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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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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杜若卿向来受人追捧; 听了这话怎能不恼,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 居然讽刺回道:“贱民卑微鄙薄,自是不比段太傅天人之姿,能以此取悦圣心; 蒙获圣宠了。”此举虽有意气用事之嫌,但他善于察言观色,方才见宋卿鸾虽称呼段尧欢为“太傅”,可言谈间却颇为轻浮; 全不似寻常君臣师生。加上他一早耳闻当今圣上与其太傅之间有不伦之情,又见段尧欢果真有天人之貌,便借此断定了他的身份。又因眼见宋卿鸾言语之间对段尧欢多含轻视之意,便认定段尧欢在她心中不过是个玩物,即便自己出言讥讽,想必她也不会计较,说不定这般不服反讥反而会引起她的注意,能够借此讨她欢心,也未可知呢。
  谁知宋卿鸾闻言脸色一沉,当即起身来到杜若卿面前,抬手便朝他狠扇了一个巴掌,怒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婊/子!你以为你自己是如此,便能以此揣度他人,将旁人想的与你一般不堪么!”她此番言行颇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但段尧欢是她心爱之人,即便她对他爱恨交织,又怎能容忍旁人言语侮辱他?那杜若卿看事只看到了表面,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要自作聪明,便只能自认倒霉了。
  杜若卿方才是跪着答话,宋卿鸾的那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他带倒在地。他初时脑袋发懵,等反应过来,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挣扎着起身,跪伏在宋卿鸾身旁,连连求饶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是小人出言无状冒犯了段太傅,还望圣上恕罪……”
  宋卿鸾冷哼一声,又哪里理他,转而走到段尧欢身旁,说道:“这等混账话,太傅不必放在心上,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只管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自那日刺客事件过后,宋卿鸾鲜少对他好言相待,如今乍得她关怀,他一时居然有些受宠若惊,因说道:“不必了,将他赶出宫就好,你也不要为此事动怒,以免怒火伤身。”他对宋卿鸾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此时竟已丝毫不计较她先前坏处了。
  宋卿鸾却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看了段尧欢一眼,又无奈道:“好罢,太傅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又狡黠一笑:“不过若他不愿,朕也不好强求,到时太傅可别又怪朕。”说完也不等段尧欢反应,径自走回杜若卿身前。
  那杜若卿心中忐忑,抬头看了宋卿鸾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去,也不敢再言语,只盯着地上砖石,额角分明已有冷汗淌下。不防宋卿鸾忽然俯身,挑起他的下巴,望着他轻笑道:“小全子先前说你叫……嗯,什么来着?朕给忘了,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嗯?”杜若卿惴惴不安地答了,宋卿鸾听后笑道:“嗯,好名字呀,若卿若卿,只望卿心若我心。”言罢又是展颜一笑。
  杜若卿先时听宋卿鸾夸赞,惊疑抬头,不料猝不及防撞进她笑颜中,只觉“轰”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竟是痴了。等到回过神来,仔细分析她方才话中含义,心道:卿心似我心,莫不是圣上也对我有意?一时欣喜若狂,再抬头去看她,只觉当今天子虽是男子,然则容貌美艳不可方物,竟是雌雄莫辩,这般绝色,也难怪像段太傅那样的人物,也肯委于身下,既然如此,又何须计较她是男是女?
  宋卿鸾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此刻形容,心中已有八分把握,不由微笑道:“朕的太傅好心,不与你计较,那朕自然也不好怪罪于你——现下给你两条路,一呢,是放你即刻出宫,让你继续做你的京城名角儿;二呢……”微微一笑:“依朕看来,那贺,王两位小姐统统都不好,不如你从此留在宫中,长长久久地侍奉朕,你说好不好?”
  身后忽然传来段尧欢的一声惊呼:“圣上!”宋卿鸾却丝毫不做理会,仍是盯着杜若卿,蛊惑道:“你放心,朕绝不会强迫于你,无论你选哪一条,朕都会让你如愿以偿。却不知你的心意是……”眸光流转间,端的是勾魂摄魄:“若卿?”
