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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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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竟就是她的奶娘李妈妈。
“奶娘?!”珊娘不禁失声叫道,然后便急急忙忙地向着楼下奔去。
而李妈妈则一眼就看到了珊娘那仍一瘸一拐着的动作,顿时抬手捂住嘴,无声抽噎起来。
等珊娘奔下楼时,就只见她的奶娘已经哭得不可抑制地瘫软在地上,一边还“梆梆”地使劲在那花砖地上磕着头,没几下,那脑门上就见了血。
一旁桂叔见了,赶紧过去要拉起李妈妈,谁知竟没能拉得动她。
珊娘也赶紧扑过来,在李妈妈把自己磕晕之前,及时抱住了她的奶娘,又抖着声音问李妈妈,“奶娘,你怎么成这样了?”
论起来李妈妈如今不过才三旬年纪,原生着一头乌油油的黑发,她再想不到,不过几个月不见,李妈妈的一头黑发竟变得如此斑白了。
她抱着李妈妈,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这里一哭,李妈妈倒稍微忍住了一点眼泪,推开珊娘,冲着她又用力磕了个头,道:“我是再没脸来见姑娘了,可桂爷说,姑娘的腿……”她哽咽了一下,又冲珊娘用力磕了三个头,哭道:“我再没别的可以赔给姑娘的,只这一条贱命。可姑娘的腿又岂是我这条命能赔得起的?我原想死了算了,可桂爷说,与其我死了,倒不如活着替姑娘做牛做马。我知道我再没脸说这话的,事到如今,便是姑娘再生我的气,再不愿意看到我,我也只求姑娘留下我。我不求别的,只求能远远看着姑娘平安,能天天替姑娘做点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又再次“梆梆”磕起头来。
珊娘赶紧扑过去抱住李妈妈,哭道:“我什么时候怪过奶娘了?原就不是奶娘的错……”
“都是我的错啊,”奶娘哭道,“早知道我该听姑娘劝的,再想不到他会把主意打到姑娘身上,竟害了姑娘的一辈子,”又以颤抖的手摸着珊娘的腿大哭道:“姑娘的腿啊……”
珊娘这时候倒有点被李妈妈给哭蒙了。全家人都知道,她的腿正在好转,这瘸腿也不过是暂时的,偏听着李妈妈的意思,倒像是以为她要一辈子瘸着了。
她抬头看向桂叔。桂叔顿时冲她一阵杀鸡抹脖子地做着手势。珊娘正猜着桂叔的意思,忽然就听到李妈妈那里低喘了一声,整个人都往后一倒。珊娘吓了一跳,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李妈妈竟哭晕了过去。她顿时一阵慌乱。
桂叔赶紧过来,搭着李妈妈的脉息探了探,安慰着珊娘道:“不过是太劳累了,见着姑娘又太激动了,一时受不了晕了。”说着,命人去请了大夫,又命人把李妈妈抬进屋去,这才回身对珊娘笑道:“姑娘不知道,这个李妈妈可真倔,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回来,只说再没脸面见老爷和姑娘了。后来我也没法子了,只好骗她说,姑娘的腿怕是治不好了。这一下,她倒同意回来了。”
珊娘问道:“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她在做什么?怎么不过才几个月不见,她就变成了这样?”
桂叔抄着手叹道:“姑娘的奶娘也是个烈性之人啊。李大死后,她就这么孤身一个人跑到邻镇上,以帮人缝补洗涮为生,偏她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姑娘,偏那时候传过去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倒生生叫她煎熬出了一头白发呢。”顿了顿,他冷笑一声,“再告诉姑娘一件奇事。”
却原来,那李大家虽穷,在当地却是个大族。李大一家因压榨着李妈妈的血汗而挣下了一点家业,使得这一家子在族里也算得是个中等之户了。偏那李大死得这么不光彩,且身后无子,于是那点家产便叫族中之人算计上了。而虽说李妈妈没有生养,其实李大在外面是有个私生子的。她婆婆跟族里人一番争斗后,就把主意打到过继的事情上,想要逼着李妈妈认下那个私生子。李妈妈一辈子被婆婆丈夫欺压着,她婆婆原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就能办成的,却不想李妈妈竟有生以来头一次反抗了婆婆,咬死了牙不肯点头,甚至直接闹到族里,要跟李大这个死鬼义绝。那族里巴不得这一声儿,不仅同意了李妈妈跟已经死了的李大义绝,同时还把李大一家除了族……
珊娘听了不禁一阵冷笑,“都不是好人!”又叹道:“若是妈妈早听我的,也不至于……”
桂叔一阵摇头,叹道:“早听姑娘的又能如何?便是她真能借着咱家的势跟李大和离了,身上终究落了污点。偏她是姑娘的奶娘,若叫别人说起嘴来,怕是连姑娘都要受她的连累。就说如今吧,若不是我拿话逼着她,只怕她也再不肯来见姑娘的,不为别的,也不过是怕她如今这身份给姑娘抹了黑,叫人说姑娘的是非罢了。说起来,她哪里是为了自己才那么忍着,不过是她想得多,怕自己连累到别人罢了。”
珊娘一阵沉默。她一直觉得,奶娘不敢反抗她丈夫,是因为她习惯了李大对她的方式,害怕改变,也害怕别人的流言,却是头一次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
她忽地抬头看向桂叔。
桂叔被她看得一阵不自在,侧过身去笑道:“姑娘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珊娘道:“我再没想到,你竟是我奶娘的知音呢。你怎么知道我奶娘是这样的想法?”
