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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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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翠娘神色一喜,“唉?好像真的没那么弯了。”
  阿梨眉眼弯弯,“丑不丑其实没关系的,韦掌柜不会在意这样,只要是你用心做的,他便就会很高兴了。”
  韦翠娘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踢踢踏踏传来一阵脚步,门随后被推开,薛延进屋,正瞧见端坐着的韦翠娘,他眉梢猛地一蹦,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走?”
  韦翠娘咬牙切齿,“关你屁事。”
  薛延嗤笑一声,绕过她将阿梨拉到身边,从袖中拿出一张卷纸递给她,笑眼道,“顺子给你的。”
  阿梨惊喜,她展开看,竟是工工整整抄的一段洛神赋,虽然字有些丑,笔画也不太对,但看得出是真正用了心的。
  她拉着薛延袖子,欢喜问,“顺子怎么认这么多字了?”
  薛延说,“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是对着书一笔一笔描下来的,给胡安和看的时候,他惊讶得不行。”
  韦翠娘记得胡安和这个名字,也来了兴趣,探过头去看。
  薛延烦死这女人了,找着任何机会都想挤兑她,他把手一缩,凉凉道,“看什么看,你认识吗?”
  韦翠娘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她挽了挽袖子,指着薛延道,“你给我等着!”
  薛延不理会,揽着阿梨的腰往外走,歪头亲亲她眼睛,笑着道,“咱们吃饭去。”
  晚饭是阿梨做的,韦翠娘是第一次来家里,不能怠慢,她烧了道四喜丸子,又做了蒜香排骨和甜玉米粒儿。
  饭桌上,韦翠娘连连赞叹,“阿梨的手怎么这么巧,这手艺比宴春楼的厨子要强太多,若是开个酒楼,定要把别家都比下去。”
  阿梨给她舀了勺玉米粒,笑道,“正有这个打算呢,只是钱还不够,要再攒攒。”
  韦翠娘“唔”了声,“钱啊。”
  这个话题到底是有些敏感,阿梨没再多说,笑了笑,说起另一件事,冯氏也不时插两句嘴,一顿饭,三个女人相谈甚欢。薛延早早下桌,抱着阿黄回屋子里,一个人啃着昨天剩下的两个卤鸭掌。
  吃过饭,酉时已经过了,天黑得透透,冯氏有些不放心,想要送她回去,被韦翠娘拒绝,她说,“阿嬷你就放心罢,在陇县,我还真不怕有谁敢对我有非分之想,或者想要抢我的钱。”
  冯氏乐起来,拍拍她的肩道,“路上小心。”
  韦翠娘应了声,她转身,戳戳阿梨的脸,说,“太瘦了,得多吃点。”
  外头光线昏暗,阿梨也没看清她说什么,懵懂眨眨眼。
  韦翠娘笑,忍不住又说了句,“真的好乖。”白瞎嫁给薛延了。
  冯氏在场,后半句只能憋在心里。
  夜风带着凉,吹得韦翠娘一身红裙飘飘荡荡,她抹了把鬓边的头发,与冯氏挥挥手道,“阿嬷,我先走了,你们回去吧,我明日再来。”
  冯氏应着,往前几步将她送走,等韦翠娘身影在月光下消失不见,她才又想起来,“明日再来”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天气晴好,难得暖和,早饭煮了粥,煎了个鸡蛋饼,还有赵大娘前段时间送来的半坛子红腐乳。
  胡安和勤快得像只小蜜蜂,起了个大早过来蹭饭。
  他两臂交叉放在肚子前,右手揣进左袖里,左手揣进右袖里,舍不得拿出来,就用肩膀撞门,“阿嬷,薛延?是我,小胡啊。”他吸吸鼻子,“小胡还没吃饭呢,开开门呐!”
