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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棠如炽-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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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都笑醒了。可是这位比她年纪还小的夫人一直没有太亲近的意思,她的心也因而一直悬在半空,如今陆琅琅给她改了名字,那就是准备用她的意思了。
  “夫人放心,婢子日后必定忠心耿耿,绝不辜负夫人。”
  陆琅琅倒没往心里去,随口说了一句,“我跟将军用人,忠心自然是首要的。但是得用和得重用,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素奈道,“夫人放心,婢子若是当不好差事,夫人只管打婢子板子,撵了出去。婢子绝没有那个脸喊冤叫屈。”
  陆琅琅点点头,“嗯,这些婢女里面,可有其他当用的,我跟将军在曲州待不了多久,回头舟车劳顿,不想带那么多人。若是有得用的,便带着,若不然,就留在这里看宅子便是了。”
  素奈想了想,“这些婢女都是老夫人挑选过的,夫人若是带走,想必日后都用得上。但若真的挑出色的,婢子倒觉得春杏不错,行事仔细,干活不躲懒,安分守己,平日话也不多。”
  陆琅琅嗯了一声,“把她们都叫过来吧。”
  素奈便出去叫了那些侍女们,然后在堂中一字排开。
  陆琅琅一眼扫过去,都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个头也差不多,容貌婉约,看起来倒没有那些尖酸刻薄的相貌。其它不说,光是往这儿一张,阵仗气势倒是有了。
  陆琅琅让她们一一报上名来,排在最尾的肤色略深些的便是春杏。陆琅琅没有先找她说话,而是让众人一一祥说了她们的来历,以前都干过什么,最后又问她们谁识字。
  站在春杏旁边的那个欲言又止,陆琅琅看在眼里,也不理她。春杏倒是站了出来,“婢子识得几个字。幼时父亲教过《急就篇》、《开蒙要训》和《千字文》。”
  旁边那婢女松了口气,又微有得色。
  春杏低着头又补了一句,“后来还跟父亲学过《食疗本草》和一些石头方子。”
  陆琅琅有些意外,“你父亲是位医师?”
  春杏回话,“称不上医师,不过是位游方郎中。”
  陆琅琅嗯了一声,“行,你便留下来吧。你可愿意改个名字。”
  春杏便道,“婢子听夫人的。”
  这倒是像个做婢子的样子的。陆琅琅点点头,“你便叫杏仪。一会儿,你下去,将这儿的人姓名,来历,任过什么差事,家中人口是否还有往来,都有些什么人,给我统统列个明白。”
  杏仪领命,到了午后,便将这些婢女还有院中服侍的小厮全都列了个明白,到了陆琅琅这里复命。
  陆琅琅见她字迹清晰工整,写得也是调理清晰,不由得暗暗点头,“不错。日后你和素奈便跟着我。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年岁不大,性子急躁,最是眼里揉不下沙子,你们若是好好做事,我自然许你们一个好的前程归宿,若是心怀不轨,吃里扒外,我只管将你们丢给将军,任由他兵法问责。”
  两人都有前头的主家,但是像陆琅琅这种根本不走情分路线的,心里害怕,又见她把话说得明白,心里也有底。
  陆琅琅将那名册簿子合上,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你们两个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将一些出门在外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带上。”
  杏仪便问,“只带我俩的,那夫人您的东西呢?”其它的不说,光是这屋子里,陆琅琅的头面钗环只怕就要装出好几个箱子。
  “只带上几套女装,配好头面。留着出客用。其它一律规整入库,钥匙送去老夫人那里。”陆琅琅混然不介意。
  “又偷懒。”欧阳昱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衣料首饰还是多带些吧,这次出行,只怕要应付的人多,还是多备些好。”
  陆琅琅冲着他做了个发苦的鬼脸。
  欧阳昱伸手去刮她的鼻子。
  陆琅琅眼疾手快,抓起那本名册塞进他手里,“这是院中那些仆妇的来历,你让探子去细细问问,看看可有撒谎扯皮的。即便是不跟着我们走,留在这里服侍阿翁阿婆,我也得挑那能信得过的。”
  欧阳昱接过,翻了两页,夸道,“你还真仔细,便是军中挑人,也不过如此了。”
  陆琅琅笑,“以后我们家用人,一律都按照这个规矩来。”
  欧阳昱点点头,“这样也好,明天你直接吩咐燕回就是了。”
  素奈和杏仪心中震惊,没想到将军宠着这位夫人,居然可以让她直接指使部下做事,心中更是谨慎了起来。
  待她们两个退了下去,欧阳昱对陆琅琅道,“你倒是先知先觉,我还没开口呢,你就让人收拾东西了。”
  陆琅琅哼了一声,“本夫人能掐会算。”
  欧阳昱浅笑着凑了过来,“那你倒是算算,我这会儿想干什么?”
