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六嫁-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是。张大娘给我的吃食,我还揣了一些,回去喂给母亲吃。那时候她还怀着身子……她已是那么虚弱了,但我祖父无论如何都还想多个男孙。”她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先生家中兄弟众多,大概不会知道这种苦恼吧?”
柳斜桥静静地笑了一下,“我是家中老幺,有什么苦恼,料都轮不上我的。”
他笑得很浅很淡,却不知为何,让她的心愀然了一下。她不想看他,转头又道:“后来还有一次,岑河泛滥,退潮之后发了瘟病,祖父嫌我不干净,就把我锁在房里,不给我饭吃——张大娘就偷偷给我送饭,被祖父发现了,打了她一顿,她大约被打糊涂了,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那年您多少岁?”
“八岁。”
他微微皱眉,凝视着她道:“您上回还说,徐文公对您寄予厚望,还着意培养您的。”
“是啊,这不矛盾。”她笑道,“祖父对我的厚望,是我争取来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他却从中听出了铮然的意味。
“张口。”她忽而夹起颤巍巍的一块鱼肉,转向他。
柳斜桥愣愣地张开口,嫩滑的鱼肉便落了进来,虽然放得凉了,滋味却仍然是他许多年前最喜欢的那种。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道菜便是母亲教会他的。
而今他将这道菜做给了她,她又喂还了他。
徐敛眉望着他,忽然道:“你教我吧?”
“嗯?”
“教我做这道菜。”
“您不喜欢吃鱼,为何要学?”
徐敛眉停了一下,好像被他问住了,最后却又放弃了一般,直截地道:“为了做给你吃啊。”
他沉默了。
这沉默让徐敛眉忐忑起来,她不无沮丧地想,自己又说错话了。昨晚上当她说出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径地沉默着。
其实她还有什么筹码可要求于他呢?他是恨她的,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他,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这样也就够了,她哪里还敢要求于他呢?
这样宽慰了自己一番后,心情似乎终于开阔,她将剩下的鱼吃完,若不经意地说道:“其实很好吃的。”
他却望向院落里零碎的积雪,微微叹息地道:“殿下何必这样为我花心思?”
她一愣,“什么意思?”
他慢慢地道:“其实您不必顾虑在下的想法。您是君,我是臣,您不论做什么,我都无从置喙。”
她笑了笑,“可你是夫,我是妻啊。我虽然嫁了许多次了,却从来不知道夫妻该是怎样做的,柳先生,你可要担待一些。”
柳斜桥转头看她,她的眼神清亮有定,笑容里却渐渐染上寂寞的味道。他不禁有些失神了,似她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寂寞?可是这寂寞同她的傲慢糅合一处,好像也并不突兀。就这样看着,他都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就好像这世上任何卑微惯了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抚摸一下所见的一切高贵的。
待手指真的触碰到了那微凉的肌肤,他才醒过神来。徐敛眉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沉湛的眼里,全都是他。
他仓促地吻了她一下,站起身来,“您若喜欢,我天天都可做给您吃。”
她一跃而起,却盯着他,舔了舔上唇,笑容里泛着坏,“是不是一股鲜味?”
