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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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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死……
安锦南垂下眼,入目是她秀发堆叠的头顶,簪了两只极素的珠花,挽的发髻也很马虎。
他突然有些好笑。
她这样子,分明是故意的,做出这无礼又难看的模样,好叫他请来的长辈心生厌恶。
可他不是旁人,他见过她更难堪的模样。透过那些花团锦簇的粉饰,他也看得清她原本的素容。
丰钰没有回头,她背脊僵硬地挺直着,抵在窗前,想尽量离他远一点。
安锦南不曾强迫,他只是立在那儿,鼻端嗅着她身上凉丝丝的那抹幽香,想到自己今日的来意,心情莫名地很好。
“你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丰钰皱了皱眉,似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她所知的安锦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又癫狂可怖,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大抵都早步下了无数的陷阱给人跳。
他说闲话的样子,她简直想象不出。
见她不语,安锦南没有生气,只是轻嗤一声,抬手在后虚抚了下她的鬓发,凑近她耳畔,轻声道“你爹的病……是你做的吧?”
丰钰陡然僵住,攥紧拳头,转过头来。
他伏低身躯,双手撑在她身后的窗上,待她转过身来,才发觉,原来自己以为已经拉开的距离,这么近……
近到,他只需一垂头,就能吻住她的嘴唇……
前两次的亲吻……丰钰大恼,下意识捂住嘴,伸手想去推他。
安锦南靠近一步,将下巴贴在她头顶。
“别动。”
他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听来暗哑,又有些气急败坏般。
“听我说几句话,就放开你。”
丰钰蹙眉,她怎么肯,她抬手就朝他推,口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锦南闭了闭眼,给她推开几许,伸臂抓住她手腕别到她背后,重新将她挤到窗上。
“丰钰……你为何不肯?”
他半眯着眼,沉沉地朝她看。
丰钰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这需要问?不肯,当然是不愿。难道他以为,全天下女人都该乐不可支地嫁他?
“眼前,你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
“应澜生是在骗你,他根本不会娶你。”
丰钰闭了闭眼,后腰硌在窗格上,有些痛。
“侯爷,烦请自重,丰钰的事,不需侯爷费心。”
安锦南低笑了声,端起她的下巴,含笑道“别怄气,你这样的人,怎会算不清轻重?留在丰家,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未嫁的身份,住在隔房院中,你能谋些什么?东西摸不到手,只有算计人心。丰老夫人并不理事,丰大太太对你会真心否?为着孝顺的名声,你还得时时忍着恶心去照看丰庆。至于你那个继母,只要你一天不嫁,丰家就会留她一天,难道不是?”
安锦南见她眉头有些松动,心里喜悦已极,语速不由加快了。
“而本侯能给你的,地位,权势,自由。你想在盛城横行霸道,想要手掌万金,本侯都能给你。”
丰钰抿唇别过脸去,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手腕给他底下那只手紧紧的攥着,上回他许这样的承诺时,情境是……
脑海中跳出当日他粗暴霸道的样子,扯痛了她的腕子低沉地承诺,说他什么都能许她……
安锦南那只手渐渐松脱了对她手腕的掌控,有些贪婪地,又小心翼翼地改为环抱着她的细腰,一寸寸的滑过袄裙包裹着的纤细,他心跳加快,咚咚咚几乎要跳出胸腔一般。
喉结滚了滚,才能找回思绪续道“你也许不稀罕,可婚事呢?你的名字已与本侯联系在一处,盛城内外,知道你是本侯的女人,谁敢娶你?便纵有那胆子大过天的人肖想于你,你甘心嫁么?”
婚事,是自出宫回乡后,一直悬在头顶的刀。身不由己的痛,百般的挣扎筹谋,想寻个喘息的机会。又不甘心,被人掌控着人生,做个为他人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
“本侯……”他垂下头,捏过她的下巴叫她仰视着自己,“本侯……不会强迫于你……,你想做的,本侯都由着你……”
安锦南搜肠刮肚,想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将安潇潇教他说的话说完了,他完成任务般长长松了口气,嘴角勾了抹沉沉的笑。
“再说,此事也由不得你……”
第55章
丰钰被他捏的下巴有点痛,无法转头垂头只有被迫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她眸中闪过一抹不甘和恼恨。
她是知道的; 只要他想; 她就没有旁的选择。
世道如此; 她的境况如此。
只要舍不得一死丰家总有机会把她献给他。
可是……面前这人为何非她不可?
