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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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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沈采薇也是和往常一样的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悄悄去瞧沈怀景习武。
  那位教授武艺的武先生姓杨,是沈大伯专门请来的,为人还算严厉。因为沈怀景是初学,每日开始都要叫沈怀景蹲一蹲马步,沈采薇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在假山后面蹲马步。沈怀景还好,毕竟还有些力气经得起操练,可身娇皮嫩的沈采薇只蹲了一会儿就彻底要被练趴下了——两只脚都要酸麻了好嘛?尤其是初夏的太阳惹人厌,照得她头昏昏,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所以,沈采薇也没看见沈怀景差点把眼睛瞪出来才递过来的眼色。等沈采薇蹲的头昏眼花的时候,就被悄悄窜到自己背后的裴越给抓了个正着。
  蹲马步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忽然拍了一下肩,沈采薇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面对面,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的面孔,问话不免同时脱口而出。不同的是,裴越是好奇,沈采薇则是惊吓。
  沈采薇本就蹲马步蹲得腿软,现在被裴越在背后这么一拍,然后又被这么一吓,腿一软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大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裴越。
  裴越见了不免有些尴尬起来,只好伸出手去拉沈采薇:“我是来和四表弟一起练武的。”他怕沈采薇误会就认真解释了一句,“我出生时出了一点意外,幼时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后来寻了先生来教我习武,总算好了起来。这回出来,那位教我的先生没跟来,我爹见我一人也无趣,干脆打发我来陪表弟一起习武,算是强身健体。”
  沈采薇并不扭捏的就着对方的手起了身,只觉得对方的手心和自己一样都有些湿湿的,干脆拿出帕子顺便擦了擦手。她听了裴越的解释,第一反应就是——恐怕是裴越精力太旺盛,裴赫被折腾得不轻,所以干脆把人丢到沈家分担一下。
  沈采薇脑子一动就清醒了许多。她反应很快,迅速开启防卫模式:“你干什么忽然出现在我后面,还故意吓我?”
  裴越原先还觉得她跌在地上的样子很可怜,结果眼见着对方嫌弃自己似的拿帕子擦手,又这般当面质问,他的声音也立时就冷了下去:“偷偷躲在这里的某人还没有资格问我这个吧?”
  他今日换了一身湖蓝色镶白边绣云纹的袍子,看上去肤白如玉,犹如一颗在阳光下面滚动的冰珠子,冷光晕染开来,照得人清冷冷的。因此也更加显出了鬓发微湿、衣裳凌乱的沈采薇的狼狈。
  沈采薇脸红了红,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输人不输阵的瞪了他一眼。
  裴越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又见沈采薇一双黑眸圆溜溜的,那湿漉漉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似的,心里不知怎的也软了一些。他只好压下旁的心思,转而道:“你刚刚是在蹲马步?是想要学武?”
  沈采薇点了点头。
  裴越抬眼把她打量了一番:“你是女孩儿,若只是要练一练基本功倒不需要这样费劲。”他长眉一挑,面上破天荒似的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会一套养生拳,可以教你。”
  沈采薇心下一动,虽然极是意动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有这么好心?”
  “我既然教你拳法,你自然是要叫我一声‘先生’。”裴越故作认真的看着沈采薇,看着对方故作不屑的样子,扬了扬下巴。
  沈采薇“呵呵”了一下,然后十分熟练的摆摆手:“再见,慢走不送。”说罢抬脚就走。
  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会教拳法的师父还不好找?至多等沈怀景学成了再向他学。
  沈采薇往外走了几步,裴越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等等,就算不叫我‘先生’。。。。。。”他迟疑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的拖长声音道,“那你也该给我个拜师礼?”
  沈采薇想了想,干脆的边上采了一朵蔷薇花递过去:“裴表兄,鲜花赠美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裴越的一张脸先是红了红,然后彻底黑掉了——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会喜欢被叫做“美人”,尤其是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女!人!