  瞧他那一脸色眯眯的,还用猜。
  陆琅琅推他,“还没用晚膳呢,你别乱来。”
  欧阳昱逗她,“我哪里有乱来,可是如今不乱来一场,岂不是说夫人算错了。哎,为了夫人能掐会算的这个口碑,放心,我一定好好的乱来一场。”
  这厮!陆琅琅有好气又好笑,“看打!”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欧阳昱笑得前仰后合,正待要说什么。
  外面素奈禀道,“将军,前面燕回传话来,说是有客人求见。”
  欧阳昱嬉笑的神色一收,有点惊讶,“这么快?”
  “谁?”陆琅琅好奇。
  “还能是谁,魏芳韶那个书呆子呗。你可要来一起用晚膳?”他低头问陆琅琅。
  陆琅琅摇头,“他既然来了,这曲州必然待不久了,我去那边跟阿翁阿婆爹爹他们一起用膳。你自己去吧。”
  “嗯。”欧阳昱摸了摸她的小脸,嘟哝着,“真不愿意去见那个煞风景的家伙。”
  陆琅琅安慰他,“早去早回。”然后附到他耳边极轻的说了句什么。
  欧阳昱只觉得身体一紧,暗自磨牙,“小坏蛋,等我晚上回来收拾你。”
  陆琅琅笑得甜甜的,“恭敬”地送他离开。


第109章 酒后真言… 1
  欧阳昱去了前面待客的花厅,是曲州刺史亲自陪同魏芳韶坐在里面。可是待见到魏芳韶的正脸,欧阳昱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怎么消瘦成这副模样?”
  的确,欧阳昱人逢喜事精神爽,本来长得就是玉树临风的模样,如今更是时时刻刻眉眼生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成亲似的,眼角眉梢的喜色,压都压不住。相对比之下,魏芳韶满脸菜色,神思忧虑,憔悴不堪。那身衣袍穿在身上,简直还能再塞进一个人似的。
  曲州刺史见两人似乎极为熟稔,心中也松了口气,“欧阳将军,魏阁老到处找您。一接到消息,说您人在曲州,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
  欧阳昱揣着明白装糊涂,“魏阁老?什么时候升的官啊!恭喜恭喜。不过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找我。”
  曲州刺史人老成精,只拿眼神去瞅魏芳韶,心中揣测: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关系,欧阳昱似乎对这位新阁老并见外,但是这位新阁老却一脸想要揍人的模样。
  魏芳韶奔波了大半个月,终于见到了这厮,感觉自己一直被架在火上烤的那颗心,终于不那么焦灼了。可不知为何,更有一种指着欧阳昱鼻子大骂一场的冲动。
  欧阳昱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压抑久了,想要发泄一场,便对曲州刺史道,“辛苦老大人了,我与魏大人说说话,若是要劳烦刺史大人,还请刺史大人届时协助。”
  曲州刺史呵呵的告辞了。
  欧阳昱便让人准备了膳食,又让人上了几坛好酒。魏芳韶也不用他劝,自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可那眼神却恶狠狠地紧盯着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直到月上中天,仍然一言不发,只喝闷酒。
  欧阳昱皮糙肉厚,脸皮更厚,混不介意,见他杯子一空便给他满上。终于,魏芳韶的脑子里那根紧紧崩着的弦被那那高涨的酒意给冲垮了。
  他啪的一声,左手重重地排在桌子上,大喝一声,“欧阳昱!”
  “哎。”欧阳昱立即应了一声。
  “你混蛋!”魏芳韶指着他鼻子骂道。
  “啊!”欧阳昱很无辜。
  “你还装,你装什么。你能把方诩那个狗屁不是的玩意逼到那个份上,再多一刀把他抹了有那么难吗?”
