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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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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长卿一阵皱眉,“胡闹!”可顿了一顿,许是终究觉得对被抛下的周崇有些抱歉,到底说了一句像是在哄人的话,“我会常给你写信的。”又顿了顿,加了一句,“叫阿灰给你送信。”
    提到那只鹰,周崇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回头对林如稚道:“看看,袁老大也不是不会哄人的。”
    几人正说笑着,那边林仲海忽然招手叫着袁长卿过去。
    珊娘回头看去,就只见林仲海正和五老爷五太太站在一处。她想了想,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等她走到近前时,就正好听到林仲海对五老爷和五太太说道:“……书院里自有我父兄照应,可在外面,就只能拜托你们二位了。”
    五老爷笑道:“这是自然,且不说他是你的门生,我该叫一声‘师侄’,便是从老太太那里算起,他也该叫我一声‘五叔’的。”
    那袁长卿这时候倒没了之前的一板一眼,忽然变得机灵起来,过去就冲着五老爷五太太一个长揖,嘴里叫着“五叔五婶”。
    珊娘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蹑着手脚才刚要走开,偏那林仲海眼尖,就看到了她,笑着招手叫着她道:“你袁哥哥初来乍到,以后烦劳你多关照他一二。”
    珊娘看看袁长卿,见他冲着她又揖了下去,只好挤着笑还了他一个福礼。
    
    第五十四章 ·心为形役
    
    珊娘原是打着偷懒逃学的主意,五太太那里一招手,她才毫不犹豫地跟着走的。
    可叫她没想到的是,林家和他们家不同,五老爷夫妇养孩子那是全然地放羊吃草,林家则是真正的家风严谨,便是一早过来替林仲海送行,那边看着林二先生的船走远了,回头林家兄妹就跟着林老夫人上了车,说是要回书院去正常上课。
    五老爷一听就乐了,忙不迭地把那碍眼的珊娘也塞了过去——他可算是捞着机会跟五太太两人独处了!
    闲话少叙。且说这梅山书院的男女学院虽共用一座山门,两座学院却并不在一处。男院位于山门的东侧,于半山腰上占着颇广的一片地盘;女学却只占据了山门西侧的一小片山坳。
    马车到得女学门前,因那林老夫人是长辈,林如亭、林如轩和袁长卿三人便全都下了车,恭恭敬敬将那林老夫人送进女学大门后,三人这才回身重又上了马车,往半山腰上的男子书院过去。
    偏这时恰正逢着女学课间休息的时间,于是,这三个养眼少年送着老夫人、林如稚和珊娘进门的一幕,便叫不少女学生看到了。
    而便是同样一件事,看在不同人的眼里,经过各自需求不同的摘取,则会演绎出迥然不同的故事。珊娘这里觉得她不过是搭了老夫人的顺风车,在她的眼里,别人看的不是那林老夫人,也该是新生林如稚才是。可事实上,许多女学生的眼都是落在那书院里最受欢迎的学长林如亭身上的。而在侯家某几位姑娘看来,那个朝着珊娘拱手道别的袁长卿,才是关注的重点。
    话说,大周立国于内忧外患之际,当初内有前朝余孽,外有异族入侵,连年战乱导致男人们死的死伤的伤,上战场的上战场。迫不得已之下,朝廷才号召女人们走出家门,担起那些以前由男人们担负的工作,女学便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如今天下承平日久,随着男人们恢复元气,女人们则又被打压回了后宅,渐渐的,当初设立女学的意义也跟着变了味。如今许多人家送女儿入学,与其说是来接受教育的,倒不如说是为了给女儿镀一层金,将来说亲时也能增加一枚“进过学”的筹码,连聘金都能正大光明地喊高一些!
    因此,女学里的女学生们真正热爱学习的其实并不多,倒有大半女学生把目光放在那半山腰上的男学生们身上。
    只是,书院的铁律,男学生不许靠近女子学院,女学生也不许靠近男子书院,唯有那学长会的男女学长们,可以凭着公务之机自由出入——平常没理由仍是不可以串门的。于是,作为学长会三个男学长中人品性情最出众的一个,林如亭林学长就这么暗戳戳地拥有了许多女学的拥趸。
    再于是,旷课了一月有余的珊娘,才刚回到教室就叫人给围上了。
    其实以前的珊娘并没有现在这般爱说笑,但她擅长伪装,因此在同学中人缘颇佳。她这里才刚一坐定,便一下被好几个姑娘围上了。坐在珊娘前面的游慧回头好奇地问着她:“你怎么跟林学长走到一道去了?”
