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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无常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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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王氏转身跑向还差一点儿就要熄灭的蜡烛,将手中的黄符点燃,在点燃时,躺在地上的哑狗立刻起了反应,方才还虚弱抽搐,此刻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四肢扑腾,身体里的血也越流越多。除了原本就在它身上的伤口,还有他的口鼻耳,全都开始流血。
张老汉猛地朝何王氏看过去,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何王氏忍着疼,手被烧破了皮也死不放手,双手托着那燃烧的黄符,双眼布满了血丝,面对着张老汉的方向,她大声喊出:“张生!”
就在这一刹那,坐倒在地上的张老汉瞬间被一股风给拖了起来,他身体里的魂魄不安地躁动,姜青诉能看见,从一个他,变成了多个他,每个都是不一样的颜色,重叠在一起,成了血肉真实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狗也逐渐起了变化,一股青烟从狗的口中吐出,青烟完全飞出来的时候,狗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姜青诉看见那股青烟在土地庙中逐渐幻化成了一个人形,长衫偏偏,青丝如雪,他的脸越来越清晰,很年轻,很儒雅,只是那魂魄之中,沾着人肉的戾气。
何王氏看见黄符烧尽,握着手中的符灰,立刻转身朝土地像跑去。
姜青诉猛地回头,单邪的镇魂鞭已经抽出,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鼻,落地的瞬间屋外立刻电闪雷鸣,本来明月当空照的夜里,因为乌云压下,下起了骤雨。
雷鸣过后,何瑄才刚凝聚的魂魄又成了四分五裂,分成了好几个他,虚弱地趴在地上,睁开的双眼一眼就看见了单邪,他惊讶,也不知单邪和姜青诉是谁,只恐惧,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何王氏的手正要落在土地像上,忽而又一道雷电下来,正好劈在了屋顶,打翻了瓦片,击中了土地像,将土地像的头烧得漆黑,瓦片落下,砸在了何王氏的身上,何王氏连忙尖叫,手中的符灰还护得好好的。
她的头被掉落的瓦片砸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屋外的大雨也顺着房顶上的大洞灌入,何王氏颤抖地将手贴在了土地像上,手刚张开,大雨便将她手中的符灰冲刷干净。
“不!不!夫君!不!!!”她看着自己手中又是血,又是雨,就是没有符灰,她连忙趴跪在土地像的跟前,双手抱住了土地像的腿,连连摇头:“不!为什么上苍要这么对我?!夫君……我本可以救你的夫君!”
她痛哭出声,在符被大雨冲刷的时候,张老汉的魂魄就回到了他自己的体内了。不过因为毕竟曾魂魄离体,对他这一把年纪的身体来说,就是经历了一场大病,倒在地上昏迷过去,日后醒来是否还能如往常一样做生意,已是难说。
新盖的土地庙才不过几日,就被雷电劈漏,土地像被烧黑,何王氏痛哭,张老汉也倒地不起,那曾经被何瑄才附身了三年的哑狗早就流血过多身亡,安静的,唯有三个鬼而已。
姜青诉看着何瑄才,对方还趴在地上,因为这一鞭镇魂鞭,久久无法站立起来。
“你们……是谁?”何瑄才问。
姜青诉道:“来带你去你该去之处的人。”
何瑄才愣了愣:“是……鬼差?”
姜青诉面不改色:“也可以这么说。”
何瑄才猛地回头朝还趴在土地像下哭泣的何王氏,他浑身颤抖,眼眶泛红:“云儿……我的云儿……鬼差大人!此事都因我而起,与云儿……王云翠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能否只抓我?千万别伤害她!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因为爱我,才会酿成大错,鬼差大人请网开一面,饶恕她吧!”
姜青诉微微挑眉,道:“王云翠是人,我们十方殿只管鬼的事儿,人与我们无关,她今后是去是留皆看她自己。”
“那就好……”何瑄才立刻松了口气。
姜青诉本想再说人一生做过的事,都在命上累加好了的,等死后地府自会与他们算个总账,但这话在见到何瑄才落泪的时候,便说不出口了。
何瑄才勉强在地上转了个身,看向几乎要哭晕过去的何王氏,心中痛苦,却也无可奈何:“没想到我三年多无法开口与你说话,到能开口时,却又是分别之时,怪只怪我们命多坎坷,还望来生,能再娶你做我的妻子。”
何瑄才说完这话,姜青诉才清了清嗓子,提示单邪可以拿魂了,却没想到自己干咳了一声,单邪没有任何举动,于是朝对方看过去。
男人腰背挺直,眼睛落在了土地庙顶破陋的大洞处,居然出神了。
姜青诉能看见他眼底倒映出雨水落下的痕迹,但心中更加震惊堂堂十方殿阴司黑无常大人,居然也会有在办案中走神的时候,而且是案件尾声。
于是姜青诉伸手拉了一下单邪的袖子:“单大人?”