  杜若卿枉自精明,此时却甘愿溺毙在宋卿鸾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仿佛神鬼使弄,竟恍惚答道:“我愿……我愿留在宫中,长伴圣上左右。”
  “你……你不后悔?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小人愿留在宫中长伴圣上左右。”抬头看向宋卿鸾,神情痴迷到近乎虔诚,只说道:“绝不后悔。”掷地有声。
  宋卿鸾慢慢地笑了:“好,很好,万望你牢牢记住今日所言,尤其是那‘绝不后悔’四字,因为它将是你以后漫长无望的岁月中,唯一的慰藉。”说完立即变了脸色,冷声吩咐道:“来人啊,将这个杜若卿拖去净身房施以宫刑,从此就长留宫中做个内侍罢……”
  宋卿鸾话未说完,杜若卿已跪爬上前,紧紧抱住她的双腿,缠抱之紧,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他抬头看她,哆嗦着笑道:“圣……圣上是在同小人开玩笑罢?”
  身后已有内侍上前,将他的一双手臂扳开,又交叠折到背后,他这才不得不醒,挣扎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为什么……明明……为什么?!”
  宋卿鸾仍是微笑道:“君无戏言,你大可不必这么天真。”
  杜若卿癫狂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宋卿鸾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同他纠缠,随即背过身去,挥手示意那两名内监,两人领命立刻拖了杜若卿出去,段尧欢却忽然喝止道:“住手!”急急赶上前来与宋卿鸾求情道:“圣上,这……”
  宋卿鸾头疼道:“太傅啊……”抬手示意那两名内监停了,又看着段尧欢道:“太傅啊,你也听到了,他方才那样辱你,我怎能饶他?况且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给过他生机了,是他贪图富贵荣华自寻死路,与我何干?”
  杜若卿前一刻仍是心如死灰,听了这话却是立即惊醒过来,大声辩解道:“圣上冤枉啊,小人并非是为了甚么富贵荣华,小人,小人……”
  宋卿鸾闻言嗤笑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道:“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要狡辩么?”说完也不待他反驳,负手而立道:“老实跟你说罢,其实朕早料到你会留下来。像你这样的人,卖身求荣,不择手段,为了富贵荣华又有什么是不会做的?你花言巧语哄骗贺,王两位官家小姐,让她们为你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无非是想将此事闹大,利用她们抬高自己的身价,从而吸引更多的达官显贵,名门千金。”瞥了他一眼,摇头道:“可惜啊可惜,那贺,王两位小姐对你一片痴心,你却仍是不肯满足,白白浪费她们的一番心意。你只将她二人当做你富贵路上的踏脚石,无非是想寻求更大的富贵,攀附更高的权势,可若论权势富贵,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及得上朕呢?你费尽心机追求富贵权势,又一向自负美貌,所以当朕提出让你留在宫中时,你只一厢情愿地以为天降好运,美梦成真,又哪里肯会拒绝?”又厌恶道:“你堂堂一名男子,居然为了权势富贵出卖自己,甚至男女不忌,寡廉鲜耻到这等地步,实在是令朕大开眼界!什么红极一时的京城名角,我看,分明是待价而沽的高级娼妓!”


第57章 我和她们不一样
  杜若卿脸色惨白; 嘴唇不住颤抖:“不,不,我……”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宋卿鸾:“就算我对不住贺、王两位小姐; 可圣上,我对你的心意却绝非同对她们一般; 你信我; 你信我啊……”
  宋卿鸾慢慢弯下身来; 伸手抚上他的面容,温柔笑道:“朕信你; 朕自然信你,你不是想留在宫中陪朕么,朕就如你所愿。”言毕冷冷甩开手:“拖下去!”
  杜若卿一路被拖出宫殿,一双眼睛却仍是死死盯着宋卿鸾; 里头爱恨纠葛太痴缠; 终是化作一句不死不休的呐喊:“小人……小人情愿留在宫中; 即便身为内侍,也请能够留守朝露殿; 侍奉圣上!”
  宋卿鸾闻言几欲作呕,冷笑道:“倒是多亏你提醒——无论将杜若卿分配到哪个宫殿,总之以后千万别教朕看见他; 免得犯恶心。”
  后头杜若卿撕心裂肺地喊叫道:“不!不——圣上我真的……我是真心……”终归是无力远去,再听不见了。
  身旁段尧欢神色复杂,望着宋卿鸾欲言又止:“圣上……”
  宋卿鸾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段尧欢摇了摇头; 勉强笑道:“我看那个人,对你……倒的确有几分真心。”
  宋卿鸾惑道:“谁?”忽然反应过来,一时狂笑不止,仿佛是听到了甚么天大的笑话,看着段尧欢道:“太傅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见他神情不似玩笑,慢慢收住了笑容,玩味道:“真心?是甚么样的真心?就如同太傅对朕的一般么?”