  过一会,冯氏拿着筷子走出来,笑道,“来得还挺准。”
  胡安和嘿嘿一乐,“能不准吗,掐着饭点来的。”
  冯氏拉开门,轻轻拍了下他后脑勺,道,“碗筷自己取。”
  胡安和扬声应和,“好勒。”他搓搓耳朵,小跑着往厨房去,但没走两步,又听见冯氏道,“翠娘?怎么来得这样早。”
  胡安和下意识回头,对上了韦翠娘妆容精致的一张脸,愣在当场。
  她没看见哆哆嗦嗦站在院里的胡安和,只是笑着朝冯氏扬了扬手里的两张银票,“阿嬷,我来和你们谈谈以后酒楼的事。”


第54章 章五十四
  厨房的门已经换上了厚棉帘; 换上前阿梨给洗的干干净净; 上面还绣了好几簇玉兰花,挡住外头的严寒。灶里的火还烧着,屋里暖洋洋;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亮堂堂的。
  蛋饼加了葱花,咸滋滋极为下饭; 薛延唏哩呼噜喝完一碗粥; 眼巴巴看着阿梨,唤了句; “媳妇儿。”
  阿梨笑起来,接过他手里瓷碗,去给他盛粥。薛延餍足,伸了筷子去蘸腐乳上的酱汁; 赵大娘爱吃芝麻,红腐乳上也洒了一层白花花的芝麻粒儿; 冲淡了咸味,不配饭吃起来也很香。
  阿梨盛好粥,正捧着碗小心翼翼往回走,门帘刷拉一声被掀开,胡安和逃命一样冲进来; 气喘吁吁道,“那女人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还找来了?!”
  阿梨被忽然出现的胡安和吓了一跳; 手一抖,碗里的粥洒出来小半,黏在手背上。薛延急忙接过碗,又扯了块抹布给她擦,路过胡安和的时候,不忘狠狠踹一脚,“你有病?”
  胡安和瘫在凳子上,委屈道,“我没病。”他抹了把鼻子上的汗,又说,“你快出去看看吧,那女人就在院门口,在和阿嬷说话,你都不知道她今天的口脂化的有多夸张……”
  胡安和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吃了个死孩子。”
  薛延眼角一抽,抹布直接扔过去甩在他脸上,冷脸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胡安和辩解,“我没骗你,真的,特别红……”
  他话还没说完,韦翠娘便掀了帘子进来,她也不说话,就抱臂在那站着,沉着一张脸看他。
  胡安和打了个哆嗦。他不知道刚才的话韦翠娘听见了多少,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能尴尬笑着,哈哈一声,状似愧疚道,“韦姑娘来啦,什么时候来的呢,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这么远的路,真是难为你了。”
  薛延带着阿梨坐好,夹了块鸡蛋到嘴里,翘着腿看戏。
  韦翠娘眯了眯眼,往前一步,问,“胡公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胡安和立即道,“哪能呢?怎么可能呢?我是那么记仇的人吗?你那日挠了我,我养了三四天才痊愈,但我一点都不怪你。我是读书人,读书人都很讲道理的,《论语》中就有那么一条: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话说一半,韦翠娘蓦的喝了声,“闭嘴!”
  阿梨茫然看着那边,见胡安和刚才还志得意满的,被韦翠娘骂了句后立时就成了棵萎蔫的狗尾巴草,软哒哒地趴下去了。他伏在桌面上,看着脸色愈来愈差的韦翠娘,简直心惊胆战。
  而一臂之远的地方,薛延低着头吃饭,不时给阿梨夹些菜,一点要管他的意思都没有。胡安和几番使眼色而未果,又累又饿,心力交瘁。
  气氛沉闷,胡安和急于破冰,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了句,“那什么,韦姑娘,今日的裙子很好看啊。”
  韦翠娘唇微弯,皮笑肉不笑,淡淡问了句,“能闭嘴吗?”
  “……”胡安和说,“能。”
  阿梨看了半晌,还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着胡安和一副“我就快要死了”的样子,有些不忍,出来打圆场道,“翠娘吃早饭了吗?不若坐下吃些。”
  胡安和感激涕零,他赶紧起身将位置让出去,弯着腰道,“韦姑娘坐。”
  说完,又急慌慌跑去橱柜里拿了两幅碗筷,端正摆到她面前。
  韦翠娘颔首道了句,“多谢。”
  胡安和哈哈一笑,他也不敢再和韦翠娘多说什么了,干脆闭嘴。冯氏已经吃完饭,正在外头喂鸡鸭,屋里就他们四人。一张圆桌,阿梨和薛延并肩挨着,胡安和左右看了看,抱着碗挤到他俩中间,小声说,“让一让。”
  薛延拧着眉问,“你做什么?”
  胡安和拽着他袖子,低声祈求着,“哥,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行不行?和那女人坐一起吃饭,我当场就得去世,以后谁给你算账,谁教你儿子读书啊。”
  薛延考虑了下,给他挪了个位置。
  胡安和两眼泪汪汪道,“谢谢哥。”
  本来三个人的早饭,忽的多出来两个,阿梨怕不够,又去熬了一小锅疙瘩汤。抛开最开始的小插曲不说,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薛延到屋里换了件衣裳,又叫了胡安和,抬脚就想往外走。
  韦翠娘正蹲着帮阿梨洗碗,见着他俩动作,急急站起来,“干什么去?”