他别过头去,她却将脸追了过来,大大的眼睛,清澈的目光,像个孩子一样瞪视着他。他红了耳根,被她逼到无可退处,索性倾身吻住了她。
她惊了一跳,却遭他出其不意地攻入唇舌温柔碾磨,立时就泄漏出了不可抑制的喘息。她不得不用手推挡在他的胸口想让他放开自己,他却将双臂都环住了她,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按——
她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脸上唰地红透了。
他放慢了节奏,轻而又轻地擦过她的唇,柔软触感像雪花一样转瞬陷溺在带着香辛滋味的唇舌之间,她留之不住,却愈益渴望,手从他的胸膛渐渐往下,直到听见他皱紧眉头闷哼了一声。
他一把抓住她那只胡闹的手,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很……很鲜。”他的呼吸仍然急促,咫尺之距,他的眼眸却是柔软宁静,宛如月光之下飘着雪的湖泊,带出片片缕缕沉溺的笑影。
她只觉自己被他抓住的手,五指都酥麻得没了气力。也许是这天太冷了,也许是他的身躯太热了。冬天,真是容易让人脆弱的季节。
“你……你也想要。”她喃喃,“你也想要我的。”
他低沉着声音道:“您这样的女人,世上任何男人都想要的。”
她摇摇头,“可你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好像有些固执了。
“你想要我,自己却会忍着。”她低声道,“你以为你同他们没有区别,其实,你比他们都要好。”
他的目光沉默了下去。
“你这样好,可我却这样害怕。”她低下了头,“我怕我用寻常的东西,根本不能让你快乐。”
他抓在她手腕的手轻轻地翻上来,与她的手指扣在了一处。“您便像现在这般,不要变,永远都不要变——我就很快乐了。”
迷蒙的雪色里,浮动的夜霭遮住了月,只投下似有若无的温柔的暗影。凛冽的朔风一时也止息了,雪片儿仿佛是停泊在了空中,幻出一片永远不会下坠的晶莹世界。
永远不下坠,永远不融化,永远不离开。
***
天气是突然间冷到了极致。立冬之后,雪便不曾停过,起初以为是祥瑞的大雪,到冬至前后竟已成了灾,门前积雪盈尺,扫也扫不尽。过了冬至,徐敛眉便让众卿都回家休养,她自己留在奉明宫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但不论如何忙碌,她每晚都一定要回府去。
柳斜桥总是在那里等着她。
她不再向他垂询国事,他也不再过问她的事务。可两个人就在深夜里拥抱一下对方,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汲取一点温暖,也觉十分欢喜了。徐敛眉觉得自己过去对于信任的偏执真是有些可笑——其实男人和女人只要到了床上,就可以快乐起来,哪里还需要互相信任呢?
这样一来,被她锁着的柳先生,还真有些像是她的男宠了。
她复有些过意不去,待偶尔闲下来了,也带他出门去走一走。有时行得远了,到岑都之外的官道上,便见许多流民曝露草野,在积雪的林木间枕藉而憩。柳斜桥看得心惊,她却面无表情,径让马车行过去了。
于是他们的马车便在许多饥民干涸的眼眶中溅起泥泞的雪,没有人说话,也许是都没有力气说话了。这算不上一乘极华贵的马车,可那拉车的马膘肥体壮,已然是比他们还吃得好了。
柳斜桥只觉那些饥民的目光好像能穿透车帘,直刺在自己的身上。他感到不自在,却无法开口说话。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坐在他身边,手与他手相扣,疲累地倚靠在他身上,这种时候,他所需要做的,似乎就只是给她慰藉罢了。他不能再同她提建议,她不会听。
待这个冬天过去吧,徐敛眉闭了眼,心中想。冬天这么冷,可他的怀抱却这么暖,她舍不得。
第28章
第28章——不禁猜
三九之后,徐国大雪愈加恶劣,徐敛眉没日没夜地留在奉明宫中,莫说闲下来,她已连公主府都无心回去了。
“今日公主仍不回来么?”柳斜桥问鸿宾。
鸿宾一边往暖炉里添着炭火一边道:“可不是么!殿下每日都要伏案到凌晨,回来也麻烦,大雪阻着路,还不如在宫里歇息了。”
“公主已有半个月不曾回府了。”柳斜桥眸中暗影浮动,“公主在忙什么?”
鸿宾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道:“便是这大雪吧。”说着也叹了口气,“这雪下的,没个尽头,许多贫户秋收后方交了粮,冬天再熬不过去,便成了流民。然则河流冰封,道路不畅,流民积堵,曝露旷野,最后也是死路一条,被大雪一埋了事。殿下正焦头烂额呢。”
柳斜桥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道:“我去看看她。”
“哎,先生——”鸿宾忙道,“殿下特意吩咐了的,您这屋里炭火最足,这天气里您出去一趟,不是活受罪么?”
他没有答话,草草披了外袍走到门前去,见漫天雪花如飞絮,轻飘飘软绵绵地往四方里坠落而去,风声哗啦灌了过来,逼出他胸腔里一阵咳嗽。鸿宾一见,连忙过来扶着他叫苦道:“您这可让婢子怎么处呀!殿下一片心意,您怎的就是不领呢?”
