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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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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她听见自己软软的应答:“好。”
他这才舒展了面容,指着适才的伤处道:“你瞧,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把自己缩在他怀中。他不觉痛,可她好心疼啊。
他也是血肉之躯,受了这样重的伤怎可能不疼呢?
他强悍惯了,因为这世上没人疼他。
现在有了,有了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他可以不用强撑着了。那时他还那么年轻,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回来,不知经历过多少的厮杀,把性命悬在刀下,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强的防线,让敌人不敢妄生侵犯之心。可他得到的都是些什么?猜忌,陷害,落井下石,被算计的婚姻,被毁掉的后代……
她真的好心疼……她甚至后悔,没有早点对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眼泪一滴滴的流下来,丰钰揉了揉眼,无声的将泪水擦去。
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多少次梦见他,梦见他们在一起的片段。恨从前时光蹉跎太多,浪费太多,到今时,深悔不已。也渐渐明白了当时崔宁和安潇潇的痛苦为难。
原来牵肠挂肚的滋味,是这么的不好受。
可日子还得过下去,她还要安心等着他凯旋归来,距离他们约定的两个月时间,已经只余三两日了。
丰钰打起精神,喊小环进来要水洗了脸。
近来文心常来看她,文慈上个月按期出嫁了,文心和离一事并没有掀起很大的浪花。与其说她与朱子轩是和离,不如说是义绝更贴切。朱家所作所为让所有家中有闺女的人家心惊。对结发妻子如此狠绝无情,谁还敢把闺女嫁他?
几天前朱家终于凑够了凌天富的汤药费。凌天富倒没说谎,他确实不能再做城守了。安锦南重新领兵后,就将他调职入北伐军营,做了崔宁的副将。
朱家赔偿用的钱是文心借的,白纸黑字在欠条上签了字。文心为此还在城中赢得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口碑。朱家因此在文心面前矮了一头,强要回两个闺女的事果然未再提及了。
入冬后,丰庆病情有所好转,不但说话清楚了,有时被搀扶着还能在院子里走走。丰郢接了妻儿回盛城,一道在西府伺候着丰庆。丰钰寻常不回去,元嬷嬷每月都代她做主送些吃食药材回去,丰庆很满意,见人就夸侯爷女婿没架子,女儿和儿子都孝顺他。他只遗憾杏娘,听说杏娘随客氏迁到庄子上后,因为身子未曾养好,很快就染了病,弥留之际丰钰做主还了她自由身,把她和她弟弟一道送回了她舅父家。出去没多久人就去了……
这些事丰钰安排的很小心,也没人真去在意杏娘的死活,很容易就瞒天过海。杏娘如今改名换姓,和弟弟两个在京城开了个小食铺子,用的店面是丰钰替她买的,杏娘牺牲太大,她值得丰钰为她铺平余生的路。。。。。。
十一月中旬,安锦南北伐四个月后,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清晨,一骑飞马喊开了城门。
八百里加急,送来边关的最新消息。嘉毅侯大败北军,携俘虏六千余人,踏上回京之路。
满朝振奋,边疆告急至今,已近半年余,为筹军饷,掏空了国库不说,齐王还强征了各大世家的存粮。如今战事结束,各家总算能够松口气。人人对安锦南都有些感激。
十一月末,安锦南帅将士三万,俘虏六千,浩浩荡荡地来到京城门外,金水桥前。
齐王率满朝文武出城二十里相迎。
嘉毅侯面如刀刻,神色端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随齐王车辇进了城门。
适时,秦王失踪一事有了结果。
原来□□早年就混入了敌国细作,与百花楼里的花魁沈千秋一道设局,掳走了秦王。本欲用他换几个城池和财宝。熟料沈千秋对秦王动了真心,在进入北域前,偷偷放走了秦王。秦王迷路在天山,跌入深谷,后为人所救,却足足养了数月,才医好了腿伤。安锦南这回顺势带了秦王回京,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未来储君变得怯懦胆小,除安锦南外,并不信任旁人。
安锦南此次所立功劳,不比当年亲手擒住乌哥哈小,此番重创北域,边关至少得保二十余年无虞。加之寻回储君有功,成了未来君王最信任的臂膀,京里那些大小官员不由猜疑,除非安锦南自己为表清高主动献回虎符,否则他的兵权再无任何人可以撼动。
