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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成亲了-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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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人怎么这样?”姜颜摸了摸嘴唇,见没破皮才放下心来,叹道,“我同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苻离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嘴角勾着极淡的弧度道,“谅你也不敢。”
  “你既是知道我的心意,还咬我作甚?”很快,姜颜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她懒洋洋伸手去捶苻离的肩,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截住拳头包在掌心。
  苻离顺势倾身,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清冷深邃的眼眸如幽潭月影,低声道:“阿颜,我想再见你穿裙裳的样子。”说罢,他侧首,在姜颜唇上落下一吻。
  与方才的热烈缠绵不同,这一吻更轻柔怜惜,蜻蜓点水般掠过。
  姜颜的心湖被这一吻搅乱了涟漪,‘哎呀’一声笑道:“皇后寿诞,年底祭天,我帮着礼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什么时间穿裙子?”话虽如此,她却终究不舍得推开苻离,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如同在安抚一只矜贵的大猫。
  就在姜颜忙着准备第二封请辞表时,许久不曾见面的国子监司业岑冀托人来信,请姜颜抽空回国子监一趟,有要事商议。
  姜颜永远记得岑司业对她的教导之恩,更记得联名上书时这位老人挺身而出的模样。她不敢怠慢,待修补撰写完翰林院中的文书,便启程去了国子监。
  许久未见,国子监中又来了一批新的少年,望着他们年轻稚气的脸庞,姜颜总会想起三四年前的自己。
  去博士厅的路上遇见了苻璟,姜颜便顺道同他聊了两句。这个苻家二公子已经十七岁了,生得和苻离一般高,兄弟俩面容亦有七分相似,只是苻璟气质柔和、眉目含笑,全然不似他兄长那般冷傲强硬……问其学业,苻璟说国子学内班中少有能与他匹敌者,基本能稳住第一,姜颜便连连点头称赞,弄得苻璟十分不好意思。
  苻家的人,当真没有一个庸才。
  如此想着,姜颜推门进了博士厅,岑司业端着一杯苦茶,已经等候在此。
  “学生姜颜,拜见岑司业!”姜颜行了礼,起身笑道,“不知司业叫学生来此,可有要事吩咐?”
  “姜颜,你过来。”岑司业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冷着一张脸,可须发明显花白了许多,精神不似三年前那般矍铄。待姜颜走进,他才放下莲心苦茶,问道,“听冯祭酒说,你近来似乎萌生解绶去职之心,可有其事?”
  “是。”姜颜坦然道,“不过并非立刻辞官,学生会将自己该做的本分做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岑司业的脸色沉了沉:“哼,当初吵着要科举入仕的是你,才过了半年又闹着辞官的也是你,如此随性自由,可当为官之道是儿戏?”
  “司业教训的是。当初因阮玉一案,学生愤而入仕;又因苻离之情,而萌生归隐,实在是过于草莽。”这些年来,姜颜已对岑司业的嘴硬心软司空见惯了,垂首解释道,“然朝堂规矩严苛,学生做此决定,实属无奈。”
  朔州的战火,苻离的退学,被迫解除的婚约,祭祀的暗杀,还有几经生死后与薛家的一场恶战……这三年半以来,苻离和姜颜经历了多少坎坷,岑司业是看在眼里的。
  于公,他理解姜颜的决定;于私,他不愿见爱徒泯然众人。
  半晌,岑司业终是叹了一声,道:“随你去罢。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老夫管不着了。”说罢,他示意姜颜跟上,“随我来。”
  岑司业将姜颜带去了典籍楼。
  迈上石阶,推开古朴厚重的大门,饱经历史浸润的翰墨书香扑面而来。再次来到这座巍峨的楼阁,姜颜仍是感慨万千,无数个科考前的夜晚,她便是在这挑灯夜读、备战到天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笔一墨,她都了然于心。
  来到最里层的一间小屋,岑司业在案几前站定。窗外冬阳斜斜投入,照亮了案几上的一块靛蓝花布,花布下一团凸起,似乎盖着什么物件。
  岑司业示意姜颜揭开花布,姜颜虽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靛蓝花布揭开的一瞬,扬起的灰尘在淡薄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碎光,尘埃落定,一只陈旧的书篓呈现眼前。
  姜颜霎时瞪大了眼,呼吸一窒,关于过往的记忆如山呼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她记得这只书篓,也记得书篓上那些斑驳的暗痕是从谁身体里喷洒出来的鲜血,更记得大同府边境那轮凄寒的残月和月光下的刀光剑影……地下古楼遗址坍塌,埋葬了一个少年儒生的梦与生命。
  “说不定这批古物整理出册,扉页上便会写着‘弘昌十四年,监生季平整理编纂’。”
  “我这篓都是千年前所著《风俗录》和《异人志》,乃魏晋遗留下来的孤本,决不能丢了!”
