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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居上-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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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你文不成武不就,好歹是英国公府的公子,若是堕了国公府的名头……”
    文不成武不就?沈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意。
    这句话说自己这位父亲大人最形象吧?
    明明是武将功勋之后,却偏要投皇上所好,镇日里行些文人舞文弄墨的事情,偏是最终,科举上却是没有丝毫作为,还是谋了个武将的职位。
    “说不说?不说就算了。”沈青云猛一拍桌子——沈承的模样生的和老国公极像,尤其是方才这副睥睨天下的冷傲和讽刺之意,让沈青云看的又是烦躁又有些不安。
    沈承也无意和他多说,当下一仰头,无比清晰的吐出了个名字:
    “杨泽芳。”
    瞧见沈青云一副茫然的模样,缓缓吐了口气:
    “我想求娶,太子宾客,杨泽芳的女儿。”
    

第112章 112
    太子宾客,杨泽芳的女儿?
    沈青云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明白长子的意思——
    合着这么急火火赶过来,不过是想请自己出面帮他求亲罢了?
    还一副大爷的样子,竟不是他求自己,而是自己欠他不成?当下冷笑一声,睨视着沈承:
    “这时候想起你有个爹了?只既明白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娶哪家姑娘可也由不得你当家作主。”
    这番话当真是说的荡气回肠。
    这个儿子也有向自己低头的一天!之前送了沈承离开,沈青云还特意吩咐人注意一下他的行踪。哪知道沈承竟是根本没在老宅里呆多久,便跑出去闯荡江湖了。
    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竟是做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还真是和他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娘一般无二。
    沈青云唯恐旁人知道此事,对外只说是长子体弱多病,缠绵病榻,便是先给次子沈佑定亲时,也同样是拿了这个做借口,一例对外说是怕耽误了别人家好好的女孩儿,待得沈承身体大好了再说亲事不迟。
    还想着以沈承的脾性,又镇日里和那等三教九流厮混,不定会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子呢。倒不想他眼光还挺高,竟是一下相中了朝中新贵、太子宾客杨泽芳的女儿。
    要说这杨家女,之前夫人倒是也跟自己提过,又说宫中的贵妃娘娘也透露出来要家中亲眷和杨家大房联姻的意思。
    竟是帮沈承相中了杨家的模样。
    只自己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倒不是要和贵妃娘娘唱对台戏,委实是那杨泽芳一看就是桀骜不驯之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扶植杨家二房和大房打擂台了。
    这些文人,表面瞧着温文尔雅,内里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小心眼。想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怕是难得很。
    再加上近日盛传杨家小姐如何善制香,打理庶务方面又是如何了得,便是夫人也熄了这个心思——
    夫妻俩一致认为,以长子的惫赖性子,真是有个得力的岳家相助,怕是会闹腾的更厉害。
    反正人不在跟前,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就是。倒不想,沈承竟是回了国公府,还一开口就要求帮他定亲。
    唯一奇怪的是,沈承又怎么会和那杨家搭上关系?竟是指名道姓要聘杨家女为妻。
    想到这般,心里不禁一跳——莫不是两人早已相识?毕竟,之前沈承被送回安州尽孝,那杨家籍贯也是安州,杨家小姐更是数月前才从安州府而来。
    书香门第人家,若是传出私相授受的风声……
    “国公爷也知道父母之命?”沈承却是不耐烦和他打机锋,“当初祖父有遗命,令我和杨家女定亲,想来国公爷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还是说国公爷想要违抗父命?向杨家求亲的事,麻烦国公爷尽快安排一下。”
    沈青云一张脸皮登时涨成了紫色。
    果然是自己想的左了。当初老国公因为羡慕杨家的学问,可不是不止一次说过,要为沈承聘了杨家女。
    只不过后来人选改成了次子罢了。