单邪回神,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双眼又重回了清明,他将镇魂鞭放回腰间,广袖一挥,何瑄才的魂魄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收进了他的袖中。
何王氏毕竟被瓦片砸中了脑袋,又伤心过度,还在流血,所以趴在土地像下头就晕过去了,此刻的土地庙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外簌簌的雨声。
姜青诉看了一眼单邪,心中奇怪,于是问出了口:“单大人方才在想什么?”
单邪朝她瞥了一眼:“白大人的好奇心过多了。”
姜青诉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没所谓地耸肩道:“你也不是第一天与我共事了,我的好奇心向来旺盛,若单大人能解我心中所惑,那就更好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单邪才道:“看天。”
“天?”姜青诉刚问出口,屋外就传来了沈长释的声音。
“无常大人!白大人!”沈长释连跑带飘地往土地庙的方向过来,屋外的雨一滴也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等他人进了土地庙,才猛地开口说:“无常大人,白大人,我……我来告诉你们,我看不住张之孝,他往这边过来了。”
姜青诉朝门外看去,刚好看见了撑伞匆匆跑过来的张之孝距离这里也只有百余步,于是对沈长释翻了个白眼:“你这告诉与没告诉有何差别?你们就差前后脚进门了。”
沈长释叹了口气:“我这不是跑过来的中途又去办事儿了吗?”
姜青诉伸手指着沈长释抖了抖,表示这件事情推后再说,看见张之孝裤脚鞋子全湿,跨步走进土地庙中后,那书生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又有些激动,见土地庙里一片混乱场景,率先走到了张老汉的身边蹲下。
他的手略微有些颤抖,手指贴着张老汉的鼻息下面,没一会儿又猛地收回:“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躺在这儿的是何瑄才……还是那老头儿?”
他不称爹,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无需再装下去,直接叫他老头儿。
此刻的张之孝不再温和谦卑,脸上挂着的却是嫌弃与阴狠的表情,他伸手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朝旁边的哑狗瞥了一眼,伸手捂着鼻子,啧了一声:“真臭!”
张之孝本想走,结果看见地上的刀,犹豫了片刻还是捡了起来对着张老汉。
“不管是何瑄才还是谁,总之不能让你活着,活着……我都不放心。”张之孝喃喃过后,抬起手中的刀正要狠狠地往张老汉的心口刺过去,结果被庙外闯入的人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男人瞧见张之孝,心中大惊,又见躺在地上的是张老汉,立刻浑身发冷,他连忙跨入了庙中,张之孝见状,将刀丢在了地上,狠厉的脸转瞬成了惊恐:“这位大哥来得刚好!我方才见我爹躺在地上,胳膊还插了一把刀,这才拔起来,你便来了!大哥快行行好,抬我爹去医馆,他还有气!还有救!”
第39章 长生碗:十八
男人心中有疑; 刚才张之孝那模样可一点儿也不像是要救爹的模样,他瞧着地上碎裂的砖瓦,又看见不远处趴在雨水中的何王氏; 还有昏迷不醒的张老汉和一条流血而死的狗。
于是拉着张之孝往外走; 对着远处正朝这边赶过来的几个大汉挥手道:“过来!这儿还有活人!”
一时间人群涌入,三五下便将土地庙中收拾了干净。原来那几个大汉本来是看守土地庙的人; 刚从何王氏的客栈里喝了酒,怕回去遭家里婆娘啰嗦,便商量好了装作没有这一餐饭,继续回到庙旁边的小屋住,瞧见大雨中庙门没关; 于是往庙中来看看情况,正好碰见这一幕。
也算因缘际会。
姜青诉见人都走了,问沈长释:“你方才说来传话的途中去办事儿; 办的什么事儿?”
