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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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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相在黑夜里叹气:可她的确不懂事!如此任性,如此骄傲,不懂人情世故,不懂退让!同时又懂事,懂如何还击!现在竟然说不要婚事!三郎却还在那里较劲,自己不能说什么,这个儿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万一说让他去……他就更不会去了!……真让人头疼啊!……不知明日回门,会不会有什么事……
  晚上,赵氏对着自己的夫君贺雪鸿哭了半天,她真是气得要死,“妾身嫁来这么长时间,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贺雪鸿虽然也不喜欢那个女子的脾气,可是本着责人不如责己的原则,还是批评赵氏:“你呀,身为大嫂,该有气度,那时在房中,你的口气……”
  赵氏抹着眼泪:“什么口气?!她的那个样子,穿得就是个土匪样子!你还让我要低声下气的对她说话吗?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贺雪鸿饱读诗书,觉得这些女人家争短较长的事情,都不符礼教!说道:“君子修身为上,有什么要先检讨自己,不要抱怨他人。我去问问孩子们的功课。”就起身去书房了。
  赵氏一口气闷在胸口,半夜没睡觉。                        

  第37章 回门

  次日是新妇回门之日,一大早,门外就有人送来了水和一些食材,院子里有小厨房,凌欣知道回勇王府会有一顿吃喝,就说道:“别忙什么了,弄个面条窝几个鸡蛋就行了。”冬木答应了,那边做早饭,这边秋树就给凌欣梳妆。
  为了照顾勇王的感情,凌欣自然穿了喜服,甚至梳了个已婚妇女的发式。
  虽然这婚事到了这个地步,凌欣也并不怨勇王。她牢牢地记得自己读过的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子一天发现门口有条烂鱼,就厌恶地扔了。第二天,又一条!她扔了后很生气!第三天就在附近等着,准备好好教训下那个来捣乱的人,结果,她看到了一只她喂过的流浪猫,把一条鱼放在了她的门口……
  这一世,凌欣一再告诫自己,要珍惜别人的好意,即使他们的好意并非自己所愿。就如她从来没有对逼婚的韩娘子恶语相向,即使勇王给她的这件婚事跟那条烂鱼差不多了,但凌欣也绝对不会去伤害勇王,她总想起勇王身着华服,在那个高大上的书房中,双手五指对上拢成球形,歪头向自己显摆地笑的样子……这个熊孩子!
  梳妆后,早饭就好了。几个人刚吃了饭,还没有收拾碗筷,院门外就有一个婆子的声音说:“请小姐到府门上车。”
  凌欣对小姑娘们说:“别洗了,我们先回去见兄弟们。”
  冬木忙说:“我还是留下来吧,洗碗,也看着屋子。”
  夏草犹豫了下,说道:“我也留下来,我实在受不了见了他们不说实话,一个弄不好,我就会都跟韩娘子说了。”
  凌欣笑:“你还真有自知自明。”她看秋树和春花:“你们肯定能管住嘴?”
  春花有些迟疑:“我不知道……”
  秋树气呼呼地说:“我能,我能死咬着不说!”
  凌欣说:“那就秋树跟我去,你们其他就在院子里吧,别到旁处去,也别让人欺负了。”
  夏草说:“放心吧,姐姐!”
  凌欣带着秋树走出院门,见罗氏在不远处站着,就大声对门边的人说:“我不在的时候,贺府的人不得入我的院子!”以免有人打扰自己的人。
  门边的婆子看了看罗氏,罗氏点了下头,那个婆子点头说:“好,就听小姐吩咐。”
  凌欣一愣,人家答应得这么好,倒显得自己是个恶霸了。罗氏做了个手势,凌欣跟着她走向前院。冬日寒风迎面,凌欣的口鼻呼出热气,罗氏说道:“前面有软轿等着。”凌欣摇头:“我走走挺好的,你若是累了,就别陪着我了,我记得去前面的路。”
  罗氏迟疑了一下,也的确太冷了,就点了下头离开了。
  凌欣带着秋树走,沿途看见人也不睬,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可是那些仆人们都稍微退后了一步,没有人像昨日那样向她炸刺儿了。
  贺云鸿早上起来就觉得昨日胸中不舒的感觉依旧,他不想吃东西,可这是回门,他不得不去,怎么也得吃些,就只吃了几口粥。绿茗心疼地劝了两句,“公子,多吃些吧。”她见贺云鸿神色勉强,猜测该是因为他要回门心情不好吧?又觉得高兴了些。
  贺云鸿一摆手起身,绿茗拿过喜服,虽然知道公子去勇王府那边怎么能不穿喜服,可服侍着贺云鸿穿上红色绣着金龙银凤的喜服,看着公子即使脸色稍微发白,可显得玉树临风的样子,绿茗眼中又有了泪光。她仔细看贺云鸿的脸色,想看到昨日贺云鸿愤怒的神情,可贺云鸿只是一脸阴沉——这次,那个女子怎么也该穿喜服吧?不会又出幺蛾子吧?