桂叔默了默,叹道:“我有个姐姐跟她很像,看着柔顺懦弱,其实不过是她替别人着想多过替自己着想而已。”顿了顿,他忽然又感慨道:“偏她们忘了,别人谁都不是三岁小孩,并不需要她们那么牺牲自己来护着别人……”
说话间,大夫来了。
果然,大夫的诊断也是说李妈妈因心绪郁结加上劳累过度才会晕倒的。桂叔送着大夫出去时,珊娘在屋内把李妈妈好一阵安抚,又说明了自己的腿只是暂时瘸着,偏李妈妈不信,只哭哭啼啼地求着珊娘谅解。珊娘没法子了,只得依着桂叔的做法,笑道:“既这样,奶娘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给我做牛做马吧。”
她这么一说,李妈妈倒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等又过了一天,李妈妈便收拾了自己,又像往常一样回到珊娘身边去当差了,看着竟似除了多了一头白发外,就再看不出她曾遭遇过这么一场变故的——对了,还有她对桂叔似乎多了份不明所以的忌惮和畏惧。
虽说李妈妈那里表现得一切如常,珊娘却知道,她这个奶娘是个心重之人。可便是她有心想要劝解于李妈妈,有些事却不是几句话就能劝解得开了,如今她只能希望随着时光流逝,叫奶娘自己渐渐放宽了心神。
中秋过后,便是太太的生辰了。
这一年太太是三十五岁。虽然不是整寿,老爷却因为这是他跟太太和好后的第一个生辰而想要大办一场。偏太太一想到要跟人应酬,立时就吓白了脸,给摇手拒绝了。老爷虽然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把那计划中的大宴改作家宴,只说自家人热闹一场。因心疼太太辛苦,加上如今珊娘也不用去学里了,老爷便干脆叫太太闲下来,连着家事带这做寿之事,全都交给了珊娘去筹办。
所以说人之“本性难移”,便是珊娘从西园里出来时就一直叫嚣着要做个闲人,其实事实上她从来就没有真正闲下来过,且她也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被困在病床上的这几个月,早已经叫她闲得骨头缝里都发痒了,老爷那么一提,她自是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桩差事——何况如今家里诸事早叫她理得很是顺当了,原不需要她怎么操心的。
太太生日的当天,珊娘难得没有赖床,起了个大早。一早给老爷太太请了安后,一家人正一处用着早饭,桂叔执着张拜帖进来了,说是太太的娘家兄弟,姚三老爷和姚三奶奶夫妇来访。
太太自幼丧母,且那后母也不是什么和善之辈,所以她在娘家时其实颇受苛待,和她那异母兄弟姚三老爷的关系也不怎么亲近。甚至于在姚老太爷故去后,每每太太那里有节礼送回去,她娘家竟都跟没收到似的,连个回音都没有,简直一副要跟太太断绝往来的架式。偏今年中秋时,姚家人赶在中秋那一天回了节礼,如今向来没有来往的姚三老爷夫妇竟又挑着太太生辰这一天来访,太太不免忐忑地看向五老爷。
老爷则当即就想起中秋那天,姚家人送节礼来时,袁长卿说的话。
他的眼闪了闪,放下筷子,且不问那姚家人,倒先问着桂叔:“长生来了没?”
