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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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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低低笑起来,用脸颊去贴她的,爱怜蹭了蹭。
阿梨小口喘着气,手指捏着他胳膊,轻轻地用指甲抓了下,不痛不痒,反而惹得薛延笑的更开。
他垂眼,看着阿梨的脸,她比刚回家时又要好上许多,不似原先病容,唇色也红润起来,睫上染水,清新秀美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薛延支起一条腿跪在石头上,两指抬起她下颔,忍不住俯身去吻。
他的吻轻轻的,更似种温柔的触碰。阿梨眨眼,睫毛滑过薛延眼睑,他弯唇,忽而将她抱起来,腿缠在自己腰上,再偏过头,一点点吮去阿梨脸颊上的水渍。
薛延上身赤着,阿梨将手搭在他肩上,觉得手心上温度烫的惊人,肌理坚实,贲张似蕴藏着勃勃力量。
夕阳晚照,林间只余鸟叫蝉鸣,灿烂金光透过云层斜照下来,水面波澜荡漾。
景色太好,薛延抱着阿梨轻柔亲吻,恍惚觉得世间似是只有他们二人。
他忽而又想起了,三月前在黄河古渡口,也是这样的景象。但那时前路茫茫,周遭一切都充斥着绝望,现在终于好起来。家还在,便就有依靠,有退路。
过不知多久,薛延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阿梨枕在薛延肩窝里,闭着眼平复呼吸。
薛延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拨开她吃进嘴里的头发,眼睛微眯,无声在笑。
阿梨察觉到他胸腔震动,抬起头问,“笑什么呐。”
薛延低声说,“我们阿梨怎么这样好看呀。”
阿梨看懂,她羞涩咬咬唇,也跟着笑了。
……
回家时候已经酉时过半,冯氏在门口张望,面露急色,直到见着巷口两人的影子,眉头才松下来。
薛延最后还真的叉上来两条鲫鱼,用草绳穿起来勾在食指上,随着他步子晃悠悠。
阿梨走在他稍后一点,为了能方便看薛延的唇形,与他说话。两人衣裳都皱巴巴的,薛延的还在往下滴着水,这副狼狈又悠然自得的样子看的冯氏莫名其妙。她紧走两步去将鱼接过来,问薛延,“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薛延答,“去捉鱼。”
“胡闹。”冯氏嗔怪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疯也就算了,还要带上阿梨,她身子虚,你再将她给冻着。”
薛延攥着阿梨的腕子,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笑着说,“哪儿能啊。”
阿梨从薛延身后探出半张脸,红彤彤似染了霞,对着冯氏弯眼笑了下。冯氏被逗乐,挥挥手道,“快去换身衣裳,待会要吃饭,我们阿黄都饿着了。”
薛延低头一看,傻兔子正蹲在墙角看夕阳,不知道刚才吃了什么,肚子圆滚滚像个球,他撇下嘴,“胖成这样,还吃什么吃。”说完,也不理身后冯氏的吸气声,牵着阿梨钻进屋里。
晚饭到底没用薛延上手,他手粗心也粗,刮个鱼鳞也能弄得满地都是,阿梨嫌他妨事,要他回屋去等着。
薛延没动,搬了个凳子坐在灶台旁边,看着她忙活。冯氏瞧他们亲昵样子,知趣地退出去,取了半坛酒到屋里去热。
阿梨动作快,一道鲫鱼豆腐汤,不到半个时辰便就做好,鱼皮微微金黄,汤汁奶白,香气扑鼻。
薛延饿坏了,他中午就没吃东西,很快扒光一碗饭后,又盛了碗。
冯氏看着他埋头吃得香,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胡安和,她叹了口气,道,“小胡那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薛延撩了眼皮看她,“唔”了声,说,“是挺可怜的。”
冯氏摇摇头,又道,“也不知他晚上吃没吃上饭。”
薛延筷子停住,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问,“阿嬷,你什么意思?”