    这个儿子的性子却最是执拗,且对老国公的话无有不从,会执着于杨家女也在情理之中。
    瞧着沈青云阴沉的眉眼,沈承已是完全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趣:“听说国公爷近日正头疼爵位问题,也是,二公子若是以世子之位成亲,不定是怎样热闹的场面——若然国公爷能早早把我和杨家婚事定下来,说不得很快就能心想事成了。”
    外人眼里声名赫赫的英国公府,沈承心里却是最不堪的一个所在。若是可能,沈承宁愿永远也不踏进这里一步。
    看尽了父母当年种种,沈承心里对男女之情根本排斥的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的,却再不曾想到,会遇见希和那样美好的女子。
    眼前不觉闪现出那抹纤细的影子,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明明纤柔如春水,却偏偏刚毅若腊梅,当初安州府瘫软在一堆血水里时,沈承内心全是孤绝和对这人世的痛恨,倒不是觉得有多痛,只是觉得,那般孤零零的活着,真是太没有意思了。
    却再没有想到,希和会来。
    犹记得头枕在那柔软的怀抱中时,沈承第一次注意到老宅森郁的院墙之外竟还有那般高远、碧蓝的天空,晴空如洗之下,是一朵朵棉花絮般软和的白云,还有鸟儿的尾羽滑过天空的优美剪影……
    沈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生在世,污浊、血腥之外,也会有美好的事情发生……
    自己心爱的女子,自然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而成亲对女子而言,何尝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那样美好的希和,自是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独寻常女子拥有的东西,希和一点儿不能缺,还要比世间女子更幸福,更圆满。
    正是基于此,沈承才会重新踏入国公府。
    沈青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来个枕头。正愁怎么着让长子主动辞了爵位呢。沈承的意思,竟是只要自己帮他定了和杨家长房的亲事,就愿意主动放弃继承权吗?
    要知道沈承脾气最是执拗,这些年来多番明示暗示于他,可不就是想要沈承低头?
    只这逆子就是看不得自己过得舒坦,竟是无论如何不肯让他兄弟如了意。
    当下喜笑颜开,刚要满口答应下来,却又转而蹙了下眉头——
    长子的脾性沈青云倒也明白,虽是混账了些,却从不说大话。既会这般说,定不会做出翻脸不认账的事情来。
    只自己这边,却是根本没有把握能把这桩婚事定下来啊。
    有心推辞,又担心错过这般一个千载难遇的机会,看沈承转身要往外走,唯恐有什么变化,忙道:
    “既是要说亲了,你就在府里住下吧。”
    视线在始终树桩一般杵在外面的张青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有些不悦:
    “沁园那里一直空着,你带了人去那里吧。只这里毕竟是国公府,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让他们莫要乱跑,没得失了国公府的脸面。”
    沁园?沈承脚步顿了一下,黑亮的眼眸中顿时幽深一片,却是没说半句话,带着张青往后面去了。
    沈青云又在书房坐了片刻,心情越发烦躁,索性起身,往内室而去。
    裘氏已是得了消息,在房外候着了。
    瞧见沈青云阴着一张脸过来,心顿时一沉——
    难不成老爷已是说了让沈承让出爵位的话,结果却被拒绝了?
    心里不觉暗恨。要说当初,自己才和老爷青梅竹马,便是婆婆也早跟裘家透了要结亲的意思。倒不想中途被那梅氏截了胡。
    即便自己后来以平妻名义进了门,却终究有个先来后到。再加上自己肚子不争气,竟是嫁过来三年都不曾怀上,反让那梅氏抢了先,于自己之前生了沈承……
    眼瞧着沈青云已是来到近前,裘氏忙快走几步,下了台阶接住:
    “今儿个天有些燥,老爷快把外面的大衣裳换了,也好松散些,厨房那里炖了冰糖雪梨汤,老爷可要用些?”
    沈青云脸色稍霁,探手拍了拍裘氏的胳膊:
    “无事,你不要忙了,我有话同你说。”
    当下就把沈承方才说的话告诉了裘氏:
    “……也就是这样的混账,才会为了个女人连祖宗留下的基业都不顾……”
    这就是当初老父亲宁可跟自己翻脸也要保他荣华的孙子,真该让他瞧瞧,这个他看的比儿子还重的宝贝金孙是个什么德性。
    “那沈承真这般说?”饶是裘氏这般有算计的,听了沈青云的话,也不觉喜形于色。
    大正四家国公府,数英国公府最为煊赫,却偏又是唯一没有定下世子的。
    沈青云不是没有起过直接给沈佑请封的念头,偏是皇上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敲打,不止一次当着沈青云的面说过礼法不可废,不然就是祸乱之源。
    今上又和其他君主不同,最是个乾纲独断的,沈青云哪敢出这个头?