事实上,如今的皇帝也顾不上了。自打宸妃在宫中出事,皇帝气出了病来,这段日子强行用药吊着精神。
听说凯旋归来的嘉毅侯递折子希望能入宫面圣汇报军情,他躺在龙床上,从指头凉到脚跟。
他早知这一日终会来。
安锦南蛰伏多年,最终还是来到他面前,与他讨回当年的债。
第104章
多年未曾走入这道宫墙; 安锦南步履比过往更沉,更缓慢。
他身上战甲未卸; 在雪色茫茫中,反衬得锃亮发光。靴子踏在积着薄薄雪层的阶上,印下有力的足印。
戚总管垂首侯在丹樨上头; 未敢直视安锦南的面容。
朝中乱成一锅粥,皇帝将死卧床,救护储君有功,又扶植齐王摄政。且十万兵马在手,如今天下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沉重的殿门徐徐开启,随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屋中多了甲胄摩擦的金属轻鸣。
皇帝张开浑浊的眼,隔着轻飘飘的明黄帐子看向来人。
男人身上披着寒气,面若寒潭。他高大威严; 煞气凛然; 站在几步之外,用低沉醇厚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说道:“微臣安锦南,参见陛下。”
可他没有跪下去,没有行礼; 声音里也没有谦恭敬畏。
床前原立着几个宫人,不知安锦南用了何法; 在他进来前; 殿里就只剩了皇帝一个人。他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 喊他:“锦南,此次你护国有功,朕……会重重赏你。”
安锦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岂敢。”
他从一旁桌畔挪来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
腰间佩刀碍事,他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桌上。
刀碰在桌面,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那刀分明是扔在桌面上,可不知为何,皇帝却是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那利刃,就横在自己颈中。
为坐稳这个位置,他着实做过许多阴狠事。对安锦南,他用最大的疑心和最狠毒的阴谋相待。到今天,在砧板上不得动弹的那条鱼,是他自己。
安锦南从胸前,抽出一只雪色的香囊。打了四五个月的仗,他随身带着的此物,却仍如此洁白如新,可见爱惜程度。“陛下还认得这是何物么?”他声音轻缓,像话家常。
皇帝艰难地睁大眼睛,看着他手里一荡一荡的穗子。
“是……是浅儿……”
他记得。
昔年佳人如玉,也曾被他捧在掌心里真挚的疼宠过。
也曾因她而苦苦挣扎,令他在感情和理智的抉择中,痛不欲生的煎熬过。
一点一滴的过往,他以为他早就不记得。
当时关于她东西都烧了,安锦南咬牙恳求留下了这只香囊,他当时也是心软了吧,才会准许遗下了这小小念想。
安锦南嗤笑了声:“难为你竟记得。午夜梦回,也曾思念过她么?记得你加诸在她身上的痛楚,记得你是如何待她的么?”
“朕……锦南,朕待她不薄……,她自戕而死,朕并没有追究你安家阖族连坐。朕……瞒下这样大的罪过,你认为……朕待她、待你不好?”皇帝很想撑起身子坐起来,想堂堂正正地端坐在宝座上,维持他最后的尊严。可无论他如何使力,他就是无法起身。歪歪斜斜靠在枕上,急的自己一头汗。
“我父亲战死了,为你守护这山河,我安家多少英魂葬送在疆场。我只剩下她了,你偏要毁了她?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你明知道你如此待她,就是逼她去死!还要利用她的死,逼迫我交出兵权。连坐?惩治阖族?若你能这么做,你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么?给她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又给她追封一个淑妃的名分证明你的大度宽容,证明你的无辜,证明你待我安家的好?”
安锦南连连冷笑,手掌击在桌案上,身子轻晃。“你是怕人指责你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你才不得不留下我!你早早设计了我这天煞之命,克妻克子,你想我安家无后,想我永无姻亲助力,从我第一次上战场,你就在防。你忌惮我父亲已久,终于给你找到机会光明正大的叫他死在战场上。援军迟迟不至,他苦熬了十天。断水断粮,以草根充饥。你见过他的遗体么?那么高大强壮的男人,瘦的皮包骨一般……你还想将败军罪名安给他,叫我安家成为罪人……你是没想到,我会得胜回来吧?”