“殿下……一片心意?”柳斜桥立在门边,忽而回过头来,浅色的瞳眸里泛着深光。
鸿宾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得声音也小了几分,只得道:“柳先生,我们做下人的,只盼着您同殿下能和和美美的,您也晓得,殿下过去嫁人那都是假的,只有嫁给您,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是喜欢您的……”
他怔怔地转过头去,看向一庭萧索,风雪仍没有一点要停的样子,反而变本加厉地呼啸起来。许久,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多谢提醒。你是真心关心殿下的人。”
鸿宾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她自然关心殿下,可难道先生就不关心吗?她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先生莫怪,婢子有句话……您既娶了殿下,便该知道殿下是怎样的人,先生既是外人,便最好……莫去打扰殿下公务的好。”
柳斜桥微微一笑,“我明白的,多谢姑娘提醒。”
见了他这样一个微笑,鸿宾反而不知还能说什么了。忽而却见柳斜桥紧了紧衣襟,提起一把伞,竟是已迈步走入了风雪里去。
***
徐敛眉已经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原本每年的冬季,总会有些流民四窜,但今年因为刚吞并了夏、范、楚三国,情况就变得更为微妙,徐国百姓往外郡跑,不是好事。岑河已结了冰,驿马却在此时因严寒大量冻死,虽然国境四方还算平静,但她知道,徐国内里已有些乱了。
雪片一般的奏报飞向尚书台,尚书台不敢怠慢,将它们原样摞起递进了宫里。不时有地方郡守被召回岑宫,更有几位将领每日都须向徐敛眉汇报,统辖岑河的易初便是其中之一。
“岑河无事。”易初每回过来,只是这一句话。
然而得了这样的汇报,徐敛眉却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头,“易将军,本宫是宽待了你,可也希望你能够戴罪立功。”
“殿下!”易初神色一变,不顾甲胄在身,扑通跪了下来,“末将再如何无能,也不至于拿岑河来开玩笑啊!只是,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岑河上确然平静得很……但末将绝不敢荒忽!何况如今已结冰了——”
徐敛眉开口截断他的话,“易将军何必如此紧张?”她缓了缓,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本宫也只是给你提个醒,冬天还没有过去,徐国最近风头太盛,不可以不加强戒备。”
“是!”易初连忙应道,“末将明白!”
徐敛眉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低头看着奏报,百无聊赖地笑了一下,“本宫又何尝希望岑河上出事?”
***
“殿下。”燕侣捧着一摞奏疏进来,面色颇有些为难,“又是外郡的文书……”
徐敛眉叹口气,“拿来吧。”
“上回周相国说的话,婢子以为是在理的。”燕侣将奏疏放在书案上,一边斟酌着道,“我们动作急了,夏国、范国、楚国,那么大的地面一口吞下,还多多少少都减了税,徐国自己的百姓总不会乐意……”
徐敛眉将奏疏一本本翻开来看着,“不瞒你说,曾经那个酷吏贾允,逼得盘田反乱,本宫是心有余悸。对这些新招降的土地,总不能用强。”
燕侣道:“可多出来那许多官署总要人供养,不是外郡人便是内郡人,新招降的土地不出工出力,供养却要内郡人来分担,他们怎会不往外跑?何况今年被大雪害得最惨的,都是内郡……”
“那你有何办法?”徐敛眉反问。
燕侣怔了一怔,声音弱了些许,“我一个奴婢,有什么好法子……”
“嗯?”徐敛眉的声调略略抬高了些。
燕侣只得硬着头皮道:“婢子以为,可以仿效我们当初对南吴四郡的做法……”
“南吴四郡?”徐敛眉目光动了一下。
