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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成亲了-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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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沉默了多久,姜颜吸了口气,正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苻离却先一步说出了她想说的话语:“程温,若你愿意,可否借金牌令给阮玉一用?”
话音刚落,姜颜和程温同时望向苻离,一个错愕,一个平静。
错愕的是姜颜,平静的反而是程温。
他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明明是在笑着,却又不像是笑,道:“大公子想借御赐金牌令,求圣上彻查薛睿?”
“是。”苻离道,“此乃不情之请……”
“抱歉,我不能。”程温依旧微笑着,平平淡淡地抛出一个惊天秘密,“我要定亲了,与薛家。”
第72章
同薛晚晴……定亲?
姜颜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愕然抬眼望向程温; 只见程温表情淡然; 又说了声:“抱歉,姜姑娘; 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呢程温?谁都可以; 为何偏偏是薛家?”姜颜好像真的不认识面前这个锦衣玉带的俊秀青年了,又或者说; 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程温只是笑笑,平静道:“同薛家结亲; 我的仕途可少奋斗十年。姜姑娘; 我有何理由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呢?”
的确; 薛家势力如日中天,能娶到薛家独女无异于在朝中站稳脚跟……不知为何; 这番话从程温的嘴中吐出; 姜颜只觉得莫大的讽刺。
“状元郎明知道阿玉是因谁遭难; 却仍选择了薛家,既是如此,又何必来送药?”姜颜嘴角的笑冷了些,“你的药,抚平不了阿玉的冤屈。”
“姜姑娘,不曾在泥泞里挣扎过的人; 又如何能体会我的感受?我穷怕了,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至于药,那是我的一点心意,毕竟阮姑娘曾经有助于我。”见姜颜眸色清冷; 程温拱手作别,“若姜姑娘介怀,我以后便……不会再来叨扰。”
说罢,他低低一揖,转身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程温那张从容到近乎冷漠的脸。
“我原以为,程温重风骨、重情义,谁知竟还是败给了蝇头微利、蜗角虚名。”昏黄的夕阳下,姜颜在寂静的尚书府门前久久伫立,如此叹道。
苻离倒是比她平静,眼中是看透世间善恶起伏的通透,沉静道:“每年的太学生,谁不是怀有济世之才?只是初心不知何时丢在了在风风雨雨的混沌里。改变苍生难于登天,但改变自己却是容易的。”
姜颜又叹了声,纠结道:“可我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别为他伤神了,我会帮你。”苻离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将鬓角垂下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低声道,“你进去探望便是,我在外头等你。”
姜颜去探望闺中好友,苻离跟着进去确实不方便,何况朝堂局势复杂,官员私下谒见束缚颇多……如此想来,姜颜便点点头道:“那好,我去去就来。”
苻离‘嗯’了声,在她转身的一瞬又匆匆道:“晚上,我同你一起用膳。”
姜颜脚步一顿,回首时面上有浮出久违的笑容,眉眼弯弯道:“知道啦!”
见到姜颜的背影消失在阮府门后,苻离眸中的温和瞬间褪尽。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他眼中,只余一片令人心寒的沉寂。
他握紧手中的佩刀,锐利如刀的目光猛地刺向街对面的屋脊处。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用脚尖踢起一块石子顺手捏在指尖,屈指一弹,石子飞出击在瓦楞上,发出一声如寒刀出鞘的清脆铮鸣。
屋脊后,一条黑影如乌鸦受惊,倏地闪出,飞速朝东街逃去。
从方才开始便隐隐察觉到有人暗中监视,果不其然如此。苻离目光一寒,足尖一点,越过青石砖墙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姜颜入了尚书府,刚巧见家丁捧着从门环上取来的药材包送往后院,一月一次的药材,因是外头送来的,赵嬷嬷也不敢擅自给自家姑娘用,正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便见姜颜大步进来,道:“嬷嬷,这药扔了罢。不知是什么变了质的东西,不配给阿玉用。”
那句‘变了质的东西’一语双关,可其中的讥讽赵嬷嬷是不懂的。见姜颜不似以往那般明朗开怀,嬷嬷很识趣地应了声,忙道:“您放心,我立马就去扔了!”
