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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贵的五指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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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可得稳住啊。少夫人说了,您这边得第一时间给霍侯爷请罪,可不能再耽搁了。”
顾立轩俊逸的面上浮现惊慌之色:“不……不是,是我……我素日掌章奏文移及缮写诸事,协助郎中处理该司各项事务,位卑言轻,又哪里够资格拜见尚书大人?”
双寿一听傻了眼,少爷这话的意思,是不去给那霍侯爷请罪了?
陆续有散值的官员从官署内出来,也有眼尖的瞧见顾立轩这边的异状,不由低声窃语,猜测着发生了何事。
有和顾立轩素日交好的官员欲上前询问,可此时的他犹如惊弓之鸟,唯恐旁人知晓了他家开罪霍侯爷之事,此刻见人前来询问,只恨不得能插翅而飞,哪里还肯待在原地半刻?
前来好心询问的三两官员惊愕的看着那仓皇而逃的身影,呆若木鸡。
主事府顾家这边,大夫嘱咐顾母切莫再忧心劳神,开了药方嘱咐她禁口之物,又叮嘱了沈晚受伤的手指莫碰凉水,肩上要按时涂药揉开淤血,样样都仔细嘱咐完后,方领了坐诊看病的银两,叹着气离开。
待大夫一走,顾母就撑着炕沿挣扎起身,面色狰狞,手指着顾父所在的屋子凄厉的破口大骂:“顾明理你这个浮浪破落户,亡家灭户的玩意,老娘真是几辈子损了阴德,这辈子才嫁给你这个腌臜玩意!可怜我儿,摊上你这么个破烂爹,生生要被你给连累致死啊——你不让我们娘俩好过,老娘也不让你安生了,要死也得拖你一块下地狱去,省的留在世上继续祸害立轩他们可怜的小两口……”说道最后,顾母凄厉的声音渐渐转为悲哀,向来强硬的她流着泪哭嚎起来。
此刻顾父早已醒酒,缩在里屋惶惶瑟瑟,扒着脑袋一声也不敢吭。
“娘,您别这样。”沈晚心里哪里好受,因左手缠满绷带不宜动,只能轻轻抬手右手去擦顾母脸上的泪:“秦嬷嬷虽面冷,可到底心不是硬的,既然她已经收了顾家的赔礼,那么此事也就揭过了。霍侯爷那边有相公呢,同在一官署,相公又是霍侯爷一手提拔的官员,只要相公诚心请罪,霍侯爷那边还能不念及几分面子情……”
“娘,晚娘——”
沈晚话音未落,外间就传来顾立轩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沈晚心里咯噔一下。
顾母也受了惊,闻声仓皇望去,正好此刻顾立轩从外间掀帘而入,母子俩瞬间都看见了对方的惊惶无措。
“轩儿你、可是霍侯爷开罪你了?!”
顾立轩面色惶惶,头重脚轻的扑到炕前,冰凉的手紧紧攥着顾母的胳膊,闻言只茫然机械的回道:“我,我没见到霍侯爷……”
沈晚倏地站了起来。
“没见到?可是霍侯爷不见你?还是侯爷今日没在官署?如在,那可是侯爷家的仆人传的话给你?传话人可与你说过什么?”
顾立轩闻言一怔,这会似乎稍稍回了神,想起在官署的行事,面色微赧,不由垂了头缩在两臂之间:“是……当时思绪混乱,六神无主间只想着速速归家,所以并没拜见霍侯爷……”
沈晚也怔了。
顾母生气的拍了他肩背一下,斥道:“你这孩子怎能这般冒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单单想着归家?归家又有何用,只有向霍侯爷请罪,求得他原谅方能止了祸事!你想想,你可是在他手底下当差,如今你开罪了他们府上人,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要是他迁怒于你,你这差事还要不要得?”
这可不单是差事的问题。
沈晚吐口浊气,压住心底升起的烦躁,目光紧盯着顾立轩正色道:“顾郎,官场上的事你自是比我们妇道人家懂得多,稍有差池,那可是万劫不复。先前我已求得秦嬷嬷这边谅解,秦嬷嬷和虞夫人也收下了咱家准备的赔礼,她们那厢自是揭过了。现在只要霍侯爷能散了心中这口气,那么此事便是真正翻篇了。”
顾立轩惊喜的看她:“那侯府的秦嬷嬷她们真的原谅了咱们?”