  临去府门,贺云鸿自然去看了母亲,他坐在姚氏身边,姚氏知道今天他要回门,拉了他的手好久好久,才很虚弱地说:“儿啊,你……你……”
  贺云鸿直觉地明白,母亲是想让自己说些那个山大王女子的坏话,可是此时,他忽然有些头疼,只说道:“母亲好好休息。”
  姚氏又喘息了会儿,说道:“你可别离那贱人太近……”
  若是昨天,贺云鸿会爽快地答应——他巴不得能躲多远躲多远!那时他怒火中烧,觉得那个女子竟然不孝自己的母亲!她根本不配是自己的妻子!
  可是昨天听了她的话……他都没有和她洞房,她觉得她根本没嫁人!所以她不把贺府当成她的家,不把自己看成她的夫君,更不会将自己的父母看成她的父母!如何让她孝敬?何况,那个女子说要求别人孝顺形同求乞的话真是刺到了他。贺云鸿心中何等骄傲——我如果想要什么,你该自己双手捧上来给我才对,我用得着问你要吗?!这么想,自己什么都没有给她,却口口声声要求她孝敬长辈,却显得小气了,像是她说的在占她的便宜……
  他忙止住自己的思绪,母亲自幼对他呵护备至,爱护极端,对他而言,他必须孝顺母亲,以偿还母亲的深恩!贺云鸿对姚氏温和地说道:“母亲放心……”
  姚氏见儿子如以往般顺着自己的心思,满意地点了下头,可她看到贺云鸿穿的红色喜服,觉得特别刺眼!
  姚氏小时候长得美丽可爱,尽得父兄的溺爱,她只需稍微一蹙眉,一撒娇,人们就会顺了她意。当然,她也知道大概的道理,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成婚后,夫君对她是百依百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贺九龄在朝堂上已然费尽心力,回家来,就图个松弛,娇妻要什么,给她就行了,耳根也清净。
  贺家书香清流,有世家的背景,虽不是豪门,但贺九龄的父亲素有文名,以贵立身。贺九龄青年时得中金榜,被榜下寻婿的高门看中,说下了亲事。
  亲事定下时,贺九龄之父已逝,贺九龄有个长兄,在少年未成亲之前得病故去。失子丧夫对贺九龄的母亲打击极大。她本来就是个温和的妇人,喜欢安静,不喜与人争执,失去亲人,让她心如槁灰。贺九龄成亲后,她见儿子夫妻美满,就更加放弃了世情,遁入佛学,常年在后院读经礼佛。姚氏每月只需在初一十五向婆婆见一下礼,其他时间随意。而贺霖鸿一出生,贺九龄的母亲就过世了,贺九龄三年守孝后的复出,还是姚氏娘家人安排的。
  贺九龄因家世简单,不牵扯太多世家豪门,入了皇帝的眼,逐渐委以重任。姚氏认为,贺相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也是得了她娘家的支持,军功章上有她的一半。在贺府,一直腰杆挺直。京中哪个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不是妻妾满堂,可贺相别说没抬过妾室,连提都不曾提过,一心全铺在了朝事之上,可见是对她格外敬重。
  贺家两个娶进来的媳妇,都是知书达理之人,赵氏因年纪轻轻就掌了相府后宅,对姚氏感恩戴德。而罗氏因无子总觉得矮了半截,对姚氏都是只说好话巴结着,多少年如一日。
  这么美好的生活,突然之间结束了!姚氏觉得被人羞辱了!她本来卯足了劲儿要制住这个传说中的粗野女子,可怎么怎么都没有想到,竟被对方骂了!这太……太……太无法接受了!姚氏怒极!怨极!就如久也不曾动用过的一条肌肉,猛地被抻拉,撕裂开绽,疼痛难忍!
  她恨不能杀了她!