  “我走、走不了了……请二位……将书籍带回……应天府……”
  “告诉冯祭酒……学生季平……不辱使命……”
  回忆与现实交织,书篓中的残卷码得整整齐齐,那是三年前,季平用自己的生命护住的魏晋孤本。
  三年过去了,书卷和篓子上的鲜血已经变成了干涸的暗红铁锈色,却仍触目惊心。
  姜颜攥紧了手中的蓝布,侧首道:“司业,这是……”
  “这是季平拼死护住的《风俗录》和《异人志》孤本。三年多来,冯祭酒与老夫我、荀司业三人修补了三百余卷从大同府古楼遗址带回来的残卷,唯有季平的这三十七卷,我们不敢轻易下手。”
  岑司业负手而立,苍老清瘦的身躯立在三尺冷淡的冬阳中,就像是一根标杆般孤寂、倔强。他说,“这一篓染血的书、三十七卷孤本,分量太重太重,除了你们那批从朔州厮杀回来的学生,谁也没有资格动它。可这三年来,魏惊鸿和邬眠雪成亲,苻离弃文从武,季悬殿试落榜后便游走天涯,程温……”
  提到程温的名字时,岑司业摇了摇头,“思来想去,那六人中唯有官至翰林院的你,能继承季平遗志,替他整理好这三十七卷书籍。当然,若是你不愿意……”
  “我愿意。”姜颜斩钉截铁道。
  魏晋孤本,世间独一无二的文墨瑰宝,莫说是主笔,即便是有幸参与修补校注都是一种莫大的荣耀,理应由当世大儒完成才对,为何会交给她这样一介籍籍无名的刀笔吏?
  似是看出了姜颜的疑虑,岑司业道:“老夫说了,这一篓子染血的书分量太重,除了从朔州的死人堆里爬出的你们,谁也没有资格动它。”
  浑浊苍老的嗓音,却带着儒家风骨,掷地有声。
  姜颜将季平的那篓书带回了翰林院。修补校注孤本是项大任务,何况这些书对姜颜乃至所有太学生而言意义非凡,若堪对校注完成,少说要一年半载,指不定要耽误婚期……
  她不知该如何同苻离交代。
  谁知那晚夜谈,苻离知道她即将要修补的孤本是季平从隧道里拼死带出来的那批时,却并未生气,只是眸色沉重了些许。过了许久,他伸手揉了揉姜颜的脑袋道:“好好修补校注,莫急。”
  姜颜知道,对于季平,苻离一直心有愧疚。他许诺了会带他回去,可带回的却只是他的尸首。
  心中一酸,姜颜起身抱住了苻离,竭力用笑颜掩盖住心中的酸楚,道:“啊呀,小苻大人这般通情达理,我都不适应了。”
  苻离又怎会看不出她是在想方设法宽慰自己?当即心中一软,揽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低声道,“也不是对谁都这般通情达理的,不过是看在你是我未过门妻子的份上。”
  说罢,他将姜颜张扬明媚的笑脸按入自己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别让我等太久,阿颜。”他说。
  十一月初,皇后娘娘寿诞,在宫中宴请命妇和大臣女眷,其中包括阮尚书家未婚的三姑娘阮玉。
  按礼,阮玉是庶出,没资格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但薛家一案后,兴许是皇后对阮玉有愧,故而破格邀请她赴宴。
  阮玉大病初愈,加之本就性格内敛软糯,与周围那群光鲜亮丽、口若悬河的命妇、贵女们格格不入,只待了一小会儿,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了。
  皇后是知道阮玉身子弱的,并未强加挽留,当即命人赏了她一对镯子、两支点翠并南海珍珠等物,并体贴地让她自行在宫中游玩闲逛,累了再送她回府。
  阮玉知道姜颜在翰林院任职编修,难得进宫一次,想着顺道去看看她才好。谁知宫中格局复杂,三步一阁,十步一楼,宫道交错,一不小心便迷了方向。
  她性格内向,不太敢同路边步履匆忙又沉默的太监、宫女们搭讪,便自个儿胡乱摸索着前进。冬天的阳光不算炙热,但晒久了,脑门上便蒙上了一层虚汗,阮玉隐隐有些心慌,只觉得自己越走越偏,不知到了谁家殿宇,连宴会的丝乐声都听不见了。
  面前是狭长的、没有尽头的宫道,身后是朱漆大门,檐下‘詹士府’的牌匾在阳光下折射出金灿灿的光,巍峨而肃穆。这会子连宫女和太监都没了,阮玉徘徊在原地,绞着袖子,不知该继续往前走,还是鼓足勇气去这个詹士府中问路……
  正踟蹰着,忽闻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带着些许诧异道:“阮姑娘?”