顾母忙道:“可不是,这也多亏了你媳妇……”
沈晚打断她:“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郎,你还是速速给霍侯爷请罪去要紧。”
此刻顾立轩似乎有了些许底气,双腿也不似之前般发软。勉强站起身,他闭着眼握了握拳,呼口气就要往外走。
沈晚叫住了他。
顾立轩疑惑的回头看她,沈晚顿了顿,道:“带上爹一块去吧,霍侯爷府和侍郎府都要走上一遭,也再备上份厚礼,只要能过了这一遭,就是倾家荡产也使得。”
顾母神色一正:“到底是晚娘想的周到。”当即唤了刘妈拿来库房钥匙,交予顾立轩:“所有家当都在那,需要什么你尽管拿。”
顾立轩知道其中厉害,自是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去抠唆含糊,当即拿了钥匙就奔去了库房。
第8章 顾立轩何在
今日恰逢早朝,霍殷就没去衙署,散朝之后又被圣上留在尚书房里商议政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知道秦嬷嬷被人冲撞的事情。
待议事完毕从宫里出来,马车旁候着的秦九方将秦嬷嬷的事情大概说与他听。
转着玉扳指,霍殷垂了眼,沉声问道:“顾立轩何在?”
说到他,秦九咬牙切齿:“这个懦夫听闻此事竟一言不发的跑回了家,要是他还在衙署,我定一脚踢碎了他!”
闻言,霍殷面上冷了几分,他素来不喜懦弱胆怯之徒,之前破格提拔顾立轩是看他颇有几分才气,未想倒是块废料,不堪大用。
兵部主事看来要换一换了。人选便让虞侍郎定吧。
捏了捏眉心,霍殷坐在马车中闭眸小憩,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的清晰。
一刻钟后,马车抵达了淮阴侯府门前。
秦九坐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睨着马车前方正巴巴望着他的两人,唇角扯出嘲讽之意。
察觉车轮停下,马车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何事?”
秦九忙正了神色,回神恭谨道:“回爷的话,是顾主事父子拜于府前,求见侯爷。”
许久,马车内方传出霍侯爷的声音,却明显比之前冷了几许:“回府。”
“是,侯爷!”
秦九抬头,甩鞭,看也不看那跪拜的父子俩,驱赶着马车由大门进了府邸。
待马车进了府邸,厚重的两扇铜门就缓缓的合上,隔绝了府外父子俩焦灼不安的视线。
顾父浑身直颤,扭头一个劲巴望着他儿子,抖着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顾立轩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两眼发直的望着那两扇朱红铜门,脑中反反复复闪过两个字:完了……
回府后,霍殷径直去了秦嬷嬷院子,他是秦嬷嬷一手带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见霍侯爷到来,秦嬷嬷自然欣喜,亲自给他搬了座,又一叠声的吩咐秦六秦九倒茶端水。
“嬷嬷今个受惊了。”
霍殷淡淡的说着,可秦嬷嬷依旧感到受宠若惊。一张褶皱的老脸笑开了花,平日里严厉的折痕此刻看起来都淡化了许多。
“都是行将就木的老婆子了,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妇人家,哪里就那般娇贵了?不打紧,就个老泼皮吃醉了酒瞎咧咧两句,好生让我怼了回去,没多大事。”
霍殷难得扯出抹笑意:“嬷嬷无碍便好。”抬起杯盖抚了抚上方浮叶,低头轻啜一口。
“秦九,今个不用你当值,你且留在嬷嬷这陪会嬷嬷。”
秦九忙道:“是,爷。”
稍坐了会,霍殷起身离开,秦嬷嬷和秦六秦九忙起身相送。
待霍殷离开,秦六忙松了口气,惹得秦嬷嬷狠瞪他一眼。
秦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讪的抓了竿红缨□□就去院子里练武了,不是他没出息,实在是侯爷身上威压渐重,面对侯爷他就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秦九拉过他娘的手,从上而下仔仔细细看着。
秦嬷嬷拍了他一下,轻斥:“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多,都说我没事了,若真有事难道还瞒着你们不成?”
