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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成亲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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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颜索性谁的便宜也不占,朝两位少年一拱手,懒洋洋道:“无功不受禄,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也不知苻离和太子是闹崩了还是吵架了,总归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然而凡人又做错什么了呢?
凡人姜决定不趟他们的浑水,自个儿负着手优哉游哉回了学馆之内,将落下的兔绒围脖戴上,揣着暖手。她穿戴整齐,一点儿也瞧不出寒冷落魄了,这才慢吞吞出来,瞥了半晌无言的苻离和朱文礼一眼,笑道:“早耳闻你们感情甚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纸糊的兄弟情。”
而后,哼着小曲儿走了。
留下‘纸糊的’两位兄弟怔在原地,风中微微凌乱。
不知过了多久,朱文礼用一言难尽的语气问:“她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为谁在争风吃醋?”
“谁争风吃醋?”苻离明显不太喜欢这个词,拧着眉,“我不过是提醒太子殿下:裂帛求笑,非明君所为。殿下当以国事为重,莫要落人口舌。”
朱文礼笑了声:“《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欣赏她实乃正常,如何就非明君了?”
苻离驳斥:“《诗经》亦云,发乎情,止乎礼。不是你的东西,便不可以去抢。”
“你就是仗着有老国公定的婚约。”朱文礼半真半假道,“若非这道婚约,又或者你不是我多年至交,我便是动用东宫权势也要得到她的。”
“可惜。”苻离轻嗤一声。
“可惜了。”朱文礼叹息着重复一遍。
相比朱文礼的沉重,苻离心中倒是难得的轻松。一是因为姜颜的糖葫芦,二是因为姜颜方才拒绝了朱文礼的示好……虽然连苻离的那份也一并拒绝了,但他并不介意,甚至觉得若是将来真迫不得已娶了姜颜,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如此想着,苻离望着远方一字一句道:“属于我的,旁人夺不走。”糖葫芦如此,姜颜亦是如此。
一旁,朱文礼泼他冷水:“苻家与姜家政见不同,将来能否成婚,还未可知。”
苻离:“……”
朱文礼继续酸他:“或许姜颜不喜做苻家妇,而是想做太子妃,也未可知。”
被刺激到的苻离目光一沉,改变主意了。
不管如何,姜颜千里迢迢来应天府,又费尽心思博取他的注意力,心里定是有他的。既如此,应了婚约也未尝不可。
省得她到处拈花惹草,被人惦记。
此时,正在练字的姜颜‘哈秋哈秋’连打两个喷嚏,弄得手腕一抖,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条长长的墨尾巴。
《周礼》所涉及的内容包罗万象,冯祭酒分门别类的精简了许多,讲学时力求通俗简洁,即便如此,三天之内也只涉及了些许皮毛,不得不又延讲三天,将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内容讲透。
期间问答,涉及军事刑罚,总是苻离拔得头筹;涉及农桑营造,却是姜颜最为突出,两人明争暗斗了许久,倒是在冯祭酒的课上平分了天下。
今日冯祭酒讲的是《周礼》中服饰礼玉制度,说完君子佩玉,环佩叮咚相撞宛如流水凤鸣,又提到儒家君子腰间所配礼结的系法。冯祭酒在前方分解展示了礼结的系法,而后让座下学生结对练习。
姜颜和前座的阮玉一对,女孩儿们心灵手巧,不一会儿便学会了,互相为对方系上礼结。姜颜站起身来微微转动身子,残玉随着下裳摆动。她正欣赏着腰间阮玉亲手为其所系的礼结,便听见邻座的魏惊鸿一阵哀嚎。
“苻大公子,你可饶了我罢,我真不会弄!”魏惊鸿手里拿着一条皱巴巴拧了结的蓝绦带,歪眉瞪眼地拆了许久,愣是拆不开拧成死结的绦带,便生气地将绦带一扔,趴在案几上装死。
不止是魏惊鸿,其余的少年们也是愁云惨淡地握着绦带,半天不得其法。苻离没理会自己的搭档,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着绦带穿梭,勉强扎了个礼结出来,却是歪歪扭扭的不甚方正。
苻离拧着眉,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十分不满。但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苻离只好将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往魏惊鸿腰带上一塞,冷声道:“将就一番便是。快些干活。”
魏惊鸿继续装死。
姜颜在一旁笑出眼泪,道:“苻大公子,你总算有一样比不上我了。”说着,她示威般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结,“苻大公子若是再无礼结,可就要被冯祭酒罚啦。”
入国子监这么久,还没见苻离受罚过呢,光是想想都痛快无比。
谁知魏惊鸿猛然诈尸抬头,眼巴巴看着姜颜道:“我委实不会编,不如请小娘子代劳罢!”