袁长卿这会儿还没到。
五老爷便道:“叫人去催一催。”然后他才背了手,出去迎客了。
那姚三老爷比太太小了四五岁,生得矮矮胖胖的,看着一副和气生财的商人模样。见五老爷出来,姚三老爷赶紧挤出个和气生财的笑脸,紧着两步上前给五老爷见礼,一边口称:“姐夫安好。”
五老爷心里对姚家早有意见,便斜眼看着姚三老爷道:“恕我眼拙,认不出你是哪个。”
姚三老爷再想不到五老爷竟这么不给面子,愣了愣,堆着笑道:“小弟姚敏,几年不见,姐夫竟不记得我了。”
五老爷冷哼一声,“不记得才是理所应当。我记得自我娶了你姐姐后,就再没见过你们姚家有人上门,若不是每年送过去的节礼仍有人收着,我差点就以为你们姚家人都死光了呢。”
五老爷这里只图着一时的痛快泄着愤,也就没有注意到,姚三老爷在听到他的话后,那眼神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而如果五老爷知道姚三老爷这会儿在想什么,怕是鼻子都能气歪了。
第一百零二章·利欲熏心
五老爷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心里替五太太打抱不平,嘴上也就这么没遮没拦地抱怨了出来。
只是,他却是不知道,这些话听在姚三老爷耳朵里,却是觉得老爷这是对太太颇具怨气。
在姚三老爷离家之前,就曾有那有心人告诉过他侯家五房的情况。那三老爷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不会偏听偏信,于是在来府上拜访前,他也在镇上打听了一圈,众人都说那侯五老爷虽是个举人老爷,却是个不理世俗的纨绔,五太太更是常年不见人,至于说他们夫妇感情……只五太太至今没有生养,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因此,如今被五老爷这么夹枪带棒地一阵讥嘲,三老爷竟没感觉出来五老爷这是替五太太抱不平,心里倒更加认定是五老爷对太太存了很大的不满,以至于都不顾太太的脸面,当众给她娘家人难堪。
——他哪里知道,世上会有五老爷这样的奇葩,竟是一点人情世故……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去遵从呢!
所以说,主观臆断害死人啊!
姚三爷瞅着五老爷面色不好,便陪了笑,上前冲着五老爷很是谦恭地行了一个大礼,又抬头道:“姐夫误会了。我姚家绝没有怠慢亲家之意,只因为我姐姐嫁到府上十来年了,膝下竟一无所出,我们自觉对府上有愧,这才不敢来往罢了。”
这话虽说得谦卑,却叫五老爷怎么听怎么别扭。他眼虽瞅着姚三老爷,心里却想着中秋那天袁长卿对他说的话——那天看到姚家人的回礼时,袁长卿曾提醒过五老爷,那姚家多年都不曾搭理过太太,偏如今太太这里才得了太后的赐字,姚家那边就突然给了回礼,他提醒老爷,姚家人这举动十有八…九是冲着太太来的。或者确切地说,是冲着太太的玉绣来的。
于是老爷那细长的眼儿一眯,往胖胖的姚三老爷身上扫了一圈。虽说五老爷不待见这个舅爷,可好歹来者是客,他便冲着堂上一伸手,一边请三老爷堂上叙话,一边开门见山地问着姚三爷,“那今儿你怎么敢来了?!”
三老爷一窒——话说姚家其实和侯家很像,都是祖上曾风光过的,但和没落的侯家不同,好歹人家姚家嫡系一支仍活跃在政坛上,所以当年老太太替五老爷求娶的,其实是嫡系的姑娘,偏五老爷好个美色,竟相中了五太太。而五太太家里原是旁支,父亲又是个拎不清的,这后娘生的兄弟也不是个爱读书的,早早就接了家业从商去了——三老爷在场面上混了多年,早习惯了花花轿子人人抬,竟是头一次遇到五老爷这样生冷不忌的,顿时被五老爷堵得一阵哑口无言。
姚三老爷被堵了嘴,跟在三老爷身后的一个胖妇人见状,忙笑着解围道:“姐夫说笑了。”
五老爷这才注意到,三老爷身后还跟着个矮胖的妇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单看那妇人的模样,不用姚三爷介绍,五老爷就能猜出他们是两口子。那妇人竟跟个女版的三爷似的,和姚三爷一样,都生着副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脸,以及那一脸市侩气十足的和气生财。
妇人未语先带笑,拿帕子遮在嘴前,冲五老爷笑道:“正是因为我们家里对姐夫心里怀了愧疚,这些年才不敢上门相扰。可这亲戚原就是越来往越热络,越不来往越冷清的,便是我们心里再有愧,也不好终日避着不见姐夫,所以今儿才特意厚着脸面上门来请罪的。”
见五老爷皱眉看着那妇人,姚三老爷赶紧给介绍道:“这是贱内刘氏。”又道,“我那姐姐出嫁时,她还没来家里,姐姐竟都没见过这个弟媳妇。都是我们失了礼数。不知道姐夫可否行个方便,叫我们见一见我姐姐?”