  

  ☆、玫瑰鹅油烫面蒸饼

  郑宝仪被小黄门引着进内殿的时候,只觉得内殿热气蒸腾,把她的脸烘得热热的。虽是开着窗却因为不摆冰反而显得比外边热。香炉里刚刚烧了点她素日喜欢的百合香,淡淡的,想是为了要冲淡了往日里的药香,犹如一条静谧的河流,涓细的自她面前流淌而过。
  夏日的阳光自黄琉璃瓦上滑落下来,就像是水珠子溅起的水花,静悄悄的从雕着腾龙祥云的窗棂透过来,将窗边的书案照得透亮,插在花囊里的花朵的花瓣映着光,娇嫩欲滴。而那抱着锦被坐在榻上的人,仍旧有半边的脸被掩在暗色里,只有被照亮的眉角,清奇隽美一如山水丽景。
  郑宝仪往里走了几步,才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秀美如珠玉的五官,就像是雪堆玉砌出来的人,静美又易碎。一见着那人,她心里便好似被什么人揪了一下,又疼又酸,眼泪一时都涌到眼底。她咬了咬唇,往前几步正要行礼却被那人伸手扶了扶。
  “病了一场,怎么就和我见外了?”那人轻轻笑了笑,苍白的面上浮起一点笑意,十分的温和亲切。
  郑宝仪许久未见他的笑颜,眼睛一酸便低下头去,发上插着的步摇动了动,玉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如落雪一般簌簌的声音。她就跪坐在床边,忍了又忍还是扑到他怀里,轻声道:“二郎,你要快点儿好啊。。。。。。”她唇颤了颤,小小声的道,“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呢。”
  圣人和官家在太子之前还有一子,但在官家登位之前就因为景王兵乱而过世了,之后追封纯孝太子。如今的太子乃是官家登位第六年才辛苦求来的,取名天佑,想着上天保佑能养大这孩子。帝后只这么一颗独苗苗,护得如眼珠子一般,亲近的都唤他二郎。
  萧天佑比郑宝仪小两岁,但自幼便是极其灵慧的人。他虽然自幼躺在病榻上,连学都没正经上过几天,但心思极其细密。这种人事事看在眼里,事事都想得明白,心思重,面热心冷。便是太医都暗地里说上一句‘慧极必伤’。阖宫上下无有一人敢小瞧他,郑宝仪一遇上他便摆不了姐姐的架子反而更像妹妹。
  萧天佑犹豫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的肩头,失笑道:“谁又敢欺负你了?信陵侯世子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摆着呢。”随即,他叹了口气,温声细语的,“都要考女学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子气,说哭就哭的?”
  郑宝仪却擦了擦眼泪,憋着气道:“你的病都未好,我才不去参加什么女学呢。”这事她已经认真想过了:若无意外,今年的女学会是沈采蘩一鸣惊人,大扬才名的的时候。她虽然已经知道笔试题目或许可以压过沈采蘩,可这又有什么意思?
  目下最重要的是萧天佑。只要他在,一切都好。哪怕是前世他不在了,也是因了他的余荫和安排,郑家和自己才能死中得存。
  萧天佑捏了捏她的鼻子,沉吟片刻:“算了,你也病了一场,身子怕还要养一养。今年先歇一歇便是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接口道,“你病的时候,我本该去瞧你的,只是昏沉沉的,竟是起不了身。”
  “这说明我们有默契啊。你病着,我也病着;我好了,你也一定快好了。”郑宝仪伸手拉起他的手,手心交握,十指相对,认认真真的道。
  萧天佑只觉得贴在自己手心的那手掌滚烫滚烫的,那种温暖的感觉便如阳光暖融融的照在心头,叫人舍不得缩回手。他的手指似是颤了颤到底没收回来。
  其实,众人都心知郑宝仪乃是圣人内定的太子妃。虽然她比萧天佑大了两岁,但有前朝温元皇后和文帝的例子在,倒也不妨事。
  至于萧天佑,他对郑宝仪的心思就复杂许多了。他自小便有大半时日卧在病榻上,最亲近的女性便只有圣人、长平公主和郑宝仪。他对郑宝仪既有兄弟姐妹的亲昵爱护也有对喜爱少女的倾慕。
  只是,他这样的身子真的要说喜欢,岂敢、岂能?