姜颜笑吟吟负手,眯着眼睛道:“我凭甚要帮你?”
魏惊鸿一抱拳,“若你助我和苻离度过这一劫难,将来你们成婚,我定奉上双倍喜钱!”
周围都在忙着讨论礼结的系法,有些吵闹,姜颜一时拿不准自己听到了什么,便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苻离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打断魏惊鸿和姜颜的谈话。他伸手取了一根新的绦带,打算自己打了个结应付一番。
可下一刻,一只白生生的素手横来,取走了他手中的绦带。
抬眼望去,姜颜矮身蹲在他面前,将蓝绦带绕过他腰间又穿过腰带,细白的十指绕着绦带灵活翻动,挑眉看着微微错愕的苻离道,“算啦算啦,你帮过我几回,今日我也帮你一次。毕竟能看到不可一世的苻大公子如此窘迫,我也不算亏。”
说话间,一个精致端正的礼结打好。
苻离大概没想到她竟会毫无顾忌地亲自为自己打结,如同相濡以沫的夫妻一般,不由僵在原地,半晌未曾回神。
而姜颜只顾着垂头端详自己的作品,并未察觉到苻离此时的失态,拍了拍他腰间的礼结起身:“喏,好啦。”
方才为了给苻离系结,两人距离十分亲近。此番姜颜急促起身,头顶险些撞到苻离的下巴,好在苻离迅速后退了半步,腰间优雅的礼结晃动,与姜颜腰间的残玉相得益彰。
两人怔愣地对视,距离不过一尺。
苻离一向成竹在胸,不假辞色,姜颜第一次见他如此神情,仿佛坚冰融化,露出内里不为人知的柔软。
着实新奇。
直到魏惊鸿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两人间那股莫名的气氛,“小娘子也为我打一个结罢,苻离做的这个太丑了!”
仿佛是错觉,苻离的面色那一瞬乌云密布,狠狠盯着魏惊鸿道:“你敢嫌弃?”
魏惊鸿怂了,迅速端坐,捧着腰间那个歪七扭八的结微笑道:“不敢嫌弃,不敢嫌弃!苻大公子纡尊降贵,亲手为我打的礼结,我一定会永生珍藏的。”
风卷帘而入,穿过偌大的厅堂,撩动朱文礼手中的绦带。
冯九卿笑着走到孤身一人练习礼结的太子身边,躬身道:“殿下在看什么?”
朱文礼恍然回神,将视线从最后一排的位置收回,心中酸酸的,低声道:“没什么的。冯卿,我只是……有些许羡慕。”
冯九卿峨冠博带,依旧笑着问他:“殿下羡慕什么呢?”
朱文礼摆弄着手中的礼结,难掩失落:“他们都怕我,敬我,疏离我,不曾有人替我系结。”
“这些活,以后会有许多人替殿下做。”冯九卿意味深长道,“而殿下首先要做的,是学会适应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我就是个柠檬精。
姜颜: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苻离有婚约唯独我不知道系列……
苻离:所有人都在助攻我和姜颜唯独我在傲娇系列……
第23章
姜颜觉得,苻离近来有些奇怪。
譬如,太子偶尔会趁散学无人之际来询问姜颜州县农政之事,毕竟国子学中其他人皆是贵族官僚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没有询问的意义。未来的天子躬身求问,姜颜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便一一为其解答,偶尔聊得投机,便会扯两句别的。
这时,苻离十有八九也会加入进来,也不说话,只冷着脸干坐着,如一尊俊美的雕像般横亘二人中间。
这种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周礼》讲解完毕,太子搬离回宫。
应天府冬日湿冷,不如兖州干爽晴朗,姜颜很是不适了一阵。这日刚下过雨,姜颜从典籍楼抄录回来,下了台阶便见苻离抱臂站在墙边。枯枝滴水,他的发梢和肩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显然在此地站了许久。
姜颜猜想他应是来查阅典籍,因顾及男女不得同室独处的规矩,才等候在外。故而她抱着一摞书,朝苻离笑笑:“里头没人啦,你进去罢。”
谁知苻离并未挪动脚步,只稍稍站直身子唤她道:“姜颜!”
