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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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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就是这个意思吧?难得的,也许珍贵,可也脆弱!
  那的确是心动,但不是感应。是浪漫,但不是深情。是梦,但不是真。是初恋,可不是爱情。
  那些美好,都已经消失了——贺府的轻蔑,自己的反击,这个人一直躲在一边,最后,竟然连弟弟给的玉簪都不愿承认,对自己的鄙视真是到了极点!……
  可是,那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差点气死了他的母亲?这里的人讲究孝道,那时认亲,贺相就说自己如此忤逆,可被杖毙,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惊世骇俗,甚至很过分——贺府的婚礼没有尊重自己,但那不是对自己生命的威胁!她在回击时,却危及了对方的健康和性命。
  凌欣记起前世,有一次在行车中,一个人突然猛跑过马路,司机急刹车,险些撞人。凌欣在后座愤然道:“乱过马路的真都该被撞死!”与她同坐的是个律师。他有些矮,人也瘦,可是他的傲慢足以弥补他身体的不足。他轻蔑地看向凌欣,说道:“他侵犯了你道路的使用权,而你却想侵犯他的生命权。凌小姐,看来你不明白人的生命权凌驾在其他权利之上。别人以话语侵犯了你的荣誉权,比如骂了你,造了你的谣,批评了你,你不能杀人;侵犯了你的财产使用权,比如偷了你的东西,砸了你的车,你也不能杀人。就是对方侵犯了你的生命权,你要杀他时,也得证明,对方对你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无法避免的,你可以正当防卫。但必须是以防卫为出发点,而不是以杀为目的。凌小姐,你也许该学习些法律常识,懂得什么是罪有应得。法律的存在,就是来规范人的野蛮冲动的。若是人人无法无天,我们就会回到原始社会。方才这些话,我就不charge你律师咨询费了。”
  凌欣记得当时自己的脸红了——说我野蛮?!也许我该解雇你……不,让人揍你一顿!反正没有侵犯你的生命权就行了!我最恨别人觉得我没文化!
  可她虽然仇视这个律师,却不得不选了他!付了他高额的律师费不说,还得告诉秘书逢年过节总得给他送礼,不能断了联系——这个混蛋是海归精英,精通公司在美国上市的法律手续和之后的年检,办事特别可靠。
  后来,她还真的去读了些法律的书。所以她冷静后就明白,若是在认亲时,她将贺老夫人气死了,那她绝对是犯了罪!就是后来贺老夫人大叫要杀了她什么的,她再把她气死,也同样是犯罪,因为对方的威胁,实在不能成立,就如贺二公子说的,老夫人喊了射箭,那些护院也不敢射。她可以想象,如果这个案子到了法庭上,那个混蛋律师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的目光——你比那个老太婆强了多少?她是个老糊涂虫,而你是个未遂杀人犯!她至少还能住在后宅,你可能得去监狱……
  凌欣看着贺云鸿暗叹——易位而处,若是他将韩娘子或者韩长庚气得昏死,自己要是报复,可不会手软!他只是摈弃了自己,也算是有礼有节了。当然,韩娘子和韩长庚不会对他干出恶意的事,但为人子女,自然会偏向亲人……不管怎么说,一啄一报,各有前缘,自己对他而言,该也不是个好人……
  好人……她想起十年前刚刚与这人相遇时的心境,那时的自己,还带着那深渊的记忆。她在沉沦中,想起了菩提之心,发愿“利他”,才被送回了人间。
  菩提之心,是考虑他人。
  风平浪静之时,这很容易!在愤慨和屈辱中,真是很难!非常非常难!有些人嘲笑别人想当圣母,其实,当个圣母之难,难于上青天!那些人自己该去试试,大概连装一下都做不到!——有谁能在被侮辱时,真能平心静气,谦和待人?!
  可是此时此刻,她并不在贺府,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和离了,不会再陷入那个让她暴躁的环境,她对贺云鸿的心也淡了许多,再也不是成婚时那种欣然向往,所以她变得宽怀大度!她无需此时去还击谁,无需因失望而愤然,于是她很平静地承认,她不是圣母:她没有通过考验——贺府虽然做的不对,但她也完全讨回了公平,算是“利己”百分百。
  如果没有人没有灵魂,死后没有彼岸,这真是理所当然!人人都该为自己打算,求个惬意畅快——她只不过是回击了对方的挑战!什么都没有做错!(好吧,她现在多少有些后怕,若是贺老夫人真的死了,她这一点可站不住脚了……)
  但是她相信有彼岸——她看到过深渊。她有信仰——她相信她这一次人生,可不是像上一次那样,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来!她恐惧一次满足私欲的快意,就是向黑暗迈进的一步。她回头反思,不敢说在整个的事件中,她对贺家怀了什么菩提之心。所以,她可不能说,自己是个好人。
  好的开始,是慎始;善的结果,是有终。对这个人,自己的开始,并不谨慎!而结果,何谈有善!