冯氏看了看桌上快要见底的汤碗,冲薛延道,“锅里不是还剩半条鱼?要不给小胡留着罢,你也快吃饱了。”
“……”薛延默了会,“其实我还能再吃些。”
冯氏忙着收桌面,没听见那句话,拿着收好的碗筷转身出了门。
第二日,薛延冷着脸靠在椅背上,眼睛紧盯着门口,危险像只豹子。
但胡安和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来。
第37章 章三十七
晌午饭的点儿过了后; 客人少了许多; 冯氏一人忙活便就够了,阿梨得闲,抱着胖兔子坐在屋里头看书。
薛延依旧盯着门外头; 脸色越来越差; 那眼睛一眯,像要吃人。
阿梨看不下去; 拿了蒲扇给他扇两下; 笑道,“你都这么坐一上午了; 累不累呐?”
薛延掰了掰手指,骨节咔嚓作响,冷冷道,“不累; 我心里爽快得很。”
阿梨哪里看不出薛延的心思,他这是被胡安和给气着了。薛延本来就是个唯我独尊的傲气性子; 眼里容不得什么人,为胡安和忙前忙后擦屁股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但胡安和竟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放他鸽子。
薛延翘起右腿搭在左膝上,在心里琢磨着待会若胡安和来了,他该怎么办。
手里正好拿着一方折扇; 薛延捏着扇柄在两指间领空挽了个花,又一挥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了挑眉。
阿梨觉着好笑; 抿唇拍了下他肩膀,低声道了句“别胡闹”,便又坐回去读书,不管他了。
胡安和在半个时辰后登门,冯氏在门口坐着看店,第一个瞧见他,被那副风儿一吹就要飘远了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慌忙忙站起来,行到胡安和身边搭了把手,急急问,“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胡安和换了身新衣裳,松叶色,但绿油油一片更衬得人脸色苍白,他吃力摆摆手道,“大娘,我没事,我就是有点难受。”
冯氏蹙眉,试探问,“要债的又上门,难为你们了?”
胡安和摇头,他从窄小的门缝里挤过去,视线落在似笑非笑的薛延身上,有些尴尬。
阿梨去搬了把椅子来,要他歇一歇。
胡安和道了句谢,手撑着桌面刚想坐下去,忽听见旁边一声低低的咳嗽,他眼一瞥,又讪讪把屁股抬了起来,靠在一边的墙上,道,“我就不坐了,不太方便,还是站着好受些。”
薛延问,“你哪里不方便?”
冯氏也跟着问了句,“可是病了?”
阿梨听不见,但也好奇瞧着他,眼睛亮亮的。胡安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好意思直说,扭扭捏捏吭哧了半晌,最后被薛延踹了脚,才吞吐道,“我昨晚上吃坏肚子了,从晚上到上午拉了六个时辰,刚才喝了药,才觉着好点,便就立刻来了……”
他背一挺,底气又足了些,冲着薛延说,“我们读书人不说谎话,所谓仁义礼智信,诚信很要紧,我今日迟来,实在是情况太特殊,不得已。”
薛延本来窝了一肚子火,但看见他那副倔强撑着脸面的样子,倒是笑起来,问,“你吃什么了?”
胡安和说,“鱼。”
冯氏讶然,“鱼肉怎么能吃成这个样子,你同食了相冲的菜,还是吃饭时对着风口,吃了风?”
胡安和双手攥拳落在身侧,神情有些悲愤,“都没有,是那个卖鱼的老头骗我!”
他咬牙捂着肚子,将昨日下午在菜市口所经历过的事细细给讲了一遍。
胡安和说,“我没买过菜,但我也不笨,我瞧出那鱼半死不活,看着像是不新鲜,就问那个大爷,是不是死鱼。”
说及此,胡安和狠狠锤了两下桌子道,“他和我说,你买回家,把它给吃了,不就是死鱼了?”
薛延问,“然后你就买了?”
胡安和苦着脸,“它便宜啊,两文钱一条,足有两斤重,回去做成菜,够一大家子的晚饭了。”
薛延看了他半晌,最后笑出声,低低道了句,“自作自受。”
胡安和小声为自己辩解,“这不怪我,咱们同病相怜,你该懂我难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随我爹从京中落到这样鸟不拉屎地方,已经够苦了,而如今又遇那样棘手之事,连口白面馒头都成了奢侈物,好不容易见着个便宜东西,能不心动吗?”
冯氏不解道,“但就算只是死鱼,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子,你是不是还吃坏了别的东西?”
胡安和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娘亲是湘江人,爱吃辣子。”
麻辣臭鱼,怪不得。
冯氏好气又好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胡安和却乐起来,他说,“我睡觉时候便就觉着肚子难受,但心里高兴,没把那当回事,还喝了两杯冷酒。”
薛延“哟”了声,笑问,“什么好事?”