  这声音来得突然,阮玉双肩一颤,下意识回头,便见以为身穿绯色绣云雁官袍的年轻男子立在檐下,俊秀的脸上展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问:“在下詹士府程温。姑娘……可是迷路了?”
  微风拂来,阮玉又想起了那支滚落在自己脚边的狼毫笔,以及莲灯之下神色怅惘的俊秀青年。


第89章 
  坤宁宫内; 仙乐袅袅; 歌舞飘飘。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东宫大婚后,张皇后的气色便比先前红润许多; 微霜的两鬓为她增添了几分威仪沉稳; 却并未削减她半分颜色。
  宫婢依次斟酒,张皇后一袭凤冠礼衣正坐; 仪态万方。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结伴祝酒的命妇和贵女们,最终落在允王身侧的李沉露身上。
  这些时日; 李沉露尖尖的下颌圆润了不少; 想来是怀有三个月身孕的缘故。她一袭真红的绣金对襟大衫; 深青织金云纹霞帔; 头戴攒花九翟冠; 满身富贵; 笑起来眼角的小痣妩媚无比。虽说李沉露是客,是臣妇,但言笑晏晏同周围的贵妇人和官家娘子交谈的模样,倒有几分主母的气度。
  如此喧宾夺主; 皇后自然不甚痛快。她不怒自威; 点了允王妃的名号,道:“近来闻朝堂薛家党羽之事,本宫颇有感怀。这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若站错了队,立于危墙之下; 恐怕背后的那些非但给不了支撑,那天塌了,还会招来灭顶之灾……”
  皇后悠悠抬眼,望着李沉露笑道:“允王妃,你说是也不是?”
  旁人听不懂皇后的弦外之音,李沉露又怎会听不懂?
  原来皇后娘娘早察觉到她与允王日日进宫侍奉汤药、讨好皇帝,乃是别有用心,故而借此之言来提醒她莫要站错了队,莫对不属于她的东西存有非分之想。
  纵使心中怨恨无比,李沉露面上依旧不露丝毫破绽,朝皇后盈盈一福道:“娘娘说的是,儿臣受教。”
  两刻钟后,李沉露阴沉着脸,步履匆忙地走在宫道之上。
  而她身后,不成器的允王朱文煜手持着象牙骨扇追上来,伸手拉住李沉露,问道:“你肚里怀着呢,当心点!”
  坤宁宫的丝乐声已经远去,离了皇后的地盘,李沉露才不情不愿地缓下脚步,眉间一蹙,做忧戚状:“方才在宴上,王爷也听见了。”
  朱文煜一脸状况外,心不在焉道:“听见什么?”
  “我们这几个月殿前侍药,又怎会瞒过坤宁宫和东宫的耳目?想来,皇后娘娘宴上的那番话,是在警告王爷您不要有非分之想呢!”李沉露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委屈道,“妾身受委屈不要紧,可王爷是陛下最信任的儿子,也是原来最有望立为太子的皇子,却因皇后娘娘结交了薛家而迫使朝廷风向倒向您的三弟,使得您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眼看近来皇上因薛家一案而有重新废立的念头,谁知竟被皇后娘娘一眼看破,迁怒于我们。”
  听她这般说,朱文煜也有些急了,叉着腰道:“听爱妃的语气,本王又要错失皇储之位了?”