  她与这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一次相互尊重的谈话。自己等了两世才经历的一次心动,落了个这么丑陋的收场!对方不是君子,自己何尝不是小人?!真是难看!
  凌欣需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她极低声地对贺云鸿说:“我……我过去……对你动了贪心,才……才嫁给了你……这是我的错。对不起。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你的好姻缘。我们好合好散,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吧……”
  说完,虽然知道贺云鸿听不见,凌欣自己却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
  不管过去如何,这么分手才有格调!姐是有风度的!
  估计着离得勇王府远了,凌欣对窗外喊道:“成儿!”
  梁成骑马过来,“姐姐!”
  凌欣问:“后面有勇王府的人吗?”
  梁成回头看看,说道:“没有。”
  凌欣说道:“停车!”
  梁成喝道:“停下!”
  马车停了,凌欣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对一个马车旁的一个人说:“你们上去一个人吧。”
  梁成下了马,将马缰给了凌欣,说道:“姐姐,你骑吧。”凌欣并不怕冷,她没有穿外面的斗篷披风,可着了长裙,走在路上的不方便。今天她穿的长裙中间开叉,可以骑马,她就登蹬上马,但也知道如此行事,实在不符闺德。凌欣怕人们认出她是谁,就掏出怀中的手帕系在了脸上,有人哄笑起来:“姐姐真成山大王了!”凌欣说道:“走路别说话,小心胃疼!跟上我。”一踢马,领着一群青年人走上了另一条街道。
  贺云鸿的书童雨石正是凌欣叮嘱去上车的人,他钻进了马车,见贺云鸿睁着眼睛,头靠着车壁上的一个坐垫上,神情清醒,根本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雨石愣住,贺云鸿举手,微撩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凌欣的背影,目光微冷:好合好散吗?……你张嘴就能这么轻易地说!仪式再匆忙,我们也是对着天地拜过了,婚姻已定,你已经嫁给了我。正妻之名哪里是随便就能得的?你是我贺家三房之大妇!你之后的人,都得叫继妻填房,再也不能被称为原配!我的原配,只有一个!就是没有洞房,你也已然顶了这个名份!你可就别不当回事!你以为这是安国侯府,你闹一通,就能离去?你以为这是你的山寨,你凡事都能如意?不高兴,就折腾?你以为我是你的小喽啰,你吆喝一声,就得听你的?你以为你弟弟逼着我写了和离书,这事就算过去了?……
  直到凌欣远了,贺云鸿才对雨石说:“你下去吧!让人远远跟着他们,看他们去了哪里,小心些。”雨石应了。
  凌欣怎么也想不到有只无形的黑手已经伸向了她,她无忧无虑地与弟弟们回了院子,也没在意是不是有人缀着他们。这帮人天天进进出出,要是想知道,谁都可以知道。反正她拿到了和离书,等到了日子,肯定会离开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第43章 算计

  贺云鸿坐车回到了贺府,自然先去向母亲报个安。
  姚氏这些日子真的很郁闷!过去,她一发脾气,夫君就会笑着来哄她。三言两语,她就不生气了。可是自从那日因为围攻清芬院,贺相对她发了脾气,她说了些事实,贺相就不理她了!她的火,越憋越大!
  心口天天难受!时常要躺在床上!
  儿子媳妇倒是常来,可她觉得那恭敬里,总有些不敬。不就是因为贺相对自己不尊重吗?!姚氏觉得这些人都是墙头草,顺风倒!她觉得唯一对她依然温和如旧的,就是贺云鸿。
  她知道贺云鸿今日去勇王府了,一天都等着贺云鸿回来。
  听到贺云鸿来时,姚氏正歪在床上。她忙让卧室里照顾她的丫鬟婆子都出去了,贺云鸿进门行了礼,姚氏急忙招手:“儿啊!你快近前些!”
  贺云鸿到姚氏身边坐下,微笑着问道:“母亲今日可好?”