胡安和冲着他挤了挤眼,从袖子里扯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到桌上摊平,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薛延看了眼,一张房契,一张地契。
他心头猛地一动,眼睛也随着亮起来,偏头问,“这怎么回事?”
胡安和说,“我娘疼我,江家门面太大,我娘为给我充场面,卖了自己的嫁妆在永安街买了个铺子,最大最好的那一家,前几日才成交。后来亲事黄了,我娘烦闷,以泪洗面,就忘了知会我这事,直到我昨天去给她送鱼汤,她才告诉我的。”
胡安和咧嘴拍了薛延肩膀一下,动作太大,抻到了小腹,疼的“嘶”了一声,但脸上笑容仍在。
他眉飞色舞道,“老薛,咱有钱啦!”
第38章 章三十八
胡安和半日没吃饭; 拉肚子又快要虚脱; 阿梨念他昨晚吃了辣,特意给他煮了碗解火的白菜汤,配着热包子吃。
白菜汤若是煮的好了; 味儿是甜滋滋的; 阿梨还往里加了点肉末儿,更加香口。包子皮也暄软得很; 咬下去甚至觉得弹牙; 小笼包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精致玲珑; 味道上佳。
胡安和本来以为他吃不下,但是馋虫容不得他指挥,锅盖掀开后,他闻着那股味儿就坐不住了; 肚子也不难受了,几口一个吃得没完没了。
薛延急着去看店面; 但胡安和就坐在那吃,听着他唤就点个头,一点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都要申时了,薛延看着他磨磨唧唧的那样子,实在觉着烦; 想出个招数要整治他。
他拿了个算盘在手里,冷脸站在一边,胡安和咬一口他就加五文钱; 等到满了一百文后,弹指敲了敲他碗边道,“还钱。”
胡安和以为自己听错了,头也不抬道,“还钱?还什么钱,没钱。”
薛延捏着他耳朵要他抬起脸,算盘快要贴到他脸上,冷声道,“瞧见了吗,你现在吃掉了一钱的包子,加上昨日的二钱,总共已是欠了我二十两零三钱银子了,若再算上我帮你忙前忙后的跑腿费,一共二十一两。”
胡安和被他这一通流氓理论惊得愣住,半口包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赶忙喝了口汤才缓过气儿。他伸脖子瞧了眼那算盘珠子,慌慌道,“你等会儿!你家这什么包子卖那么贵?”
薛延说,“你吃的那个是猪肉芹菜。”
胡安和瞪着眼睛,“吃金子长大的猪?”
“你管它吃什么长大的。”薛延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拿着算盘磕磕他的肩,狭长眼睛一眯,道,“店是我开的,爱怎么卖怎么卖,怎么着,你还吃不吃了?”
胡安和一脸悲痛,“薛延,我以为患难见真情,但你时至如今竟还和我谈钱这种东西。”
薛延不为所动,淡淡道,“谈钱怎么了,亲兄弟明算账,就算你叫薛安和,也得把钱给我结清楚了。”
薛延以往雷厉风行,又对他心狠手辣,胡安和听着那一顿胡扯,竟然信以为真。
他跳起来,你你你的指着薛延你了半晌,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薛延一肚子坏水,又对胡安和没有半分怜悯之心,就抱着臂在那看他着急。
阿梨正缝衣裳,她听不见外面声音,也就没理会那两人的争论,直到看着地上胡安和影子晃来晃去,才抬起头。胡安和歪头对上她眼睛,像看着了救星一样扑过去蹲在阿梨脚边,呜里哇啦说了一大通薛延的不好,什么无商不奸、趁人之危、黑心黑肺,但阿梨眨眼看着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她等胡安和说够了,咬断线头,疑惑问了句,“发生什么了?”
