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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吸血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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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澡。
  大家都等着,所以洗得慢了,排队的人会有意见,在外边吵吵囔囔地问:“怎么这么久?什么时候好?”
  尤谙常常洗澡洗得太慢。
  外面的人催得狠了,霍免就探个脑袋,偷看一眼尤谙快洗完没有。
  “你们不要着急!尤谙头发洗好了,现在在洗屁股,很快就好了!”
  “尤谙在穿衣服了,尤谙,要不要我帮你扣扣子呀?”
  这样的进度反馈,不仅能稍稍压下抱怨的声音,更重要的是,能加快尤谙的速度。
  他脸皮薄,被她一看,羞得赶紧想把衣服穿好。
  白白的皮肤,粉粉的脸蛋,漂亮小男孩出浴后做的第一件事总是——拿他的拳头轻轻锤一下霍免。
  霍免对他这个行为一直很不理解。
  他在跟她生气吗?可是,锤得一点也不痛。
  尤谙啊……
  叹了口气,霍免拿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换上一套新衣服。
  一整天出太多汗,穿来的衣服全部得洗了。她拾起脏衣服,将裤子口袋里的东西清出。
  ——旧版的硬币纸币,纸条和一把钥匙。
  对了,今天不小心摔裂了存钱罐!
  把脏衣服丢进水桶,霍免边擦头发,边展开纸条看了看。
  时间太久,纸条上的东西淡得完全无法分辨原形。
  唔,还有钥匙。
  回家路上,霍免一手挎着水桶,一手拿着钥匙分辨,努力从记忆中搜寻出来,它是用来开什么的。
  钥匙是朴素的银色,大小看上去像门钥匙。
  门钥匙?和她手里,用来开自家房门的那把明显不一样啊。
  那么是哪里的门?
  存钱罐内的东西是七岁以前的……
  教室门?不对。
  爷爷奶奶家的门?不可能。
  七岁的自己有开什么门的需求吗?
  或者,备用钥匙?
  总觉得大人不会给她钥匙,因为她肯定会弄丢的。
  太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
  霍免把钥匙揣进口袋,决定不想了,反正她也想不起来。
  回家时路过二层。
  听到尤谙的死讯之后,再见到那扇红木门,霍免觉得它红得有些阴郁。
  夕阳中,凝结的色泽像极凋零的枫叶。
  它被一场骤雨打落,之后无能为力地苍老,无能为力染上本不属于自己的泥泞。
  望着望着,她忍不住走近门前,又仔细看了一眼窗玻璃上被擦出的印记。
  ——确实像有人用手指擦出来的。
  定睛一看,霍免惊讶地发现那个印子不是在窗户外面的。
  它在窗户里面……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久前擦了一下玻璃?
  霍免抖了抖身子,感到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着实诡异。
  她瞎猜什么呢,赵叔叔他们都说了,这边很久不住人了。
  况且房门都锁着啊……
  咦!
  霍免的目光被门锁的颜色吸引。
  锁是很常见的那种锁,最朴素的银色。
  ——和她手里那把钥匙的颜色,一模一样。
  难道……
  她的举动,源于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鬼使神差地,霍免将钥匙对进了锁孔。
  她眼看着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寸一寸慢慢地没了进去。
  ——分毫不差。
  钥匙往右一旋。
  “咔嚓。”
  沉重的,叫人惊惧的开锁声。
  门开了。
  不知从哪里,抖落下厚厚尘埃。
  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彻底隐没,黑夜来临。
  视线所及之物,褪去原本的颜色,搅作一团,浸于模糊难辨的阴影里。
  正对大门的,是一张祭台。
  霍免心惊胆战地走过去。
  祭台中间摆放着相框,照片里是个孩子。
  这里太黑了……
  极度昏暗的光线只能看清轮廓,小孩脸上的表情,大约是笑。
  后背爬上一股森森的凉意。
  盯着那张稚嫩的脸,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成年男人泣不成声的模样。
  男人的眼里蓄满泪水,眼眶一圈全红了;淡淡的泪痣更衬得那张脸风情万种,他美丽得,好像志怪故事里描绘的,会吃小孩的坏妖精。
  “兔子!兔子!”
  “你相信我啊!”