  朱文煜是一根筋的脑子,遇事易怒焦急,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李沉露见他焦躁不安,便趁机安抚道:“王爷,皇后娘娘绝不会容忍我们威胁到太子储君之位的!事到如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赌一把……”
  说罢,她以手掩唇,附在朱文煜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一个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从前还是襄城伯府上不受待见的庶女时,李沉露便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那些欺辱自己的人匍匐在自己脚下。可真到了这一天,李沉露又不再满足于此了。
  区区一个襄城伯府算得了什么,她想让天下人皆臣服在她的裙裾之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此刻,翰林院门前。
  程温在阶前石兽旁停了脚步,对身后慢吞吞跟着的阮玉笑道:“阮姑娘,翰林院到了,你要找的人就在里头的编修阁中。”
  阮玉细细地‘嗯’了声,含羞带怯的眼睛轻轻瞥向一边,道了声:“多谢程大人。”
  方才这位叫程温的年轻少詹士主动提出带路,阮玉本有些犹疑。不知为何自醒来后,她便对不熟悉的男子心生恐惧,仿佛他们是什么吃人的洪水妖怪,可奇怪的是,面对程温时,她这种恐惧又消失不见了,自然而然地便跟着他来了这。
  阮玉心中有股说不清的感觉,朦朦胧胧的,像是雾里看花。
  正想着,程温已同翰林院的执勤官打了招呼,说明阮玉的身份,让他们放她进去。待处理好这些事宜,他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无声地鼓励她进门去。
  怪哉,明明是萍水相逢,他却细致到这般田地,仿佛两人是相交了许久的旧相识般。
  阮玉脸颊微烫,那股在陌生人面前的局促感又冒了出来,令她无所适从,只能掩饰般低着头,小步迈上翰林院的台阶。进门前,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程温还站在原地,绯红绣云雁的官袍儒雅无比,乌纱官帽下的眼睛始终是含笑的,轻柔的视线中又夹杂着几分莫名的寥落。
  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为何眼中总是浸润着沧桑和悲伤?阮玉赶紧调开视线,那股说不清的朦胧和疑惑又涌上心头……
  编修阁内,姜颜正用极软的毛刷沾了稀释过的碱水,轻轻擦拭古籍书页上沾染的陈年血迹。见到阮玉小心翼翼地进来,她又惊又喜,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道:“阿玉,你怎么来了?”
  “我入宫赴皇后娘娘寿宴,顺便来看看你。”阮玉抿着唇腼腆地笑着,环顾四周道,“阿颜,你这儿好宽敞呀!到处都是书墨味儿。”
  “是么?怪不得每次回去,苻离都说我像是在墨缸里泡过一遍似的。”姜颜嘿嘿笑着,举着两只沾满碱水的手道,“你快坐,我让人给你奉茶。”
  阮玉忙道:“不用啦,我来看看你就走。”
  姜颜已在盆中洗了手,去隔壁房吩咐庶吉士崔惠帮忙煮一壶茶,这才敛裾坐在阮玉对面,问道:“宫里那么大,从坤宁宫过来七拐八绕的,你是如何找来翰林院的?”
  “我迷路了。”阮玉不好意思道,“是程温程公子领着我前的。”
  “程温?”听到这个名字,姜颜微微怔愣了一会儿,方岔开话题道,“以后要见我,叫人通传一声便是,我会来接你。如今你身子未曾痊愈,走这么远不累么?”
  “有点儿。”这些日子,赵嬷嬷将阮玉养胖了不少,不似刚醒那会骨瘦嶙峋了,雪腮透红,总算恢复了从前的妙曼。想了想,阮玉细声细语问,“阿颜,之前……我到底是因何而昏迷?为何我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啦?家中姐妹亦是对我讳莫如深的样子,总叫我心慌。”
  “又胡思乱想了。不是说了么,你从楼梯上摔下来,跌破了脑袋。”姜颜道,“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你得往将来看,阿玉。”
  “我怕我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阮玉歪着脑袋,疑惑道,“譬如程温程公子,我总觉得他面善,却想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姜颜一顿,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只混在一堆吉祥结中的同心结。
  好在崔惠及时进来奉茶,两人这才止住了这个话题。若阮玉再追问下去,姜颜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十一月中旬,北镇抚司中传来消息,薛睿疮裂感染,突发恶疾,于半夜丑时死于狱中。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薛家的罪孽才真正落下帷幕。
  那天下了雪,姜颜去阮尚书府上见阮玉,气喘吁吁地告诉她,有个恶贯满盈的人死了。
  “是吗?”阮玉懵懵懂懂的,但还是跟着姜颜一同笑了起来,说,“太好了,阿颜。”
  阮玉甚至不知道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姜颜为何如此开怀。不过,有人记得就行。
  南方的雪飘飘扬扬,掩盖了一路泥泞和坎坷,满世界纯洁的白,一如阮玉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十二月初,祭天大典过后,姜颜收到了邬眠雪从沧州送来的信笺。
  邬家大小姐在信中说,她已经怀孕了,约莫明年七月分娩。
  念信的时候,苻离披着墨色的披风,正在积雪未消的庭院中给姜颜堆雪人,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杈当刀,女的手中捧着一片绢纸当书,并肩而站,形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奇形怪状。
  不过,好在终于不是堆一套莫名其妙的刀法送她。
  “阿雪说她有孕了,明年七月生产,让我们到时候去沧州喝满月酒呢!”姜颜裹着斗篷站在檐下,为邬眠雪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叹道,“不觉时光飞逝,当初他们成婚的画面还恍如昨日,没想到一眨眼,连孩子都怀上了……”
  话音未落,只闻庭院中铲雪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姜颜从信笺后抬起一双眼来,透过阶下积了雪的竹叶望去,叶缝切割的光影中,苻离拿着铲子背对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苻离,你怎么不说话?阿雪和魏惊鸿快有孩子啦,你说我们挑个什么贺礼寄过去好?”见苻离依旧没有反应,姜颜扬了扬音调,笑道,“伯英,我唤你呢!”