沈长释双手叉腰嘿嘿一笑:“白大人,我可是不负你所托,把长生碗给偷回来了。”
“真的?”姜青诉微微笑着:“现在事情已了,你偷了又有什么用?”
“哎~我可是在那张之孝服下寿命之前偷出来的,只不过偷时被他发现; 所以我匆匆跑出,找了个地方先藏碗; 想着他没了长生碗; 肯定得来土地庙找找长生碗原主人长风客栈的老板娘,故而先他一步过来; 给你们通风报信呢。”沈长释说到这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脸上就差写着‘夸赞我’三个字。
姜青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声,于是对沈长释竖起了大拇指道:“做的好啊,沈,这回你可是立了功劳了。”
沈长释带姜青诉与单邪到了自己跑的笛水县某个犄角疙瘩处,果然在几块石头下面发现了长生碗。碗中还有大量寿命,拼凑在一起大约也有好几年了,人之寿命发着浅光,姜青诉将碗捧在手中,跟着单邪回十方殿的时候还问:“这寿命能否还给那些送出寿命的人?”
单邪道:“他们做出的选择,就必须得接受结果,命既然已送出来了,断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姜青诉叹了口气道:“单大人真严苛。”
“多谢夸奖。”单邪道。
姜青诉一时无语,没想到自己损他一句,他还会还回来,无语之后,不禁低头笑了笑。
回到了十方殿,姜青诉将长生碗交给沈长释,让他放在楼上该放这东西的地方,沈长释往楼上跑去了,姜青诉见这大殿,又想起来了某些事,垂眸叹了口气,无声笑了笑,摇头道:“又回到这处,我才算悟透了那日单大人与我说的话。”
单邪走到桌案旁,听见这话回头看她一眼。
两人回到地府身上的衣服便照旧变成了白裙与黑袍,姜青诉见单邪满头青丝垂在脑后,仅有两缕从额前落了下来,微微低着下巴的这一个回眸,突然让她呼吸一窒。
她理了理心绪,将他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出来:“我没喝孟婆汤,没将属于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洗去,没有重生,依旧可在人间徘徊,尝人间百味,如此,便算不得死。”
单邪没说话,只是目光有些亮。
姜青诉道:“我生为姜青诉,死为白无常,但不论是过去的姜青诉,还是现在的白无常,我便是我,不是其他人,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即便过了轮回,也不曾死过,反之,我若忘了自己是谁,即便没过完一生,也是死了一回。”
“我记得桂花酒,记得酥皮月饼,还记得王婆婆做的桂花糯米藕,我看得出青山绿水的秀丽,尝得出稻谷米香,还能听人间说书口中的笑话,我与活着,除了那一则痛,与一则爽,别无二样。”姜青诉慢慢将怀中单邪给的黑色金边的符拿出来,抿嘴笑了笑,将符递了出去道:“这东西,我想我已不需要了。”
单邪看着她手中的符,没有立刻接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单邪手指微动,正准备把符纸拿回来的时候,姜青诉却有反手收了回去。
她眼眸带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朝桌案走去,握笔蘸墨道:“我想起我先前对单大人提的以永生永世陪伴换活人感知时的笑话,想了想若将符纸就这样还给你,未免太浪费它了,而我现在亦懂得生死之差,不如就拿它再做个人情,还给单大人吧。”
姜青诉说完,将笔丢下,手中符纸晃了晃,对单邪道:“借您冥火一用。”
单邪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于是慢慢伸手,手心朝上,掌心中点燃了蓝色火焰,姜青诉将符纸往火焰上放,那一瞬单邪瞳孔收缩,看见了黑色的符纸上,未干的墨痕,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单邪。
逐渐在火中烧光,符纸的灰烬在空中成了金色的萤光,姜青诉微微挑眉,没想到烧完之后还挺漂亮,等萤光也消失了,她反手拉着单邪的手腕道:“十二个时辰虽长,但也转瞬即逝,山色食味不等人,抓紧时间,我带你去尝尚且还能尝到的桂花酒与酥皮月饼如何?”
她的笑容明亮且耀眼,那双微弯的眼睛中,似乎还有未散去的符纸遗光。
单邪盯着被对方抓着的手腕,手指逐渐收拢,正欲抽回,却莫名停住,然后跟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一脚跨出了十方殿中。
将长生碗放好的沈长释拍了拍手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来一边道:“无常大人,白大人,东西我放好了,咱们还要回人间一……咦?人呢?”