他一手拂开桌案上的茶盏,足尖碾着那碎瓷,咬牙切齿地道:“为了不让我成为第二个我父亲,你煞费苦心啊!自从捷报传回京城,我回京的一路,想必你都没有睡好过吧?这时姐姐产子,你生怕我居功壮大,扶立幼主?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安家,即使我父亲为你征战了一辈子!即使我们送了最宝贝的姑娘进宫伴在你身边。你那疑心病,简直可笑!为了这点子心病,你忍心亲手害死亲儿!你知道你这样做,她会多痛吗?你能想象宸妃告知她真相时,她是什么心情吗?”
他失去过孩子,他懂那痛有多难熬。
得知自己的骨肉是被孩子亲生父亲所害,哪个女人能不发狂?
淑妃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她自戕了。
疼痛太沉重,她受不住。
太难受了,一息一瞬都无法忍下去。
“我们做错了什么?保家卫国是错?抗敌得胜是错?得尽民心是错?安家手握重兵,若真有不臣之心,你这皇位能做到今日?”
皇帝长长叹息了一声。
到今朝,撕开了真相,最不堪的一面都已坦呈在前。即使他说什么,安锦南都不会信,他索性也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冷冷地扯开一个虚弱的笑,“可是到今天,你不还是……反了吗?这些年你人不在京城,可留了多少眼线在朕身边?朕提防你有何错?朕是国君,怎能容忍你们安家功高盖主。当年你父亲平川大捷,百姓夹道欢呼,口口声声喊他‘护国战神’,朕的仪仗在旁,却没一人看朕,若你是君王,你放心的下么?”
“外头那些流言,别说你没听说过,自你姐姐有孕,人人都说她腹中怀的孩子乃是真龙之命。钦天监夜观天象,见北煞冲紫薇!第二日,就得了你在北疆递来的捷报。安锦南,换做是你,你会无动于衷么?”
“朕得到这个江山,不易啊……朕也舍不得浅儿,朕待她……”
话未说完,安锦南咚地一声掀翻了桌案。
“我竟在这里与你费舌。是了,你这样的人,怎会觉得自己错呢?都是旁人对你不起,是我安家自寻死路!”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近龙床。
皇帝眼中恐惧,不住瑟缩着身子。
安锦南的手一抬,拂开了帐帘。
“瞧你,怎么会虚弱成这样?怪不得你那宠妃谢氏,要偷侍卫……”
皇帝脸色陡然涨的通红。这件事乃是奇耻大辱,宫中知道消息的人,均已被他处死。安锦南怎可能知道?
他亦是因为这件事,而气得病了……
转念,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由白转红,瞪大了两眼死死望住安锦南:“是……是你……?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
“嘘!”安锦南比了个噤声手势,“话不可乱说。我安锦南,可没你那么卑鄙。用这种阴私的妇人手段,去干预旁人的房中事。”
“你也够笨了……自以为算尽人心,觉着那女人不过毒辣些,手段微末善于掌握。却不想,其实你自己才是个那个傻瓜。若无太后在旁替你筹谋,你这皇位,也早坐不稳了。何须我安家出手?虎视眈眈的宗室,你那些兄弟侄儿,但凡还留着性命没被你除去的,谁人是傻子?”
安锦南笑了下,待要放回帐帘,突然又想起了某件事。
“对了,还得与陛下禀一声,齐王与重臣商议,想封我为异姓王呢。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意思,拒了。毕竟兵权人心都在我手,当不当什么王爷,有什么好在乎呢?”