  姚氏脑子里一次次地回放那个山大王将酒倒在地上的动作,说自己“没有德行”的话,此时又想起来了,再次气得发抖:“不知恩的下贱货色!竟敢咒我死!我真希望你能马上休了她!让她滚出府去!”
  昨天贺云鸿就是这么觉得的!他那时在堂上就说要马上休弃了她!可此时,他似乎听到那个女子说……
  贺云鸿心中堵得厉害,点头道:“我明白。”
  姚氏舒服了些,闭上眼睛叹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贺云鸿眉头微皱了一下,想忘掉那个女子说的有关孝道……
  他觉得他像是被撕开成两半一般,过去理所当然的,现在竟有另一面……他的心乱了,可表面依然平和,低声说:“母亲要好好保重,莫要烦忧。”
  见贺云鸿态度很好,姚氏点头,终于说:“你去吧,晚上再来看我……”
  贺云鸿习惯地回答:“是,母亲。”站了起来,行礼后出去了。
  他走向贺相的书房,准备到那里告别父亲。他虽然没有昨日那般烦躁,但胸中更加难受!他真有些后悔去清芬院听了那个女子和二哥的谈话。他的听力绝佳,记忆力也好,那个女子的那些嚣张话语,总浮现在他脑际,完全打扰了他的正常思维!关键是他不仅回想,还能繁衍出许多相似的主张,涵盖其他……什么叫无形的手?官员若是没有足够的薪饷,道德教育能阻止他们贪污吗?高薪可以养廉吗?可如果高薪,朝廷无法负担,必须要清减官吏,这个动作太大了,会动摇根本,外有强戎窥伺,内有太子忌惮……朝廷现在对大族的管理颇感吃力,那若是将家中土地数目的多寡列为税收一款,土地众多者,单亩税收量加重,那样富户就要多付税,中小家庭负担减缓,是不是就会限制大家族的膨胀……
  不!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宁可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就让他在他原来的路上继续走,被认可,被称赞!一切都有条有理,按部就班!他熟读经典,对事物已经有了一套见解,都有据可依,有理可循!他只想按照以前的方式看这个世界!他要做个对母亲全心尽孝,一切依从的孝子,他不想去评判母亲的言行是否良善,他不能!子不言父过!告发父亲的人,哪怕那父亲是有罪的,儿子也要被以忤逆之名判死罪,算是双罪并罚——父债子偿,外加不尊父长!
  好吧,即使孝道真的是她说的,是一种控制人的手段,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手段吗?无论长辈多么不对,晚辈都不能违拗,否则就会乱了规矩!就如父亲所说,若是在平常人家,那个女子昨日就会被杖死了!那个女子不也是说了吗?社会……该是人世吧……的稳定,依靠家庭的稳定,如果晚辈可以反抗长辈,那么谁能当家做主?如果没有一家之主,那么一个家庭听谁的?!就如后宅,如果不尊敬母亲,那岂不是要各自为政、各行其事了?那不就乱了吗?家一乱,国不就乱了吗?……
  不,他真的不想再去回忆她的话!他无需被一个乡野女子的大放厥词影响!……他一定要忘记那些!她狂妄,她不知恩……恩?嗯……她太激烈!她心胸狭隘!她怎么能知道《楚辞》?道听途说……她脾气暴躁!她绝对不适合自己!不适合贺家!必须休了她!……
  他下意识地皱着眉头,走在他身边的雨石见他这个模样,知道三公子是在纠结。雨石不解:他纠结什么?昨天不是挺生气的吗?今天接着生不就得了?
  贺云鸿进了父亲的书房,贺相看来也是一夜没睡好,脸色发暗。
  贺相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儿子分说利害——亲,赶快去把那个女子哄好呀!咱家就靠你了!父母给你这副好模样,你怎么能不用啊!……
  见到父亲担忧的神色,贺云鸿忽感歉疚,对父亲行礼道:“父亲,我……要去勇王府了。”
  贺相点头:“你……”昨天已经说过了,何必再讲?贺相仔细看贺云鸿,发现贺云鸿情绪不高,但不似昨日那般躁动,没了那愤愤之意,忽觉许是有可能,就点头说:“你要对勇王多加感谢。”
  若是以前,贺云鸿真是特别不喜欢听!可是现在,竟然觉得有些沮丧!他沉默了片刻,对父亲行了一礼,出了书房。
  他到了府门时,有人告诉他说已经去叫凌姑娘了,他就在府门边站着,片刻,就见凌欣一身红衣短袄长裙,脸色红润,步履矫健,从院子里如风般行来,裙裾微飘,到了他面前连停都没停,眼睛看也不看他,直接掀了府门处的马车帘子自己坐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来,后面的秋树当仁不让地手一搭就被凌欣拉了进去,啪地一声,帘子放下了。凌欣在里面说:“去勇王府!”