苻离极少唤姜颜的大名,这不经意间的一声呼唤,倒叫人十分意外。
姜颜歪着头,以眼神询问他何事。许是对她的‘搔首弄姿’嗤之以鼻,苻离扭过头去,靠着围墙抖了抖腿,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道:“后天是家父寿诞……”
而后又闭了嘴。
姜颜抱着一摞书站着,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苻离的下文,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你要不要……”仿佛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苻离抬起手背抵住鼻尖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问,“你要不要,同我回去拜见他?”
去见他爹?
那个位极人臣的苻首辅?
姜颜说不出哪里怪。闷了半晌,她眨眨眼,试探般问道:“非亲非故的,贸然同你回去不太好罢?莫非首辅大人耽搁了十六年,现今终于想起要找我报恩啦?”
‘报恩’这个词同‘婚约’二字紧密相连,刺了苻离十几年,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止住,最终只咬了咬牙道:“是我的意思,和我爹无关。就一句话,你去不去?”
姜颜心想:你爹寿辰,我去作甚?何况自己现在无灾无难,并没有什么需要恳求苻家帮忙的地方,若是吃一顿饭便抵消了昔日恩情,岂不甚亏?
有苻离曾想方设法买玉、诓玉的前车之鉴,姜颜留了个心眼,摇摇头道:“不去。替我祝首辅大人春秋不老,松鹤常青!”
苻离权衡了许久才问出这话,本胸有成竹,却没想到姜颜拒绝得如此干脆,好像有哪里不对……
按道理,她现今如愿以偿应该高兴才对,怎可拒绝?
莫非,是在故作矜持?
苻离神色几番变化,见姜颜久久不曾改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拧眉道:“当真不去?”
“不去。”姜颜依旧果决,并很认真地给出了理由,“你家过生辰只吃清汤白菜和豆腐的,我嗜肉。”
“……”苻离半晌无言,心中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大概是上次他过生辰,父亲命苻璟送来告诫他品性端正的菜式让姜颜产生了某种误会。他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这样倒像是在央求她早些过门似的,未免操之过急,且有失身份。
他眸色几番变化,最终抿了抿唇,冷冷丢下一句:“随你。”顿了顿,又嫌弃般地嗤道,“你还真是麻烦。我没耐心陪你玩,若考虑清楚了,你便早些来找我。”
说完,他抬眸看了姜颜一眼,转身离去。
姜颜:“……”
陪你玩什么?
考虑清楚什么?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姜颜望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苻首辅的寿诞,姜颜到底没有随同苻离前去拜谒,为此苻大公子十分不开心,本来就面冷的一个人更是冷成人形冰雕,一见姜颜便直冒寒气。
弘昌十四年冬十一月,大同府修建城墙时挖出一座古楼遗址,震惊一时。
这藏书楼约莫建造于东晋时期,收藏了春秋至隋唐年间经史典籍一万二千八百卷,另有商周遗留的甲骨、金文器具若干,五代纷争时毁于战火,如今重见天日,当地知府派人清点遗址废墟,初步估计典籍完善者仅存三千卷。
大同府的折子一递到应天府,霎时引起了儒生们的巨大轰动,尤其是国子监。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一批古籍的出土对一国文脉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些圣人遗训、前人言论宛如无价之宝,皆是后世考据教化的命脉所在。
然而挖掘遗址的士兵皆为莽夫,不懂得如何保养那些久埋地底一触即碎的文物,临洮府的陆云笙陆老已经率弟子先行一步前去清理卷宗。这些珍贵的典籍谁人先行整理上报,谁人就是头功,冯祭酒自然不甘落后,打算派遣几名通晓经史的学生前去协助陆老,将有研读价值的书卷清理出来,运回应天府研究。
十一月初七,冯祭酒初步定了前去收拢古籍的名单。苻离和魏惊鸿文武兼备,天资奇秀,自然在名单之内;程温家境贫寒,此番成功运回典籍可赏银十两,故而他也在名单内;邬眠雪告假回沧州探望病重的母亲,因沧州与大同府接近,便也与之随行;另外还有季平、季悬两兄弟,及太子钦点的锦衣卫高手二人护送前行。
姜颜本不在随行名单之内,但听说陆老已从临洮赶往大同府,她想着可以顺便去拜谒陆老,以答谢他的举荐之恩,于是毛遂自荐向冯祭酒报了名。
冯祭酒顾及她是个姑娘家,原是不同意,但姜颜拿出了母亲的家书,又言及一路上可以同邬眠雪作伴,祭酒这才勉强应允,让她随行北上。
一行人计划沿着京杭大运河走水路北上,于是渡口辞行那日,苻离见到一身少年打扮的姜颜背着简单行李前来报道,惊讶之余又有些生气。
“我不过出行一月你也要跟来,简直胡闹!”苻离握紧手中的长剑站在船头,拧着眉道,“你可知路途遥远,北方有多动乱?”