老爷立时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行。”
顿时,堂上气氛为之一冷。
也亏得这时候丫鬟送上了茶水,才悄悄缓和了一点气氛。
等丫鬟们退下后,五老爷看着姚三爷冷笑道:“要见太太是不可能的,倒是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姚三爷再想不到五老爷竟这么直爽,便和三太太对了个眼儿,然后站起身,对着五老爷躬身笑道:“是这样,我姐姐嫁过来也有十来年了,竟是一次都没有回家省过亲,我母亲甚是挂念,所以特意派我们夫妇来接姐姐回去省亲的。”
“省亲?!”五老爷的眼儿忽地一眯,道:“这是府上老太太的意思?!”
“是。”姚三老爷笑道。
“哼,”五老爷冷哼一声,“岳父去世时,我和你姐姐回去奔丧,府上老太太只说你姐姐的属相和岳父的丧事相冲相克,竟连门都没许我们进,怎么如今竟殷勤起来了?不会是因为知道你姐姐得了太后的嘉奖,你们家里的谁,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吧?!”
姚三老爷心里忽地一凛。他之所以跑这一趟,还确实如袁长卿所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太太的“玉绣”。那姚家原是以绣庄闻名天下的,可姚家的刺绣再怎么出名,终究抵不上那天下一绝的“玉绣”。于是在有心人的挑唆下,姚家家主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行商多年的姚三爷更是比谁都清楚这“玉绣”二字的含金量。
那姚三老爷原打量着五老爷是个不问世俗的纨绔,却是再想不到,五老爷竟一针见血地指出姚家暗藏的心思,便忙摇手道:“姐夫误会了,当时那句话是风水先生说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且后来老太太那里还叫人备了别院,偏姐夫当时急躁了,等我们派人去请时,姐夫竟带着姐姐回去了。老太太心里觉得对不住姐姐姐夫,就越发不好意思往府上来往了。这么一来二去的,这误会竟越结越深,以至于变成现如今这模样。如今老太太的年岁大了,想着当年的事,越发觉得对不住姐姐姐夫,所以才派了我们来请姐姐回去的。”
“这么说,”五老爷又是一声冷笑,“府上老太太是觉得对你姐姐心里有愧,才想着要你们夫妇来请你姐姐回去省亲的?”
“正是。”三老爷笑道。
“哼,然后呢?!”五老爷忽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把人诓回去后,是不是就扣着不放回来了?!”
姚三老爷一愕。姚家还真做了这个主意,且连借口都想好了。
“是不是接下来你们就要说,”五老爷又道,“这些年我亏待了你们姐姐,所以你们要替你们姐姐做主,跟我和离?!”
只看着姚三爷夫妇那张脸,五老爷便知道,他猜中了。五老爷原就是个脾气暴躁之人,当即拿起茶盏狠狠往地上一砸,指着姚三老爷夫妇怒道:“欺人太甚!”