  段尧欢一时语噎,被宋卿鸾牵过手一起走回位子坐下,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有些感慨地道:“男子与女子之间的相处,谈及感情,男子往往薄幸精明,可随时抽身而退;女子却常常痴心愚蠢,只深陷其中。这人世间的道理,大抵如此。譬如贺、王两位小姐,地位尊贵,却对那卑贱的戏子动了真情,甘心被其计算利用,尊严尽失,沦为笑柄,不可谓不痴心愚蠢。可反观那些世家子弟,无论对烟花女子说尽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到头来,真正把她们娶回家的又有几个?往往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可谓不薄幸精明。反倒是话本子里常常说,哪个哪个花魁又为了个穷书生倾其所有,助其上京赶考,可待他金榜题名,又哪里还想得起她姓甚名谁,恐怕老早便去迎娶某位千金小姐了,徒留那个花魁望眼欲穿,只等到青丝变成白发,红颜老去,却再也等不来她的情郎。由此可见,女子在情一字上往往吃亏被动,只要那薄情的男子一变心,她们便再无计可施,只能整日里以泪洗面,徒留一身情伤,委实可悲。”
  段尧欢听她讲完,将手中茶盏慢慢放下,抬头看着她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宋卿鸾不置可否,只轻笑道:“我和她们也不一样。”
  当日之事传到周怀素耳中,不料他击掌大笑道:“那个杜若卿好蠢!不知圣上性情却敢口出狂言,又那般自己以是,他当圣上是谁?是他的贺小姐还是王小姐?这也罢了,他却连一条后路也不晓得留,进宫之前就不会派人向他的两位相好通风报信么?甚么都不懂又甚么都不做,还妄想同圣上天长地久,岂不是自寻死路!”
  转眼到了岁末,新年伊始,外面如今正是天寒地冻,朝露殿内因烧起了火墙,倒是分外暖和。
  段尧欢取了酒盏,斟了一杯酒水递给宋卿鸾,面上是欢喜愉悦的神情:“这是我特地从宫外带来的长生酒,寓意长久不衰,生生不息,这杯酒敬你,愿你长岁无忧,也愿我们能长久相伴。”
  宋卿鸾下意识地伸手抚摸小腹,深深看他一眼:“我现在,不能喝酒。”
  段尧欢举杯的手一顿,慢慢将酒杯放下,勉强笑道:“怎么了?”
  宋卿鸾看他一眼,却不答话,只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若是三哥还在,明年当可行加冠之礼了罢?”
  段尧欢一个不稳,险些将手旁的酒水碰翻,宋卿鸾见状嗤笑道:“太傅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心神不宁的?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道:“以往每年三哥忌日太傅都不曾前往祭拜,今年总不好再推脱了罢?前些日子我还梦到三哥托梦给我,说是想你想得紧,想快些与你见面呢。”
  “我……”段尧欢按捺住心神,强自答道:“因三皇子储君之故,我从前待他颇为严厉,他怕是不想我前去祭拜他。”
  “诶,这是什么话,所谓严师出高徒,三哥自然明白太傅这是为他好,又怎么会因此记恨太傅呢?”说着唤来小全子替她和段尧欢倒了两杯茶水,笑道:“我如今不好喝酒,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什么都不喝,未免扫兴,不如就以茶代酒罢。”
  段尧欢也不知听到了没有,只含糊道:“那……好,我也应该前去拜祭。”说着取过茶水一饮而尽。
  段尧欢走后,小全子在收拾杯盏时,忽然“呀”了一声,道:“险些忘了,原来今日的茶水里,有按圣上吩咐,特地加了几瓣金菊……”又凑近一闻:“这种金菊的香味较寻常品种浓郁不少,奇怪段太傅居然无所察觉?”