    珊娘回身看看她,那眼眸一弯,笑眯眯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跟林学长走在一道的?我明明是跟掌院夫人走在一道的。”又打趣着游慧道:“我这么久没来上学,你也不说关心关心我,倒先问起林学长来了。到底谁才是你的同学呀?!”
    和游慧同桌的赵香儿也跟着打趣着游慧,怪模怪样地笑道:“十三你这就错了,人家林学长也是我们的同学呢。”
    说得那游慧红了脸,伸手就捶了她一记,又起身过去要扑打珊娘,惹得众女孩子们一阵笑闹。
    虽笑闹着,珊娘心头却是一阵感慨——女孩子的快乐时光也就这么几年。再过个两三年,等她们各自嫁人后,便是再怎么记得往日的同学情谊,眼里渐渐也就只剩下了各自的夫婿儿女,竟是谁也不知道谁的境遇了。
    她正感慨着,先生来了。
    先生身后跟着的,正是今儿正式入学的林如稚。
    林如稚虽然比珊娘要小一岁,但她成绩好,仍是被编到了珊娘的班上。她冲着珊娘一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珊娘同桌。
    林家家教颇严,便是家里只有林如稚一个女孩,养得如珍似宝一般,也不曾给予她任何一点特权。才刚先生介绍时,也没有刻意说明她的身份,因此,这会儿班上除了珊娘外,就只有在春赏宴上见过林如稚的侯十四和十五娘知道林如稚的身份。
    可见之前的珊娘伪装得颇为成功,人人都认为她是个没脾气的,等到又是一节课下,居然有别班的女孩子也跑来问她怎么跟林如亭走在一起的,听得和她同桌的林如稚忍不住就瞪大了眼。
    珊娘那里一阵连削带打,打发了那些女孩子,回头见林如稚大瞪着一双杏眼看着她,便笑道:“我不信京城的女孩子们不这样。”——就她这过来人看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都一样,便是人前装着假正经,背后没一个不爱偷偷议论那些异性的。
    见她说得这般坦然,林如稚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她才道:“京里也一样,我那些同学,每每看到我袁师兄时也是这个德性……只是,”她小声又道,“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女学原是用来做学问的地方,可她们这样……”她胡乱比划着两手,“倒像是拿女学当块跳板了。”
    珊娘一阵苦笑。她不想来上学,就是因为她知道,她和林如稚不同,她并不是一个真心做学问的人,甚至之前的她其实也是拿这女学当跳板的。她默默一叹,“都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男子来书院上学,又有几个不是带着功利心的?女子又入不得朝,把‘学成文武艺,嫁得好夫婿’当作目标,这原也正常。大家不过都是想替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罢了。”
    珊娘这里只是感慨世情,不想林如稚将那句话听进了心里。
    学里中午是不包餐的,珊娘原就没打算今天来上学,所以并没有预备午饭。五老爷那里早带着五太太快活去了,这会儿哪还记得她,更不会记得叫家里送午饭过来了。珊娘正想着找人给半山腰上她的哥哥带个信,看看能不能从侯瑞那里分到一点午餐,林如稚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去找林老夫人了。
    就跟所有学生都不乐意见校长一样,珊娘也很不乐意跟林老夫人共进午餐,偏她力气没林如稚大,也没有林如稚那般没脸没皮地会缠人,当众拉扯了几回后,她到底还是败给了林如稚。
    这是林如稚头一天上学,中午用膳时,老夫人自然要问一问她和同学们相处的情况。那林如稚忽然就想起珊娘的话来,便把那些话跟老夫人学了一遍。
    老夫人听了,不由看着珊娘一阵沉吟。
    虽说珊娘已经连着几年都是女学的魁首了,但林老夫人对她的印象其实并不算好,总觉得这女孩只是看着待人亲切,其实骨子里甚是冷漠,且对利益得失算计得十分清楚。
    如今大周所有的书院都实行着学长制,被选为学长的学生,需要帮助先生管理书院,还要帮助学生解决问题,因此,学长们总是要比普通学生付出更多的辛苦,却并没有多少实质的收益。在珊娘之前,往年男女学院的魁首们都会分兼着学长一职,只这十三娘拿了魁首后,却是找着种种理由推脱,不愿意就任这一职。说起来似乎是这十三娘为人谦逊,可老夫人眼利,哪能看不出来,侯十三只是嫌这份工作吃力不讨好罢了。
