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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妃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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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锦衣汉子突地笑道:“兄台慢走……”“缪文”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缓缓道:“有何见教,难道还要将在下一一一”锦衣汉子接口笑道:“在下前言,不过聊以相戏耳,以兄台这般人品,心中怎地会有不端之图谋。”回首望了那中年妇人一眼,又道:“你说是么?”“缪文”面上依然微带笑容,对他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似乎天下任何事的发生,都早已落在他的算中。他只是微笑说道:“如此说来,阁下如下嫌寒舍简陋,便请委屈一宵,也好让小可一尽地主之谊。”锦衣汉了连忙接口道:“既承抬爱,敢不从命。”转首喝道:“店家,看帐!”“缪文”微微一笑,随手取出一锭银子,抛到桌上,一面笑道:“阁下远来是客,且让在下做个小小东道。”锦衣汉了暗地高兴,大笑道:“如此只得谢了。”那中年妇人亦自敛衽为礼。三人。齐走出店外,那两匹健马,鞍辔未卸,伫立在犹带料峭春寒的晚风里,既不嘶鸣,亦无蠢动,全身纯白,一无杂色,眼望去,使知是千中选一的名种良马。锦衣汉子大步而前,伸手轻抚马项长鬃,含笑回顾道:“兄台出身世家,必定善于相马。”倏然住口不言,但言下之意,自是要“缪文”对他这两匹白马称赞两句。“缪文”淡然一笑道:“的确是好马。”锦衣汉子面上露出得意之色,笑道:“不知兄台可曾驶马而来,否则你我便在这星空之下漫步而归,倒也可算是件雅事。”“缪文”含笑道:“寒舍离此颇有一些路途,尊夫人——哈哈,你我还是一齐归去,在下当命人将这两匹健马送回。”锦衣汉子面容微微一变,正在抚摸马项长鬃的手掌,也突地停顿下来,原来“这夫妻两人”一生别无所嗜,所嗜唯有黄白之物而已,这两匹健马他不惜重金求来,此刻心中不禁暗忖:“这少年弄来弄去,莫非是想来骗我这两匹马不成?”心念方转,只见“缪文”左手微招,口中轻轻呼哨一声,街的转角处,突地奔来一辆四马大车。星光之下,只见这辆大车竟是色作银白,灿烂生光,拉车的四匹健马,亦是通体纯白,奔行之势极迫,落蹄之声却极轻,马到近前,赶车的白衣御者轻轻呼哨一声,四匹健马,便一齐止步,生像是轻功已达妙境的内家高手在急行之时收势那么自然。锦衣大汉、中年妇人对望一眼,咯然若有所失,他用重金求来的两匹名马,此刻与这四匹白马一比,实是判如霄壤。转目望去,只见这两匹马自己似也有些自惭形秽,马尾轻隆,缓缓走了开去。“缪文”对他们神色的变化,似乎根本未曾注意,仍然含笑道:“两位先请上车,尊马自有人送回寒舍。”锦衣汉子逡巡道:“在下这两匹虽无法与兄台之马相比,但性子却是顽劣得很,生人近它不得——”“缪文”接口笑道:“小可舍下御者,来自关东,一生驯马,且让他试上一试。”