  因了理智,他不曾应下这婚事;因了感情,他也不曾否认这婚事。
  若是前世时候的郑宝仪,自然是不明白他这犹豫傍徨的心思的,反而要因为他不明朗的态度而生闷气。可是经了前世那些事,如今的她反而有些明白萧天佑待自己的心意——哪怕前世萧天佑至死都不曾真明言。
  沈采薇有视天下女子如无物的萧齐光,但她亦有真心爱护她的萧天佑。真论起来,并不输人。
  萧天佑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嗯,正是要沾沾你的福气呢。”他声音非常轻,中气不足,那一点笑意就像是一点儿小小的羽毛尖在人耳边划过。
  郑宝仪却没觉察到什么,见他眉间倦意淡淡,隐隐有一点黛青色,这才反应过来——萧天佑大病初愈,自己这般又哭又说的怕是打扰到他休息了。她急忙起身道:“你先躺一会儿吧。我还要去见姑姑呢,她今天还给我备了我喜欢的玫瑰鹅油烫面蒸饼,等我吃了再来看你。”
  郑宝仪极喜欢吃鹅,在家的时候就常叫小厨房备云林鹅一类。偶尔入宫来,也总是要吃点儿鹅油点心什么的。
  再者,萧天佑迟点儿还要再用药,若有话说到时候也是一样的。
  “嗯。”萧天佑垂眼应了,细长的眼睫垂落,从侧面看鼻梁显得高高的。他在她笨手笨脚的服侍下躺了下来,差点磕到头。他目光不离的目送郑宝仪离开,等人影不见了才合上眼轻轻道:“去查一查,郑家那边近来可是有什么事?”
  郑宝仪身上的变化虽是小却也叫他奇怪,不得不慎。萧天佑放在被子下面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擦了一下,神色里含了点隐晦的颜色。他亦是知道自己心思太重不利养病,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一点点脱离控制的事都要弄个清楚,否则就安不下心。
  沈采薇自是不知道远在京城的事,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细声道:“不知道谁又想我了。。。。。。”
  裴越捂着额道:“你不是已经开始学礼仪了吗?”仪容在哪里?
  沈采薇不理他,只是接着原先的话题道:“以后我们都在这里见?”
  裴越想了想:“换个地方吧,”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假山那边的杨先生,“杨先生的武功很不错,之前对你估计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沈采薇感觉自己的头就像是忽然被砸了一下似的,好一会儿才有些怀疑的道:“你不会是想说,他每回儿都让四郎蹲马步其实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吧?”
  裴越咳嗽一声,扬了扬下巴,不出声。
  沈采薇蹙起眉,小声的“哼”了一声,想了想后才道:“要不,去西州阁那边吧。”因为祁先生喜欢安静又带着侄子准备住上几年的,宋氏为了避嫌专门选了离后院比较远的西州阁,边上又有一片竹林,十分清幽。沈采薇想起前世拍的武侠戏,想想自己要在竹林里面学拳,简直美呆了。  
  裴越瞥了她一眼,根本不想说什么。
  沈采薇却忽然想起个大问题:“裴先生让你来习武,你就这样跑来教我拳法,真的行吗?”杨先生寻不到人,岂不是要告状告到裴赫那里?
  裴越面上淡淡,声音也沉静的很:“无事,他估计也没想要我安生的习武。就是想着把我支开罢了。”
  沈采薇十分“景仰”的看了看裴越这个活生生的熊孩子,呵呵了两声:“那行,下次就在西州阁那边见。”她笑了笑,“祁先生还有个小侄子,你可以正好一起教一教他呢。”
  裴越瞥了她一眼:“你别得寸进尺,沈二娘!”