秦九冷哼:“那喝醉酒的泼皮还有什么轻重可讲?我可听说那泼皮对你们动了手。”
秦嬷嬷摆摆手:“也就推搡了一下,我倒是没事,就苦了那虞夫人,为了护着我脑袋磕在了柜台沿上,磕破了皮出了血,就怕留了疤。”不由皱了眉,人因她而受难,她心里到底不好受,赶明她得亲自去侍郎府上看看,人要无恙她才能安心。
想到要不是侍郎府夫人护着他娘,可能最后就要换做她娘头破血流的模样,秦九到底还是心中恼恨,声音不由带出了几分:“那泼皮一家,我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秦嬷嬷闻言回了神,不由出口道:“那泼皮惹出的祸,让人教训一顿便罢了,至于他们家人倒是知礼的本分人家,他家的儿媳妇当即就送了赔礼,又是行礼赔罪又是软言告罪,为此还折断了手指……”想起那疼的几欲落泪可怜的娘子,秦嬷嬷到底叹了口气:“此事便罢了吧,怪可怜的。”
秦九诧异的看她。
秦嬷嬷道:“虞夫人也接受了赔礼。既然如此,就莫要牵连其他。”
秦九垂了眼,至于牵不牵连这也不是他秦九能说的算的。
书房内,今日随秦嬷嬷外出的四个车夫并排单跪在书案前,事无巨细的向霍侯爷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书案后,霍殷手指轻叩案面,跳动的烛火在他冷硬的面庞上留下明暗的阴影。
“……那顾家娘子遂将赔礼强塞给属下,又将那不知盛放何物的梨花木盒子硬塞到虞夫人的轿中。之后,嬷嬷便让咱们启程回府。侯爷,这便是今日事情经过。”回话的这轿夫正是今日拉扯沈晚那人,他对沈晚自是没什么好印象,自然而然的说出的话里话外就带出了几分。
霍殷目光淡淡扫他一眼,那轿夫呼吸一窒,瞬息感到那威势压于他背部让他难以抬头。
目光扫过其他人,霍殷漫不经心道:“可还有什么?”
其他人相互看看,摇头。
“下去吧。”
待他们四人如临大赦般的退下,霍殷又重新拿起案上那本兵书仔细看了起来。此间小事,本来他也没打算详细过问,可回府得知秦嬷嬷收了赔礼,倒是令他微诧,毕竟秦嬷嬷的性子摆在那,那泼皮这般得罪了她还能收下赔礼,着实令人费解了些。待了解其中缘故,霍殷也了了心里疑惑,怕是嬷嬷她一时恻隐之心起了作用。
那顾家娘子倒是有几分心智和手段,可到底只是妇人见识罢了。思量撂过一旁,他将心神重新放回兵书上,修长的五指握着兵书,指腹带着薄茧,指骨指节清晰有力,不难看出其手掌的遒劲强韧。
顾立轩在淮阴侯府门前跪了半个时辰,见门卫不进去通秉,侯爷也无让他进来的意思,只觉惶惶难安,遂带着顾父辗转来到兵部侍郎虞府门前,求见虞大人。
那虞大人名唤虞铭,为人八面玲珑善于钻营,早在顾家父子到他府上前,他便让人早早的打听了淮阴侯府的态度。听闻淮阴侯府连个门都没让他们父子迈进一步,虞铭心里就有数了。
顾立轩素日办公与他这位上峰颇有交集,似乎这上峰对他青眼有加额外赏识,连兵部郎中都颇为嫉妒眼红。本以为上峰待他有几分面子情,他这厢舍了脸面带着老父亲自来赔罪,上峰大人能看在他面子上将此事给翻篇。未曾想,饶是他好说歹说让门卫进去通报,那府前的两个门卫犹如金刚铁塔,动也不动。
若是那虞铭知他此刻所想,定会呵呵冷笑两声,他堂堂正三品兵部侍郎,部里副长官,与顾立轩那区区六品小主事有面子情?未免也自视甚高的很。
苦苦哀求了将近一个时辰,别说进门赔罪了,就是侧门后门都未曾给他开半条缝。
这会,顾立轩也总算反应过来了,上峰这是半点脸面都不给他留了。
这一刹那,他就觉得他脸上腾的就烧了起来,尤其是门卫那隐藏不屑的目光,就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屈辱烧的他摇摇欲坠。
“轩儿,你说……你说这可咋办啊?要不我再求求门前这位大爷,我给他跪下磕头……”
顾立轩一把攥住了顾父的胳膊,两只眼睛通红,狠狠盯了那两门卫一眼,咬牙切齿道:“走,父亲我们回家。”
“可是……”
“走!”这个字,几乎是顾立轩咆哮而出。
顾父被吓住了,瑟缩着被儿子拉回了家。
回了顾府,顾立轩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进了卧室,然后砰的声将门从里面踹死,将顾母和沈晚冷不丁的关在了门外。
顾母和沈晚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妙的信息。
顾母压住心中一口气,拧了顾父耳朵就进了外间,不等顾母恐吓殴打,顾父就一骨碌乖乖倒出今日请罪经过。
说道最后,顾父又羞愧又惶恐,声音直颤:“轩儿回来的路上跟我说,他今日算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还说,此间事便听天由命吧,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沈晚在这边将顾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嫁与他三年,她印象中的他向来是清风霁月又富有责任感的男人,至今的她仍记得三年前他拉着她的手,义无反顾要将她救出泥潭的模样。那时的他,犹如天祗下凡,从此她的心里便再也装不下其他人。可如今,他竟然会说出这般不负责任的话来?