姜颜上了船,拿出怀中由冯祭酒亲自落章的文书和令牌给苻离看,好笑道:“谁跟你来了?我是顺道去拜见陆老爷子……喏,祭酒大人亲自应允的呢。”
不知哪句话刺到了他,苻离听了非但不开心,反而脸色更黑了。
“行了,既是祭酒大人派来的,想必也自有她的用处。”负责护送的是锦衣卫蔡千户,因时常教国子学骑射,故而与学生们都很熟了,爽朗道,“进去坐好,开船了!”
苻离淡漠的眼睛望着姜颜,半晌才冷声一声:“若是出了事,我可不会管你。”说罢,便扭头钻入楼船船舱中。
这艘楼船并非战船,只有三楼,一楼是过道和货仓,二楼是宴饮厅堂,三楼是六七间卧房。
倒是邬眠雪见了姜颜十分开心,两个女孩儿挨在一起叽叽喳喳话着家常,魏惊鸿时不时插科打诨,姜颜和邬眠雪便捂嘴笑得东倒西歪,船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可到了夜里,姜颜却遭了殃。
她晕船了,吐得厉害。
夜深人静,唯有水声哗哗,波光月影。江岸黑皴皴的一片,不见一点灯火,大家都睡着了,摇曳的红灯笼下,姜颜独自穿着单薄的衣裳趴在三楼过道的护栏边,用牛皮囊中的清水漱口。
江上的风冰冷刺骨,楼船摇摇晃晃,忽的一歪,姜颜猛地抓住栏杆稳住身子,颠簸之中又感到胃中翻涌。她忙捂着胃部蹲下身,试图捱过这一阵不适。
正蹙眉硬挺,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用指按压鸠尾穴,可缓解晕船。”
这声音在万籁俱静的时候突然响起,还真有些吓人。姜颜猛地起身回头,见到是苻离,她舒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有气无力道:“苻大公子,你也睡不着么?”
苻离白裳皂靴,裹着一件鸦青色的披风,面容在灯笼烛光的浸润下更显精致俊美。他扫过姜颜泛白的面容,缓步走来,道:“你吐得那么大声,我如何睡得着。”
姜颜一怔,随即虚弱一笑:“那真是抱歉,我也不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苻离(得意洋洋):“我的阿颜,一刻也离不开我,太不矜持了!”
几天后的苻离:“………………………………………”
第24章
星辰黯淡,风吹动船帆呼呼直响,月光投射在江面上,被浪花劈成细碎的银光。黛蓝的夜空笼罩四野,唯有桅杆下的几盏灯笼投下晕黄的光,如轻纱披在姜颜和苻离的身上。
半晌,苻离向前两步,提醒她:“按压鸠尾穴,在这里……”说着,他抬起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姜颜肋下的位置。
姜颜‘噢’了声,顺着他的指引屈指揉了揉鸠尾穴,不稍片刻果然舒适了些许。她笑了声,抬眸看着苻离道:“果然有用,多谢……”
一句话还未说完,疾风卷起巨浪拍来,船身微晃,姜颜一个不稳朝前扑去,刚巧扑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中,然后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具身子的肌肉瞬间绷紧,猛然僵硬。
鼻子被硬实的胸膛磕得生疼,泪意瞬间涌上来,姜颜捂着鼻子抬头,撞见了苻离微微瞪大的眼眸。他的眸子里跳动着江面粼粼的波光,有着望不见底的深邃。
眼见着苻离的身体越发僵硬,姜颜歉意地笑笑,谁料刚站直身子,又一个浪拍来,甲板晃动,颠簸中姜颜再次朝前扑去,不得不用手抓住苻离的衣襟以保持平衡。苻离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抬臂环住姜颜的腰肢,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如同环玉契合。
掌心下的纤腰盈盈一握,带着些许温热的体温,那热度仿佛顺着他的指腹攀爬,一路烧到了心窝。苻离拧眉,垂头望着姜颜清澈的眉眼,眸中有莫名的光芒闪动,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早算计好了的是不是?”