  “哪里能那么做呢?那可是圣旨,我再长九个脑袋,也不敢那么做?”欧阳昱笑着给他斟酒。
  魏芳韶紧盯着欧阳昱的双眼,而他自己的眼神凶狠锐利地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大半夜围了方诩的兵营,是不是你?
  把方诩像女人一样丢在兴州城前颜面尽失,威信全无的,是不是你?
  借着黄家父女生事,顺水推舟把梁王宝藏发了军饷的,是不是你?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面对着魏芳韶毫不掩饰的狠劲,欧阳昱只淡淡一笑,并不多争辩,“我不敢的事情多着呢。”
  魏芳韶指着他的鼻子,激动得手指发抖,“欧阳昱,兴州城丢了,你可知死了多少人。那些都是命啊,都是人命,都是朝廷的子民啊~”
  “子民,朝廷的子民,说起来是好听。可是这朝廷里,除了你以外,还有人惦记这些子民吗?”花厅外,站着见欧阳昱这么晚还没回便来寻人的陆琅琅,她听了魏芳韶这番质问,顿时火冒三丈,脱口而出。
  她几步走入花厅,“那道摆明了就是抢功的圣旨,是他逼着朝廷下的吗?那个方诩,是他逼着朝廷派的吗?得而复失的兴州,是他逼着方诩丢的吗?怎么着,遵旨也是错的,不遵旨也是错的。魏信,若是你是他,你今日倒是来指点一下,怎么做才是对的?”
  魏芳韶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正是因为怎么做都是错的,所以他才如此痛苦。
  “你怎么也来了?”欧阳昱伸手拉住他。
  陆琅琅嘴上不饶人,“好久没听笑话了,来听听魏大人的新笑话,果然让人耳目一新,不虚此行。”
  欧阳昱听她为自己打抱不平,心中喜欢,“来坐下来说话,可要喝点,成年的露浓笑,不上头的。”也不待陆琅琅点头,便取了杯子给她满上。
  魏芳韶被陆琅琅劈头盖脸的一顿,脸色青黑,却是无话可说。
  欧阳昱一看这一桌三人,两个黑脸,得,唯一的白脸他就当仁不让了。
  “魏兄,既然你千里迢迢,前来寻我,便是看在这份真心上,我今日有些话,便跟你都说了。若是有些大不敬的地方,你便当作没听见就是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那些因兴州之乱而惨死的将士和百姓。可是,你要是把这个罪名放在我的头上。我是绝不认的。我是可以杀了方诩,继续镇守兴州,可是那样做的意义是什么?我是活得不耐烦了,非得找顶谋逆的帽子戴吗?”
  “都说天下兴旺,匹夫有责,可是,谁允许我们有这个责任了?陛下点头了吗,内阁点头了吗,东宫点头了吗,朝廷点头了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君子思不出其位。说得更不好听一点,位卑而言高,罪也。魏兄,你在朝中也不是两三年了,我若当日真的杀了方诩,如今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你比我清楚吧。”
  魏芳韶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欧阳昱说的这些都是实在话,兴州弄成那样,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朝廷自己,如今不过是外甥打灯笼…照旧,砍了方诩的脑袋,全了朝廷的颜面,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甚至,也变相给了欧阳昱一个交代。
  这事看似圆满了,一切都了结了,可是他就是心意难平。
  陆琅琅一双眼睛洞若观火,脸上似笑非笑,清脆的话语像利箭直插进人心,“魏信,你不就是不敢面对那些因此而死的人吗?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未能尽力。有这么难以坦白承认吗?”