  姚氏拉了贺云鸿的手,睁眼仔细看贺云鸿的脸:“儿啊!你去勇王府了?”
  贺云鸿点了下头。自从那些与贺相吵架后,贺云鸿病了,这些天也常卧床,姚氏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贺云鸿深谈,今天,她想好好问问贺云鸿。姚氏小声问:“嗯,这朝堂上,太子和你父真的不和?”
  如果在过去,贺云鸿会否认,可是现在他觉得母亲也该了解下大局,否则行事不妥,就点了点头。
  姚氏皱着眉:“那,那日后太子登基,你父,是不是就不能为相了?”
  贺云鸿又点了下头,姚氏微皱了眉,再问:“那还能当官吗?是不是就得致仕了?”
  贺云鸿看着母亲带了些焦灼表情的脸,只能说:“母亲,这些事,此时都尚且不可知……”
  姚氏松口气说:“就是,我也觉得不会那么糟糕。你父在朝这么多年,又是左相,太子就是登基了,也得对老臣好是不是?你父也没干什么坏事,给皇上做了这么多事,保了江山,太子也不该难为他。”
  贺云鸿差点如以往般随声附和,可是改了主意,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府还是该谨慎些好,不要让人轻易抓到把柄……”
  姚氏一听就生气了:“有什么把柄?我府难道不能教训个不孝的媳妇吗?”
  贺云鸿解释道:“那是皇帝赐婚……”
  姚氏不理:“可她就是不孝呀!哪怕真到了金殿上,我们说说那个女子的不孝行径,皇上也得治她的罪!哪家的媳妇是这样的?!这还有没有王法?!当初她在安国侯府……”
  贺云鸿轻叹:“母亲!安国侯没救勇王……”
  姚氏说道:“那是另一回事!咱们只说为人子女,不能违背父母!她不孝顺,就有失妇道!……”
  贺云鸿忽然问道:“母亲,我从来没见过祖母,不知她是何等样人?”
  “哦,”姚氏不在意地说:“你祖母是个爱清净的人,躲在后院不理事,我那时没见过她几次。”
  贺云鸿没说话,姚氏似乎领会到了贺云鸿的意思,不高兴地说:“孩子,这可不是一回事!我见你祖母,可是有礼貌的!她说什么话,我就应一声。但是儿啊!你那天没看见,那个女子那么猖狂无礼!一句句地顶撞我!非要将我气死才罢!”她的语气开始激愤了。
  贺云鸿忙说:“母亲不必动怒。”
  姚氏咬牙:“我怎么能不怒!孩子,为娘五十岁,这么大的岁数了,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从小到大……我们家在京城,谁不得礼敬有加?府里的下人,要是敢回一句嘴,那不是要被打死就要被打出去的!可是,可是那个……”
  贺云鸿打断道:“母亲请息怒,莫要多想……”
  姚氏使劲摇头:“不!我怎能不想!孩子!云儿!她故意气我呀,我这心里,实在忍不下!”
  贺云鸿暗暗后悔自己不该提祖母,谁说母亲不懂事?只是不懂大事而已,他劝道:“母亲……”
  姚氏含泪看贺云鸿:“儿啊!我知道勇王是你的好朋友,现在你别得罪他。可是他给你的这门亲事真是害死咱家了!你日后要留个心眼!”
  贺云鸿半垂下眼帘:“母亲,这话若是有人传出去……”
  姚氏一摆手:“这屋子里不是没别人吗?你和娘还不能说实话吗?”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贺云鸿,片刻后,贺云鸿平和地抬眼回看姚氏道:“母亲,勇王的确是我的好友。”
  姚氏眨了眨眼,老眼中又有了泪光,拍了拍贺云鸿的手说:“那你说那个女子是不是蛮横无礼?她知道我有心疾,想害死我!是不是歹毒心肠?!她是不是该下地狱?!”
  贺云鸿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头一次发现她的上眼皮有些耷拉了,眼睛成了三角形,眼里的目光像针一般尖刻,他低声说:“母亲,您该休息了……”
  听贺云鸿这么回答,姚氏呜呜地哭了:“你怎么不帮着娘说话?你怎么能向着她?!娘最疼你!那时你陷在晋元城中,娘要哭死了!我一听到消息,就不省人事!然后就是高烧,云儿,娘差点死了呀!儿啊!你是娘的心肝啊!你要听娘的话!你可不能不孝顺……”
  贺云鸿也觉心中难受,说道:“母亲莫要如此烦忧……”
  姚氏猛地抬头看贺云鸿,质问道:“那个女子现在哪里?!”