  宋卿鸾闻言,蓦地发出一声冷笑:“那是因为他心中有鬼,整个过程惶恐不安,又岂会察觉?”说着“啊”的一声,伸手将桌上杯盏尽数扫落。
  长生酒的浓烈醇香伴随着茶香,霎时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宋卿鸾狠狠攥紧拳头,抬头看向小全子,说道:“将宫中所有从前段尧欢安插的宫女全部替换了,给朕新换一批,记住,一定要是哑巴,并且不懂识字。还有……去民间找个可靠的郎中,向他讨要一副堕胎药,最好,最好是痛楚不大的……”
  小全子先是困惑不解,待听到“最好痛楚不大”几个字时忽然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地道:“圣上,这……这万万使不得啊,您忘了杭太医从前说过的,你生来体弱,本来就不适宜怀胎,可一旦怀上,是怎么也不能打掉的啊,若是强行打胎,孩子没了不说,恐母体受创更大,以圣上的身子,是决计承受不住的,说不得便要留下后患……
  “那要怎么!难道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么?!我且问你,万一这孩子生下来,万一是个男孩,他姓甚么?是姓宋还是姓段!届时承瑾又该如何自处!”
  小全子无措道:“这这……可这,这毕竟是圣上的骨血啊。”
  “枉我赐名你为全,岂不知古来世事难两全,赐名尔尔,不过是寻求慰藉罢了。”将眼一闭道:“还不快去!”


第58章 打胎
  小全子张皇失措地跑了出去; 不防在殿门口撞到了一人,来人神情莫测地打量着他,问道:“全公公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小全子抬头看他一眼:“是周相啊。”连忙低下头去; 敷衍道:“没,没甚么; 没去哪儿……”说完急急走开了。
  周怀素略一蹙眉; 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一勾唇角,抬头朝朝露殿一望; 却并不进去,反而折返跟上了小全子。
  小全子在宫门关闭前一刻,才堪堪赶回宫中。他按宋卿鸾的吩咐,先将朝露殿的一干宫女尽数换了; 然后再亲手替宋卿鸾熬了药; 等熬好之后; 又颤巍巍地端起药碗,亲自给宋卿鸾送去。
  不料推开殿门时; 眼前却不见一丝光亮,险些便害他摔倒在地,小全子于此倒也见怪不怪; 当下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往内殿走去。孰料走了没几步,竟教他捕捉到一丝幽绿光芒,越往里去; 那光芒越亮。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到宋卿鸾在里头,愈发加快了脚步,等到那光源完整呈现在眼前时,他方才舒了一口气,原是宋卿鸾半躺在床上,手中握着枚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方才那些幽绿光芒,正是由此珠发散出来。虽则如今真相大白,但宋卿鸾平素便白到透明的肌肤,此时更是全无血色,她这样一副脸色,笼罩在夜明珠幽绿的莹光之中,细看之下,竟是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她听闻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小全子一眼:“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么?”
  小全子忙不迭地点头,走近将药碗呈上:“圣上,这,这便是您要的药。”说完也不待宋卿鸾伸手接过,又连忙捧了药碗回缩,欲言又止道:“圣上,这……您当真想好了么?”
  宋卿鸾沉声道:“没用的东西!药都熬好了,现在倒扭捏起来!”说完一把夺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尽了,喝毕将空药碗扔给小全子,双手狠狠攥着锦被,低头吩咐道:“你出去,关紧门窗,不许任何人进来,之后你再去门口守着,朕有事自会叫你。”
  小全子无可奈何,只得领命出去了,临关门前最后朝里望了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未几从殿内隐隐传出几声痛苦呻/吟,小全子额头布满冷汗,苦于无计可施,只能来回在门外踱步。
  不防肩头忽然被人按住,来人同时叫了声“全公公”,小全子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早先时候圣上派人知会过段太傅,教他今日离宫后不得再返,莫不是他罔顾圣谕,又执意来了?忐忑之下回过头去,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周怀素,当下便舒了口气:“原来是周相啊。”又忽而皱眉:“您怎么来了?”