姜颜的心中这才舒坦了些,迈上石阶进了阮玉的厢房,鼻尖立即萦绕着一股经久不散的药味儿。大夫说,若阮玉昏睡一年不醒,今后醒来的几率也不大了……
思及此,不由眼眶一酸。
“阿玉,你可知道我中了探花?”姜颜搬了个小凳子在阮玉床边坐下,望着她静谧泛黄的睡颜,轻笑了一声道,“太子说,我穿上探花郎的衣裳倒也像模像样,我猜,他原是要取笑我的。后来我还同他们一起打马游街,有很多不知我真实身份的人给我送花和手绢,让苻离醋了好久呢!阿玉你知道么,我最想收到你的花,可是你来不了……”
她絮叨了许久,阮玉就像是陷入了永久的沉睡,毫无反应。
“抱歉,阿玉,我没能中状元。若是中了状元,你就不需要再等那么久啦。”沉默了许久,姜颜垂下纤长的眼睫,声音低了些许,似是喟叹又似是无奈,“阿玉,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被褥下,阮玉的右手食指颤了颤,姜颜并未发现。
她自顾自道:“苻离拼死带回来的证据却如石沉大海,滁州私盐案以滁州知州的撤职查办而终结,薛家舍弃了滁州,断尾求生,以强权压迫锦衣卫销毁证据,直接激化了北镇抚司与大理寺卿的矛盾……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薛家根深蒂固,轻易无法撼动,只能一点一点拔除他的爪牙,只是如此一来,太子殿下便会受些影响。”
停顿片刻,姜颜又道:“太子是个很好的人,我会尽我所能想办法保全他。”
屋内静谧,姜颜伸手替阮玉掖好被角,半晌自嘲般笑道:“险些忘了你一向单纯,平日最不喜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的,唉,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平白扰你清净。”
正说着,赵嬷嬷同一个小侍婢叩门进来。
待侍婢给姜颜沏了茶,赵嬷嬷这才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略微迟疑地递给姜颜,道:“这是前几日我从我家姑娘的匣子里整理出来的。我想着,此物约莫是我家姑娘以前同谢二公子好的时候,对方赠送的定情信物,既然现今两家人退亲了,这东西再留着也是不合适,可否劳烦姑娘有空时替我还给谢家?免得哪天姑娘醒来,瞧见它会徒增伤感。”
说罢,赵嬷嬷悄悄抬袖抹了抹眼角。
红艳艳的结,缀着精致的流苏,霎时勾起了姜颜在国子监的不少回忆。
那时阮玉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少女,邬眠雪和魏惊鸿打情骂俏,程温还是个安静内敛的谦谦君子……
一时心绪复杂,姜颜伸手接过那只交错编织的吉祥结,望着那般鲜艳的颜色许久,才低声道:“嬷嬷弄错了,这个,并非是谢进所赠。”
谁知赵嬷嬷却是惊讶万分,忙道:“不是谢二公子,那还有谁?这是个同心结,常用来当做小年轻之间的定情信物,我家姑娘向来端庄贤淑,绝不会贸然接受婚约以外其他男子的信物,您是否记错了?”
“同心结?”姜颜一怔,下意识反问,“不是吉祥结么?”
“吉祥结和同心结的样式虽然相差不大,但编织方法大不相同,我不会认错的。”赵嬷嬷笃定。
姜颜心中一动,回想起去年那日同窗几十张书案上的一片艳红色,想起魏惊鸿攀着程温的肩替他解释:“这是我们元亮兄亲手所织,赠送给各位同窗的吉祥结。”
又想起那日窗边,程温望着阮玉手中的红绳结,温和笑道:“不费功夫,喜欢就好。”
姜颜垂首,翻来覆去将手中的红绳结仔细观摩,发现的确与自己的那只有所不同。
脑中灵光乍现,恍惚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阮玉定亲在即,程温便给所有人编织了吉祥结,却只有给阮玉的那只与众人不同,藏了一个落魄青年对心仪之人最含蓄的表白……
可惜,这份心意阮玉没来得及发现。
那时的感情是多么的纯洁、美好而又伤情,还未开始,便已凋谢,零落成泥。
姜颜握着那只同心结,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怅惘,说不出是该笑还是该叹,只觉造化弄人、愚及众生。
而此时,东街的马车倏地停下,唤回了程温的思绪。
他整理好多余的神色,平静地撩开车帘,问道:“何事?”