丰钰动了动嘴唇; 将这话问了出来。
安锦南望着那张轻轻开合的嘴唇,他瞳孔深了深; 俯身轻轻贴上去; 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因为本侯……”
“!”一声闷哼,从安锦南薄唇间溢出。
丰钰眉头紧凝,一记屈膝顶撞后便想快速自他的钳制中闪身出来。
他却并未松开手; 冰寒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几乎是咬牙切实地捏住她的下巴; 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雪停了; 风声很轻,桂园寂静的小院里侍立着两个年长稳重的嬷嬷。她们一直盯着里头的动静,自那半敞的窗看去; 能瞧见一段淡青色的背影。那纤纤的细腰处; 一只大手横来,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一点点在腰上移动,缓缓攀上背脊……
丰钰一开始还剧烈挣扎; 此刻; 她已经没力气了。
她一只手被他握着; 按在身后的窗格上面。另一只手推着他的身子,因为无法撼动,此时也只是虚虚抵在上面。
他贪婪地吮啄她的唇瓣,灼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呼吸不畅,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她都没机会去想,从何时起两人变成这样。
安锦南攫取那诱人的甜香,凛冽的苦寒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松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此刻这味道好似也融入了他的身体中,他能感觉到怀中人似乎没那么挣扎了。淡淡的喜悦晕上他的眼角眉梢,压住浓浓的渴望,他不舍地稍离她的嘴唇。
“以后,忤逆不驯,本侯便这样罚你……”
低沉的嗓音不自觉多了丝丝暗哑慵懒,他垂头凝望着眼前大口大口喘息,目光有些飘忽不定的她。
她眉尖儿轻蹙,平素冷静幽深的眸子此时水汽氤氲,她嘴唇微肿,瞧似越发红润诱人。
脸颊少见地添了一抹红霞,衬得太过清冷的面容多了丝丝娇媚气息。
他原以为可用这种法子来惩罚她的不驯。
可他最终发现,他惩罚的其实是自己。
越亲密,渴望得就越多。心头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蹿上来,他想……他想……
怀中人似乎理顺了气息,那红晕迅速从面颊退去。安锦南心内一凛,连忙将她两臂捏住,俯下身来艰难调匀了气息。
“听我说。”
他低低地道。
丰钰眸子里蓄了耻辱的不甘,她咬住嘴唇,红肿不堪的唇瓣被贝齿带动,在他盯视中微微颤了下。
安锦南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好,我听。”丰钰负气地闭上眼。她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无能为力。“侯爷当日助我,我曾应过,愿随侯爷差遣。今日侯爷欲我进门,其实何必?我在侯爷眼中不过一奴婢,侯爷但有传唤,我焉敢不从?”
她垂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宽大的手掌,想到刚才亲吻之时这只手在她身后拂过时……那屈辱的感觉……
安锦南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丰家将她推到如今这个境地,用流言污了她的名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好的姻缘。
她终会在无数的恶意中艰难求存,为一丝喘歇而毫无尊严地伏跪在他身前,求他庇护……
丰钰抿了抿嘴唇,抬眼轻轻一笑,不甘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活着,从来不易。
深宫十年,她被人死死踩在脚底,如泥般被践踏时,什么屈辱不曾受过?
安锦南听懂了她的意思,本沉迷在甜腻的躁动的情绪中的那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倏然松开了对她的掌控,任她如逢大赦般迅速避了开去。
他转过头,凝眉望着她道“在你心里,本侯……”
“我如何想,重要么。”丰钰抱臂立在门畔,似乎随时做好逃逸的准备。
安锦南扶额,低低地笑了。
他缓缓朝她走来,心中有些懊悔。
安潇潇教他的那些话中,他原来还是忘了一句。
“丰钰。”他神色有些复杂,似不耐,或是别的。
他抬手牵住了她按在门上的那只纤细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将她小巧的指头包裹住,带到自己胸口处,“你难道看不出,本侯对你的心?”