微一拍掌,这辆银光灿烂的马车前座上的两个白衣御者,便有一人跃了下来,锦衣汉子目光转处,只见此人一身银白劲装,板肋虬髯,身躯硕壮,身手却极其矫健,脚下珠光闪闪地,竟穿着一双缀以明珠为面的薄衣快靴,躬身向“缪文”一礼,大步走到自己两匹马前,忽目光凝注,脚步放缓,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而自己那两匹“生人难近”的健马,此刻竟如受魔力,动也不动,银衫珠履的关东大汉轻轻易易地便拉了它们的鞭索,纵身跃了上去,锦衣大汉面颊不禁为之微微一红,但瞬又朗声笑道:“昔日平原公子门下食客,皆蹑珠履,已传为千古美谈,今日兄台门下御者,亦蹑珠履,岂非更胜平原三分!”“缪文”微笑道:“兄台过奖了!”举手揖客。锦衣汉子夫妇二人坐上马车,只见车内锦墩银慢,明珠嵌壁,柔和的珠光,照得这车厢里更见富丽堂皇。车厢外又自轻轻呼哨一声,马车前行,自高外望,只见两旁店家招牌,如飞向后倒去,车厢内却仍平稳已极,一如未曾启行前一样。这夫妇两人此刻心中实是惊疑交集,再也猜不出这陌生少年究竟是何来路,他既有潘安之貌,又有邓通之富,但行止谦谦,谈吐斯文。却又不带一丝骄气,此刻他结交自己,为的是什么?这夫妇两人一生行事江湖,却从未见过如此奇人,遇过如此奇事,只听“缪文”又自笑道:‘阁下腰佩长剑,气字神态,更是轩昂已极,想必定是武林成名大侠,不敢请教两位大名?”锦衣汉子浓眉微扬,朗声道:“在下程枫,和贱内,承江湖朋友抬爱,唤我夫妻做‘鸳鸯双侠’!”此刻他在这少年面前,已唯有自己的姓名足以自傲,是以他将‘鸳鸯双侠,四字,说得分外响亮。“缪文”神色之间,果然立刻露出钦佩之色,含笑抱拳道:“小可虽是一介书生,平生却最慕江湖游侠,早已久闻两位大名,不想今日竟能在无意之中得见侠驾。”锦衣汉子程枫哈哈一笑,那一直敛袄端坐,默默不语的中年妇人“林琳”却微笑一声,缓缓道:“我辈江湖中人,纵然名动四海,却又怎比得上公子你这般大富大贵的气象。”眼波横流,膘了他丈夫一眼,神色之间,似乎对“缪文”的富贵气象极为羡慕,只差没有说出口来而已。“缪文”笑道:“凡俗富贵,小可早已厌倦,哪如贤梁孟挥鞭四海,快意恩仇这般逍遥自在,日前小可曾有幸见过杭州城的”毛大老爷,一面”程枫接口道:“原来兄台与我大哥还是相识,那么你我越发不是外人了。”仰首一阵大笑,但目光却牢牢地盯在车壁间的明珠上。“缪文”自始至终,面上都带着他那一份惯有的微笑,而此刻他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开朗。因为他知道自己又抓住了一个对手的弱点,他相信自己若是向这个弱点进攻,一定可以攻到对方的心脏。程枫、林琳,却无言地交换了一个眼色,这夫妇二人数十年寝食与共,自然心意相通,此刻不约而同地暗暗忖道:“这少年果然有些‘血水’,也不在我夫妇跟他来这一趟。”原来“鸳鸯双剑”性最贪财,如今虽已家财万贯,却仍不时出手做些不要本钱的买卖。车中二人各有所思,但面上却俱满面笑容,似乎谈得十分融洽,大有顷刻便已知己模样。谈笑之间,车行忽顿住了”。程枫方待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却已自开,门外垂手肃立着个白衣家丁,恭身道,“公子回来了!”程枫向外一望,只见车马竟停在一栋巨宅面前,朱红的大门,青铜的门环,此刻霍地敞开,门内庭院深沉,一眼望去,当真是其深如海。于是程枫。林琳,夫妇两人再次对望一眼,两人的嘴角,不自觉地都有一丝得意的笑容浮起。