燕侣点头,“南吴与徐风土大异,我们当年是委任地方豪族为郡守,任其自辟僚属,不过分干预内情;婢子以为,治楚国和范国,也可如此……”
徐敛眉摆了摆手,“本宫再想想。”
燕侣便不多说了。
日渐黄昏,风雪未停,黑夜推着阴云一层层压迫过来,雪花都似成了灰色。正是一日中最难辨物的时候,纵点了灯烛,也觉心境颓然,徐敛眉推了奏疏走到门外,却望见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撑着伞匆匆行来。
她怔住了。
无边无际的沉沉的暮色里,男人一袭青衫透出老旧的白,袖中探出的瘦削的手骨节分明,握着伞柄。
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她,雪花扑落在他的伞上,簌簌有声。
她却觉得天地都寂静了,只衬出她的心跳,在黄昏的暗霭中上上下下不定浮沉。
这只是刹那间事。下一个刹那,她已摆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欲迎上前,却因风雪呼啸而止步,“柳先生。”
柳斜桥没有笑,只是低下头走过来,在廊檐下收了伞,才低声道:“殿下最近总不回府,在下有些担心。”
她被噎住。最近确是事务繁忙不假,可遭他这么直白地一说,她的心里却泛出细细密密的欢喜,像被极轻的绒毛悄悄撩拨了一下。
“外边冷,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话音落得甚轻。
两人走入阁上,徐敛眉让燕侣退下,回过身,见柳斜桥衣衫上沾了雪花,入室便被催融,脚边零落了几点水渍;俄而一只雪白的小脑袋从他怀里探了出来,愣愣地四顾而望——
徐敛眉终于笑了,走过来给他拍了拍衣袖,理了理衣领,却不看他,只低声道:“辛苦你来瞧我一遭,我却连衣裳也没法给你换。”
他将小兔子抱了起来,不言语只是看着她。她也就静了片刻,回到书案边,道:“先生既然来了,就给本宫出出主意罢。”说着,她将内郡的奏疏递给了他。
“是。”他微微一怔,而后应了,在书案对面坐下,将奏疏仔细读过。她想低头做事,心却静不下来,于是自去窗边挑了挑灯,黄昏的暗光在灯盏周围布下深浅不一的柔晕,柳斜桥读完奏疏,抬起头,就见到她立在那光晕边,面容上蒙着他也看不清楚的暗影。
“依在下看,”他思索了一会,才郑重地道,“这次灾荒,主要由于殿下给楚地、夏地、范地免税,税吏便克扣到了内郡百姓头上,才导致他们都无法过冬……”
“本宫总不能朝令夕改。”徐敛眉声音清冷。
柳斜桥摇了摇头,“的确不可朝令夕改。但殿下有无想过,这天降灾异,受苦最深重的就是那些勤勤恳恳种田为生的老百姓,而对军旅和官吏,几乎没有损伤?”
徐敛眉神色微动,“先生想说什么?”
“眼下首要是稳定人心。”柳斜桥看她一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一种更为谨慎的说辞,“每到这样的时候,贵族大姓就趁机而出,以贱价抢占田地,乃致使百姓流亡无所。”他将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在下以为,不如向他们收钱。”
徐敛眉顿了顿,再开口时,话里带上一层轻慢:“向贵族收钱若如此容易,本宫早就做了。”
“不是直接地收钱。”柳斜桥摇摇头,“徐国以宗法为本,对贵族历来宽松,任他们私自盗铸铜钱——在下以为,首先当禁盗铸之风;同时,朝廷应当定下土地的官价,任何人都不得将土地以低于官价的价格卖与他人,若实在非卖不可却又无人肯买,便由朝廷来买。”
徐敛眉沉默了。很久,她才伸手过来,将小兔子抱入怀中,又移步到窗边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柳斜桥凝望着她的表情,“殿下可是以为不妥?”
“不,很妥。”她摇摇头,“本宫只是觉得,本宫早应该找你商议的。”
他原就是她的谋士,可她,却从来不曾真正将他作谋士看待过。
过去她当他是亲密的,如今她当他是敌人。
忽而她又道:“虽则如此,燕侣方才提到,还可用治南吴四郡的方略对付范、楚诸郡,先生怎么看?”
第29章
第29章——惊梦后
(一)
“治南吴四郡的方略?”柳斜桥反问,“什么方略?”
