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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梦幻之旅-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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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霍克利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盯着她,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有情绪在隐隐跳动着的话,此刻的他完全就像是一尊雕像。
因为太过震惊,玛格丽特接连后退了几步,脚后跟碰到了一张椅子的腿,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了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玛格丽特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依然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玛格丽特忽然仿佛明白了过来。
为什么谈判明明破裂,和她同为人质的几个同伴都相继被杀了,最后就剩下她一个人。最后那些天,她甚至还得到了相对于俘虏来说十分人道的对待。
“是你……”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卡尔终于动了一下肩膀。低头打开烟盒,取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打了几次的火,打火机却只冒出点火花,都没有成功。
他的情绪仿佛突然被这个不顺给点爆了,猛地挥手将手里的打火机朝玛格丽特身后的那扇门砸了过去。金属重重砸到门上,发生砰的一声,随后掉在地上,一个角落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他吐掉了嘴里的香烟,几步走到玛格丽特面前,俯下身去:“上帝!告诉我,你当初没有打掉孩子?你竟然带着我的孩子嫁给了别的男人?”
☆、Chapter 86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她略微茫然地想道。过去的几年里,她从不愿去多想过去那些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任何事情,或许就是不希望会有这样的一天。
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
他的一只手慢慢紧捏成了拳。玛格丽特甚至能听到骨节摩擦时发出的那种格格之声。
……或许她该否认的。就像她面对伯爵夫人时的那样。这不是最聪明的选择,却是最合理的选择,既然当初她已经这么选择过一次了——在这个问题上,克拉伦斯永远会站在她的一边。所以,只要她自己一口咬定,在这个时代,面前的这个男人再一手遮天,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但她却说不出口。她只这样望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距离不及咫尺。她清晰地看到了在他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的仿佛已被极力克制着的情绪。他毫无疑问是愤怒的,却又不仅仅只是愤怒。带着抑郁的深深愤懑,或许才是能够用来描述她此刻感觉的最恰当的词汇。
“说话!”
他突然咆哮。握起的拳朝她的脸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畔垂落的几根鬓发随风动了一下。拳头砸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感觉到椅子剧烈晃了一下,随之发出榫头移位断裂的轻微喀拉之声。
她睁开眼睛,发现椅背断裂了一截,而他手背凸出骨节处的皮肤也破了,开始有血慢慢地渗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已经病了好几天,原本就十分虚弱,加上刚才情绪波动巨大,现在她只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下一秒仿佛随时就会晕厥,冷汗也开始不住地沿着额头皮肤往下流淌。
他一直盯着她那张白得不见血色的脸,目光中的愤怒渐渐褪去,而阴鸷愈盛。
“你的母亲,伯爵夫人深夜来找我求助时告诉我的,”他用冰冷的口吻说道,“玛格丽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觉得我怎么可能会来到这种地方?”
玛格丽特的头无力地靠在已经变得摇摇欲坠的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你不否认。那么这是真的了?”
不等她回答,他突然站直身体,转身朝外走去。
“等一下!”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玛格丽特忽然叫了一声。
他的脚步一顿。
“你想怎么样?”
玛格丽特勉强支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
卡尔慢慢回过了头。
“玛格丽特,你不是法官,却剥夺了我做父亲的权力,令我错过弗罗拉的出生和她长达几年时间的珍贵成长。现在我知道了,你居然还问我想怎么样?”
“你要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不,我绝不会允许的,弗罗拉也不会离开我的!”
卡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就看着吧。”他冷冷瞥她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
这个房间仿佛位于某个小镇上的旅馆里。当天半夜,玛格丽特再次发起了烧。
感染了病症后,她就一直反复发烧,咳嗽,浑身无力,情况时好时坏。但这一次的病症仿佛来势汹汹。第二天早上,旅馆里的女侍给她送早餐时,发现她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玛格丽特很快就被送进了距离小镇几十英里外的一家医院里。她在医院里接受了正规的治疗。大约一周后,病情渐渐退去,人也开始慢慢恢复了精神。
感到自己好了不少,玛格丽特立刻要求出院,但却遭到院方的拒绝。在她再三要求下,一个会说英语的护士终于声称,是一位姓霍克利的美国先生要她继续住院的,直到完全康复了为止。
玛格丽特沉默了下来。
之前几天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应该是卡尔送她进医院的。一种简单直觉而已。
在她登上奥尔加尼号直到发生绑架事件之前,她唯一想的,只是怎样尽快找到克拉伦斯的下落。是生是死,总需要一个结果。但现在,事情一下子变得完全失去了控制。她既记挂着依然生死未卜的克拉伦斯,又担心卡尔·霍克利会夺走弗罗拉。现在他还把她限制在医院里——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完全可以出院了。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非常恨她。甚至比从前以为她打掉他孩子那会儿还要恨。
他到底想怎么对付她?难道就这样以治病为由把她丢在这个地方,然后他自己动身回了美国,直接带走弗罗拉,等她回去发现后,一切都迟了?