  指尖缠住她的衣角,拼命想往她怀里钻。
  她推开,他就缠上来;推开,再缠上来。
  每一次,缠得更紧。
  “只有你能救我了,你不会抛下我的,对吧?”
  他的力气很大,掌心被他捏得很痛。
  她一心想着摆脱他,用尽了全力。
  “我们说好的……你要回来找我。”
  “霍免!霍免!”
  声声泪下,饱含恨意。
  “霍免……”
  “你会回来的。”
  想起来了!
  霍免想起来了!!
  门钥匙,这把门钥匙……
  是那个男人给她的。


第4章 兔子
  霍免试图想起钥匙这事的始末。
  它与尤谙有关,此外牵扯进来的又有许多当时的事情。
  要追溯的话,得从她家搬进车队开始说起。
  霍免的爸爸霍强当时是一名货车司机。霍免出生不久,霍强的单位在城镇边角圈出一块地,盖了一栋房子,作为车队的临时休息所。
  这么一个免费的住所,擅长精打细算的霍免妈妈一下子就瞄上了。
  她让霍强去打听能不能常住,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把家里的房子出租,自己住小一点的地方,每个月能赚到一笔房租。
  陈爱娴不是第一个这样打算的人,他们家搬进去的时候,小楼里都快住满了。
  那时霍免三岁,正好从托儿所出来,该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
  车队位置偏僻,附近只有一所幼儿园,叫食品厂幼儿园。
  霍强给霍免报名的时候,那个幼儿园正好闹出一桩丑闻——幼儿园里的员工猥。亵了托儿班的小朋友。
  独生子女政策下,人人家里就一个宝贝孩子,霍强和陈爱娴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小孩出什么意外。
  该给霍免教育的,他们早早就告诉她了,并且时不时地会跟她重复强调,让她记牢。
  ——陌生人叫你跟他走,千万不能去;就算说好话哄你、骗你他是爸爸妈妈的熟人,拿好吃的东西给你吃,那也一定是坏人。
  ——不能让陌生人触碰你的身体,特别是你隐私的部位。
  即便从小记性就差,霍免听得耳朵生茧,总也将它记下了。
  虽然食品厂幼儿园有不良的记录,但是其他幼儿园太远了,接霍免回家不方便。
  两夫妻都很忙,陈爱娴在小公司做会计,常常需要加班;霍强的上班时间主要取决于单位分配给他的货要送多远,长途有时三四天都回不来。
  左思右想,基于霍免在防范陌生人方面很听话,夫妻最终还是报名了那所幼儿园。
  顾虑到小孩就算懂事,坏人有心的话,孩子的自保能力还是相当不足,他们额外又让霍免报了个跆拳道的兴趣班。
  这便是霍免后来成为“车队小霸王”的基石。
  在托儿所时,小朋友们背后给霍免取外号叫猪。
  一众小孩里,霍免吃得最好,睡得最香,长得最胖。
  经过上幼儿园前几个月的跆拳道训练,霍免学到了一些三脚猫功夫,身形也有所改变。
  原来只是胖,训练完变得胖胖壮壮。
  到了食品厂幼儿园这个新的环境,刚刚入学的霍免一个认识的小朋友都没有。
  因为性格有点怕生,她把脸绷得紧紧的。老师在台上跟他们介绍幼儿园,说了有趣的话,霍免都没有跟着其他小同学一起笑。
  自由活动时间,帮助小朋友互相认识的环节,霍免仍旧雷打不动、不苟言笑地坐在原位,目不斜视看窗外风景。
  大家路过时会看她一眼,然后很快走开。
  没人愿意首先靠近角落里,那一座看上去严肃无比的胖山。
  霍免小朋友缩得紧紧的、结实圆厚的肩膀,随着周围的欢声笑语渐渐地耷拉了下来。
  尤谙是第一个跟她讲话的孩子。
  “我认得你的名字。”
  小小的、弱弱的,很好听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霍免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一个短发女孩站得离她很近。
  她的脸蛋尖尖的,五官非常精致漂亮。
  左眼的眼角有一颗淡色泪痣,洁净的皮肤白得像雪。
  女孩垂着睫,指向霍免座位姓名牌上的第二个字。
  “兔?”她轻声念道。
  咬字极其温柔,好似怕那一个字说重了会化掉。
  女孩抬眼看向她。
  霍免偷偷看她的举动,被抓了个正着。
  “你是兔子吗?”