徐敛眉的手在窗棂上敲了敲,外边的积雪便落下来,小小的白兔嫌冷,更往她怀里钻去,“十年前,楚厉王在南吴杀孽太过,南吴王室尽灭,然而楚厉王转眼也去了,地方上的豪强没了顾忌便要造反;那时候徐国接手了南吴,本宫手头却无兵可以镇压他们,只能招抚,让那些大姓做了地方大员,如此才平息下来。”
——杀孽太过?
她说了这么长一番话,他却好像只听见了这四个字,一时间甚至感到了耳鸣,像是光阴都错了位的荒唐。
她看了他一眼,复踌躇着道:“其实本宫看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南吴与徐毕竟相隔遥远,依本宫当年的意思,本要远交近攻,却没有料到楚厉王为了捆住徐国,竟将南吴王室都杀了。”
他静静地道:“但当年世子的反应也很迅速。”
她停顿一下,笑笑,“什么事都逃不过先生的法眼。”
他欠了欠身,“楚厉王溺死东江,虽然徐国人说是亡命的南吴王族所为,但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世子也在楚厉王的船上。”他直起身来,嘴角缓缓勾起一弯笑影,眼底却如一片冰冷的砂砾。
徐敛眉却并无太大反应,百无聊赖似的,“可先生也当听说过,我大哥在南吴王宫里拼死为楚厉王挡了一剑——他若有杀害楚王的心思,何不让楚王就死在那里?那样一来,楚军群龙无首,南吴仍要入我彀中,比之溺亡归途,时机上还可抢先一些。”
柳斜桥笑起来,“这确是在下疏忽了。流言总也不过是流言,清者自清罢了。”
徐敛眉看着他的笑,颔首,“既然徐国最终得到了南吴,世人无论怎样说徐国,徐国总必须要承受的。”
他沉默了。
徐敛眉是真的倦了,连日以来的忙碌早就抽空了她的身体,在男人到来的时刻就变得格外窒闷起来。就连在她怀里磨磨蹭蹭的小兔子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徐敛眉望向窗外已拉下的夜幕,和那仍不止息的风雪,她想,可以停止了,这所有的试探和挑衅,所有的真的惶惑和假的温柔,都可以停止了吧——待这个冬天过去,一切便结束了。
所以,至少,让她先自欺欺人地度过这个冬天吧。
于是她拢着衣襟,回眸一笑,“公事谈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私事了?”
柳斜桥叹口气,“是不是可以谈谈,殿下为何总不回府了?”
她咬住了唇,“本宫——我近日忙得不可开交,你也看见了。”
柳斜桥走到她身边,将窗上的隔帘放下来,一边拉着她后退一些,才道:“殿下以国事为重,可也当注意身体才是。”
徐敛眉道:“本宫以往也都如此,并无大碍。”
“怎会无碍?”他道,“我总在等您回去的。”
她微微一震,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稍稍背过身去,眼睫在灯影中忽闪忽闪。他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此刻害羞的侧脸、微红的耳根和轻柔的唇,这么柔顺的样子,几乎能骗过世上每一个男人——谁能想得到就在刚才她还说了那么多无情的话?似有若无地在他面前解释南吴灭亡的主因,将屠戮的罪责都推给了那个为她而死的丈夫,还连带为胜利的自己叫了冤——谁能想得到呢?她为了自己的国家,当真是什么都可以做啊。
到了这个时候,柳斜桥才发现自己因太多天不曾见她,已然要连她这种傲慢的宽纵都快要忘记了。他想嘲笑她,却更想嘲笑自己,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她是他灭国的仇人,祸国的妖女,引楚厉王入侵南吴的始作俑者,在他父亲与兄长的尸体之前面无表情的帮凶——
身体的本能是拥抱和抚触,可他却不能举步上前,咫尺之距,连对视都成了奢侈的背叛。
袖口上被人轻轻地牵住了。他低头,沿着她的手看去,她却仍然没有看他,只是那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侵略过来,从袖口攀上他的手腕,又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手掌。
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朝她望过去时,目光是动摇的冷。
她指尖颤了一颤。旋而她抿了唇,轻轻道:“我不过去,你便不知过来么?”
(二)
柔软的地衣上,凌乱摊开的一本本奏疏都被推到一边,沾了冷雪的衣物扔了下来,轻飘飘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