似乎觉得这句话并不能完全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他续道“本侯想你一直在侯府,不必这般麻烦地频频想法子请你过去。”
“本侯府里的钥匙都给你管着。”
“本侯想……跟你……”他挑眼看她,眸中灼热的渴望似有将人灼伤的力量。
丰钰本是恐惧不安,又恼怒而不忿,他说这句时,她却蓦地把脸一红。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想跟你……做夫妻……”他艰难地把话说完,万年不融的冰山脸难得染了抹可疑的红。
心里莫名地厌恶着,做什么女子非要听这种羞人的话。他表现的难道不够明显,身体的反应不够直接?她在宫里伺候娘娘,怎会不懂这些?还非得直白说出口,才觉得他的诚意够?
“本侯……思你甚久……”
“别说了!”丰钰打断他,他说的都是些什么?登徒子都没这么厚颜,他堂堂嘉毅侯,能再无耻些么?
安锦南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说。可安潇潇再三嘱托,定要说的那句……
“本侯……倾慕于你……数年……”
##
夜色深沉,丰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安锦南白日说得那些话真的太奇怪了。
她不曾想过,也未曾察觉。
一直以来,习惯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心里总是有些屈辱不甘。
今天,他俯下身来在她耳畔温声低语,要她安心待嫁,说万事有他……
这……也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周氏傍晚又过来一趟,话里话外不外是逼她许嫁的意思。
丰钰知道,此事从不由她。
安锦南不是郑英,也不是应澜生,丰家是宁可贴钱也愿将闺女嫁他。遑论他送来的礼单没半点怠慢之意。
可心里有个坎,她觉得过不去,真过不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安锦南会有情感上的纠葛。
从理智上,她知道做这个侯夫人的机会是难得的,是对她有利的。安锦南偏居盛城,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没人会找不痛快,给他的夫人气受。
没有婆媳关系妯娌关系的烦恼,他独居,与安府隔着一道高耸的院墙。
论外貌,安锦南气质虽沉郁了些,面容柔和起来时,也是能叫人赞一句俊美的……
可感情上,她真的无法接受,她一直防备算计的人,成为自己的丈夫。
更多的是来自悬殊身份所带来的忧心。
他的这种喜欢,停留在肉体表面的沉迷,能维持多久?
他那般自大,会真的如他所言一般,不强迫她,疼她,宠她,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这……光是想想,霸道嚣张的嘉毅侯,和曾做过奴婢服侍过他的自己,这种组合,腻腻的贴在一起……足以叫丰钰汗毛倒竖。
安锦南行事,便如他本人一般,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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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刑房里,莫千言已经独个儿坐了二十多个时辰。
她身上衣衫完好,没有受半点伤,赵跃命人将她丢弃在这,锁了牢门,不给饮食,也没有方便的地方。耳畔只听到周围隐约的惨叫,入目四周墙上沾满粘稠发暗的血,不知已干涸了多久。地上铺着干草,不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草层之下。
她紧紧抱住自己,缩在墙角。
哭过,喊过,要求面见嘉毅侯,没一丝回应。
是自己喉咙已经喊破了,嘶哑了,也没了力气,才渐渐的不出声了。
她不懂,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嘉毅侯凭什么囚住她,将她遗弃在这?
她这样貌美,任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意乱情迷?缘何这嘉毅侯府的人都是这么的怪异?他们是眼瞎了?任她百般娇呼,都能硬下心肠不理会?
饥饿和口渴,孤独和绝望,快把她压垮。
此时此刻她突然无比的思念应澜生,那个待她如珠如宝的男人……
若他在此,他怎么会忍心看她如此无助?
若他……
莫千言的眸子冷了下去。
若他拼着不要名声强娶了她。她又何至今日,龟缩在那小小的清风观中,做个见不得人的寡妇?
他最爱的还是他的家族,和他自己!
她好恨啊。恨这世道不公。
凭什么生来她就比旁人坎坷?她有这样一张绝色容颜,这样一具美丽妖娆的身子,为什么那些不识抬举的男人,一个个地都弃她不顾!