  贺云鸿迟疑了下,回答道:“该是,回了她山寨人住的地方吧。”
  姚氏抹去眼泪道:“他们有住的地方?还不是勇王给他们找的!她仗着勇王的势,就敢把咱们府踩到泥里!你怎么不和勇王说说?!……”
  贺云鸿劝慰道:“母亲,她是勇王的救命恩人,勇王会向着她的……”
  姚氏哼了一声:“所以我说勇王做的不对!他自己收了她不就行了吗?!放她出来害人!”
  贺云鸿看着姚氏,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的位置变了,他成了长辈,可母亲成了个不懂事的孩子……这种感觉让贺云鸿一时心酸,几乎想哭。
  姚氏见贺云鸿没有接话,又问道:“你父要如何处理她?”
  贺云鸿垂下视线:“父亲,该是想大事化小……”
  姚氏气得发抖了:“大事化小?!怎么能……”
  贺云鸿忙轻握姚氏的手:“母亲不要动气,这事情,就让父亲去处理吧。父亲一朝为相,自是知道轻重缓急。”
  姚氏咬着牙:“他现在想护着那个贱人了!……”
  贺云鸿眉头蹙了一下,说道:“母亲,父亲不喜母亲口出恶言……”
  姚氏甩开贺云鸿的手:“这怎么是恶言!这是实话!你父亲他忘恩负义!说什么都掩盖不住!他当年……”
  贺云鸿轻声道:“母亲,父亲也是为了母亲的健康,言语不谐,可损福德。污言秽语,有伤寿元。母亲有心疾,要安养心性,方可怡然……”
  姚氏说:“除去这个女子,我就高兴了!”她急切地看向贺云鸿:“儿啊!就是你父亲不下手,你也要为娘除去这个害人精呀!”
  贺云鸿叹气:“母亲,岂可轻谈取人性命……”
  姚氏摆手说:“我明白!我明白!表面上不能那么做!可是孩子,你孝顺娘吗?”
  贺云鸿看着姚氏点头道:“娘对我这么多年抚养关怀,孩儿一定会孝顺娘亲。”
  姚氏狂热地说:“那你就去为娘做这个事!想个不那么扎眼的手段,让人给她下个毒,找人去劫了她!雇人去刺杀她!她说白了,是个土匪啊!那些和她在一起的人,都该被官府抓起来的!儿啊,你聪明,好好设计她!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还是得让她知道,让她知道她得罪了谁!”
  贺云鸿凝神看姚氏的脸,不再劝说什么了,轻轻地说:“母亲看着累了,好好休息吧。”
  姚氏可怜巴巴地看贺云鸿:“孩子,你答应娘?娘就靠着你了,啊?
  贺云鸿点了一下头:“母亲,我自然会听娘的话。”现在不就在听吗?
  姚氏这才放了心,长长地出了口气,半合了眼说:“孩子,你是个孝顺的,那个女子,肯定不得好死……”
  贺云鸿说:“母亲,安歇吧。”姚氏点头了,贺云鸿行了礼,走出卧室。他问了问姚氏的饮食,让丫鬟婆子们进屋去守着姚氏,这才披上大氅,离开了姚氏的院子。
  他没有上软轿,散步走向自己的院落,太阳西下,寒风呼啸而来,处处阴影森然。雨石有些担心地小声问:“公子冷不冷?我让轿子跟着呢……”
  贺云鸿因为喝了酒,还有些热意,也不搭理雨石,稍微加快了些步伐继续走着,想驱散些集在了胸口处的重压。
  到了自己的院子,贺云鸿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脸都觉得烧起来。想起那日回门,凌大小姐从府中奔出来,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她那个步态身材,满京城的女子,没有第二……
  绿茗带着好几个丫鬟迎了出来:“公子!天这么冷!快进屋吧!”