    倒不想那沈承竟自己愿意退让。
    “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沈青云蹙了眉道,“唯有一点,那杨泽芳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偏是那个逆子的性情,最是听他祖父的话。不然凭他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想找个媳妇还不容易?可要想让那杨泽芳低头,却怕是并不容易……”
    “沈承想要求娶的是那个丑女?”裘氏声音一下提高。
    “怎么,你听说了什么?”看裘氏神情不对,沈青云不觉有些奇怪。
    裘氏苦笑:
    “不瞒老爷说,之前泽哥儿也求到我面前……”
    因宫里的贵妃娘娘想要和杨家联姻,就推了个泽哥儿出来。偏是侄子要死要活的不愿娶杨家女。就跑来商量,让沈承顶缸。
    本来自己听说那丫头又丑又笨,也起了心思的,不想公主府一行,却发现传闻与事实并不相符,那杨氏女固然丑陋了些,倒是个理家的能手。
    真是嫁过来,还真和送了个聚宝盆给继子差不多。这般想着,裘氏就有些不痛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兜兜转转之下,沈承想要娶的人竟也是那丑女……
    

第113章 113
    “听说那杨氏女生的甚是丑陋,那个逆子好歹生的一副好容貌,真是求亲的话,杨泽芳应该会玉成此事吧?”
    看裘氏久久无言,沈青云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以沈承那般油盐不进的性子,若然和杨家结亲一事没有着落,说不得还真会死死咬住爵位一事不放。
    裘氏眉头蹙的更加厉害——
    若然是一个丑陋无德的女子也就罢了,裘氏自是乐见其成。偏是公主府中,已是亲自见识了那女子的手段。
    当真是极为伶俐、颇有心机之辈。
    竟是连自来以精明著称的张家少夫人都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几天光景啊,已是差点把张家绸缎给挤兑出京城。
    须知那张家可是差点儿坐上了皇商的人家,经营绸缎更是已有十年之久!
    也就是在帝都,若是到了外边,张家的字号说是声名赫赫、一方巨贾也不为过。
    反观那杨氏女,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少女,随随便便用点儿手段,就能轻易把一家背景深厚的京城老字号弄得天翻地覆,偏偏还有口难言、有苦说不出。
    其手段之老辣,简直比得上积年老吏。
    好容易才用尽手段,令得继子名声扫地,裘氏可不愿在婚事上出错,找个厉害的媳妇儿,再把已是废了的继子给扶上去。且前儿个和娘家嫂子说话时,因为云之锦这只会下蛋的金母鸡,嫂子分明对杨氏女和泽哥儿的婚事甚是期待……
    却又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遇的机会。毕竟,英国公府的爵位可一直是裘氏心心念念的事。
    思索片刻,歉然道:
    “老国公当初最是疼他,承哥儿会有这般想头也在情理之中。就只是我这个娘教的不好,就怕承哥儿入不了那杨大人的眼。听说那杨大人性情最是桀骜不驯,偏又得了皇上的青眼,妾身还真有些担心,怕他不满意的话,在皇上面前乱说一气……”
    这番话何尝不是说中了沈青云的心事?一时心情更加烦躁:
    “但凡和这个逆子有关,就从来没有一件顺遂人意的。”
    “妾身倒有个想头。”裘氏抿了抿嘴,“依照老爷的意思,承哥儿不过是为了老公爷的念想,一心想娶杨家女罢了,既如此,但凡是安州杨家的女孩,应该都能如了承哥儿的意……”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青云眼睛一亮:
    “不错。”
    又想到什么,瞧向裘氏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笑意:
    “还是夫人能为我分忧——夫人可有相识的其他杨家小姐?”
    “老爷忘了?”裘氏笑道,“亲家老夫人前些时日从安州回来,除了佑哥儿未过门的媳妇外,还带了次子、鸣湖书院山长杨泽平的女儿?”
    沈青云眉毛动了动,下意识的压低嗓门:
    “夫人的意思是,李代桃僵?”