千里香居位于凌山,而齐闻斋又在翰南,两地之间相隔两百余里,趁着白日,姜青诉拉着单邪到了千里香居前买桂花酒,买桂花酒当然没那么容易。千里香居的桂花酒早就在一个多月前被京都的达官贵人还有酒楼给定好了,唯有剩下的一点儿才另外高价卖给散客的。
姜青诉将身上的银钱掏了大半出来,才买到了一坛子酒,买时还有些心疼,不过捧着酒坛她便开心了。
又拉单邪去齐闻斋,齐闻斋的酥皮月饼没那么难买到,只要临近八月,齐闻斋通宵达旦也要供客满意,只是买饼时姜青诉等了半个多时辰罢了。
两样东西买齐,她才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单邪抬眸一笑,晃着手中被油纸包裹好的酥皮月饼,道:“走吧,单大人,咱们找个好赏月的地方,等晚间月亮出来。”
笛水县是赏不了月的,中秋当日还在下大雨,沈长释到了长风客栈,钟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听钟留说,何王氏因为被瓦片砸到了脑子,伤口从头顶一路到了眉尾,故而昏迷不醒,现在还要人看护着,即便以后好了,脸上也会留疤。
钟留又问:“无常大人与白大人呢?”
沈长释耸了耸肩:“我如何知道?恐怕私奔去了吧。”
钟留:“……”
猫儿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山形远看像一只猫,不过猫耳山中有一处美景,便是十里金桂园。
姜青诉之所以知道这儿,是因为她当年为官的时候,有段时间到这附近的城池来治理水灾山洪后的修建,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也在这儿独自一人过了个中秋节。
虽说孤独,却也难得欣赏到十里飘香的金桂,远看人间白墙黑瓦的房子就在山坳处,一栋栋排列过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等到晚间家家户户华灯初上,太阳落下,圆月升起,又是一番景象。
一件长衫铺在草地上,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姜青诉赶忙将月饼与桂花酒放在地上,往长衫上一坐,她抬眸朝单邪招了招手:“单大人坐啊。”
单邪瞥了一眼铺在地上的长衫,又左右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金桂树,桂花飘着浓郁的香气,绿叶中一朵朵金色的花儿爬了整个枝丫。正是晚饭时刻,远处的房屋飘着炊烟,太阳夹在了两座山的缝隙之中,要不了一刻钟就要落下了。
半边天是橙红色的,落日不刺眼,照在人的脸上一片暖光,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山林树木与人烟夕阳。
姜青诉见他没坐,目光却在四周看,于是笑着说:“单大人觉得如何?桂花酒贵,要豪掷千金,这是人间的奢;酥皮月饼香,要大排长龙,这是人间的盛;夕阳炊烟袅袅,落日余光照山头,这是人间的谧。你眼中的人,有丑恶,亦有善良,魂与魂皆有不同,山与山也不一样,对面的山,没有这座山上的金桂花;山下的人家,也没有笛水县中的小河流淌,同是人间,一步一貌。”
单邪的视线落在了姜青诉的身上,姜青诉保持着脸上的浅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身穿黑衣的男人掀开衣摆坐下,姜青诉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酒香扑鼻,与金桂花的味道掺在一起,酥皮月饼打开,又是另一道味道加了进来。
短暂的时间内,夕阳落山,姜青诉咬了一口月饼,喝了一口酒,一句话也不说,只觉得口齿之间是久违的满足感,分明符纸上写的名字不是她的,她却吃得比单邪还要开心。
人生在世,难得一件事是悟出了自己,姜青诉觉得自己较为幸运,她活着的时候悟出了自己,死后十二年,又悟出了生死命运。
酥皮月饼买得多,等到圆月升上天空时还没吃完,不过桂花酒却喝光了,单邪只动了两杯,剩下的姜青诉统统吞了下去。
猫儿山下的小镇极为热闹,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不知谁家放了烟花,炸在天空砰砰直响。
姜青诉借着酒兴,非要拉单邪去镇中走一趟,长衫与未吃完的酥皮月饼留在了原地,衣摆刚从这边飘过,下一步两人就跨入了热闹的集市当中了。