  铮地一声,苻离将手中的铲子往地上一顿,手搭在铲子柄上,转过身来看她,面无表情地说:“魏惊鸿何德何能,娶妻生子皆在我之前。”
  又来了!姜颜懒得理他。
  茫茫的一片白中,苻离如刀刃兀立,正色道:“阿颜,我们谈谈。”
  莫名其妙。姜颜好笑道:“谈什么?这般严肃。”
  “谈谈……我们的孩子。”苻离踏雪而来,乌黑的武靴踩上石阶上的薄雪,势在必得地望着姜颜。
  作者有话要说:  苻离:思来想去,只有多生几个孩子才能赢过魏惊鸿。(说完,立刻回去想未来娃儿的名字)


第90章 
  屋内; 熏香袅袅,姜颜慵懒地倚在榻上; ‘哎’地舒了口气; 摸了摸唇上可疑的水渍道,“你就这么急着成亲啊?你且放心,我既是答应要嫁给你,便会努力争取早日解绶去职。”
  苻离坐在她身侧; 除了依旧是衣冠齐整、气质冷冽的模样; 仿佛方才将她按在门扉后热烈亲吻的另有其人似的。
  他看着姜颜,顿了顿才低声问:“你不觉得委屈吗?”
  “为何要委屈?”
  “你我相识已久; 却因诸事缠身,我始终给不了你名分。”
  未料他会这么想; 姜颜愣了愣神; 方哑然失笑道:“我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名分’这个词,还当真没有在意过。伯英; 我不委屈,唯独让你久等至今; 心中愧疚。”所以; 在上次苻离生辰那夜,她才没舍得拒绝苻离的渴望。
  只是没想到; 都那样了他还能生生忍住。
  反过来想,那也是姜颜最能深切感受到苻离对她的爱意的一晚。爱,不是占有; 而是给予。
  苻离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从来如此。
  “爱情嘛,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来委屈之说。”姜颜笑着,用看透一切的洒脱口吻道,“苻离,我很爱你……你,可知道?”
  闻言,苻离瞳仁微缩,定定地望着姜颜,似是不可置信。
  姜颜是个粗神经,而苻离又是个高冷的锯嘴葫芦,故而两人相恋这些年,却是极少将情啊爱啊的字眼挂在嘴边,如此坦诚地说‘我很爱你’,怕还是千古以来头一遭。
  这份爱意,苻离欣然领受,并在行动上狠狠地‘疼爱’了她一番。
  祭天大典一过,时间仿佛变得寂静起来,雪落无声。难得休朝一日,姜颜和苻离在屋里窝了一天,雪落时看雪,雪停时便看对方,那满世界柔软的白,就像是一场寂美的白头之约。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按惯例年关休朝七日。这七日对旁人来说,是难得的清闲时刻,但对姜颜来说,则成了不尴不尬的假期。
  七天,根本不足以让她往返应天府和兖州两地,莫非今年只能留在应天府过年了?
  正愁着,夜里苻离又翻墙进来——这人仗着身手好,从来不肯规规矩矩地从正门入,多半也是怕别人瞧见他与姜颜关系好,而给她惹上是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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