    裘氏微微颔首:“不瞒老爷说,前些日子我倒是见着了那姑娘,容貌并不在媳妇儿之下,又一直跟着祖母学规矩——老爷还记得吧,那杨老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当初便是婆母也欣赏的紧,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儿,自然俱是极好的……”
    “至于那杨宾客之女,一则她那娘亲也就是个续弦罢了,还有一头,听说出身不好,就是寻常的商贾人家。硬是把唯一的女儿养成了男儿般泼辣的性子,听说厉害的紧……承哥儿又是个性子腼腆的,我就怕他们俩日子过得不好了……我这做人继母的,本就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被人戳脊梁骨是小事,就是担心到了地下,无颜见我那早去的姐姐啊……”
    说道最后,已是悲悲切切的掏出手帕来拭泪。
    沈青云半晌无言。踌躇良久,叹息道:
    “你说的自是有道理,就只是一点,那逆子性情古怪……”
    方才沈承说话的语气,分明是认准了杨泽芳家的姑娘。
    “老爷这是什么话。”裘氏嗔怪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杨家什么门第,如何会做出这等私相授受的事来?老爷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承哥儿是因为老国公的遗命,才认定了杨家姑娘的。”
    对呀。沈青云眼睛一亮——只要自己出面把这婚事给定下来,长子和那杨氏女没有私情也就罢了,自会如之前所言,老老实实上书辞了爵位,然后成亲了事。若然真有私情,和自己撕破脸的话,到时只要拿一个私相授受说事,他为着那女子的名声着想,依旧得低头……
    裘氏却是抿嘴一笑——
    后一种情形倒是最好,真是出了这样的丑闻,看那杨泽芳怎么还敢道貌岸然的在皇上周围晃荡,那可真是解了贵妃娘娘的心头之患,便是侄子也不用被逼着娶那丑女了。
    当然还得好好筹划一下,丑闻什么的,只让几个有心人知道就行了,可不能影响了佑哥儿岳家的声誉……
    夫妻俩这边小心算计,那边陆安却是一头的汗——
    再没有想到,国公爷竟指了沁园给大公子住。
    沁园是哪里啊?分明是国公府的禁区——
    说起来,这里本是国公爷的原配、大公子的娘亲梅夫人生前居住的地方。
    本来梅夫人离世,裘夫人就成了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理应搬到这自来是国公夫人居处的园子里来。
    只裘夫人却对这里厌恶的紧。先是任凭大公子一个人住在这里——
    偌大一个院落,又种满了高可蔽日的大树,偏是小厮们都住的远远的。还记得有一次,自己无意间经过这里,就看见大公子一个人抱着肩瑟瑟发抖的蹲在墙角那儿。
    待得大公子也离开了,这里就完全空了下来。对外说这里是大公子的宅子,也想要留个关于梅夫人的念想,实则早已是荒废不堪。
    也不知国公爷怎么想的,竟然让自己把大公子领到这里来。
    当下陪着笑脸,颠颠的在院外的大青石上使劲擦了擦:
    “大公子回来的急,府里也没有准备,这沁园怕是有些灰尘,大公子先歇歇,老奴这就着人打扫。”
    口中说着,一叠声的吩咐被急慌慌叫过来的丫鬟婆子:
    “快些个,赶紧收拾干净了……”
    沈承却没有就座,而是久久的站在院子前——
    门口的几棵香樟树已有两人合抱粗,和风细细间,有幽微的香气萦绕在鼻间。推开门,是一条刻了花纹的水磨石甬道,中间一个小湖,湖水中是大片的荷叶,烘托出亭亭玉立的荷,有含苞欲放的,也有盛开的。
    湖的两侧各有一个抄手游廊,再往前走是一套三明两暗的房间,粉白的墙,青色的瓦……
    “爷小心——”跟在后面的张青忽然抢上前一步,手中捏着的一块儿瓦砾跟着掷出。有吱吱的尖利噪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张青快步走过去,却是蹙着眉踢出了一只硕大的老鼠来。
    一直紧跟在后面的陆安吓了一跳,边不住擦汗边哀求道:
    “爷先在外面歇会儿,这里很快就好……”
    却被张青郁闷的打断:
    “堂堂国公府,就是来个客人也有地方安排吧,怎么就敢把我们爷丢到这里来?”