穿过一条碎石雨道,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正中是穿堂,堂外放着一面紫檀木架的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便是三间厅房,厅后又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程枫夫妇与“缪文”并肩走入大厅,只听一阵宛转雀鸣,原来两边游廊廊上,竞挂满了各色画眉鹦鹉。程枫近年来颇知享受,衣食住行,俱都选用的精品,但此刻见了这等庭院,才知道自己所谓“养尊处优”的生活,和人家一比,实在算不得什么,心中又不禁为之惶然若失。进入正厅。迎面便是一方赤金墨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劈巢大字,写的是:“满堂富贵。”用意虽俗,字迹却殊不俗,亦不知是何人手笔。匾下一张大紫檀雕嫡案上,放着三尺多高的一具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隋朝墨龙大画,一面是整金彝,一面却是个精致生光,似是水晶,又似是琉璃玉盆,地上却肩”两排十六张楠木圆椅。又有一付对联,乃是乌木联牌,镶着錾金字迹,写的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脯敝焕烟霞。”字迹清秀挺逸,与匾上的那四个劈巢大字,显然不是一人所书。两旁窗前,却摆着一对对的梅花小几,几上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有古趣盎然的文王鼎,满缀翠玉珠宝的匙筋香盒,有稀世难求的珊胡美人觎,有几可乱真的翠玉瓜果。一眼望去,但觉这大厅这中俱是宝气珠光,无论任何人走人这间大厅,都定然会有如在山荫道上,目不暇给的感觉。程枫虽然见多识广,至此也不禁为之失色。只听“缪文”含笑道:“嘉兴城并非小可久居之地,此间也只是小可临时落脚之处,是以粗糙简陋,在所难免,还请贤梁孟休得见笑。”程枫目光一转,哈哈大笑道:“此间若还是粗糙简陋的话,世上只怕再无华厦了。”伸手指向堂前那方赤金墨龙大匾,又自笑道:“依在下之所见,这厅堂也只有‘满堂富贵’四字,差可形容。”立刻之间,又摆上一桌酒菜,自然亦是珍铸满桌,水陆并呈,这些菜肴虽然不是十分珍贵之物,奇怪的是他怎能在如此深夜,顷刻立就!夜色更浓,酒筵自终。程枫、林琳,被引到后厢的三间耳房。临窗一面大床,上铺猩红毛毯,正面没着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又是两张梅花小几,陈设之华丽,便是他夫妇花烛之夜的洞房,亦无如此鲜艳考究。更敲四鼓、星群渐稀。这华丽的巨宅中的灯火,亦渐渐疏落,熄灭。但是——“鸳鸯双剑’所留宿的三间耳房中,却突地响起了轻微的人语——轻微得几乎有如蚊呜。只听林琳轻轻道:“喂,你还在想些什么?”程枫语声更低,道:“我在想——我即使做了,也永远不会有人猜到会是我做的,这是他自己找上门来,须怨不得我。”沉默良久,林琳方又低语。“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临窗那张梅花几上的翠玉西瓜,还有程枫轻笑道:“还有那面水晶玉盒和珍珠香盒是不是?”林琳轻轻一笑,突又叹道:“十八年前,你去追宋、柳两人的那天晚上,在杭州城外拾下的红货,我已经以为是稀世之宝了,今天才知道那都算不了什么!”语调微顿,又道:“现在已经四更,你要去就该快去,唉——其实人家如此款待我们,我们却要——”倏然住口,轻轻咳嗽。