姜颜:“?”
苻离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深吸一口气道:“投怀送抱,未免也太不矜持了。”
“……”姜颜缓缓眯起眼睛:“那你倒是放手啊!”
苻离选择性失聪。
姜颜攥着苻离的衣襟,回神后才发觉衣裳里似乎藏着个硬块,刚巧被她攥在手里。她下意识垂下眼,想要瞧一瞧他藏在衣襟里的硬块到底是何物。
可惜天黑,她还未看清,苻离却是略微慌乱地松开了她,后退一步整理好被抓乱的披风和衣襟,而后将青缨绳严严实实地遮盖好。他侧着头望着栏杆外浩渺如墨的江水,从姜颜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只微红的耳尖。
下一刻,苻离长臂一伸,将一只扁嘴的白玉瓷瓶递到她面前,也不看她,只扭头望着黑漆漆的远方,留给她一个俊美的侧颜,淡淡道:“若还是晕得厉害,便含上一片。”
见姜颜没动,他似是不耐,一把拉起姜颜的手,将药瓶强行塞入她掌心。被风吹了许久,姜颜的指尖有些冷,苻离眉头一皱,想了想,单手解下鸦青色的斗篷迎风一罩……
姜颜‘哎呀’一声轻呼,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暗色从头顶罩下,接着视线被遮挡,温暖柔软的布料将她兜头笼罩在其中,黑暗伴随着冷冽的松木香袭来,那是熟悉的、属于苻离身上的味道。
“苻大公子,你这是作甚?”姜颜伸手扒拉了许久,才将那件宽大的斗篷从头上扒拉下来,视线清明,可甲板上却没有了苻离的身影,唯有几盏残灯轻晃,光影交错,怀中披风裹着沉甸甸的暖意,驱散所有严寒。
第二日清晨,苻离一打开门,便发现门口的蓝布垫子上整齐地叠放着自己昨晚的披风,抖开一看,披风显然熨烫过了,又重新熏了香,很是干爽。
……
一行人走了五日的水路到达顺天府,稍作休整便换了骏马加急赶往大同府。大概是照顾两个女孩儿,中途苻离自掏腰包雇了马车,让姜颜和邬眠雪乘坐马车前行,倒免去了她们不少苦头。
第八日黄昏抵达大同府。城墙之下,漫漫黄沙,奇装异服,边境的粗犷气息扑面而来,长河落日,总让人想起一人一马浪迹天涯的单刀侠客。
府衙前,两名锦衣卫翻身下马,一手按着腰间的雁翎刀,一手执着令牌昭告府门守卫:“锦衣卫办事,速请大同知府来见!”
很快,一身朱红官袍的大同知府滚着肥胖的身躯、手扶官帽笑迎出来,将两位锦衣卫使并儒生们一同请进府中。
魏惊鸿连饮了几杯热茶,才长松一口气恢复些许精神。不止是他,其余几位年轻人也俱是面有菜色,疲惫不堪。好在知府还算是热忱,吃好喝伺候着这批皇都来的少年才俊,让他们梳洗完毕、整理好仪容后,才命人领着几名太学生前去西郊城墙外古楼遗址。
唯有魏惊鸿身体不适,和邬眠雪一同留守府衙。
此时已过酉时,但大同府街上仍有小贩来往,街头巷尾还有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走动。蔡岐环顾四周,锐利的眼睛扫过街头巷尾来往的人群,沉声道,“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程温借着街边的灯火打量这座陌生的边境城池,谦恭有礼地问道:“千户大人,何处不对?”
苻离目视前方,代为回答:“入夜归家的时辰,街上仍有大批商贩流民自由走动,而城中戒备松懈,极易酿成祸端。”
“不错。”蔡岐点头赞许。
推着板车的商贩沉默着走过,衣衫褴褛的男人倚在土砖墙边,眼睛在暗色中折射出狼一般的光芒。阴冷的朔风呼啸而过,灯影摇晃,姜颜打了个颤,察觉到了些许寒意。
苻离忽的停住了脚步,回身望着那擦肩而过的小贩。
灯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蔡岐问:“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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