    而一开始,林老夫人并不知道林如稚竟会跟珊娘交好上了,后来便是知道了,她也没有打算阻止。做了一辈子的掌院,她深知,有些事需要孩子自己去摸索,便是林如稚识人不清,在这侯十三身上栽跟头,对于单纯的林如稚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学习。
    但,这却并不代表她会任由林如稚受着错误思想的感染。
    沉吟了一会儿,老夫人才道:“抱着这种态度去学习,原就是不对的。若只是把学习作为晋身之阶,学来的终究只是一些皮毛,却是学不到精髓,更不可能学出乐趣。便如这盘菜,”她指指面前的一碟菜,“你若仅以它为目标,眼睛就只能看到这一盘菜,而再看不到其他的。你天天盯着这一盘菜吃,怕是再好吃的东西,终也有吃腻的一天,然后学习也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而你若放开了眼界,便会看到,其实桌上还有其他更好吃的东西,你完全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学习的目的,在于开拓自己视野,开拓心灵的边域。如今大多数女子的悲哀,便在于她们只把夫婿和儿女当作自己的未来,整天只知道盯着夫婿儿女和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却是忘了本我的存在。一个人,一旦失去了自我,把自己全然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便再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人了。若是被她寄托之人不愿意承载于她,那她还能剩下什么?”
    这些话,顿叫珊娘一阵毛骨悚然。老夫人所指的,可不就是她的前世?!而自重生后,她便如后世离婚的妇人般,对自己的过去充满了怀疑和否定。便是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未来在她眼里仍是一片看不透的迷雾。她不愿意重蹈覆辙,也不愿意像五太太那样,以逃避的方式度过自己的一生,可到底该何去何从,她却又是一片茫然……
    “那,我该怎么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老夫人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珊娘听的,倒不如说是在教导林如稚。她再没想到,珊娘会对她的话有所感触。看着珊娘那带着困惑和寻求答案的眼,忽然间,老夫人对她的印象就有了改观。
    “正所谓‘心为形役’,心若是自由的,人便不会为形所役。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不会迷失自我,不会为别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束缚而困扰……”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空乏,老夫人顿了顿,忽然笑道:“我猜你之前之所以不愿意接受学长之职,是因为你觉得这项工作又辛苦又没什么得益之处。其实一件事的利益得失,并不只有一种算法。且你若只是冲着某种目的去做某件事,便会错失这件事中大多数的乐趣。眼下我正在筹备今年的春季募捐会,我希望你能来帮忙。你且试一回不抱任何目的地去参与一件事,且看看你最终能得到什么样的感悟。”
    珊娘垂眸一阵沉思,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老夫人点头道:“好,我试试。”
    
    第五十五章 ·蓝颜祸水
   
    其实前世时珊娘也常参加募捐会的,但那时她的行事风格和她祖母侯孟氏如出一辙——叫她当众捐个千八百的她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却是从不肯把精力浪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幕后的那些筹备工作。