安锦南嘴角勾着笑,缓缓放下了帐帘。
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了,退后沉沉地道:“陛下安寝吧,微臣告退了。”
他转身迈出大殿。天边沉沉的乌云遮了视线。戚总管垂头跪地:“恭送侯爷。”
安锦南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地跨下玉阶。他离开不足一个时辰,大殿里就传来阵阵悲声。
当秦王齐王和百官过来时,皇帝已经殡天了。
宫人说,皇帝由于三军得胜,太过欢喜,挣扎着要起身,封赏三军将领。才提起御笔,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不及留下任何遗言,就闭上了眼睛。
天隆二十四年冬月,皇帝驾崩。秦王继位,史称睿帝。
丧仪一过,安锦南就快马加鞭赶回盛城。他骑在马上,飞跨半个城池,丢下出城相迎的盛城官吏,直冲入府。
甲胄在身,披着寒光。头上尽是雪沫,大步朝内园走。
里头乱成一团,元嬷嬷捏着帕子,坐在床头替丰钰擦着汗。
“夫人,歇口气儿,别闷着气,你喊,喊出来……”
丰钰两手握在锦被上,面容苍白,头上一层的湿亮。
她抿住嘴唇,不让自己喊疼。
她以为自己足够能忍。可没想到,生孩子是这样的痛。
泪水在眼里打转,她仰起头,盯着帐顶的夜明珠。旁边围了一层服侍的人,请的是最好的稳婆和医娘们,一个个都在替她打着气。
她视线渐渐模糊,连意识都开始涣散了。她已经生了一天一夜,真的没有力气了……
外头,韩嬷嬷大声呼喊着什么?小丫头们的惊叫声,铜盆落地声……丰钰听不清,只觉糟糟的乱。
门被大力踢开。一股寒风涌进了闷不透风的暖室。
一个低沉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钰儿!”
丰钰眼角的泪,猛然从腮边滑落下来。
安锦南几步跨过去,推开惊乱的人群,俯身单膝跪在床前,握住了丰钰汗涔涔的手。
他粗糙的手掌,似有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送给她。
丰钰艰难地打开眼帘,什么都看不清,被眼泪模糊了一片。
安锦南拂开她汗湿的头发,在她额角落下轻吻。
她好虚弱,好苍白,适才在外头看见侍婢端出去的血水和帕子,他吓得魂儿都没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一遍遍的喊她名字。
“钰儿,我在呢。钰儿,我回来了!”
丰钰扯了下嘴角,想笑。可她太虚弱了,她笑不出。安锦南两只手按住她肩头,“钰儿,你看看我!”
元嬷嬷抹了把眼睛,靠近道:“侯爷,夫人早产了,胎儿才七个月……胎位不正,生不下来……稳婆和医娘们在想法子。如今侯爷说话,夫人只怕听不见的,侯爷不如……”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个极虚弱的声音打断。
“侯……爷……”
床上那个没半点力气的女人,开口了。
她的手软软的,想抬起来握住他的手。
安锦南双眸赤红,与她十指交握,然后将她拥抱起来。
下巴抵在她细弱的肩头,他一闭眼,热泪就滚了下来。
“对不起我食言了。要你等了这么久,是我不对。钰儿,你别有事,否则下半生,我安锦南活着还干什么?我这辈子,就想和你过。孩子,不然就不生了。乔先生一定有办法。你稍等我,这就唤人传他……”
丰钰头脑昏昏的给他抱着,耳中听着他说的话,听不清说得是什么。可她像有预感一般,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腰带。
“侯爷……我疼……揉揉……”
生死关头,她像个年幼的孩子。软软的偎在他怀里,求一点点无用的安慰。
安锦南抹了把眼睛,哑声道:“好……”
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探入被中贴在她肚子上。
丰钰突然蹙紧了眉。
稳婆跳上前,惊喜道:“动了,动了!侯爷,夫人使劲了!能看见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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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国丧禁乐禁宴,这年的年节有些冷清。
丰郢和丰允携同妻室,低调地去了趟嘉毅侯贺丰钰生产。
院里库房堆满了各处送来的补品和珍宝,丰钰头痛地看着礼单,“韩嬷嬷,二姑娘今儿不来么?”
韩嬷嬷瞥了眼水仙,叫她把侍婢们带出去了,才低声道:“今儿崔将军上门提亲,二姑娘怕二太太气出好歹,在那头守着呢。”
丰钰讶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大事儿,侯爷怎么没过去?”
韩嬷嬷抿唇含笑,朝稍间挑了挑眉。
声音放的更低,笑道:“姐儿睡着后,侯爷就一直守在那儿瞧,稀罕得不知怎么好,适才外头来客,郑管事过来请了三回都没请动侯爷大驾,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丰钰抚了抚额,简直拿安锦南没法子。
她早产了一对双胞胎闺女,原以为安锦南重视子嗣会有些不悦,谁想那人简直便是女儿奴,自打回来就天天守在俩孩子身边。
这都一个多月了,瞧他闺女还瞧不够,至于这么寸步不离的么?