  微微弯起眼,她冲她笑,忧郁的泪痣瞬间变得快乐又鲜活。
  霍强和陈爱娴教霍免说了一个晚上的:我叫霍免,取意祸免,爸爸妈妈希望我免受灾祸、没病没难,一生大吉大利……霍免全都忘记了。
  兔子?
  她不是兔子。
  不叫兔子、不像兔子,从来没人用“兔子”形容她……那样可爱的词汇呀,哪里适合她?
  可是,试问哪个女孩不想当兔子呢?
  在短发女孩善良柔软的目光中,霍免傻傻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成为尤谙的兔子。
  霍免心里多得意呀!
  她牵着尤白嫩乎乎的小手,扫了一眼班上,感觉她的朋友比班里其他人都好看。
  其他小朋友全是灰扑扑的普通地瓜,她的朋友在她心里,是一根与众不同的白萝卜。——兔子最喜欢萝卜嘛。
  后来的一天,霍免和尤谙一起去上厕所,才终于得知了她的这个朋友不是女孩。
  彼时她已经习惯保护她认为比她弱小的尤谙,即便他是男生,他们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变化。
  等霍免再大一点,她的名字在车队宿舍愈发出名。
  大人评价霍免:那个女娃娃,比男孩子还皮。
  她带着尤谙,在车队的小孩堆里,靠一对拳头横走四方。
  比她小的孩子怕她,比她大几岁的孩子也怕她;尤谙和霍免的地位是一样的,谁敢惹尤谙,必定要做好第二天被霍免按在地上暴揍的觉悟。
  一部分小朋友认为尤谙比霍免还要恐怖。
  因为每当霍免打架打得辫子散乱,张牙舞爪地去狠挠敌方的脸时,一旁的尤谙还能面不改色地,温温柔柔喊她——“兔子、兔子”……这多恐怖啊。
  所幸一道降一道,打遍车队无敌手的霍免毕竟是一个幼稚园小屁孩。别人的小朋友被霍免欺负了,等霍免回家,她会被她的爸妈“欺负”。
  每周不定时播出的,霍免父母混合双打之“霍免你这个死崽子”节目,一整个楼都能收听得到。
  “霍免你个死崽子!停下来!再跑我打断你的狗腿!给我去跟xx家的小孩道歉!!听到没有!!!”
  家里小,没处躲,霍免一看到家长抄起熟悉的不锈钢衣架,就条件性反射地拔腿往走廊上溜。
  霍免打架厉害的一个很大缘由是,她超级怕疼;怕得她不愿意让自己受到一点伤,所以她出拳踢腿足够狠,次次争取第一击之后就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怕疼同样导致,衣架还没打到她的屁股上,霍免就开始哇哇大叫地满楼乱窜。
  她一边跑,一边嘴里声嘶力竭地忏悔: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了,再原谅我一次吧!
  语气中情感之充沛,仿佛她已经被打过了,真的决定重新做人,有时连她爸妈也被她弄得混乱。
  猪存钱罐是尤谙送给霍免的七岁生日礼物。
  “等攒够钱了,我们私奔!”
  六岁尤谙捏紧拳头,望着七岁霍免,他的目光笃定。
  在此之前,他已经说服了她,长大以后他们俩要结婚。
  “你看你,这么懒,记性又差;而我勤劳,脑子也好用,我们是不是很互补?所以你要一辈子喜欢我,跟我在一起,我们俩才会都获得幸福。”
  被说服结婚时,霍免觉得自己好像被尤谙骂了。
  但是她仔细一想,尤谙说的全是事实啊,她的确是他讲的那样。
  果然尤谙的脑子很好用啊!他还用了互补这样厉害的词语。互补就是那种……拼图游戏里一个凹、一个凸的图形,它们拼在一起了就能得到一百分,上次尤谙解释过的。
  霍免喜欢得到一百分,也喜欢和尤谙在一起玩,所以她飞快答应了要和尤谙结婚。
  私奔这个词,是他们俩周末看电视剧一起学的。
  霍免不太记得什么意思了,所以尤谙把猪猪存钱罐交到她手上时,她正在非常努力的回忆,因此没有立刻答复他的话。
  尤谙以为霍免的不回答是因为犹豫,他马上对她进行强有力的说服。
  “我们私奔后,你再也不会被你爸妈打了。”
  每次霍免被打,尤谙都在为她担心。
  她跑过走廊时,他在窗边默默看着,暗地里不知道哭湿了多少条手帕。
  ——不会被打!