    爷是什么身份,即便是在漕帮,大家也是小心谨慎,唯恐他觉得不舒坦了。倒好,回到自己家了,却是要被人这般慢待。
    瞧瞧这里,院子不知多长时间没人管了,除了合抱粗的大树,就是到处乱爬的杂草和枝蔓,生生把地上的路都遮住了。
    至于那白墙,也都是斑驳一片,墙皮大块的脱落,露出里面的灰黑色,甚而下面还有斑斑绿苔,外边太阳这么烈,偌大一个院落,竟是连一丝儿光都漏不过来,简直和阴气森森的鬼宅差不多。
    这国公府还真是有钱烧得慌,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帝都,竟能放偌大一个院落成了鬼屋相仿。
    耳听着张青的嘟哝,陆安脸上笑容越来越勉强,不时偷瞄一眼沈承依旧波澜不兴的俊脸——
    那武夫的话倒也不错,当初梅夫人和她的贴身婢女可不是就死在这里?
    听说梅夫人是自缢而亡,至于她那贴身婢女玉桃则是被大公子捅死的……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一震,却是沈承正朝着斜对着镂花门的一个硕大的树桩走了过去。
    那树桩瞧着也是有些年头了,从根部周围冒出了一圈儿乱七八糟的虬枝,再往前面不远处,则是两扇雕花的朱红大门,甚而还有两幅破败的碧色绡绫纱帘子似断非断的挂在门上。
    “大,大公子——”陆安小跑着上前,脸色煞白之外,说话都结巴了。
    “出去!”沈承并未回头,声音却是比冬天的寒冰还要冷。
    陆安吓得一踉跄,竟是再不敢多说一句,忙往后面退,却是被藤蔓绊了个正着,咚的一声摔了个倒栽葱,鼻子都给磕流血了,却是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就往后跑。
    张青瞧得目瞪口呆:
    “这个陆安,怎么和碰到鬼了一般。”
    不妨沈承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里可不是有鬼,到处都是鬼……”
    

第114章 114
    沈承话音一落,院里的地上忽然掀起一阵旋风,密密实实的苍翠叶子一下撕开一道裂缝,又瞬时合拢,不独没带进多少光亮来,反而更增阴森凄凉之意。
    饶是张青这等刀尖上舔血的汉子,都不自禁打了个寒噤,至于那些正扯断藤蔓、打扫腐烂落叶的家丁,更是吓得倒跌在地上,面色煞白,再瞧见沈承竟是伸手折断了树桩周围的一根树枝儿,更是止不住惊呼出声。
    张青回过神来,不高兴的瞪了眼那些下仆:
    “大惊小怪些什么,赶紧把院子收拾好是正经——”
    又四处张望片刻,颠颠的对沈承道:
    “爷,我去给您打盆水来——”
    却是沈承用力过大之下,那树枝早被攥的汁液四溅,染的沈承整个手掌都是油绿色。
    只张青刚走到院门口,就碰见了瑟缩着身子弓着背站在那里的陆安,手里正捧着盆清水:
    “哪里用得着劳动这位公子,还是老奴——”
    张青已是抬手接了:
    “给我吧。”
    心里却是不住嘀咕,傻子才看不出整个国公府都对爷避如蛇蝎的模样。
    “那,那就,有劳,有劳公子了——”陆安期期艾艾的道。只递出脸盆的一瞬间,却一哆嗦,那上好的青釉盆“砰”的一声就摔落地上,视线更是发直的瞧着不远处一点儿,那模样,当真是和大白日见了鬼一般无二。
    张青回头,密密匝匝的树荫下,正瞧见沈承正慢悠悠的坐在那树桩上。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登时便有些恼火,瞪了陆安一眼:
    “亏你还是什么国公府大管家,端盆水都毛毛躁躁的,中邪了不成……”
    “中,中邪了,”陆安喃喃着,“大公子,中邪了……”
    梅夫人当初可不就是在那棵树上自缢而亡的,不然那么大一棵怕不有上百年的古树,怎么会直接锯了当柴烧?而大公子,怎么就敢坐上去?
    嘟哝声虽小,张青这等武人却依旧听得清楚,惊得脚下也是一踉跄。
    这边的混乱,沈承却是丝毫未放在心上,只定定的抬头望着虚空——
    凉如水的月色,斜逸而出的茂盛枝丫,挂在上面死不瞑目的瘦弱女人……
    是啊,青天白日里,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和婢女当着自己的面滚在一起,是个女人都无法忍受吧?
    甚而那个婢女为着讨男主人的欢心,还装模作样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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