听天由命?政治打击一旦下来,严重的话可能是抄家,下狱,流放……充妓。
一股泪意涌上了眼眶,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想过她么?
是读书人的面子重要,还是家人爱人的安危重要?
仰脸逼回了泪意,沈晚深吸口气走到外间,看了眼顾母,艰涩道:“既然相公说要听天由命,那就看天意吧。真到了那天,我也不辱顾家脸面,娘便送我白绫一条罢。”说罢,扭身去了耳房,也重重合了房门。
沈晚的声音自然传到了卧房内顾立轩的耳中,顾立轩捂着耳朵扑到了被褥中,后又蹬了鞋子上了炕,整个人钻进了被褥里。
门外,沉寂了片刻后,陡然响起了顾父的哀嚎声。
顾母声音凄厉:“顾家要是完了,我首先屠宰了你这个亡家灭户的玩意!!”
第9章 相公想跳河
翌日早晨,顾立轩脸色灰败的去了衙署。到了兵部,他就敏感的察觉到昔日同僚异样的神色,待他一走过去他们就开始指指点点,连昔日与他交好的同僚见了他犹如遇到了瘟疫,远远躲着唯恐避之不及。
顾立轩心下发沉,他很想扭头就大步跑出衙署,可他不敢,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装作若无其事的办公。
没等他坐上一刻钟,兵部侍郎虞铭派人传话,勒令他交接手中工作,暂且停职,归家自省。
顾立轩浑浑噩噩的出了衙署,耳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传话人最后的一句话:“官印劳烦上缴,还有官服官帽劳烦洗干净,明日午时前上交衙署……”
一直到散值的点,顾立轩还未归家,这让一直在家惶惶等待的顾家上下愈发的坐立不安。
顾母攥着沈晚的手,手心里尽是冰凉黏腻的汗。时间拖得越久,她面色就越青白,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大门的方向,焦灼和空洞于眼底不停的替换。
沈晚先前还有精力去安慰顾母,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里也开始急了,人一急就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脑海中尽是他上峰单独留下他故意为难斥责的画面……
“夫人!”双寿的声音打门外远远传来,顾母和沈晚同一时间腾的站直了身。
“可是轩儿回来了?”顾母急急问道。
双寿惊慌失措的推门进来,手脚比划说的语无伦次:“夫人,少爷早就回来了……哦不!衙署的人说少爷被革职了,一大早就出了衙署……”
听到革职两字,顾母的脑袋嗡了声就炸了,后面说的什么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沈晚惊道:“革……革职了?如何就到这种地步了?那少爷人呢?人一大早出了衙署,那他去哪了?”
双寿急的满头汗,直摇头:“问了一圈人了,可谁也说不准少爷去了哪。”
沈晚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要宵禁了,她相公能去哪儿呢?酒肆?赌坊?沈晚打了个寒颤,她实在无法想象她相公喝的酩酊烂醉或手摇骰子大吼大叫的模样。
“去,去酒楼酒肆酒馆,大小赌坊,叫上府上所有人都出去找,一有消息就赶紧令人回来传话。”
双寿赶忙叫上府上的婆子丫鬟小厮,分开来四处打探消息。
待府里下人一离开,沈晚仿佛没了支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一张娇容此刻白的没了颜色。
顾母也仿佛被人抽走了生机,茫然的看着大门的方向,喃喃的也不知是问谁:“接下来,莫不是要下大狱了……”
一直在房里躲着的顾父仿佛抽了口冷气。
顾母和沈晚都恍若未闻。
一个时辰后,双寿跑回来带来消息,说是有人见着少爷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听到城外,顾母还在茫然,他们顾家的亲朋好友俱不在城外,他去城外做什么呢?