  周怀素听见里头宋卿鸾痛苦呻/吟,心里一紧,忙推开小全子道:“我来看看圣上。”
  小全子闻言大惊失色,忙拦了他道:“这可使不得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咳嗽两声遮掩道:“周相未得圣上传召,这个时辰进宫,怕是不成体统罢。”
  “圣上难道没告诉过你,我如今可自由出入宫禁么?”说完冷冷一笑道:“全公公今日午时离宫,天黑才回,这大半日的功夫,也不知在外做了甚么。”
  小全子再不料自己的行踪居然会被他知悉,一时面色惨白,看着他道:“你,你……”
  周怀素从容笑道:“那黄姓郎中医术高明,可巧同青未相交一场,我因青未之故倒也见过他几面,这一来二去的,便有了些交情,却不知这宫内太医皆是精通医理,全公公究竟得了何种顽疾,竟要舍近求远,白白花费这许多功夫?”又道:“全公公办事这么不牢靠,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只怕不会轻饶。”
  小全子退后几步,抵在门上,看着他道:“你……你要怎么?”
  周怀素轻笑一声道:“我没想对你怎么,只不过想进去看一眼圣上,这点微末愿望,还请全公公成全。公公不必有所顾虑,圣上此时神志不清,未必能察觉有人。何况我初入仕途,便一下平步青云,坐到了宰相的位子,我同圣上的关系,绝非尔等想象的那么简单,甚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统统知道了,圣上诸事从不对我隐瞒,就是此次让她察觉了,想必也不会怪罪。而且我此番过来,是做了一番功夫的,必定能减轻圣上痛楚。还望公公通融。”
  本来任周怀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小全子只作不闻,但一听他能减轻宋卿鸾痛苦,便马上联想到了庄青未,心中暗自计较道:庄大人医术高明,甚至远超宫中御医,而他又向来与周怀素交好,不定周怀素真有办法能减轻圣上痛苦。当下有所动摇,忖度片刻后,退到一旁道:“那就有劳周相了。”
  周怀素微一颔首道:“先熬一株千年人参,喂服圣上参汤,让其养养力。”
  小全子立刻领命告退。
  周怀素于是推门而入,甫一进门,便诧异这殿内幽暗,竟连一丝灯火也无,小心摸索过去,但觉血腥气渐重,等走近一看,见宋卿鸾神情痛苦,正在榻上翻滚挣扎,怀里却死死抱着一颗夜明珠。
  周怀素想起宋卿鸾曾怀有段尧欢的骨肉,一时嫉妒非常,但转念想到这个孩子终究与他无缘,便又生了快意。与此同时却从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无他,只对宋卿鸾。诸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到头来还是对宋卿鸾无比的痛惜。
  他一步步走近床榻,坐定后搂了宋卿鸾在怀,小心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不料宋卿鸾却哭的愈发放肆,拉住他的衣袖道:“太傅,我……我好疼啊!”
  周怀素心知宋卿鸾将他错认成了段尧欢,却也不恼,更不曾出言纠正,仍是搂着她道:“没事,我一直在这陪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了塞子,慢慢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小心地塞进宋卿鸾嘴里,哄她道:“这是我从青未那里讨来的,吃了就不疼了,乖。”
  宋卿鸾依言服了,果然觉得疼痛减轻不少,只神志愈发糊涂了,仍是紧紧搂着周怀素,不住哭诉道:“太傅,我疼……我好疼啊……”周怀素说不得又搂了她亲吻安抚,直将她哄得迷迷糊糊。等到小全子将参汤端来了,他又细心喂她服下,宋卿鸾至此终于沉沉睡去。周怀素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次日宋卿鸾醒来时已被服侍妥当了,她扬声唤来小全子,问道:“如何?孩子……已经没了罢?”小全子僵硬地一点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宋卿鸾不耐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甚么。”
  小全子于是回道:“那孩子……因为只有三个月,所以看不太出来,不过……好像是个皇子。”
  宋卿鸾猛地攥紧了被子,凄然笑道:“孩子都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又有甚么用。你是想告诉我,我未卜先知,此举颇为明智么?”
  小全子连忙跪下分辨道:“奴才……奴才绝无此意。只是圣上从前提过,说……说更想要一个皇子。”
  宋卿鸾失态道:“那是从前!”猛地换一口气,伸手按揉额角,恍惚想起昨日半醒半昏间,倒好像见到了段尧欢,一时脊背发凉,忙问道:“昨晚太傅来过?”
  小全子遮掩道:“没,没啊,奴才昨晚谨遵圣上口谕,并不曾放任何人进来。”
  宋卿鸾闻言勃然大怒道:“好你个小全子!活得不耐烦了么,敢这样糊弄朕!你说昨日并不曾放任何人进来,朕却分明尝到了参汤的苦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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