闻言,胡安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脸红脖子粗,回身手指着薛延道,“他他他——”
阿梨笑起来,“那你便就听他的嘛,薛延说的对。”
胡安和忽然觉着这日子实在是难过极了。
薛延没心思再看他折腾,见胡安和也不想再吃了,拽着他袖子就往外走,“别磨蹭,看房子去。”
胡安和踉踉跄跄跟上,他不忘那二十一两银子,一路还在和薛延争辩,被照着屁股踹了脚才终于老实下来。
等终于到了地儿,胡安和也想明白过来薛延是在诓他,回忆起那会自己的呆蠢模样,胡安和羞愤欲死,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薛延觉着有趣,含笑瞟他一眼,被胡安和红着脸躲开。
这店面原本是一家客栈,若算上阁楼在内,足有三层,闲置了三个多月,房梁上结了薄薄一层蛛网,地面也落满了灰。薛延挥了挥眼前的土,楼上楼下打量了圈,道,“够大的。”
确实是够大的,光楼下就足有包子铺的八个那么大,桌椅板凳都被原主给搬走卖了,屋里空荡荡,更显宽敞。
楼梯是涂了红漆的,摸上去圆润光滑,看着还很喜庆,薛延摸了把,而后垂眼吹了吹手指上的土,冲胡安和道,“你娘真是够疼你的,这样大的店面,买下来怎么也要四五百两。”
“我娘就我这一个孩子,不疼我疼谁。”胡安和靠在窗户边上,低声说,“但我也真是没想到,我娘能舍得买下这样的铺子。她怕我爹知道了会阻止,偷偷把嫁妆都卖了,就是怕江家那姑娘嫁过来后会压我一头,我在她面前说不上话。我娘甚至都没想过,若是万一以后再有什么变故,这就是她唯一能安身立命的钱了。”
薛延说,“那你就更得争气些,不让她失望。”
胡安和微微侧脸看着他,半晌才道,“薛延,这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薛延问,“我怎么就不能了?”
胡安和反问,“薛延,你知道我在陇县最初见你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薛延懒洋洋用手肘拄着楼梯,扭了扭脖子道,“不记得,我得罪的人那么多,数都数不清了。”
“但我一直没忘。我爹再怎么说也是个五品大员,我在京里虽说算不得横着走,但也是没被人那样欺辱过的,我爹都舍不得骂我,你是第一个。”胡安和抬眼,努力从薛延迷茫的神情中寻找一丝愧疚,道,“你我十岁那年,鹤云楼诗会,整个国子监的学生都在,先生出了道考题,说随心写首咏鹅的诗,我最先答出,写好便就去交卷……”
薛延“啊”了声,胡安和眼皮一跳,说,“你想起来了?”
薛延摇头,他舔舔唇,问,“我写出来了吗?”
胡安和咬牙切齿,“你次次考试国子监倒一,考了七八次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你写出来,你写出来个屁!”
两人隔了老远,但薛延还是觉得被他唾沫星子给喷了一脸,他歪头躲了下,又抹把脸,才道,“你继续说。”
胡安和卷了卷袖子,掐着腰与薛延道,“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小肚鸡肠呢?你做不出诗便就做不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斤两,你盯着我做什么?你可好,轻飘飘两句话,你知道我丢了多大人吗?”
薛延一脸不可置信,“我抄你卷子了?”话落,他又摇头否认,“不可能,我就算是被先生罚要倒立着拿头走路,我都不会抄。”
胡安和往地上呸了一口,“谁说你抄了,你比抄更可耻,更过分!”
薛延往后闪避了下,又跳了两层台阶,问,“那我到底怎么了?”
胡安和说,“我去交卷子,不小心碰着了你的胳膊,你没拿住,笔就掉到了地上,弄脏了你的白袍子。我立时便就与你道歉,我还将笔捡起来,用自己的方帕擦了擦,交还于你,说待会你可将脏衣裳脱下来,我拿家里去给你洗。我这态度够好了吧?但你不接!你还骂我!”
薛延抬手摸了摸鼻尖,没敢反驳。当时年少气盛,一身的混劲,这样事他是真的做得出来,说不定还没少做过。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年事过去那许久,咱们便就不提了,我现在给你赔个不是……”
胡安和打断他的话,问,“你就不好奇你说了什么?”
薛延看着胡安和的眼睛,总觉得那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迟疑了下,缓慢点了点头。
胡安和冷笑,他一挺腰,学着当年薛延的样子,摆手冲着四周道,“大家都停一停笔,听我给大家作首诗!”
“一二三四五六七,两只小鹅五只鸡。东西南北四颗蛋,胡安和是大笨蛋。”
薛延吃惊睁大眼,“我小时竟这样过吗?”