  贺云鸿咬了咬牙,转身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今天不是迎娶,他就不骑马了。
  他觉得马车的颠簸很难忍,虽然披了斗篷,却像是没穿。他努力平息自己脑子里的纷纭思绪,专注吐纳,想让自己轻松些。
  马车一进勇王府,就听到里面一片喊:“姐姐,姐夫到了!”“鞭炮!鞭炮!”“回门还放什么鞭炮呀!”“反正上次没用完,再放一遍!”……
  贺云鸿两日前听到这些喧闹,觉得很不耐,现在倒是觉得没那么烦躁了。
  凌欣昨天大骂了贺霖鸿一顿,算是出了气,又知道在贺府不会待长,半年后就能回云山寨了,心情挺好,一下马车,见到这些弟弟们,就喜笑颜开。
  外院的人们见了,又是一阵骚动:“姐!你还好吧?!”“姐,看来好高兴呀!”“姐,你穿红衣服真漂亮!”“姐……你怎么变了……”“你又哭!哭什么呀!姐哪儿变了?!”“姐的头发不一样了……”“当然啦!姐嫁人了!”“姐!哇……”“去去去!就知道哭……”一大帮人簇拥着凌欣问话。
  贺云鸿下了马车,立刻循声望去,见一个高高的少年,正低头对着凌欣抹眼泪,凌欣笑着对他说道:“重山长这么高了,就不哭了吧?”
  另一个少年一把将高个少年推开:“姐!别理他!他就是想让你给他擦脸!从小就这样!脸皮真厚!”
  那个叫重山的少年人可怜巴巴地眨着泪眼看凌欣,凌欣失笑,用手指在自己脸上羞了羞那个少年,高个少年破涕为笑……
  有人一拍贺云鸿的肩膀,贺云鸿忙收回目光,见一身轻甲的勇王笑着站在自己面前,他忙向勇王行礼,勇王柴瑞眼中发光地瞪着他问:“云弟,你高兴吗?”
  贺云鸿心中泛起苦意,可是神色尴尬地点了下头,勇王哈哈笑,在他耳边说:“我就知道,姐姐那么聪明,是能配得上你的人!”贺云鸿想起昨天凌欣对贺霖鸿的那顿骂,自己都胜不了,脸涨得通红,表情僵硬。
  勇王说道:“我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了,那边有事,昨天就有人来叫我了,可我等到现在,一定要见你一面,看你认了才成!我得马上出城了,你自己进去吧,余公公会关照你,云山寨的梁寨主十年前和咱们一起联过手呢,杜壮士和韩壮士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好好跟他们吃顿饭,我们有空再叙啊!”勇王从来没见贺云鸿的脸红成那样,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哈哈哈!他知道他错了!现在时间太紧,以后再好好说!
  贺云鸿向勇王行礼告别,勇王点头转身,又向人群中的凌欣招手,凌欣忙笑着行礼,勇王见凌欣笑得开朗,心情更好,觉得他完胜贺云鸿!
  勇王边走边对凌欣说:“姐!新婚快乐呀!我先走了,王妃在里面等着你呢!”
  凌欣笑着说:“多谢殿下!”
  勇王笑呵呵地带着自己的一队军将出门上马离开了。
  见勇王离开了,贺云鸿刚刚暗舒了口气,上次贺云鸿见过的凌欣的弟弟闪身过来,笑得露出白牙,向他行礼,欢乐地叫了一声“姐夫!我叫梁成,我们又见面了!”梁成他们到这里来,勇王府对他们一直很好,以致梁成根本没有什么因自己是山大王而自卑的感觉。
  见他如此热情,贺云鸿说不出地不舒服,只能轻微地点头。大家只觉得这京城的探花郎就该如此端着架子才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梁成不由分说拉了贺云鸿的衣袖,推开前面的人,嘴里喊着:“让开让开,带姐夫去大厅喝酒了!你们别挡着!”