  胡安和被薛延推出来,轻咳一声道,“修缮店面。”
  韦翠娘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走出去道,“先别去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
  薛延在胡安和腰上拧了一把,他疼的呲一下牙,问,“说,说什么啊?”
  韦翠娘也不多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银票,在胡安和面前抖了一下,“你们不是缺钱吗,我有啊。”
  银票就是银票,自带一种迷之诱惑力,薛延看过去,愣了瞬,眯了眯眼。
  胡安和眼都直了,好不容易才缓回神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翠娘抱着臂道,“你们不是想开酒楼缺钱吗,我可以借你们啊。”
  薛延手指抵着下唇,上下打量她,“你就不怕我们冲了宴春楼的生意?”
  “若是宴春楼未开分店之前,定是怕的,陇县本就这么小,再来个戗行的,还要不要人活。”韦翠娘道,“但现在不同,我爹去年在永定县盘了半条街的地皮,准备开个大酒楼,永定约有两个陇县那么大,到时候这边的生意自是难以顾及,本想着招个有头脑的凑合管着,现在看来,还不若直接搭伙与你一起干。”
  这理由充分,让人信服。薛延挑眉,但心中仍旧存疑,问道,“你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
  “自然不会只是想要积德行善。借钱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韦翠娘勾唇一笑,“第一,酒楼三年内的利润分我三成,这二百两银子可以不用还。”
  薛延舔了舔唇,在心里算了下这笔账,平心而论,韦翠娘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还承担了很大风险。酒楼开起来,生意是好是坏,有没有天灾人祸,谁都不好说,三成利润,她的本都不一定能要得回来。
  韦翠娘看出他的顾虑,开口道,“商人无利不起早,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打算,最后是亏是赚,由我自己承担。再者,我信我的眼光和直觉,你不必管我如何作想,只说答应或不答应。”
  薛延颔首,顿了顿,又问,“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韦翠娘下颔一扬,眼眸瞥过胡安和,冷哼道,“求我!”
  薛延暗自咂咂嘴,心道,这女人还真是记仇,说了句她的坏话,兜了一大圈也要报复回来。胡安和根本没意识到这是针对他,还在一边眼巴巴等薛延的回复,下一瞬就被拐了一胳膊肘,薛延皱着眉挨近他耳边,低声道,“去啊。”
  胡安和怔住,看看薛延,又看看一边的韦翠娘,咬咬牙,一下子冲上去,“韦姐姐,我求求你……”
  阿梨和冯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中央那一幕,都捂着唇笑出声。
  韦翠娘嫌弃地往后躲了下,摆摆手道,“去拿纸笔吧。”
  胡安和问,“拿纸笔做什么?”
  薛延踹了他一脚,“写契约啊,快去!”
  葡萄架下面有一张石桌,阿梨干脆将笔墨都摆到那里,外头有风,纸张要用镇纸压,阿梨在屋里找不到,扬声喊薛延进去帮忙。冯氏今日和赵大娘约好了去赶集,没待多会就走了,院里就只剩下韦翠娘和胡安和两个人。
  韦翠娘不识字,但爱看人写字,安静好一会,忽而说了句,“你还挺有文采。”
  “何止是挺有文采。”胡安和嘟囔道,“若不是我家道中落,说不准现在早就中了举,做了官了。”
  韦翠娘笑了,“你若是做官,那么大一颗现成的软柿子,岂不是要被人给欺负死。”
  胡安和正巧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顾盼生辉,他心尖一抖,笔头刷拉一下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韦翠娘探头去看,问,“你这画的是什么意思?”
  胡安和磕磕绊绊道,“写,写错了,我再换张纸。”
  韦翠娘心情愉悦,也没讽刺他些什么,蛮大气道,“没事,我今个儿不急,你慢慢写。”
  胡安和喉头动动,忽然觉得,她虽然凶了些,但长得是真的挺漂亮。
  韦翠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趁着他换纸墨的时候,去逮了阿黄到怀里抱着。兔子越长越胖,阿梨抱着都费劲,韦翠娘力气大,倒不觉得有什么,还空出一只手去挠挠它下巴。
  胡安和觉得,他得没话找点话儿,憋了半晌,他问了句,“阿黄重吗?”
  韦翠娘掂了掂,说,“有点。”
  胡安和嘿嘿一乐,拿羊毫笔的屁股戳了戳阿黄,有些骄傲说,“这个月都是我喂的它呢。”
  韦翠娘诧异,“你还会做菜?”