  进了屋子,几个人一起动手帮着贺云鸿将大氅脱了,又摘下他腰带上的种种饰物,去了外衣,换上了家常的宽松衣袍……贺云鸿沉默地由着她们替他更衣。
  绿茗偷听了贺云鸿说今日要去勇王府,还听说,那个已经离府的三夫人也一起去了——贺府有人看见早上许多百姓到了贺府的后门,跟着贺府车队走的,该是那些山寨的寨匪。
  绿茗的眼睛一次次地偷偷看向贺云鸿,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贺云鸿一直面无表情,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心不在焉。
  绿茗今年十七岁,进了贺云鸿的院子也有六七年了。一开始是三等小丫鬟,看顾茶水,然后因善于察言观色,加上原来照顾贺云鸿的丫鬟们年长嫁人,她成了贺云鸿的贴身丫鬟。
  绿茗从一进院子,就致力于领会贺云鸿的意思。她细心记住贺云鸿的喜好,时刻注意贺云鸿的情绪。这么多年下来,绿茗总觉得还是无法摸清贺云鸿的心思,可是相比院子其他的人,她算是最了解贺云鸿的人了。
  贺云鸿换了身家常便服,竹青色的长衫,领襟处黛蓝镶边,色调低郁。可他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背直肩平,却压住了这颜色,屋子里黄昏渐浓,他在朦胧的光晕里,显得神清骨秀,别有种玉树临风,巍然不动的姿态。
  绿茗心头一阵跳,等着其他丫鬟们抱着衣服出了门,小声问贺云鸿:“公子,奴婢让人备下了几样小菜和热酒,可是要现在上来?”上次贺云鸿在勇王府吃得坏了肚子,回来就吐了,跟着大病了一场,这次去就该小心些,不会多吃,现在定是饿了。
  贺云鸿在勇王府有意多喝了些酒,方才走得发散了酒意,没有胃口,只想喝水,就说道:“不必了,上茶来吧。”
  绿茗脸露失望,贺云鸿却没有注意,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来。绿茗知道贺云鸿这样,就是在表示不想让人打扰他,忙出去给他准备了茶水,送了上来。
  刚刚为贺云鸿倒了茶,放在他的手边,院子里就传二公子来了,贺云鸿没抬眼,贺霖鸿进了门,见绿茗站在桌子边,贺云鸿在看书,笑着说:“哎呀,好一幅美人侧侍读书图呀!”你小子怎么还这么纵容这丫鬟?
  绿茗笑着向贺霖鸿行礼,这位二公子油腔滑调,可是这种胡说,让绿茗喜欢。但贺云鸿明显不喜,依然看着书,不理贺霖鸿。贺霖鸿厚着脸皮坐在桌子边,绿茗忙去拿了杯子,给贺霖鸿也斟了茶。
  贺霖鸿笑着对绿茗说:“谢谢美人了!”
  绿茗低头笑着:“二公子客气,这是奴婢应该的……”
  贺云鸿不抬头地打断道:“下去吧。”绿茗眨了下眼,脸有些红,微笑着退下,将门关了。
  贺霖鸿起身过去,边走边说道:“你身体才好多久,门要关严,别透风!”将门严实了,顺手栓了,在门口听听外面,笑着对贺云鸿说:“这么听,可就费劲了。”
  贺云鸿放下书,才面露疲惫。他大病之后头一次出门,怎么能不累?可是见到绿茗那频频偷窥的目光,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出来,再借机来照顾他。
  贺云鸿拿起桌子上的热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贺霖鸿从门口走回来坐下,笑着说:“那丫头的样子,是唯恐人看不出来呀。她还觉得你在吃我的醋呢!”非得我这么告诉你?!
  贺云鸿眉间闪过厌恶,没说话,贺霖鸿看看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贺云鸿瞥了他一眼:“你还能再假些吗?”
  贺霖鸿哈哈一笑,随意地将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特别没坐姿,晃悠着腿问:“勇王府那边,该有些际遇吧?不应枉费我替你传信和你这些天的好好休养吧?”
  贺云鸿微皱了下眉头,继续喝茶。
  贺霖鸿收敛了笑容,停止了摇腿,惊讶地问:“真的有际遇?!”
  贺云鸿的茶杯停在唇边,一口茶像是要一滴滴地饮进。
  贺霖鸿放下了腿,坐得正了,郑重地对贺云鸿说:“三弟,你该明白,这事已经不成了。”
  屋子里突然显得暗了,贺霖鸿此时不想让人进来点灯,自己也没心思,对贺云鸿小声说:“我看出来你想见她,就帮你那一次,算是全一下你的心意。你懂的,你们拜了堂,天地为证呀!这是向老天发过誓的了!她可是你的原配夫人!就是没有圆房,分手也不能分在那次围攻清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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