  陆琅琅犀利而不留情面的言辞,逼得魏芳韶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是的,他这么多的怒火、悔恨,就是因为他知道,兴州之失,他未能尽到全力,若是他当时能够挺身而出,代欧阳昱驳回圣旨,直接将方诩拦在兴州城外,力谏朝廷收回成命,那么那些无辜送命的人,其实都不会死。
  魏芳韶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慢慢地捧起了桌子上的酒坛,仰头猛灌了一通,可是越喝手越抖,最后竟然将那酒坛失手落在了地上,跌了个粉粉碎。魏芳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地碎瓷,仿佛看见了那些难以挽回的性命,他不禁以袖遮面,失声痛哭。
  欧阳昱见他大哭起来,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今日一见这个家伙,就知道他忧思急躁,郁结于心,一看就是憋得快不行了。费了这么大的精神,才在朝廷中立起来一个人,他还真怕魏芳韶把自己憋出个三长两短来。谁知道自己灌了他半天的酒,还不如陆琅琅几句戳人心肺的话。
  他给了陆琅琅一个赞许的眼神,陆琅琅回了他老大一双白眼。


第110章 酒后真言… 2
  总不能让那些亲兵和仆妇们看见新上任的阁老这副涕泗横流的惨样。欧阳昱只好自己亲自去给魏芳韶端来热水和面巾。
  魏芳韶失控痛哭一场,久桎心中的郁结也终于松开了些。
  这下子欧阳昱也不上酒了,让人送来煮茶的小炉子,陆琅琅主动接了过去,只沉静的低头煮茶,也不看魏芳韶,倒是让魏芳韶自在了不少。
  魏芳韶洗了脸回来,陆琅琅已经给他们沏了两杯酽酽的茶,魏芳韶向来信奉一日三省吾身,见此,倒是反省起自己刚才的那场脾气来,“是我不好……”
  欧阳昱摆摆手,“那些客气话,不用再说了。想必你这么远来找我,也不是为了骂我一通,或者说些漂亮话。方才我就说了,今夜只管说些真心话,你若是觉得我说的对,便听几句;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当我是酒后胡言乱语。”
  “你说。”魏芳韶平静了下来。
  “你怪我没有尽力,所以才让兴州得而复失,累及无辜百姓。”欧阳昱有些感慨,魏芳韶正要道歉,欧阳昱手摆摆,“你怪的没错。兴州得而复失,确实是我的错。”
  魏芳韶一愣。
  欧阳昱冷静地说,“我明知道朝廷这么做不对,还是领旨;明知道方诩守不住兴州,还是由他接手;明知道那样羞辱方诩只会让他颜面尽失,难以再树立军中威信……这些我通通都明白,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
  “为什么?”魏芳韶难掩震惊。
  “因为我要看看,这个朝廷还有没有希望。”欧阳昱知道自己这么说其实很冒险,最好的结果,逼得魏芳韶立地重生,成为一个真正的权谋之臣;最坏的结果,魏芳韶跟自己反目相向,分道扬镳。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必然对我很失望。但是我宁愿实言相告,赌上一场,也不愿意像那些朝臣们,说着天花乱坠的仁义道德,干的全是泯灭天良的损民利己。若说你我同道,我们同的也是仁义之道,希望这天下百姓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那你为何?”
  “因为你是文臣,我是武将。我从十三岁进了兵营,没有一日身边不在死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希望尽力去挽救每个将士或者百姓的生命,可是魏信,你可有想过这种皆大欢喜的戏码,事后会发生什么?”欧阳昱的眼中有细碎的光影在波动,他停了一会,强硬的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感受压了下去。
  “魏信,当你发现,每当你一时心软,顾着眼前一个或者两个的性命的时候,一转眼,你就要为这片刻的妇人之仁赔上十条百条的性命时,你是会后悔?还是会安慰自己,我已经尽力了,那些性命就在我眼前,我岂能见死不救!魏信,这样的仁慈,若为一县之主,尚可糊涂过日;若为栋梁之臣,遭殃的是这个整个天下。”
  “我当日是可以杀了方诩,姿态强硬地接管兴州。可是魏信,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开了这个先例,这天下有多少个州城,有多少个武将,他们全都有学有样,用不着梁王做什么,只需一日,这天下就全乱了。”
  魏芳韶冷汗涔涔,无地自容。
  欧阳昱面色平静,声音更冷静,“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八个字说得轻巧,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起这八个的价码。文臣的仁慈,可以著书立说,万人传颂,唱得人肝肠寸断,每个人感激涕零,赚尽了眼泪、名声。可是武将,便是他做到了极致,也会有无数人诅咒痛骂,因为武将的仁慈,不是不死人,而是尽力少死几个。”
  “魏信,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
  魏芳韶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欧阳昱注视着他,“我眼睁睁地看着兴州得而复失,逼着方诩自取灭亡,我其实真正逼的人,是你,魏信。如今的朝廷,如同一堵在泥水中浸泡了许久的烂墙。需要一个硬骨头,一个能撑得起来的栋梁,能赌、敢赌,即使被万人唾弃仍然能挺直腰撑下去的人。可以丢弃自己的一身清贵和名声,愿意在这一趟浑水和烂泥里,支撑着大局不倒的人。可是,如果你的格局连一州之得失都罩不住,你凭什么能撑起来这天下。你真以为皇帝随口封你一个阁老,你掉几滴眼泪,写几篇文章,就能天下太平了吗?魏信,你要是还这么想,赶紧滚回去你的东宫讲经吧!等亡国的时候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还能搏个忠孝的美名,省得误了这天下,成了千古醉人!”