  胡安和连忙摆手,“一只兔子,不用做菜,萝卜菜叶子扔到盆里就行。它馋得很,连鸡屁股都能啃两口。”
  韦翠娘挑眉,点点头道,“那和你还挺像。”
  胡安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啊”了声,半晌反应过来,“我不吃鸡屁股啊……”
  韦翠娘瞥他一眼,低声骂了句,“呆瓜。”
  胡安和这次听懂了,骂他呢,但是他却恼不起来。
  阳光灿烂,他看着韦翠娘的脸,第一次真正知道书上的那个词儿是什么意思——艳若桃李。
  薛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决定的事立刻就得做起来,酒楼的布局他早在心里想了几百遍,就差钱,而现在有了资金,一切便就都好办了。
  酒楼的名字极为简单——梨花酒家。
  胡安和亲自题的字,做的匾,红底金字,高高悬在二楼。
  酒楼的后院有一大片空地,薛延请了花匠,种了两排梨树,又搭了个凉亭,供客人茶余饭后能看花赏景。
  竣工的前几天,薛延带着阿梨去看院子,指着还都是干巴巴的细杆的梨树道,“等明年四月,就能开花了,到时候一片雪白,多好看,整条街都能闻见香。”
  已是十月底,陇县已经冷下来,呼气时能见着白花花的雾。阿梨勾着薛延的胳膊,围巾往上拉到鼻尖,闷闷地笑,“千树梨花百壶酒,等到时候咱们酿酒喝。”
  薛延把凉冰冰的手指伸进她颈下,恶狠狠道,“不行,这花谁也不许动。”
  阿梨鼓鼓嘴,问,“为什么?”
  薛延笑,亲了她额头一口,而后微微蹲下与她平视,低低道,“种给我家阿梨的,谁也不许动。”
  十二月二日,大吉,梨花酒家开业。
  接的第一单生意,是大掌柜薛延的成亲礼。


第55章 章五十五
  酒楼修缮精致; 因着喜事原因; 更是张灯结彩,每张窗子上都贴了喜字,入目一片喜庆的大红色。
  阿梨没有娘家; 便就从酒楼出嫁; 头一日晚上便就住了过来,韦翠娘和小结巴都作娘家人陪着她。小结巴腿脚已经近好了; 虽还不能跑跳; 走路倒是稳当当的,阿梨成亲; 他却比阿梨更兴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
  入了夜后,冯氏忙完家中布置事宜,也赶了过来; 与阿梨同住。
  吉时选定在未时一刻,午后太阳最亮的时辰; 今日天气晴好,但昨夜下了小雪,房檐上一片绒绒的雪花,现热化成了水儿,滴滴答答顺着檐角往下淌。阿梨没有长辈在世; 梳头开脸这样的事情便就由冯氏亲手做,上妆则有韦翠娘来。
  阿梨平素都是不施脂粉的,看着轻柔寡淡; 今日上了红妆,则成了另一幅样子。
  肤若凝脂,云髻峨峨,唇上一点朱砂,明眸皓齿,娇艳欲滴。
  嫁衣是阿梨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红底金线,衣摆处是福禄鸳鸯,双袖上为凤鸾牡丹,一身喜气洋洋,更显千娇百媚。她安静坐在床铺上,有些紧张,手指不住搅着袖子,看看冯氏,又看看韦翠娘,轻声问,“好看吗?”
  小结巴端着妆奁,还没等其余两人说话,便急急开口道,“好看,特别好看。”
  他眼里亮晶晶的,拼命点头道,“我就没见过姐姐这么好看的新娘子。”
  阿梨笑起来,唇下一对梨涡,甜蜜蜜。
  冯氏看得移不开眼,不住拍手说着好,虽笑着,眼里却含着泪。她不敢让阿梨看见,怕她多心,忙背过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心中叹道,“总算到了这么一天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两个孩子能走到今天,实在太不容易。
  昨天临出门前,薛延和胡安和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聊天,虽早已有夫妻之名,但真正迎来这一天,还是觉得激动难耐。东扯西说聊了许多,最后时候,胡安和问薛延,“你现在什么心情?”
  薛延想了许久,最后道,“我就觉得,这一辈子值了,很值,没白活。”
  冯氏想,能看到他们这样一路走过来,风雨同舟、安慰依靠,就算以后日子里没有大富大贵,只是朴实平淡的,她也觉得很高兴。
  夫妻间最好的样子,他们有。
  迎亲车轿准时而来,韦翠娘一直扒着窗户盯着街道,等瞧见大红花绸的花轿从街口缓缓行至时候,忙转身吩咐,“快去堵门!”