谁不想锦衣华服,谁不想呼奴唤婢?谁不想做个永被人托在掌心呵护的娇女子?
为什么这一切对她来说就那么难?
枯燥的修行生涯快将她逼疯了!那些个承诺要娶她的无耻男人,一个个胆小如鼠,听说她要做正室,央他们休了家中正房,就再也不敢来见她……
可笑,这些男人太可笑了!
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整齐的请安声。
莫千言腾地站起身来,因蜷缩太久,她双腿麻木得没了知觉,膝盖一软重新跌了回去。
门被从外打开,安锦南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莫千言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他是那样高大威武,器宇轩昂,他生来高贵,自带了旁人不敢冒犯的沉沉威严。他又这样的冷峻而朗俊,立于昔年街头的百花会上,令周遭无数的儒生公子都黯然失色。
莫千言凝了眉头,娇娇婉婉地爬了起来。
“侯爷……”
一声低唤,带了无尽的娇媚。
她身姿宛若无骨的蛇,蹭在他脚边,欺霜赛雪般的手腕从宽大的道袍袖中露出,又柔又怯地攀上他的小腿。
脸颊蹭在他膝头,抬起水光盈盈的眸子,又唤了声。
“侯爷~”
第56章
安锦南垂头,伏在他脚下; 楚楚可怜的女人用含了清泉一般水盈盈的眸子仰望着他。
她是那样羸弱、柔美; 白皙的面容虽染了淡淡的灰迹; 仍是瑕不染瑜; 小巧的下巴微扬,从口中溢出低低的求恳; 每一个字都含了媚; 好似面前之人不是将她囚禁于此的坏男人,而是她深深恋慕着的情人……
安锦南顺着她洁白柔滑的臂膀,看向自己被攀住的膝盖。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崔宁在侧瞥见; 忙把头转了过去。他艰难憋着笑; ——侯爷最厌人触碰; 这女人多半讨不到好果子吃了……
卓鸣奇怪地看他一眼; 自行上前,刷地抽出刀来,雪亮的刀刃直指美人颈窝; “放开!”
眼前忽然杀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将莫千言吓了一大跳,她转头看了眼卓鸣,眸中盈了委屈的泪,又仰起头对着安锦南娇呼“侯爷,民妇究竟何处得罪了侯爷?还望侯爷明示。”
耐不住周身气压陡然直降; 和那明显刺得更深的冰凉刀刃威胁; 莫千言不着痕迹地收回双手; 捂住脸低低哭了出来。
“民妇……不过是个落魄的修行之人,不知犯了何罪?”
她声音低低柔柔的,哭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细弱的身子跟着轻颤,弱不胜衣的模样真真是我见犹怜。赵跃身后跟着的几个行刑手都不忍瞧了,垂头低眉怕自己待会儿狠不下心肠。
安锦南揉了揉眉心,有从人搬来一把大椅子,他在上坐了,莫千言稍稍抬眉,就见面前一字排开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以安锦南为首,个个儿用不满而嫌弃的眼神望着她,好像她真的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抿了抿嘴唇,刚才问过安锦南的话不曾得到答复,从进屋起,安锦南一句话都没有说。
崔宁见安锦南眉头已经皱得快打成死结,知道差不多该办正事了,他正了正色,走上前,从怀里丢下一册卷宗,扔在莫千言身前。
“你先别忙哭,”他轻声道,“看看这个,自然知道侯爷何事找你。”
莫千言拾起卷册,略略翻了一遍,她嘴角暗自勾了抹轻嘲,却在抬眼时,极快地将神色隐藏好,只仰起一张绝美的芙蓉面,桃花泣露般摇首喊冤“我……我没有……这些人,我根本不识,不是我……我没有!您相信我,侯爷,我与您无冤无仇,缘何要伤害您?设伏杀人这种事我怎么敢?我是修行之人,我平素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侯爷,您信我!”
她膝行上前,欲揪住安锦南的衣摆,安锦南眸子一缩,卓鸣立即上前,抽刀将她前路阻隔,“且住!”