程枫微笑低道:“妇人之见,妇人之见一”突然一阵帐钩叮铛轻响,程枫又道:“先取人头,再取珍宝,大约不到顿饭工夫,我就回来——”语声未了,窗中推开一线,窗外飘然掠出一条人影,脚尖轻点,便已窜上屋脊,身法之轻灵巧快,可称一时之选。此刻万籁俱寂,春虫不语,满天繁星,也还疏疏落落地剩下一半,映得远近树木,绰约如仙子。程枫飘身掠上屋脊,游目四顾,只见屋脊栉比,房舍连云,那家公子“缪文”究竟住在哪里?他不禁为之犹疑半晌,暗中忖道:“我单取他珍宝也就是,何必定取他性命。”一念至此,身形掠动,有如一缕轻烟向大厅掠去!
第一九章
刹那之间,程枫身形便已掠过几重屋面,突听一阵朗吟之声,自右侧传来!他身形立顿,凝神而听,只听吟道:“黄河之水天上来,玉楼清影接天台。举樽进酒客衔杯,娇容浅笑比玫瑰。样泽东来七十里,长满复堑埋云里,黄叶秋风一萧瑟,汉陵走马黄尘起——”诗声清朗,声调却不甚高,程枫脚步微微一顿,便笔直向诗声来路扑去,只见西面三间厢房中,还隐隐有灯光透出。他脚下轻轻一滑,溜下屋脊,哪知诗声竟突地顿住。他不禁为之一惊,只听那富家公子“缪文”的声音缓缓说道:“高升,明日清晨,你去马厩将今日那两位客人乘坐的两匹健马的鞍辔取来一一”程枫双眉一皱,冷笑一声。却听“缪文”接道:“再将那两付鞍辔,配在大白和二白的身上一一”程枫为之一呆,却听一个声音十分恭敬他说道:“公子难道要将‘大白’、‘二白,送给那两位客人么?”“缪文”道:“正是!”那恭敬的语声停了半晌,期艾着道:“可是……‘大白’、‘二白’一去,‘三白’、‘四白,岂不是要太寂寞了么?何况……这两匹马公子费了许多心血才弄来,如今却如此轻易地送人,岂不是又太可惜了么?”程枫情不自禁,暗骂了声:“该死的奴才!”却听“缪文”朗笑一声,道:“你知道什么,想那位程先生,乃是当今的大英雄、大豪杰,宝马赠予英雄,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难道不知公子我平生最喜结交的,就是顶天立地,快意恩仇的英雄豪客么?”屋檐下的程枫,闻言不禁暗道一声惭愧,只听“缪文”又自朗念起来!“南浦有鱼腥且涎,真珠——”诗声又顿,道:“高升,明晨配马过后,再自我处将仅存的一升真珠全部取来,悄悄放到那两位客人的马鞍里,休得让他们两位知道!”高升恭声应了,呐呐又道:“但……”“缪文”含笑接口道:“你是否在奇怪我为何不让他两位知道?要知这些英雄豪杰,行事多有超乎常人之处,我若明赠,他定必不受,是以只得暗送了。”程枫呆了一呆,不禁又暗道一声:“惭愧!”只听“缪文”接口吟道:“……真珠可宝开容颜。”衡阳雁迟人未还,慵懒犹怯小淳天。忆得鲛丝织蝉翼,兽炉氖氢湘帘垂。绿绣笙囊不见人,烛影摇窗夜深寂。”诗声再顿,“缪文”道:“还有,今夜我见那位夫人,目光顿顿注视着那翠玉西瓜,真珠香盒,以及那水晶玉盒,想必对这几祥东西,甚为喜爱,明晨你也将此三物一并包起来,加上那具文王古鼎,凑成四样礼物,挂在马鞍后。”“高升”自又诺诺称是,窗外的程枫却忍不住再次暗道:“惭愧!这少年如此慷慨好义,我若再不利于他,岂非良心有愧。”刹那之间,他急又思及十七年前的往事……那是个大雨大滂沦的深夜,他离开毛臬和杜仲奇独自搜寻,大雨之中,忽地驶来一辆车马……程枫暗暗叹息一声,中断了自己的思潮,暗中喃喃自语:“这少年我倒要好生交上一交。”腰身一挺,无比矫健而轻灵地掠上屋面,接连数个起落,向自己留宿的耳房掠回,只听“缪文”犹在朗吟:“幽兰带露幽香绝,画图浅写松溪水。楚天澄澈竹枝高,谱填新词铺锦纸。