“程公子,华宁县主在前方等您。”车夫恭敬道。
程温面色不动,道了声“知道了”,便掀开车帘躬身下来。
谁知脚才刚落地,便见薛晚晴一身簇新的浅绯色袄裙气冲冲走来,不悦道:“程温,你是不是又去阮府了?”
“是。”程温挂着笑,好脾气道,“阮姑娘曾经帮助过我,故而……”
“我不喜欢你去见她!”薛晚晴大声地打断他,两颊涌上愤怒的红晕,“阮府有几个钱?算得了什么恩情?以后你成了薛家的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必同前尘往事牵扯不清!告诉你程温,你既打算同我定亲,就不许你再看别的女人一眼!送药也不行!报恩也不行!”
一个大男人当街被女子训斥,换了谁都受不了,偏生程温就像是没脾气的泥人儿似的,只垂下眼说了声:“是,郡主。”
他脾气越好,薛晚晴越得意。她横着眼睛看了程温一眼,只见他换上华贵的衣裳,倒也标致挺拔,不似从前那般浑身寒酸气,性子又极好,人也聪明……
其实,嫁给他也不错。
如此想着,薛晚晴扬着下巴哼道:“你别以为我是在吃醋,不过是看在我爹非要你做女婿的份上,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告诉你,我可不是阮玉那般不知检点的狐狸精、贱蹄子,你最好小心伺候着我!我高兴了,薛家的产业才有你的一杯羹!”
闻言,程温抬起眼,眸子深不见底。
“是,多谢县主提点。”他笑着说。
第73章
应天府西郊遏云山庄; 薛府别院。
暮色渐晦,华灯初上; 浓云低低压在应天府的城郭上; 林木沙沙声响不绝于耳,似是风雨将至。
别院内; 天色还未完全黑下; 檐下已是灯火如昼,照亮阶前芭蕉油绿。书房一盏薄纱描山水灯罩,灯旁梳着垂云髻的妙曼姨娘立侍; 素手徐徐研墨; 而书案后身量魁梧的短须男子正手持狼毫大笔,在铺展的三尺长的白纸上纵横挥洒; 笔锋如剑; 绘出千里山峦起伏的轮廓。
此人; 便是平津侯薛长庆。
忽闻哐当一声; 风吹开门扇,撩起室内垂下的帷幔,待帷幔落下,一身黑色短打的蒙面人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薛长庆身后; 单膝跪下,恭敬地唤了声:“主子。”
风鼓动帷幔,像是张牙舞爪的兽类。薛长庆笔锋不停,那妙曼年轻的姨娘却是很识趣地搁下墨条,盈盈一福; 垂首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男人们掩上房门,隔绝院外呼啸而来的山风。
薛长庆这才抬笔润了润墨,嗓音雄浑道:“如何?”
“回禀主子,今日程温簪花游街归来,便是去了阮尚书府邸。”黑衣人露出来的眉眼处有一道疤,看起来颇为凶煞,沉声道,“没进门,只是将药材放在了尚书府门口。”
“哦?送药?”薛长庆拖长语调道,“想必是为了阮绍那卧病的三女儿,叫阮什么……”
“阮玉。”黑衣人补充道,“就是去年和世子闹了事的那女子。属下查探过了,那阮三娘子在国子监时,曾经恩施过程温的妹妹,此番他去送药,兴许是为了感念旧恩。”
想起什么,黑衣人又道:“不过程温还在阮府门口撞见了锦衣卫的苻离和探花姜颜,三人不知聊了些什么,姜颜的面色不好,与程温不欢而散。属下本想近身偷听,谁知一旁的苻离甚是警觉,属下一时不察被他发现,便匆忙抽身离开,绕了三条街才甩开他。”
薛长庆‘唔’了声,停笔审视着画纸上绵延峻峭的山脉,意有所指道:“听说程温以前和苻离走得近,姜颜又是苻离的人,虽然程温已经弃暗投明,有意归顺我平津侯府,但念及往事还是不得不防啊。”
黑衣人疑惑:“主子的意思是?”