玛格丽特被这个念头搅得心乱如麻。勉强在医院里又住了两天。依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同样也没有任何消息。她要求那个护士去联系卡尔。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在她入院第十一天后,她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经过反复思考,决定暂时中止寻找卡拉伦斯,先尽快回美国。
她和发现了她意图继而阻拦的护士发生争执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直没出现的卡尔站在了门口。
他不复平日衣冠楚楚的派头,脸上带了点倦色,胡渣拉嗒的,看起来仿佛已经几天没刮脸了。
原来他还在这里!
玛格丽特终于舒了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稍稍定了些。
“带你去一个地方。”
卡尔瞥了眼她手里正提着的一个仅剩的行李箱,冷淡地说道。
————
玛格丽特跟着他离开医院,上了一辆汽车。
汽车里已经有两个当地男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仿佛是向导。玛格丽特留意到他们身上都带了枪。对卡尔态度非常恭敬。
汽车离开镇子,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往不知名的方向开去。
玛格丽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看起来不像是回美国。当越开越远,汽车一直前行,路越来越颠簸,而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之后,她抑制不住心里的不安,终于问了一声:“你要带我去哪里?”
“布萨。”卡尔的视线落到车窗外远处绵延的山麓上,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
“你丈夫可能在的地方。”他冷淡地说道。
玛格丽特惊呆了。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涌聚到了心脏的部位。心跳猛地加快。
难道这些天,在她住院的时候,他一直在帮她寻找克拉伦斯的下落?
“……上帝……”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嘴,看向了他,“你一直在找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这简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真的,对此我非常感激……”
卡尔扭过脸,看了她一眼。
“克拉伦斯太太,你觉得我找你丈夫是为了得到你的感谢?”他的眉头皱了皱,显出厌恶的表情,“事实上,我比你更希望你的丈夫活着。女人碰到不如意时要死要活的我见多了,简直像噩梦。如果他还活着,你们可以继续生你们自己的孩子,生一打最好。这样我就不必忍受可能会来自于你的任何纠缠,弗罗拉也能顺利开始她的新生活。”
玛格丽特一怔。重新沉默了下来。
他扭过了头。没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汽车一直行驶,除了中间一次短暂停歇,从早开到晚,最后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停在了一个村庄的路边。
这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小村落。依山而建。房子大多是用当地随处可见的一种石头筑成的,房屋群沿着山势慢慢往上延伸。在半山腰的地方,似乎还有一座残缺的小教堂般的老建筑。
卡尔下了车,在向导的带领下,朝村落里走去。
玛格丽特踩着脚下的小路,在村口几个玩耍着的孩子的好奇目光注视下,跟着往前走。
村路崎岖而曲折,并且地势一直往上。天擦黑的时候,才终于抵达了那座看起来很近,但事实上却有好一段距离的小教堂。
向导走了进去。很快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牧师模样的男人。
卡尔看向身后已经走得气喘吁吁的玛格丽特,示意她靠近。
“有人告诉我,大约半年之前,这里来了一个外国人。清醒着的时候,他可以替人看病,应该是个医生。但大部分时间,他都醉醺醺的。村民叫他醉酒查理。我想他有可能是你的丈夫。你可以自己进去看一下。”
“太太,您请跟我来。”
牧师会说英语,示意玛格丽特跟他进去。
玛格丽特看了卡尔一眼,见他已经背过了身去。随即低头,跟着牧师往里去。
“……太太,您的丈夫,我是说,如果他是您丈夫的话,他是半年前过来的。那会儿战争还没结束。就在他来的前几天,一颗炮火还落到了教堂顶,炸毁了一块墙,到现在都没修好。那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倒在教堂外,身上都是血。他受了伤。我救了他,等他伤好后,他不走,就留下了他。他医术很好,能替村里人看病,但老酗酒……上帝保佑!我也拿他没办法……喏,他就睡这个房间,你自己进去看看……”
牧师停在一扇门前,指给玛格丽特看后,转身离去。
玛格丽特深呼吸几口气,等骤然加快的心跳有点平定下来后,终于抬手,试探着敲了敲门。
☆、Chapter 87
没有反应。
等待了片刻后,她推开门。扑鼻一股浓重的酒气。
房间里没有电灯,靠墙的一张桌子上点着根蜡烛。借着黯淡的烛火,玛格丽特看到床上倒着一个人,脸孔朝里,一动不动。
玛格丽特朝着那人慢慢走了过去,最后停在床边,俯身看了过去。
是个男人,应该已经喝醉了酒,闭着眼睛在睡觉。但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在身后烛火投出的暗影里,玛格丽特只看到对方一张蓄了满脸胡须的脸。
她拿了蜡烛,走过去再次辨认。
这一次,她终于认了出来。
这个卧在一张简陋木板床上酩酊不醒的男人,正是查理·克拉伦斯!