  ——屁股不会痛了!
  一听有这等好事,霍免抛去纠结的词汇,相当豪迈地一口答应了。
  “好的!存满了我们私奔!”
  后来……
  后来,忽然有一天,尤谙不见了。
  起初他没来上课,霍免以为他生病了。
  从幼儿园回来,她迫不及待跑去他家探望他。
  霍免没有见到尤谙。
  尤谙妈妈说他被接到奶奶家了,暂时不会回来。
  然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三个星期……第二个月。
  连他们一起养的小鸟和小鱼,也跟随尤谙一起离开。
  它们在每个新一天的早晨,一只接着一只不告而别。
  霍免憋了一肚子要跟尤谙说。
  她字认得少,没法写纸条一一记录。
  憋的许多话,憋着憋着太久了,逐渐忘掉。
  尤谙是霍免最好的朋友。
  尤谙走了,没有人跟霍免一起去幼儿园,没有人跟她玩。
  孤身一人的霍免遇到了她长期被父母教育的,那种骗小孩、拐卖小孩,遇到一定要远离的变态。
  英俊的成年男人,身形如同一座崔嵬的高山。
  看他时,霍免需要吃力地仰头。
  男人的衣摆在她颊边映下阴影。
  在阴影下害怕地吸吸鼻子,霍免闻到他身上可怖的血腥气。
  这一天,男人两次缠住了她。
  他给她好吃的,他不断想和她有肢体接触,他骗她,他说——他说他是尤谙。
  学了几年的跆拳道派上真正的用场,霍免最终摆脱男人,甩着眼泪花跑回了自己家。
  而真正关于尤谙的消息……没有。
  之后尤谙还是不在家里,不来上学。
  直到她家从车队搬走,霍免没有机会见到他。
  没机会跟他告别,没机会跟他商谈私奔的后续长期计划。
  再之后过了很多年。
  这时间久得,连听到“尤谙”,霍免都要稍稍想一下,才能想起这个人是谁。
  她的记性真的太差。
  他当时就知道的呀。


第5章 猎物
  见霍免天黑透才拎着水桶回来,陈爱娴有点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洗了这么久?”
  霍免冲她摇摇头,没说话回了里屋。
  看到的东西和她回忆起的事情加到一起,脑子更乱了。
  她望着手心里的银色钥匙,觉得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至少曾经它是。
  霍免想到尤谙的死。
  陌生男人有尤谙家的钥匙,男人来找过她,他求她用钥匙去救自己。
  且男人自称是尤谙,那么他的意思就是——让她去救尤谙?
  他的请求是真的吗?他是坏人还是好人呢?
  如果是好人,为什么说出“他是尤谙”这种不像样的谎话?是坏人的话,他来找她的目的何在?
  正确答案无从得知。
  未免钥匙被她不慎弄丢,霍免找了个绳子把它串起来。
  夜渐渐深了。
  睡在外间的霍强和陈爱娴已经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完全进到香甜的梦境。
  霍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吊扇不起作用,被窝里又热又闷。
  穿好拖鞋爬下床,她把窗户完全地敞开,给房间灌进新鲜空气。
  夏夜的晚风清凉,倚着窗边还是很舒服的。
  做了几次深呼吸,霍免心里的烦闷好像稍稍散去了一些。
  就在她准备回到小床,再继续培养一下睡意时,关窗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看见家楼下有一抹的亮光。
  定睛一看,微弱的光源不似行人的车灯,像是手电筒。
  目光随着亮光移动,霍免情不自禁感到困惑。
  橙色的小光束正缓慢却坚定地,靠近她所在的这栋楼。
  ——这栋位置偏僻、荒废许久,除了他们家,再没有别的住户的楼。
  是什么人?
  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霍免咽了咽口水。
  她脑中浮现出,尤谙家窗户上的那道很新的指痕。
  指痕……能进到尤谙家的……
  或许是,当年的那个陌生男人,旧地重返了?