巴西夜市红守宫,后房点臂斑斑红,堤南孤雁自飞久,芦花一夜吹西风……”他身形去得越远,诗声也就逐渐轻微,终于不再可闻,苍穹上的星群更稀,料峭的夜风更凉。但是一一一西面那三间厢房的灯光,却突地加亮一些,紧闭着的窗户,也被缓缓推开一线一一于是一声轻微的冷笑,便自这窗隙中传出,随风飘散。窗内一面紫檀木,云母面,大雕花案侧,倚桌而坐,不住冷笑的,正是那“慷慨”的“富家公子”缪文。垂手肃立在他身后的一人,身材臃肿,面目痴肥,却正是那市井好汉“张一桶”,此刻挑起姆指,连连赞道:“公子你当真有两下子,只可怜那姓程的还在自我陶醉。”语声微顿,又道:“公子,你当真要将那些宝马明珠送给他么?”“缪文”目光之中,隐现杀机,突地拍案笑道:“宝马明珠,能值几何,自然是真的要送给他的。”忽又轻轻一皱剑眉,自语着道:“天时已将大亮,那位‘七窍,王平怎地还未到来……”“张一桶”一笑接口道:“公子但请放心好了,王二哥做事最最精细,绝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大约不久便能到了。”“缪文”展颜一笑,道:“我久闻梁大哥手下有‘四大金刚”俱是万中选一的人才,只可惜我至今只见着了你和“决马,程七两位,你的办事能力,自是不必说了,程七驯马的功夫,亦足以做视群伦,举手之间,使得那姓程的自命得意的两匹劣马收服了下来,以此类推,其余两位定必亦是不凡。”“张一桶”笑道:“大胡子老程驯马的功夫的确有两手,无论什么劣马,到了他手里都得服服贴贴,可是我们王二哥呢,嘿嘿,他对付人就和老七对付马一样,无论是谁遇着他,三言两语就得服服贴贴。”“缪文”暗叹一声,忖道:“谁道市井之中没有奇才,有了这几人为辅,无怪‘九足神蛛’梁上人得以名扬天下!”目光一转,东方已隐隐现出鱼青之色,:‘缪文”面上方自泛起笑容,不禁又为之立敛。但是一一此刻门外却已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缪文”精神一振,张一桶喜道:“来了。”转身一步接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只见门外人影一花,已自大步闯入一个身长八尺,胡发碧目,满面虬须的彪形大汉。“缪文”扶案而起,心中却不禁大奇!“此人生像如此威猛,想必定是‘四大金刚,中的另一人’大力神’丁霸了。”转念又焦切地忖道:“那‘七窍’王平未来,此时却来了大力神,却又为的是什么?难道那王平出了什么事故不成?”只见这虬髯大汉大步奔入,竟向他长身一礼,恭声道:“阁下丰神如玉,想必就是我梁大哥口中的仇公子了!”语声沉缓,吐字斯文,与他的外表竟是大不相称!“缪文”一面含笑谦谢,一面却又不禁为之奇怪,这般粗鲁的彪形大汉,怎会说出如此斯文的言语?只听虬髯大汉又道:“公子吩咐的事,小人幸不辱命,已代公子办妥,只是车马耽误,是以来晚了些,还望公子恕罪。”“缪文”心中一动,脱口道:“阁下可就是人称‘七窍’的王平?”虬髯大汉微微一笑,道:“小人正是王平。”“缪文”目光一扫,只见此人外貌虽然粗鲁威猛,但气度却极为沉静,言语更是十分得体。他年纪虽轻,阅历亦不丰,但却与生俱来地有着一份能了解别人的能力,此刻他一眼望去,便知此人外虽拙,内实巧,正是出类拔革的精明干练角色,不禁对此人更加了几分留意。只听这“七窍”王平又道:“小人与手下的几位弟兄,查访多时,才将那事探查确实,十七年前,杭州城外所丢的那批红货,的确是‘灵蛇’毛臬私下的暗镖。”“缪文”剑眉一扬,目光射出精光,道:“你且坐下,先喝口茶,再慢慢道来。”