但他和玛格丽特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他变得消瘦无比,头发凌乱打结成团,胡须也很久没刮过,乱蓬蓬地长着,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的脸——如果不是凭着脸容剩下露出部分的熟悉线条,玛格丽特几乎认不出他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曾经那么风度翩翩的一个英俊男人,现在竟成这副颓废的样子!
怔了片刻后,她把烛台放回去,开始拍他的脸,叫他名字,试图唤醒他。
但他烂醉如泥。无论她怎么叫,始终没半点反应。
房间里的空气污浊不堪。玛格丽特起身走过去推开两扇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可以进来,然后出去到她刚才进来时看到的一口水井边打了盆水,回到房间。
———
村庄没有通电。因为战争的缘故,村庄里人口锐减,空房子不少,剩下的村民也都习惯早早闭门早睡。远处只有几点模糊灯火闪动。
窗户对出去的教堂后面有几棵月桂树。好些年头了。几片枝桠早早地爆出了些米粒花蕾。当夜色浓重下来,空气里漂浮着的那种混合了花香和烟草的气味也仿佛愈发浓烈了。
卡尔站在一株树下,身影被树冠的阴影完全吞没,昏暗中,只有忽明忽灭的一点烟头在闪动。
他原本早就该离开这里的。在她进去后久久没有出来的之后。这表示里面的那个人确实应该就是查理·克拉伦斯。但是他的双脚仿佛被什么给钉住了。
他竟然一直没有走。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紧紧闭着的窗户上。隐隐地,仿佛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无法控制地想象着此刻,就在距离他几十步外一墙之隔的那个房间里,她到底在干什么,又和她分别了数年刚刚才见到的丈夫在说着什么。
她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带了魔咒般的吸引力已经消退。他也完全不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这些年他交过的所有女朋友都比她年轻,无一不是尤物,性格更是温顺可人。他再也不用像面对她时那样费尽心思地去讨女人欢心。在他需要的时候,纵情享受就可以了。他觉得他已经成功地把这个名叫玛格丽特的女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给抹掉了。有时候偶尔回想起她,他甚至会为自己当初那些为了讨好她而做出的愚蠢举动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带了一种深深的羞耻感。
如果不是因为最后她走的时候也那么决绝,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她曾让某个游荡在街头捧着水晶球宣称能占卜命运的吉普赛巫对自己下过什么可怕的魔咒。否则,像他这样一个足够老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产生过这样近乎疯狂的热烈感情?
那时候,仅仅只是想到能够和她共度一生这个念头,甚至就能让他感到发自心底的幸福。
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现在的他,没有所谓幸福感——这原本就是人的常态。除了还相信圣诞老人会沿着烟囱爬下来往自己袜子里塞礼物的孩子之外,幸福对于人来说,原本就只是一个概念;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他甚至比从前更加春风得意。欧洲那场消灭了1500万人口的战争让他不但大发横财,也令他的钢铁王国更加稳固。他的对手一个个地臣服,他的相交上达白宫。毫不夸张地说,像他这样阶层的人,几乎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甚至比美国总统还要自由。除非有一天上帝觉得应该让他下地狱,否则他是不可能摔倒的。
但是现在,他的生活仿佛又开始偏离了他的设想——从两个月前,这个女人再次与他不期而遇之后。他已经治愈的旧病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复发了。他根本没法忍受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遭受任何的苦楚,于是一直在干对自己毫无好处的各种蠢事,根本就不受控制。
就在这一刻,他感到后悔,并且无比地沮丧。
他根本就不该替她去找卡拉伦斯的。这个英国人的生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却偏偏动用了当地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去找他,而且居然真他妈的让他给找着了!现在,他还把她送了过来,让他们共处一室互诉衷情,而他却像只找不着地儿可去的流浪狗一样,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吹着来自地中海的潮湿又冰冷的夜风!