胡安和又往地上啐了口,“难不成是我白日做梦,在梦里诽谤你?薛延你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简直就是读书人里的耻辱,国子监的败类。”
薛延又往后移了两层台阶,他看着胡安和愤愤的样子,再想到以往自己的胡作非为,也觉得分外愧疚。
他想了想,道,“那时是我对不起你,伤了你心,但我总不能再重生回那年,把那首诗给收回去。不若这样,我现在补偿你,你说罢,你想要我做什么?”
胡安和斜睨着他,“你能做什么?”
薛延一滞,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胡安和便就又接话,“我要求也不高,在我成家之前,你得供着我的饭。”
“成家之前。”薛延拧眉,“那是不是太久,半年如何?”
胡安和不同意,伸一根手指头,“一年。”
薛延摇头,比了个手势,“八个月。”
胡安和眉一挑,道,“成交!”
他搓搓手,很是欢喜道,“今日可真是吉日,双喜临门,说不准十天半日后,咱们便就能换个新铺子了。”
薛延环视四周,最后面向他,“若我是你,便就不会那样高兴。”
胡安和问,“为什么?”
薛延平静道,“店面是有了,可去哪里找钱装修呢?”
第39章 章三十九
薛延带着胡安和坐在台阶上; 将店面装修该用的银子粗略估了个价。
胡安和为人处世上像个愣头青; 但脑子是真的灵,不光读圣贤书读得好,算账也精得很。他不用算盘; 一串的数; 只在心里快速过一遍,便就能给出最后的价钱。
薛延掰着手指头报着价; “二十套桌椅; 每套就算四钱银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柴油,算它五两银子。这么大的屋子总不能空荡荡的; 那多丑,弄一个架子摆花瓶,就算选最劣质的,算它一两银子; 花瓶买五个,一个二百文。开店不能没有酒吧?算它三十坛子; 每坛……”
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薛延偏头问,“多少钱?”
胡安和傻呆呆的,“二十四两六钱零七十文。”
薛延“啊”了声,“这都是选的最差的了; 还这么贵?”他拍拍胡安和的肩,叹气道,“再继续算。”
“马桶算是五十文一个; 就买十个罢,还有……”
“哎哎哎!”胡安和伸手打断,梗着脖子问,“马桶,还十个?”他眼神惊疑不定,“你要用来盛菜吗?”
薛延恨铁不成钢看着他,“刚才算的是一楼大堂要用的钱,二楼是客栈,买橱柜买床榻不也要钱。”
胡安和面色纠结犹豫,好半晌才说,“咱现在穷得很,野心就先别那么大,客栈就先不开了,把包子铺的店面阔一下就成,不用二楼。”
薛延打了个响指,点点头,“成。”
胡安和松了口气,“那行,二十五两银子,我算算咱们需要攒多久。唔,若生意好的时候,咱们一天纯利能赚七钱,假设每天的生意都很好……”
薛延伸出食指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还没说完。”
胡安和有些绝望,他抱着脑袋,“你个老贼还想说什么啊。”
薛延说,“这么大的店,你请不请跑堂?”
胡安和猛地一抬头,当即摆手,“用不着!我脸皮厚得很,这个堂我能跑。”
薛延笑了,又问,“那你请不请杂役?”
胡安和喉头梗了下,迟疑道,“用不着吧?我擦桌子你扫地,苦点累点,将就着也能干?”
薛延眯眼看了看他,哼笑道,“你还挺有自信。”他用指节敲了敲栏杆,挑眉再问,“那你请不请厨子?”
胡安和嘴巴张了张,他看着薛延的眼睛,觉得如果他现在说“不用,有阿梨和阿嬷就行”的话,薛延能一口吃了他。
胡安和挺清秀的一个书生样子,现在耷拉着嘴,脸拉长了像是一条大丝瓜,“那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扩店的银子啊。”
薛延掸了掸衣摆站起来,“事在人为,总有机遇等在前头,就看你抓不抓得住。”
他语气凉凉淡淡的,好像运筹帷幄,胡安和闻言眼睛一亮,仰着头问,“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薛延说,“回家吃饭。”
“……”胡安和半口气差点没上来。
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两人溜溜达达回家,像披了层金光。街上摊子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些没卖完菜的小贩仍旧坐在街头,等着有人买剩下的半颗白萝卜。
眼看着就要到店门口,薛延瞟见街头有个老太太卖糖馓子,他摸了摸兜里还剩两文钱,转身往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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