“睿儿浅薄不成器,薛家到底需要个可靠的男丁。若程温真是一心向着薛家,待他与晚晴定亲,便可试着让他接手薛家的私业,权当做晚晴的陪嫁。可本侯现今最担心的,就是程温接近薛家别有用心。”
思及此,薛长庆晦暗的眼中浮现一抹阴云,“滁州私盐案的泄密者不是还押在你手里么?择日不如撞日,立即押过来,借此机会试试程温的忠心。”
“是!”黑衣人领命。
“慢着。”想到什么,薛长庆缓缓转过冷硬的脸,嗤了一声道,“听睿儿说,那个探花姜颜和阮家三娘子关系匪浅,以前在国子监时便多次为阮家出头,此人不择手段科举入仕,十有**是冲着睿儿来的,若她将来真领了官,再想要动她便麻烦许多。”
黑衣人立即会意,抬起一双杀气腾腾的眼来:“主子的意思,属下明白。”
“盯紧些,她若老实,便由着她去,若心怀不轨,格杀勿论!谨慎些,莫要落人把柄。”说着,薛长庆将手中的大笔重重拍在画纸上,溅开一团枯墨,面色阴鸷万分。
轰隆——
电闪雷鸣,风声卷着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袭来,应天府的夜在风雨中悄然降临。
朱雀街,胡家酒肆。
二楼轩窗处,姜颜半开着窗户,听着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声,托腮叹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下雨了?”
下一刻,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在她的肩头。身后,苻离清冷的嗓音低低传来:“喝了酒就别在窗边吹风,当心受凉。”
“没事,正好醒醒酒。”说着,姜颜扭过头问道,“苻离,你带伞了么?”
苻离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回去呐!”姜颜‘哎呀’一声,愁眉苦脸道。
“等雨停,送你回家。”
“若是今夜雨不停呢?”
“酒肆楼上有客房。”苻离顺口答道。
姜颜愣了愣神,才噗嗤一笑,转身望着苻离道:“哦,小苻大人想夜不归宿?”
苻离却是拧眉:“为何总要加个‘小’字?苻大人便是苻大人,不小了。”
姜颜眼中也像是浸了酒水似的,笑得醉人,打趣道:“你爹才是苻大人,你是他儿子,自然是小苻大人,将来小璟做官了,便是小小苻大人。”
苻离难得笑了声,抱臂反问道:“那你若做了官,可否就是小姜大人?”
“也可。”姜颜眨着眼道,“不过,我更喜欢你唤我‘阿颜’。”
可惜,苻离总是矜贵得很,这样亲昵的称呼是极少见的。
见苻离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姜颜笑吟吟提议道:“要不,我唤你‘阿离’,你唤我一声‘阿颜’?”
“阿离。”姜颜爽朗一笑,拉着苻离束着护腕的手道,“眼下无人,机会难得,不要害羞嘛。以后我干正事了,怕是你想要亲近都没机会呢。”
“阿离,阿离!”她又唤了声,求欢似的凑近些许,淡淡的杏花酒香弥漫,说不清是醉了还是没醉。
苻离神色别扭起来,忽的抬手按住她不断凑近的额头,呼吸急促了些许,低哑道:“别闹,阿颜。”
“哎。”姜颜如愿以偿地应了声,这才拢着过长的披风回到小桌便喝酒,叩着桌沿慢悠悠问道:“今年秋你就该及冠了,可有取好字?”
男子二十及冠而取字,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传统。苻离道:“已修书给父亲,由他取字。如今锦衣卫形势紧张,我理应避嫌,便不回苻家行冠礼了,只取了字便可。”
“既是不回苻家行冠礼,那我陪你。”姜颜道,“九月二十八,这回我定不会忘记你生辰了。”
回想去年自己为了备考忘了苻离生辰,让他在上膳斋等了一夜的事儿,姜颜仍是心怀愧疚,举杯道:“提前恭祝小苻大人成年!”
苻离短促一笑,直接拿起酒壶碰杯,随即仰首灌上一口,姿态干脆利落,甚是潇洒豪迈。
这一夜风雨绵长,断断续续到了半夜也不曾停歇,而酒肆的小厢房内已是杯盘狼藉,桌上零落地散放着三四只小酒坛。
姜颜有了上次湖心醉酒的经历,此次不敢多喝,故而还勉强保持清醒,倒是苻离连喝了两坛整,起身时脚步不稳,目光也有些游离,显然是醉了。
他这模样,即便是雨水停止,也是没法走回家了。姜颜索性下楼去找酒娘开间客房暂住。
“几间?”酒娘是外族人,高鼻深目,编成细辫的头上裹着嫣红的轻纱头巾,红唇艳丽,操着一口不太熟稔的汉话问道。
姜颜比了个手势,道:“两间,要干净的。”
“一间。”身后,苻离不知何时飘了过来,一脸正经道。
酒娘见怪不怪了,爽朗一笑,磕巴道:“今日、客多,只剩、一间房。”
“……”既是只剩一间房了,为何方才又要问她住几间?