    不仅她如此,她所认识的大多数贵妇们都是这样。她们行善,更多的是为了名声,为了某种利益交换。像林老夫人这样为了别人的利益去辛劳,且还是辛苦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说实话,便是如今已经抛开那点功利心的珊娘,仍是看不明白,林老夫人这是所为何来。若不是林老夫人的那些话正好触动了她,她才不愿意给自己惹这样的麻烦。
    但珊娘有个好处,便是决定去做的事,她一定会尽力去做到最好,哪怕她不明白林老夫人这是图个什么。
    好在此时那募捐会的筹备工作已进展了大半,且林老夫人当珊娘还是个孩子,只给她和林如稚交待了一些较为简单的文字工作——不过是誊写账册,把各处捐来的物品清单做个分类登记而已。
    这项工作是在林老夫人的书斋里完成的,故而除了林如稚外,珊娘就再没看到第二个人,以至于她以为被老夫人叫来帮忙的只有她俩。直到誊写完账册,老夫人叫她们将账册送到讲学堂去,珊娘才知道,原来其他人都在那里忙碌着。
    从书院的山门进来,迎面便是一座颇为气派的三层重屋楼宇,恰如钢刀一般,将左右两侧的男女学院分为泾渭分明的两片。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梅山讲学堂了。
    这讲学堂是梅山书院男女两个分院唯一共用的一处教学场所,每有那大儒名宿过来讲学,都会在这里公开授课。而梅山镇每有什么大型活动,比如募捐拍卖会,也常常会借用这里的场地。
    来到大讲堂门口,珊娘探头往内一看,那头一眼,便正好看到讲学台上,林如亭和袁长卿正跟一个女学的先生说着话。讲台的周围,还围着一些招募来帮忙的女学学生们。
    今儿林如亭换了身月白色的儒衫,袁长卿则是一身鸦青。这一深一浅的强烈对比,衬着那两张一严峻一温暖的俊颜,看得那位已头发花白的女先生都忍不住一阵眼冒红心,又何况这帮青春年少的女弟子们。
    林如稚看了不禁一撇嘴,拿肩撞着珊娘道:“红颜祸水。”
    “明明是蓝颜祸水。”珊娘笑道。
    二人对了个眼儿,顿时一阵偷乐。
    这大讲堂共有三层,中间挑空,一楼的正中间筑着个高高的讲学台,二楼三楼都是听讲的回廊。那些收集来的捐赠物,便会被放置在楼上的回廊里先供人参观,然后再进行拍卖。
    林如亭和袁长卿恭送女先生和那帮女学生们上了楼,一回头,恰正看到珊娘和林如稚从门外进来。林如亭忙下了讲台迎了过来,从她们手里接过那叠账册,看着珊娘笑道:“辛苦了。”
    那温暖的笑容,一时几乎晃了珊娘的眼。
    林如稚见她哥哥只看着珊娘道“辛苦”,便故作不满地一踮脚尖,堵在她哥哥面前笑道:“就只给十三姐姐道辛苦吗?我也很辛苦的!”
    于是林如亭从善如流地拍拍她的头顶,笑道:“阿如也辛苦。”说得三人一阵笑。
    直到此时,那仍站在讲台上的袁长卿才抬脚向他们走过来。
    珊娘只作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问着林如亭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林如稚也道:“敬请差遣!”
    林如亭看看她俩,笑道:“那就又要对你们道一声辛苦了。我们正在写签条,就是把那些捐赠人的名字,一一拿彩签标注了,贴到捐赠物上。”顿了顿,他笑眯眯地看向他妹妹,“所以,我们缺几个写签的人。”
    “什么?!”林如稚一听就哇哇大叫起来,“写签?!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一笔字烂的……”
    说话间,袁长卿过来了。他默默看了一眼林如稚和珊娘,从林如亭的手里接过那叠账册,然后一转身,重又上了讲台。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仿佛不受控制般,又飞快地从珊娘身上一掸而过。
    虽然他那里只那么短暂的一掸眼,珊娘这里更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但……
    便是再怎么看开看透,作为曾跟某人有过一腿的某人,在某人在场时,身上的某根神经仍会不受控制地产生一些过敏反应。因此,当那边那人不明显的一眼扫来时,便是这边这人没跟那边那人实实对上眼,这边这人的心里仍是虚虚地打了个颤儿……
    抱怨着的林如稚扭头看了一眼珊娘,却是禀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信条,反手就把珊娘往她哥哥面前一推,道:“让十三姐姐写!十三姐姐写得一手好颜筋,我就只管帮你们贴签条就好!”