  心脏忽忽地跳得很快,她迅速兴奋起来。
  原先以为再也解不开的谜团,突然有了证实的机会。
  因着这个她认为机率不小的可能性,霍免决定,她要出去看看。
  抓起家门钥匙,顺带把串银色钥匙的绳子也攥进手中。
  拎起拖鞋,霍免蹑手蹑脚打开她的房门。
  父母睡得很沉。
  霍免听着她妈的磨牙声,屏住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走出外间,最后一步是开门。
  “吱呀——”老化的铁门无可避免地发出极大的噪声。
  如雷的呼噜声一下子停了。
  霍免缩着脚趾,保持开门的静止姿势,僵硬地侧耳聆听房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秒,中断的呼噜声再度轰轰烈烈地响起。
  顺利将家门关好,走廊上的霍免终于能够喘气了。
  她哼哧哼哧地擦掉刚出的一层薄汗,一边用目光搜寻楼下的手电筒光线。
  真奇怪……
  那光并没有进到楼里,而是围着这栋建筑绕圈圈。
  霍免眼睛一眨不眨地等待它靠近,它却进到一个她视线的死角,导致她再也无法追踪它的去向。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
  她等得很急,怕把人跟丢了,于是轻手轻脚地下楼,想更近一点去看到来人的相貌和每步的行动。
  这三楼下得很顺利,当霍免到达一层时,她再次看到那抹橙光。
  看光的方向,它好像要去水井那边。
  傍晚霍免洗澡的淋浴房,就在那个方向的。
  感知到来者很可能是个女人,因为霍免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哒。”
  走路的步子不徐不缓。
  细跟踩在水泥地上,并不算响,只是□□静的环境将它放大了。
  可惜这里没有路灯。
  仅凭霍免适应了黑暗的视力,仍旧无法瞥见月光下那人的真容。
  淋浴房、深夜、高跟鞋、女人,这几个词汇组合起来便是非常传统的鬼故事。
  霍免在自己跟出一段距离后,忽然意识到前方未知的东西和四周黑漆漆的环境组合到一起,相当渗人。
  风声呼呼地略过耳边。
  她错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她身旁游走,或许下一秒会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或者她的脚踝会被扯住,令她动弹不得。
  莫测的夜色,让一切细微的风吹草动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霍免甚至开始犹豫,她是不是回家比较好——如果那人和她想知道的事情无关,她继续跟着是没有必要的。
  而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行至一处,停止不动。
  不是淋浴房,甚至没有到达水井,它停在车队的仓库前。
  霍免惊诧地发现了另一道光。
  是烛光。
  仓库门前的地板上,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借由光线,她终于看清了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长波浪卷、细细的高跟鞋,绣着大花朵的黑色连衣裙包裹着窈窕的身材。
  那该是一个成熟性感,又美艳的女人。
  接下来的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仓库的大门由内打开,里面黑洞洞的,如一个张开嘴的深渊。
  女人的细跟发出轻轻的“咔哒”声,不知是她脚步的动摇,还是她没有站稳。
  霍免很确定,她没有看见女人迈开脚步,走动哪怕是一步。
  她被那深不见底的浓郁黑暗,一瞬间,吸进去了。
  烛光熄灭。
  最后的光直直坠落,磕到水泥地……
  手电筒摔得四分五裂。
  霍免紧紧捂住嘴,原地蹲下。
  后背浮出一层鸡皮疙瘩,她黏腻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刚的那是什么?
  仓库门尚未合上。
  张大着的黑暗,欢迎来客。
  霍免绷紧全身的力气,瞪圆眼睛地盯住它。
  说来残忍,她在等声音。
  声音能让她判断情况,从而行动。
  ——交谈声、走路声,呼救声……
  ——哪怕那是一声女人受到攻击的惨叫。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安静静,天地间唯一存在的,是她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
  这么的静,静得仿佛,那个打着手电筒的女人根本没有来过。
  仓库……
  怎么是仓库啊?仓库里能做啥?
  仓库是车队内最大的一处空间,从前的存货卸货都在这儿,把整个车队的货车停进去都不是问题。
  空间大,没有被利用的区域也多。于是小楼的住户们规划出仓库的一小部分,做每家每户的杂物间。
  如今,运货公司倒闭,人们搬走,仓库中能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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