拧眉,但记挂着胡安和的恩,没说别的,只“嗯”了声。
  胡安和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吞吞吐吐说,“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薛延问,“羡慕什么?”
  “就,郎才妾意,金童玉女,举案齐眉什么的。”胡安和怅然若失,“我第一眼见到你们时候,就觉得你们很般配。”
  闻言,薛延不禁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胡安和也跟着他笑,有些骄傲道,“不过以后就不必羡慕了。”
  薛延挑挑眉,“哦?”
  胡安和竭力压制着自己的眉飞色舞,低声道,“我下月就要成亲了。”
  薛延手指敲着桌面,回忆了下,问,“与江主事家的小女儿?”
  胡安和纠正,“是江知府。”他道,“江主事前几天升迁了,做了河东知府,河东是好地方啊,地大物博,人口也极多,江知府前途无量。玉蓉几日前还与我通信,说待嫁过来后,如我明年能中举,可到河东去她爹爹手下做官。”
  薛延眯了眯眼,总觉得他这话里有哪处不对劲。
  但胡安和情绪高昂,接连喝了两口茶水,仍旧笑得喜不自胜,与薛延道,“你说,这是不是我做好事太多,有了好报?你看你,你以往多混蛋啊,指着鼻子骂我,我呢,我不计前嫌,还能在这客客气气与你说话,我是不是有点善良?”他点点头,重复道,“我太善良了,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顿,但我还帮了你那么大忙。”
  胡安和笑盈盈的,“老天对我还算很不错。自我离京起,玉蓉就没联系过我,我本以为这亲事算是黄了,但谁想到,上个月竟收到了江知府的信,与我父亲叙旧,还定了婚期。下月初三,吉星高照,好日子。”
  薛延也笑起来,与他拱手道,“恭喜。待你成亲时,我定厚礼相送。”
  胡安和奇怪看了他一眼,说,“娶妻之人就是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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