    珊娘一个没防备,竟险些被她推得撞到林如亭的身上。
    幸亏林如亭及时后退了一步。
    珊娘好不尴尬,回手就报复地推了林如稚一把。林如稚自知闯祸,冲她憨笑着吐了吐舌。
    林如亭则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是笑得那么斯文有礼,看着珊娘道:“原来十三姑娘练的也是颜体。”
    一个“也”字,叫珊娘忍不住又多看了林如亭一眼——便是现在的她并不想沾那些情情爱爱的事,眼前站着这么个养眼的人儿,也由不得她那双“知慕少艾”的眼不受控制地往人家身上瞅。
    她这里尚未收回视线,就听到林如稚在那里抢着道:“哥哥是不知道,我十三姐姐的字,写得跟个男儿一样,那叫一个杀伐决断,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一边说,她手里一边还比划着一个刀劈斧砍的英姿。
    珊娘忍不住就笑了,又推了她一下:“你这是在形容我写字呢,还是在说我拿刀砍人?”
    “嗐,就那么个意思嘛。”林如稚抱着她的胳膊又是一阵憨笑。
    三人说笑着上了那高高的讲台。此时讲台上早放置了桌椅笔墨等物,这会儿袁长卿的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提着笔,已经在写第二张签条了。见他们上来,他只略一抬眸,又垂头继续写他的了。
    林如稚说不肯动笔便打死不肯动笔,只愿意给诸人打下手。林如亭也不逼她,对珊娘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从袁长卿那里拿了一本账册,走到另一张桌子边去写签条了。
    珊娘略一犹豫,也走到袁长卿的桌边拿了一本账册,那眼却是趁机往袁长卿正写着的签条上瞄了一眼,然后抿唇一笑。
    袁长卿却忽地一抬头,幽深严肃的黑眸看得她飞快地敛了笑,一低头,抱着账册走开了。他这才重新低下头去写他的签条。
    珊娘暗暗冲自己做了个鬼脸,转身走到另一边,翻开账册,才刚拿起笔,林如稚就过来对她悄声笑道:“我知道你在笑什么。再没想到,我这死板周正的袁师兄,这么大一个块头,竟是练得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吧?”
    珊娘又是抿唇一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茬,低头拿过一张空白签条就写了起来。
    袁长卿的字迹,她自是再熟悉不过。当初她也没想到,看着这么方方正正的一个人,居然写着一手细腻的簪花体。倒是她,明明人人都说奸滑似鬼,却偏爱那方正雄浑的颜体。
    这三人各自默默写着签条,林如稚则跟个监考的先生似的,时不时走到那三人的背后,一会儿点评几句几人的字,一会儿帮着他们把写好的签条收到一边。那林如轩带着人,抬着几只箱笼进来时,便正好看到这样一幕,因笑着打趣他们道:“哟,还是我们家阿如有本事,你这是在出题考这三个魁首吗?”
    林如亭忙搁了笔,走到讲台边问着他:“东西可都清点了?可别漏了哪件。”
    林如轩三两步跳上讲台,笑道:“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又凑到袁长卿面前看着他写的东西道:“你们在做什么?”
    林如稚手里正拿着珊娘刚写好的一摞签条,便抢着把他们眼下正在做的事说了一遍,又将那签条分了一半塞给林如轩,道:“已经写了不少了。三哥来得正好,我们先去贴吧,还得一个个对照着找实物呢,这可不能弄错了。”
    林如轩低头看看手里的签条,忽地就是一眨眼,“这字,够凌厉的。”又抬头问林如稚,“这是谁写的?”
    林如稚回手指向珊娘。
    林如轩一阵诧异,“你?!真是你写的?”
    不怪林如轩置疑,所谓“字如其人”,他的印象里,这侯十三精于算计,那写出来的字自然应该像她的为人那般圆通滑润才是,却不想竟如此棱角分明。
    而,便是别人不明说,只要不是傻瓜,多少总能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感观。珊娘自然能够感觉得出林如轩对她的不喜,便停了笔,抬头一弯眼,笑道:“当然不是,是我偷来的。”
    林如轩一噎,不由看着她一阵瞪眼儿。
    林如稚则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珊娘抿着唇,将写好的签条挪到一边,伸手又拿过一张空白签条,一边写,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地笑。
    那边,袁长卿抬头看看他们,却是忽地拿着笔向珊娘走了过来。
    感觉到他的动静,珊娘一阵诧异,抬头看向他。
    只见袁长卿走过来,先是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看向那些已经写好的签条。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珊娘一会儿。就在珊娘以为他也要点评上两句时,他却是忽地一转身,一言不发地重又回去写他的签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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