屋外雨声缠绵,应天府的灯光浸润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沉重。姜颜也懒得与酒娘争执,无奈一叹:“好罢,一间就一间,床要大。”
“你放心,够大。”酒娘以轻纱遮面,一手接过碎银,一手将房间木牌奉上,“保管二位、怎么闹,都、掉不下来。”
姜颜心想:她看出我是个女儿身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平常地说出这般泼辣大胆的话?
还未想完,一旁的苻离便接过木牌,拉着她上了楼。
进门洗漱,宽衣,一气呵成,苻离穿着雪白的中衣坐在颇有异域风情的低矮宽床上,隔着朦胧的绯色软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目光灼灼道:“过来。”
姜颜将擦完脸的帕子顺手搭在铜盆中,挑眉道:“小苻大人,这样不好罢?”
“我抱你过来。”说着,苻离作势起身。
“别别!我自己来。”好在床榻够宽,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姜颜便从柜子中抱出一床备用的薄被,脱了鞋袜从床尾爬上,道,“一人一被,不许乱动,否则我上书弹劾你。”
说罢,她自顾自躺在里侧的位置,盖好被子,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屋内静谧,烛影摇晃,可隐约听到淅沥的雨声。不稍片刻,苻离吹了灯,侧身躺下,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拥住了姜颜,主动到反常。
腰上的触感传来,姜颜蓦地一僵,而后缓缓放软了身子,低低笑了声:“醉鬼。”便闭目沉沉睡去。
待她呼吸平缓,身后的苻离才悠悠睁开眼睛,又凑近些许,收紧了手臂。黑暗中,他的眸子清明万分,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哪里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轰隆——
闪电将天空照得一片煞白,雷鸣声中,雨势越发急促,这样的雨夜最适合安眠,也最适合冲刷一切肮脏的罪恶。
遏云山庄,薛家别院内,鲜血如带着腥气的油漆喷溅在芭蕉叶上,转瞬又被雨水冲刷得之余下淡淡的红痕。
院中,几名黑衣人缓缓将带血的刀刃从一名年轻男子体内抽…出,任由那具尸体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此人泄露机密,背叛了薛家,只能按规矩处死了。”檐下,薛长庆负手而立,看着一旁面色惨白的程温道,“程状元,我薛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求娶的,薛家的生意也不是那么好接手的,你若真心想成为薛家一员,就该拿出些许诚意来。”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将薛长庆劈成一明一暗的狰狞,将程温的脸照得煞白。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鲜血,汩汩地流出,与雨水混成蜿蜒的小河流向芭蕉树下,在夜色中浸润成令人胆寒的暗紫色。程温双手发颤,面上却勉强维持平静,看着扑倒在地的尸体,半晌才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艰难道:“侯爷要如何,才能信任程某?”
薛长庆呵呵一笑,“很简单,替我处理干净这叛徒的尸首。若处理的好,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薛家私刑杀了滁州府同知,若由程温处理了尸首,便是谋害地方从六品官员的从犯,从此他的命运便与薛家的荣辱绑在一起,挣脱不得。
薛长庆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地上的血渍越晕越大,不知过了多久,程温下颌颤抖,缓缓开口道:“烧了他的衣物,毁其容貌,深埋西山脚下荒地。庭前血迹需一寸一寸冲刷干净,植上繁花绿树,方能掩盖血腥味,不让官府豢养的犬只嗅到端倪。”
“很好。”薛长庆将程温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么此事,就交给本侯未来的贤婿来办罢。”
程温将头埋得很低,盖住眼中的情绪,勾起苍白的唇道:“谢侯爷信任。”
大雨倾盆,西山怪鸟啾啾,程温站在及腰身的荒草中,浑身湿透,目光空洞地看着黑衣人将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首抛入坑中,一铲一铲填平。
他浑身僵冷,袖中的五指握着一块从死者腰间顺下来的玉佩,直到手背青筋暴起,掌心一片鲜血淋漓。
最后一抔土落下,埋葬了他的归路,从今往后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无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状元府中的,满眼朦胧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猛地推开门进去,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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