“妈的!”
他烦躁地丢掉了手里的烟头,碾灭后,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窗户,决定转身离开的时候,那扇窗户忽然被打开,昏暗烛火里,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前,若隐若现。
他的心微微跳了下。唯恐被她看见自己。屏住呼吸,立刻转到了树干的后面。
他看到她推开窗户,仿佛想让房间通风。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他看到她从教堂里走出来,在水井边打了一盆水,然后,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
卡尔伫立片刻后,转过身,开始朝山下村落的方向走去。
————
玛格丽特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架上找到一条毛巾,放在水里浸泡后拿出来,坐到床边仔细擦拭克拉伦斯的脸和脖颈,还有他的手。
他的手修长,线条优美,如果不学钢琴,天生就该去握手术刀。
玛格丽特仔细擦干净他的双手后,坐在他的边上等待。
过了很久,他的头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她立刻站起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回来扶起他的头,喂他喝水。
“查理!”她叫着他的名字,“我是玛格丽特!你醒醒!”
克拉伦斯的眼皮动了一下,在她持续的叫声中,眼睛终于慢慢张开,视线茫然地落在玛格丽特的脸上,仿佛还没有彻底清醒。
“查理!是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压抑住激动,大声嚷道。
克拉伦斯的眼睛动了一下。终于仿佛真的醒了过来。从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
“……玛格丽特,是你?真的是你?”
他伸出手,仿佛想摸她的脸。
“是的,是我!”玛格丽特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多么真实的触感……多么温暖的皮肤……”
克拉伦斯喃喃地道。忽然将玛格丽特拥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他抱得那么紧,紧得令她几乎有点透不过气来。
“……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他颤抖着声,叫着她的名字,连续不断。
玛格丽特任由他抱着自己,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
克拉伦斯一直紧紧抱着她。突然,他一下子松开了她,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预警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查理,我都知道了!这几年你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但现在,战争的噩梦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玛格丽特安慰着他。
“不……不,你不知道……”克拉伦斯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玛格丽特,你不知道这几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一切比噩梦还要可怕……”
“查理,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比噩梦还要可怕的战争,你怎么可能不回去,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我过来了。请你讲给我听吧。告诉了我,你会感到舒服点的。”
克拉伦斯的双手一直紧紧地抱着头。半晌之后,他的情绪仿佛终于有点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悲哀绝望的目光注视着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不祥之兆。
他看着她的目光,令她不复有三年之前依依不舍离开她去往战场的那个克拉伦斯所留给她的熟悉感。
他仿佛有所变化了。
“玛格丽特,对不起,我背叛了你。”
片刻后,他缓缓地道。
玛格丽特一怔。微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打断他,任由他接着说了下去。
“……玛格丽特,我的腿……这里……”他指了下右腿膝盖上方的部位,“在两年前被炮弹碎片打中。做过两次手术。医生对伤口处理得很好。他们尽力了,但现在我还是时常会感到胀痛,就像有无数虫子在往我的骨头里钻一样。这种痛苦非常难受,有时候我甚至恨不得锯下我的这条腿,好终结这种永远没有尽头的折磨。”
“查理……”
玛格丽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这就是你在战后不愿回去,宁可躲在这个地方终日醉酒的缘故吗?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不不,这只是开始。玛格丽特。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我的信了吧?你寄给我的照片我一直保留着,但后来,我没有勇气再去联系你了,玛格丽特,战争让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每天都有我认识的人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崩溃,在我受伤被送进战地医院,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我甚至感到就此是个解脱。但我没有死,活了下来。不但这样,接着我又成了德国人的俘虏,被强行押送到了土耳其充当他们的军医。玛格丽特,我是个医生,原本就该救治任何需要的人。但那段时间我真的生不如死。我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会是尽头,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日复一日,我听着炮弹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爆炸,这已经成了我最习惯的一种声音。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爱丝。”
他停了下来,目光茫然地落在了窗外不远处那株月桂树的树冠上。
“……她是当地人。一个护士。后来被派过来充当我的助手。几个月后,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能帮我逃走。玛格丽特,你不知道,对于当时我的来说,这样的诱惑就像是来自天堂的召唤。我根本就没考虑什么,几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她的提议。她真的带我逃了出来,我们来到布萨。她说她的一个叔叔是牧师,他可以收容我们,直到战争结束……”
“……我们发生了关系……玛格丽特,就在我们快要到布萨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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