姚三老爷夫妇被吓得抖了一抖,亏得三老爷也是经过些世面的,忙摆着手道:“姐夫误会了,姐夫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五老爷怒道。
五老爷一吼,姚三老爷也有些慌了手脚,忙道:“姐夫息怒,我们怎么可能因为姐姐而怪姐夫不好呢?我姐姐什么禀性,我们一家再知道不过了,在家时她就是个不堪调…教的,听说嫁到府上这么些年,她仍是不知当家不懂理事,更别说至今膝下一无所出了。若是换作别人家里,怕是早将她送回娘家了,偏姐夫家里宽仁,才容得下我姐姐。只是,便是姐夫好心容忍于她,我们家里也不能那么不知好歹,所以母亲的意思,是叫我们把姐姐接回去,好好说一说姐姐。之后单看姐夫的意思,姐夫若是有意,我们就留下姐姐,便是两家做不成亲家,总不至于因为她而反目成仇……”
他话还没说完,便叫五老爷暴怒而起,又是一杯滚烫的茶盏险些砸在姚三爷的脸上。
“滚!”五老爷怒道。
姚三爷夫妇尚未反应得过来,忽然就听到后窗那里一阵慌乱,有人叫道:“太太晕倒了……”
老爷一听,大吃一惊。他再想不到,太太会在后窗那里偷听,忙丢下堂上的姚三老爷夫妇,急急往厅后奔去。
老爷奔了出去,侯瑞侯玦兄弟却是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侯瑞此时已经生得和成年人一般高壮了,何况那姚三老爷原就生得又矮又胖。侯瑞过去就不客气地一提三老爷的衣领,竟生生将胖胖的三老爷提了起来。
侯瑞瞪着眼道:“你说谁不堪调…教?!”说着,也不管个上下尊卑,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当胸就给了姚三老爷一拳,直把三老爷打倒在地。
那三太太尖叫一声,扑上去就要撕打侯瑞。侯玦正好紧跟在他哥哥身后过来,便顺势往那三太太的屁股上推了一把,于是三太太便摔倒在三老爷身上,夫妇二人一阵惊慌大叫。
正乱着,珊娘从后面急急跑了过来。等她过来时,侯玦侯瑞两个已经把人全都推倒在地上了。珊娘一皱眉,横了她两个兄弟一眼,指挥着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在廊下的众丫鬟婆子道:“一个个竟都呆看着做什么?!没看到舅老爷舅太太累得站都站不住了?!还不快来把人扶起来。”
廊下的下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冲进厅上将姚三老爷和三太太全都扶了起来。
三老爷却不肯起身,躺在地上气急败坏地指着侯瑞侯玦道:“小兔崽子,竟敢以下犯上?!看我告到学里去……”
“去啊,”忽然,厅外一个清冷的声音答道,“顺便再告诉学里,舅老爷舅太太在我岳母生辰这一天,特意跑来跟我岳父说,要我岳父休了我岳母。”
珊娘一回头,便只见袁长卿背手站在廊下,那背着光的身影,恰如书中所形容的玉树临风一般,叫人看得一阵晃眼。
姚三老爷夫妇原打的主意,是见到太太后,劝着太太回娘家一趟,然后找个借口把人扣下。且三老爷打听到的消息,说是五老爷对太太并不上心,所以他们夫妇都以为,这趟差事没什么难的,何况五老爷还是个“不理俗务”的,应该不知道五太太那一手活计的价值。却是再想不到,这侯家虽然对外标榜着什么礼仪传家,这五房竟都是一窝土匪,一言不和竟这么动上了手,偏他一时大意,还给五老爷漏了底牌,说了不该说的话……
桂叔见下人扶不起姚三老爷,便亲自过去想要拉起他,偏三老爷竟耍起了无赖,躺在地上一阵哼哼,只说是被侯瑞打坏了。
珊娘正咬唇想着对策时,袁长卿缓缓走了过去,一撩衣摆,在三老爷身旁单膝蹲了下来,看着三老爷的眼睛道:“舅老爷这是哪里不对?肋骨断了吗?”又抬头对侯瑞道:“舅老爷肋骨还没断,倒不好叫别人说舅老爷这是在说谎讹诈,我看你干脆再用点力,帮舅老爷一个忙,打断了吧。”
姚三爷:“……”
见三老爷不再那么要死要活地嚷嚷了,袁长卿的眼眸微微一沉,将一只手肘搁在膝上,凑到姚三爷的跟前,低声道:“谁叫你来的,为了什么,我们彼此心里有数。只是,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你,你想要侵占时,就该想想,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姚家刺绣的声誉,是几代积累而成的,可别短视到败在你们这一辈的手上。”
袁长卿这里低声对姚三爷说着话时,珊娘那里正一边指挥着丫鬟婆子善后一边悄悄注意着他。他那屈着一腿,以一只手肘搁在膝上的姿势,不由就叫珊娘想起山上那一晚时,他蹲在她身旁的模样。
她这里悄悄注视着他,不妨他一个回头,便和她的眼对在了一处。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道:“你们怎么躲在厅外?”
珊娘眨了一下眼,便明白了,原来袁长卿也早就到了,只是一直躲在照壁后面没有进来。
她道:“是太太不放心老爷。”
珊娘和侯瑞侯玦则是想要凑个热闹,却是再没想到……
“再没想到,太太会听到自己娘家人那么说自己,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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