莫千言泪水爬了满脸,仰头哀伤地看向众人“我只是个弱女子罢了,为何要将我牵连进来?是谁要害我?”
她低低呜咽着,许久,并不见有人回应半句,她抹了眼泪,抽着鼻子,咬了咬嘴唇。
“我……”她忽然眉头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坚定而沉痛地道“此事……也许是……是我养兄应澜生所为……他……他对我……求而不得,因我另嫁旁人,他便生了怨怼之心……”
她哀伤地捂住胸口“我早该想到了……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恨我?”
她蹙眉望着安锦南“适才那册子上的人名,都是应家暗里的人,表面是与应家没有干系的江湖人士,其实暗里是应家的爪牙……侯爷只需查一查天逸山庄……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似是十分不忍心说,支支吾吾半晌才无奈吐露了“实情”,不时抬手抹一下滑落在脸颊上的泪珠,又自责又心酸将应家私底下的势力扯了出来。
崔宁觉得牙酸。
若非亲眼见到,他还不知,原来有人能把无辜、伤心、无奈、陷害同时演绎得如此流畅自然。
多年来他见过许多女人,有疆场上和男人一般骑马打仗的巾帼,有大户之家规行矩步的淑媛,也有如安潇潇一般灵动跳脱的少女,却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美又这么毒的女人。
安锦南饶有兴味地听莫千言说完上述的话,他挑了挑眉。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指尖轻轻扣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
崔宁心内叹了一声,开口道“这么说,是应澜生策划行刺侯爷,而这些来自天逸山庄的江湖人士,是受他指使,将罪名嫁祸于你?”
莫千言垂了垂眼,无言地点了点头。又道“我与他乃是挂名的兄妹,自小我就在他家,当他是我的亲哥哥。我真的从没想过,他会……”
她挑眉看了安锦南一眼,白皙的脸上染了层红霞,“他会对我怀有那种心思……”
“我已经努力的避开他了啊!”泪水重新漫上来,似乎欲要永无止境地流下去,“我嫁了人,丈夫死后,为避嫌,没有回养父家……我宁愿孤零零的一个,安守在观中……我不想毁了他的贤名,更不想毁了我自己……”
崔宁打断了她“这么说,你从没见过侯爷?也从没想过要行刺侯爷?”
莫千言咬住嘴唇,欲言又止。
卓鸣不耐地弹了弹刀刃“说!”
莫千言似给他吓到了,身子缩向崔宁那侧,怯怯道“却也不是没见过……两年前,百花节上,曾与侯爷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丈夫当街行凶,殴打于我……是侯爷出手相救,我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她感激又娇媚地眺了眺安锦南“我一个弱女子……无以为报,若侯爷不弃……”
安锦南才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崔宁咳了声道“行了。”他收了卷宗,回头朝安锦南行了一礼,“侯爷,此女的口供,想必外头已经听清了。”
安锦南点点头,从座中缓缓站起身来。
崔宁回眸,朝莫千言笑笑“适才,你说得很好。”
莫千言见他一直面容温和,与卓鸣的凶神恶煞和安锦南的明显厌恶全然不同。
她朝他感激地一笑,怯怯地道“那么,我能走了么?”
安锦南已经背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她视线越过崔宁,遥遥看着安锦南的背影,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毒,很快消弭了行迹。
崔宁摇头“不能。还有个人,想要见你。”
莫千言眉尖颤了下,直觉崔宁这话大有深意。她未及多想,就见门口处,走来一个孑然的人影。
她心下猛地一沉。思及适才崔宁所言,说她的口供门外之人已经听清,她登时方寸大乱,震惊地看向崔宁。
原来所谓审问,不过是引她说出刚才那些话,说给门外的应澜生听!
不!不!
这是她最后的倚仗,最坚实的棋子,怎能就这样,轻飘飘地给人毁了?
若连应澜生也不帮她,她该怎么走出安锦南的牢笼?
应澜生伶俜的身影遮住了身后的光线。崔宁含笑与他点了点头,也退了出去。
狭窄的牢房中,只余一立一伏的二人。
他身穿一身雪白的儒衫,温润的面容此刻灰败泛青。
他两手紧紧攥在袖中,用无法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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