  魏芳韶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欧阳昱,不知道为何,他能感受到欧阳昱那冷静到极致的眼神下面是对这个腐烂到极致的朝廷的深恶痛绝的憎恶。
  魏芳韶被一股恐惧淹没,“你要反?”
  你特么脖子上按的是夜壶吗?欧阳昱怒极而笑,“我要反,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在兴州投了梁王,携手田裕横扫天下,事成后借着田裕的手杀了梁王,然后再打着给梁王复仇的旗号除掉田裕,这天下垂手可得。多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这样费心劳力地哄着你这朵娇花!”
  陆琅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还说人家是栋梁呢,这会儿又成了一朵娇花。欧阳昱无奈地看了她一样,她捂着嘴偷笑,愉快地挥了挥袖子,“你们继续,继续。”
  都破功了,还怎么继续。
  但好歹,魏芳韶这朵“娇花”终于回过了神,脑子终于开始转了。的确,欧阳昱所言不虚,他要想反,多的是机会,也不需要等到今日。魏芳韶最最担心的,就是欧阳昱别怀用心,可欧阳昱这气急败坏的一骂,倒是让他转过弯来了,“你别自视甚高了,老子要造反,根本不需要你帮忙”,欧阳昱就是这么个意思。
  魏芳韶抹了一把脸,面前这厮一下子从一个狡猾奸诈的利益之徒变成了忧国忧民的忠诚良将,他有些心累,有点接受不了。但话又说回来,其实不正是自己有这样的期待,才会千里奔波,前来寻找他吗?
  “光凭我们两个,行吗?”魏芳韶一个忧虑放下了,又想起了另外一个。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说这话的,不是欧阳昱和陆琅琅。从花厅外面,谢晗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
  魏芳韶觉得自己是不是酒意上头,所以眼睛花了。可是见陆琅琅站起身,前去扶谢晗过来坐下。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谢阁老?”
  谢晗笑了笑,“我哪里还是什么阁老,你才是真正的阁老呢。”
  “真的是您,您不是?”魏芳韶微微扶了一下脑袋,再一次觉得自己一个脑袋有些不够用。
  “老夫本来可以不来,继续隐姓埋名过些逍遥日子。但是既然欧阳挑在今夜跟你把话说开,你倆只有毫无芥蒂,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匡扶正义,重振朝纲。可是日后万一有人在你跟前挑破老夫跟欧阳之间的关系,只怕你要想太多。老夫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把年纪,可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成为日后那个隐忧,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过来跟你把话说明白。”
  “老大人言重了,老大人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晚辈都看在眼里,晚辈一直以老大人为楷模,无论如何都不会疑心老大人。”魏芳韶连忙站起来。
  “哎。”谢晗笑了笑,抬抬手让他坐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那是京城那里人与生俱来的本事。要不然,元后是怎么死的,太子是怎么死。”
  魏芳韶今夜受到的惊吓太多,听到这些秘闻,竟然已经出离震惊了。
  不过,显然谢晗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老夫当年被流放,琅琅的父亲陆湛便是押送的差人之一,行至半途,另一位差人被人授命要谋害与我,幸得她父女二人所救。这时我才知道,因我昔年曾对她父女有滴水之恩,所以他们才特地过来救我性命。后来,陆湛单身引开了后面的杀手,琅琅带着我辗转去了古田,在那里,机缘巧合,欧阳认识了琅琅。这便是我们直接结识的来龙去脉。日后若是有心人在你面前挑拨欧阳的用意,你自己要心中有数。”
  魏芳韶连连点头,“能得老大人相助,可是江山社稷之福。”
  谢晗却笑着摇头,“芳韶,我没那么想不开。我从二十三岁得遇陛下,尽心辅佐,没有一日敢疏忽怠慢,可即便是如此,仍然防不胜防,落得个罢官流放的下场。”
  “我若回京,必将老大人的遭遇禀告陛下,请他为您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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