  人群簇动中,贺云鸿隐约看着凌欣与一个衣装朴素的妇人说笑着往后宅走去,她的胳膊紧挽着那个妇人,显得特别亲昵。
  贺云鸿带来的贺府仆从被勇王府的人带走了,到偏厅去吃饭,贺云鸿的书童雨石努力在人群中拥挤,想跟着贺云鸿,最后也被云山寨的少年们强拉住,说他们会照顾姐夫,被留在了外围。
  梁成拉着贺云鸿一路疾走,到了一个摆了好几张大桌子的大厅里,却不落座,大声说:“你们快去叫杜叔和我干爹呀,我跟姐夫说几句话。”扯着贺云鸿进了小偏厅,砰地就把门关上了。外面有人使劲拍门,大声说:“喂!你不能这么霸占着姐夫呀!”
  梁成根本不理他们,对着贺云鸿一笑,神秘地说:“我给姐夫带了礼物,想亲手给你,婚礼前不好去见你,那日姐夫来迎娶,也没有机会。现在赶快给你,免得一会儿我被他们灌醉了,就记不起来了。”
  贺云鸿浅淡地笑着,礼貌地说:“梁寨主不必如此客气。”
  梁成看着贺云鸿笑得调皮:“姐夫,你真棒!这么沉得住气!我姐一定喜欢!她从小就让我一定要会酷!她说酷就是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动声色!喜怒哀乐,不能挂在脸上。我过去总弄不明白,可现在看见了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边说,边从胸前掏出了一只狭长的木盒子来,塞到了贺云鸿手里,说道:“你看看,一定会喜欢的!”
  盒子看着就是普通的核桃木,浮微雕了些松竹梅。贺云鸿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木匣上层的盖子,里面的黑色绸底模子上,并排放着两支玉簪。一支通体白色,簪头是竹子,中间镶了一圈金子,正是多年前他给了凌欣的玉竹簪。另一支,却是通体湛蓝,与白色玉簪相配,簪头雕成了同样的式样,也在同等高度的地方,镶了一圈金子。
  梁成指着白色的玉簪说:“你还记得这支白色玉簪吗?那年在晋元城,我们几个一起动手,才干掉了那个戎兵。姐姐告诉我,姐夫就是那个用簪子扎了戎兵后膝的孩子,我一直记得姐夫那时的行动,真是勇敢仗义!后来,有人来救你们了,你将这簪子给了姐姐,当时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段。姐姐捡了起来,我们进了安国侯府,这簪子就没了,该是他们打我时,姐姐和他们动了手失落的,可是后来,竟然被镶好了,又送到了云山寨,姐姐就给了我……但实际上,还是该算是姐夫送给姐姐的!我找人给姐夫做了这枚蓝玉的,和你给姐姐的玉簪配成双。这支蓝玉净澄无暇,如姐夫给的簪子一样,也是极品美玉,算是我替姐姐还给姐夫的定礼!愿姐姐和姐夫,一辈子如这双玉簪,相依相伴,心诚意坚,吉祥幸福!”
  听着梁成的话,贺云鸿觉得咽喉一阵发紧,恍然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时的自己,勇敢而仗义吗?十年后,自己还担得起这样的赞扬吗?那个提刀推开他们,迎向了戎兵的女孩子,贺府对她做了什么……
  贺云鸿脸上又现出红晕,梁成以为贺云鸿害羞了,笑着说:“姐夫竟然脸红了?这才像是和我一样大的人!不然我可太惭愧了!”
  贺云鸿几乎说不出话来,将手中的木盒盖子推上,虚弱地说:“多谢……”将木盒放入自己的怀中,觉得盒子沉甸甸的。
  梁成一拉他的手臂:“谢什么呀!姐姐和姐夫都是有情有义的人,你们一定会成为一对美满夫妻!杜叔说云山寨不能和姐姐搭上关系,可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拉扯了我和云山寨一帮兄弟姊妹长大,无论外面人们怎么看怎么说,姐夫就是我的亲人!我可是云山寨的寨主呀!你既然是我的姐夫,就也是我们云山寨的姐夫了!我们山寨是个大家子,兄弟姐妹们都重情谊,日后姐姐姐夫有什么事,你们都不用说一声,我们赴汤蹈火,也会来帮助你们的!”
  贺云鸿看向梁成,梁成的眼睛清亮坦诚,让人能一眼看穿到底,见到他那颗赤子之心。贺云鸿强咽下喉中的结块,面皮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梁成脑袋凑近贺云鸿兴奋地说:“我跟你讲,我姐姐虽然说话声音大,爱教训人什么的,其实心特别好。小时候带着我们玩,给我们讲故事,日后你们孩子会和我们那时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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