元嬷嬷端了补汤进来,笑道:“亲家两位爷和奶奶过来了,这会子侯在前院,因侯爷在,等通传呢。”
安锦南在屋中,他们自然不好贸然就进来。丰钰也不问安锦南的意思,扬了扬手道:“叫两个奶奶进来坐。去跟侯爷说声,叫他去前头陪哥哥们坐坐。”
这话也只有丰钰敢说,谁敢安排嘉毅侯行程?
韩嬷嬷含笑过去传了她的意思,安锦南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挪步过来,凑近捧住丰钰的脸响亮地亲一口,“闺女越看越像你,好看!”
丰钰心里翻了个白眼,见他前襟有块孩子蹭出来的奶渍,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水仙,赶紧服侍侯爷换身衣裳。”
娇嗔地看着安锦南道:“侯爷也该注意下形象,哪有大男人整天抱着孩子不撒手的?”
安锦南移步去屏风后头宽衣,含笑的声音传来:“怎地,孩子的醋也吃?你且放心,本侯到什么时候,最喜欢的都是你。”
引得两个嬷嬷和水仙小环都忍不住垂头笑了起来。
丰钰涨红了脸,给他弄得不好意思,“侯爷还说?快去吧!”
周氏和丰郢的妻子一道进来,各自问了安,说了会话儿,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
丰钰问起家中,周氏就趁势将丰媛从宫里递信的事儿说了。“如今在陶器局,干得都是粗活儿,说受不住,想求个恩典早日放出来。这不眼看年节,心想着新君更了年号,必定有一次大赦,问能不能求你代为跟宫里说个情儿。”
见丰钰没什么表情,周氏讪讪地道:“知道你的立场也不好插手,家里没敢应,二叔的意思,叫我问问你再回她……”
丰钰冷冷一笑:“爹这是看侯爷立了功,势头比从前好,觉着自己的二闺女又能跟着水涨船高攀个好亲了?”
周氏垂下眼帘,不知答什么好。
丰钰叹了声:“回去告知他们,侯爷在外头如何得势,都与我不相干。我丰钰能在宫里伺候人,她丰媛也定可以。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上回她没给人治罪,已是我舍了脸面替她保了。是性命有关的大事我伸一伸手也还罢了,竟是因着她吃不得苦就叫我出面去求人?这是什么道理?”
周氏讪笑道:“你说的是。”
又想说些什么扯开话头,却听外头传报,说侯爷进来了。
周氏等只得离开。在门前,与一身淡青绣竹锦袍的安锦南迎面遇上。
周氏等连忙行礼,安锦南“嗯”了一声,一边迈进门,一边温声问身侧的韩嬷嬷,“夫人今儿的补药可吃了?”
丰郢的妻子怔怔看着那重新垂落的帘子。周氏推了她一把:“妹子,看什么呢?”
“侯爷和传说中……不大一样……”
周氏笑着扯她袖子,低声道:“那是对咱们大妹妹,你瞧这才多会儿,就把咱们夫君丢下了?平素在外头,侯爷冷着呢,肯跟谁说话?大妹妹福厚,这可不是谁都羡慕得来的。走吧?”
两人挽着手,在侍婢引领下走出了院子。
次年夏天,嘉毅侯安锦南携妻女一道回京,入住京城侯府。
重回旧地,感慨万千。安锦南和丰钰相偎立在城楼上,看不远处的朱红宫墙,金黄瓦顶。
“你说如果当年,我与宫里讨了你,我们现在会如何?”
丰钰低头笑了笑,这件事她也想过。
可是人生,哪有什么假如?
“我不知道。也许,不经过那些苦难,我们未必能走到一起。世上终于有个人疼我,也终于有个人懂你,便是迟了许多年,我们还是没有错过,这就够了,不是么?”
安锦南笑望她,许久,他垂下手臂,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收入掌心。
第105章 番一
初随侯爷入盛城那年; 崔宁第一回 见到安潇潇。
早听说过侯爷族中有个堂妹,生下来是对龙凤胎,和她弟弟两人的性子像是倒掉了过来,一个娇滴滴的小闺女; 却是从小就喜好武枪弄棒,还曾写信来京城跟侯爷讨要拳谱兵书。
侯爷扩建了老宅后; 他随侯爷搬进了新侯府,那小丫头就时时晃过来玩,身后领着她那个胖乎乎的弟弟,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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