“七窍”王平含笑谢过,却仍垂手肃立,道:“十余年前,江南镖局,本多是‘青萍剑’宋令公的手下,宋令公…一生行事,颇为光明磊落”“缪文”突地冷“哼”一声,王平愕然住口,“缪文”展颜一笑,道:“说下去!”王平干咳一声,接口道:“是以凡是与宋令公有关的镖局,一律不得接保‘暗镖’,但有些人得了不义之财,譬如说好商所得的暴利,贪官搜刮的民脂,都势可不能明目张胆地运回家去,是以那时便有许多‘地下镖局”应运而生。”语声微顿,又道:“但这些‘地下镖局’,亦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武林中有些‘万名,的角色,多不屑为,是以保暗镖的镖客,自然多是些三、四流的人物,于是又是一批绿林中人,专劫暗镖,一来容易得手,二来被动的人大半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是以也不容易失风出事!”“张一桶”哈哈一。笑,插口道:“这当真可以算做标准的黑吃黑了。”“七窍”王平缓缓接口道:“不错!这正是以黑吃黑,但如此一来,‘地下镖局,失镖的次数一多,自然被淘汰了许多家,而被淘汰了的’地下镖客,无法谋生,就索性也干起绿林生涯来,他们轻车熟路,劫起镖来,更加方便,到后来索性连‘地下镖客’也和这些绿林勾结,于是就乱上加乱了。”他语声沉静,说得有条不紊,要言不烦,“缪文”不禁暗赞一声,却听他接着又自缓缓说道:“这时‘灵蛇’毛臬看到有利可图,居然也在暗中干起‘地下镖局’的买卖,以他的武功,生意自然越做越大,于是他又收买了一些在武林中无法立足的角色,‘八面玲珑’胡之辉,‘铁手仙猿’侯林,‘铁算子’汁谋,都是在那时投入他的门下。”“缪文”冷笑一声,王平接道:“只是他为了顾全自己的声名,是以事情做得极为隐秘,要寻他保镖的人,先要寻着门路,而‘八面玲珑’胡之辉,那时便足专门替他负责接洽生意的心腹,到后来毛臬的裳羽日众,他自己便极少出手。”“张一桶”忍不住又自插口道:“想不到,想不到,名震江湖的‘七剑三鞭,里,居然还有这种下三路的角色,真比我’张一桶’还不如。”“七窍”王平冷笑一声,道:“灵蛇毛臬虽然干了‘地下镖局,的买卖,但’七剑三鞭,中,还有比他更加可耻十倍的角色。”“张一桶”诧声问道:“是谁?”王平缓缓道:“七剑三鞭中,居然还有人在暗中专劫‘地下镖局’的红货。”“缪文”剑眉微轩,目中再次飘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截口道:“鸳鸯双剑?”王平伸手一抚颁下虬髯,道:“不错,就是‘鸳鸯双剑,。”“张一桶”惊喟一声,“七窍”王平接口又道:“大约十八年前,‘灵蛇’毛臬的‘地下镖局,接了一趟红货,自北京到杭州,那时’灵蛇’毛臬不在家中,这趟生意乃是胡之辉接的,却由一个叫‘闪电神刀,朱子明的’地下镖客,押运。”他眼帘一合,似乎在脑中将言语整理了一下,然后道:“这趟镖押到杭州城外的时候,正是深夜,而且还下着倾盆大雨。”语声微顿:“押运暗镖的保人,多是昼伏夜出的。”“缪文”颔首道:“说下去!”王平道:“押镖的人,除了闪电神刀朱子明外,就只有两个江湖下五门的小贼,和一个毛臬的家丁,四个人都装做普通客商,乘着一辆大车,那时方到杭州城外,就遇上了专劫暗镖的‘鸳鸯双剑’中的程枫,竟下手将这趟暗镖劫了。”“张一桶”忍不住又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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