路两旁都是花灯,小孩儿脸上带着面具奔跑嬉闹,还有夫妻俩出来看热闹的。姜青诉走在人群中,这些人能看到她,她也能看到这些人,他们之间还能说话,能记得彼此,只是除此之外,再不能有更深的关系。
能让单邪陪着逛街这一事颇为令人得意,所以姜青诉买了一些纪念品打算带回十方殿,放不住的有一串糖葫芦,放得住的,有一张黑脸面具。
人声鼎沸之中,姜青诉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黑脸面具,抬头扬起笑容,这一笑,仿佛回到了十六岁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家大小姐,无忧无虑,从未想过自己以后的一生,多坎坷,命运,多舛。
“单大人!”姜青诉凑近单邪喊了对方一声,她声音略高,否则压不下周围的热闹。
单邪盯着她兴致勃勃的脸,听见她又说了句:“瞧见了吗?这便是,人间的——气。”
单邪忽而伸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方才那一瞬似乎产生了错觉,就像是,他突然有了心一样。
钟留和沈长释在客栈里等了一个白天,又一个黑夜,等到次日清晨了,姜青诉与单邪才回到了长风客栈。
单邪问钟留可查到了人是谁,钟留有些惭愧地摇头,不可否认,他当真一无所获,来着行踪神秘,倒让他有些头疼了。
单邪道:“这条线别断,查到再告知于我。”
钟留点头道好。
“你们走的这一日,笛水县发生了不少事儿。”沈长释扯开话题,对着姜青诉道:“张老汉被带到医馆之后就醒了,醒了谁也不认识,痴痴傻傻的,拉着大夫就让大夫还他儿子,怕是魂魄离过体伤了脑子,疯了。”
姜青诉不免唏嘘,又听沈长释道:“至于张之孝,在外还做自己孝子的模样,不过因为张老汉倒了,他们家花费更大。陈员外知道陈瑾初一直与张之孝来往气病了,张之孝带礼去看,都没能进得了陈府大门,礼也被扔了,陈瑾初为了孝道,恐怕以后也再难见张之孝一面了。”
这倒是姜青诉乐意见到的,陈瑾初傻,好在她爹娘不傻,看得出张之孝好坏与否,即便是门户问题,至少也避免了他们女儿遭殃。
“那长风客栈的老板娘……”姜青诉问到这儿,钟留回答:“掌柜的说了,药续上,每日喂,能醒则好,不能醒,恐怕就要这样睡一辈子过去了。”
这话说完,几人归于安静,钟留去找掌柜的退了房间,四人踏出长风客栈的那一瞬,风从右边刮过来,烧饼摊空空如也。
姜青诉顺着右侧街道看过去,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从巷子里冲撞了出来,趴在了卖菜大妈的摊位上,可怜地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儿子?!”
卖菜大妈对着巷子另一边气喘吁吁的书生道:“张之孝!看好你爹!这都第三回啦!再有下次你可得赔我银钱了,知道吗?!”
一眨眼睛,街道依旧空荡荡,她微微抬眉,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过去,却也未必见到了事实,只能摇了摇头叹口气。
转身朝左离开笛水县时,沈长释看见姜青诉腰后挂着的黑脸面具有些不开心:“白大人!你出去玩儿,怎么不带上我啊。”
姜青诉挥了挥手道:“什么玩儿啊,我与无常大人连夜办案呢,这面具路边上捡的。”
沈长释狐疑:“真的?”
“真的!”她撒起谎来,自己都信呢。
长风客栈二楼房间内,上楼正准备打扫客人离去房间的小二瞧见了桌上放着几本书,于是好奇走过去,书面无字,也不知谁写的,于是翻开随便看了两页。
【那书生知道,他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只可惜被疯父抢走,才错失了一生荣华富贵,与亲生父母别离。他曾离开过深山,去到城中,城中人人都说那疯子狠毒,夺人亲子,书生恨,所以他要报复。】
【时隔多年,书生终于找到了可以报复的机会,可时机尚未成熟,他还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计策。在此书中的此刻,他只能说,他给疯父送水时,见过一道人,道人手中捧着碗,另一只手里牵着条不会叫的狗,走入了可通往命运的小巷中,于是书生……跟了上去。】
小二合上书,皱眉啧了一声:“写的什么玩意儿?”然后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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