  为了方便,韦翠娘还带了两个丫鬟来,加上小结巴一共三个人,闻言赶紧跑到门边,用肩用背死死抵着,任凭门外人用再大力气也难以撞开。
  冯氏笑盈盈站在一边看着,嘱咐道,“你们当心些。”
  阿梨的床铺正对着门,稍稍移开挡面的罗扇,她也能瞧见门口的动静。
  越过了一盏茶时间,薛延带着胡安和和几个平素交好的兄弟上了楼,廊里围着一圈来捧场的宾客,吵吵嚷嚷,极为热闹。薛延手里捧着一只木刻的大雁为贽礼,他忍不住笑意,轻咳两声,抬手敲了敲门。
  韦翠娘懒洋洋地站在门口,扬声问了句,“谁呀?做什么的?”
  旁边人笑着起哄,胡安和也笑,乐颠颠像是吃了三斤蜜。
  薛延高声答,“娶新娘子的。”
  韦翠娘眉梢一挑,赶紧小声道,“快,把门开条缝儿!”
  小结巴领命行事,真的就只开了道窄窄间隙,露了只眼睛出去。胡安和瞧见,撸了撸袖子,指着他道,“个小白眼狼,平日里哥哥也待你不薄,怎么现在就一点面子不给了。”
  韦翠娘在屋里吼,“别和他废话,塞红封进来。”
  这是陇县婚俗,称为拦门,故意拦着不让新郎进,敲一次门就要送一次红封,往复三次才肯开门。一是为了留住女家的财气,二是为了拖延送新嫁娘出门的时间,显出娘家对新娘子的重视,督促新郎对她好。
  胡安和不是真的生气,就是笑着逗小结巴玩,现听韦翠娘这么说了,也不敢往后拖了,赶紧从门缝里塞了个红封进去。
  小结巴接过来,递给韦翠娘,又嘭的一声关紧门。
  阿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着屋里的人都在乐,也跟着笑,眉眼弯弯。
  外头,胡安和差点被撞了鼻子,但他又不敢对韦翠娘造次,委屈巴巴捂着鼻头往后退了步。
  薛延便就再敲门,扬声唤,“娶新娘子的。”
  如此三次,韦翠娘才终是满意,大手一挥,放迎亲的人进来。
  阿梨瞧见门口处乍泄的光,捏着扇柄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燕国习俗,女子出嫁之时以扇遮脸,为了遮羞,也多了些神秘的美。
  客房虽不用作喜房,但被褥枕套都换成了大红色,阿梨娇小身形端坐于床上,广袖下露出半截皓腕,一团橘红色绣金线纨扇挡住多半的脸,耳垂上坠着流苏状纯金坠子,流光溢彩,微微摇晃。
  看不见脸,但仍足以使人目不转睛。
  薛延抱着木雁立在门口,一时竟呆住,心口跳若擂鼓,一瞬间,眼前一切都成了虚幻,就只剩下阿梨。
  韦翠娘捂着唇笑,眉飞色舞道,“傻在这做什么,不接新娘子了?”
  胡安和也着急,踩了他一脚,低声道,“别误了吉时!”
  薛延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大雁奉给冯氏,完成奠雁之礼。
  迎亲时候献雁为贽礼的习俗,古已有之。大雁为候鸟,南北迁徙有定时,且终生只有一个配偶,若一只亡,另一只也永远不再择偶。雁南往北来顺乎阴阳,配偶固定合乎义礼,婚姻以雁为礼,象征一对新人阴阳和顺,也象征着对婚姻的忠贞专一。
  小结巴充作小舅子一职,为薛延端来早备好的熟鸡蛋煮糖水,薛延一口喝尽汤水,急匆匆去背阿梨。
  因着今日婚事之故,韦翠娘穿了身淡黄色衫裙,比起以往明艳样子,看起来平柔许多。
  她站在宾客之中,瞧着薛延小心翼翼在阿梨脚前蹲下的样子,不由笑出声,偏头与胡安和道,“以往看他嚣张样子,以为天不怕地不怕,是个狠人物,今日不过结个亲,你瞧将他慌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这哪儿是娶亲,倒像是背一尊价值连城的玉娃娃。”
  不知从何时开始,胡安和一与她说话就紧张,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说话简直和小结巴有了一拼。
  他舔舔唇道,“喜,喜欢嘛,当然宝贝了。”
  韦翠娘撩了下鬓边的发,瞧他一眼,刚想笑问句“你脸怎么那么红?”,那边便就吵起来,要出门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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