沈晚却在一刹那遍体生寒。
城外,有护城河……
狂奔而出的沈晚让顾母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她一手抚胸一手撑在椅背上,心脏跳的仿佛要跳出胸腔:“快,快追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巷里人影寥寥,不同白日的喧嚣,夜晚的汴京城内大多是寂寥肃静的。
沈晚从来都是怕黑的,可此时此刻她却全然不怕了,因为心中隐隐升起的另一份恐惧全完压过了她对黑夜的怕。
她早该想到的,她相公那般自尊心强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打击?而她呢,危难之时本该更加体谅他宽慰他,为何昨晚她偏偏就没忍住,口不择言说出那般伤人的话?给人低头请罪本就令他自尊心受挫,回来又遭遇她的冷语打击,转眼今日再遇到官场无情打击……是的,他才刚及弱冠,一系列的打击如何让他区区弱冠少年能承受的住?若她相公有个万一,她就是罪魁祸首。
沈晚惨白着一张脸,濡湿了冷汗的发丝凌乱的贴在她的面颊额角,她踉跄的往城门的方向跑着,失魂落魄的犹如那无所归处游荡世间的鬼魂。
她越是不愿去想那最坏的结果,可脑海中越是反复刻画着她相公孤零零飘在护城河上的惨烈场景,越想越慌,越想越怕,越想这个画面就越清晰,就仿佛只要踏出城门,她所想象的画面就要真实出现在她眼前……
沈晚瞳孔急剧收缩。
城门近在咫尺,可她却浑身的每一寸都叫嚣着拒绝再迈前一步。
在距离城门几步远处一个趔趄,沈晚蓦地停住了脚步。
呆立在城门口的沈晚无疑是令人生疑的,一守卫手按上腰间挎刀,大步向前,将她从上看到下,冷冷叱问:“你是何人?这么晚了,出城为何?”
沈晚恍若未闻,只是无意识的盯着城门的方向。
那守卫再次厉喝:“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沈晚这才有了反应,僵硬的扭头看他,神色茫然。只好半晌才微微翕动唇瓣,一张一合间似乎对着面前人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偏的面前这守卫听清楚她刚说的话。
那守卫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的搓着手臂往外挪了一步。本来深更半夜的一娘子钗斜鬓乱的跑到这来就够令人生疑的,偏这娘子面上惨无人色,眸光茫然呆滞,还张口就是她家相公躺在护城河里,想想就令人没拧�
正想开口叱她快速离去,这时自城门外缓缓走来一身穿绛紫色官服的官员,守卫惊讶的发现,在这个官员出现的那一刹,面前犹如失了魂的娘子仿佛由泥胎雕塑瞬间被人抓了灵魂重新灌入体内,一刹那间活了过来,那姣好的容貌瞬间犹如春花绽放,在朦胧夜色中都仿佛泛着莹莹的光。
守卫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这娘子长得竟这般好看。
顾立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沈晚面前。
沈晚的眼泪刷的下就流了下来。
顾立轩脸色惨白的比之前的沈晚还像幽魂,声音仿佛都在夜里飘:“晚娘,我什么都没了……”
沈晚哭的几乎脱力,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摇头。
“我被勒令停职了晚娘……没了,一夜间都没了……”
停职而非革职查办……沈晚脑中飞快过了这个念头,隐约觉得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糟。可因着此刻情绪过于激动,她也没细想,只一个劲抓着顾立轩的胳膊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中。
顾立轩还在喃喃着:“活着又有何脸面?我真该跳下护城河淹死了干净……可晚娘,都到这份上了,我怎么还是怕死呢……今天站在岸上许久,都好几次下定了决心,可到底没勇气往下跳……连死都不敢死,我真是个懦夫啊——”说到最后,他似哭似笑,似癫似狂,隐有崩溃之相。
沈晚心中大痛,不由脱口而出:“不是的顾郎!”
同时她猛地抬头看他,右手用力攥着他的胳膊,紧盯着他涣散的双眼,用尽气力一字一句道:“死易活难,活着才是真正需要勇气的!顾郎你切莫自弃,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人活着就总有出路!就算做不了官老爷,那就做富家翁,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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