  沈采薇只是眨着眼睛看他,唇边带着笑涡,似乎是吃定了裴越面冷心软,不会拒绝。
  裴越的目光在她面上定了一定,只觉得她的眼睛映着日光,瞳孔仿佛都染了一层金色,亮的好似黑宝石。他怔了怔,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刘海,低声道:“刘海湿了。。。。。。”
  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更显得那一块红色的胎记显目碍眼。
  沈采薇这才反应过来,刘海被汗打湿了大半都凝在一起了——她的大半胎记还是要靠刘海遮着呢。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遮住那块胎记却忽然听到裴越轻轻的咳了一下。
  “没事,也不是特别难看。”他轻描淡写的丢下这话,然后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了,“我先走了,下次记得我的拜师礼。”
  沈采薇放下遮着胎记的手,不自觉的揉了揉腰间挂着的络子,小声嘟囔道:“谁要给你拜师礼啊。。。。。。”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捂住被太阳照得有些发热的面颊苦恼道:“完蛋了!衣服脏了,头发也湿了,这个样子回去一定要被骂的!”
  沈采薇此时才知道什么是乐极生悲。
  

  ☆、茯苓霜

  很快,祁先生要制的琴也出工了。这两架琴从选材到上弦上漆,沈采薇和沈采蘅都是全程参与,所以虽不是什么名琴比不上裴氏备好的精致却最是叫沈采薇和沈采蘅这样的小女孩上心。
  祁先生对这个倒是有自己的说法:“府上两个姑娘都还小,手也没长开,要练琴还需要小一点儿的琴,也不需要什么太好的琴——技艺不到家反而是埋汰了好琴。若是另买小琴来用却也只能用个几年,未免浪费。这回儿叫她们自个儿制琴,既能派上用场又可叫她们有些兴趣。”
  这话简单、直接。裴氏听了自然是十分叹服,回头和宋氏说了,不知有多佩服:“我瞧着祁先生十分有本事,那两个丫头都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宋氏心里却觉好笑——不说旁的,裴氏自己不也是被哄得一愣一愣?宋氏心里颇是欣慰,面上虽不说什么但暗地里又把祁先生的月例银子加了一些。
  不过,到了练琴的时候,裴氏一肚子的好话就被憋回肚子里了——两个胆比天大的初学者凑在一起,好险是在西州阁,要是在水塘边上,必是要“惊起一行沙鹭”。
  沈采蘅原先还很有兴趣又是自己做的琴,抱着木琴很是用功了几日——一早一晚的练琴。裴氏为了女儿的学业着想,也拿出天大的耐心,忍了好些日的头疼去听那走调刺耳的琴声。到了后面,简直是西暖阁一有琴声,裴氏就要出门走走散心。不过,沈采蘅到底是没什么大耐心,练了几日,自己也受不了那魔音绕耳的痛苦,除了课上得过且过的混着就不再加班加点的练了。裴氏就像是惨遭蹂/躏的殖民地似的,终于脱离苦海却又要好一段时日才能将将缓和过来。
  倒是沈采薇,一边练琴一边看琴谱,虽不曾如沈采蘅这样走火入魔一般的练着,但还是时不时的弹上一段。裴氏就当是饭后难吃的点心,掩着耳朵就过去了。
  这样过了几日,祁先生上完课后专门留了沈采薇下来。
  沈采蘅这丫头非常没有同情心,她看着沈采薇,颇有一种终于轮到你倒霉的窃喜:“可算是轮到二姐姐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总是被先生留堂呢。”她笑嘻嘻的眨眨眼,非常大方的承诺道,“二姐姐先去吧,我在这儿等一等你。”
  沈采薇忙里偷闲的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她,鼓着双颊,气呼呼的样子。
  这时,祁先生默不作声的抬了抬头,扫了一眼她们两个。
  沈采薇和沈采蘅赶忙屏住呼吸,作出低眉顺眼的听话状。沈采薇低头递给沈采蘅一个眼色,很快就快步跟着祁先生进了内堂。
  祁先生在罗汉榻上坐下,上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忽而笑道:“可是觉得我太乱来了?还没认真你们看谱子,就让你们上手先弹了?”
  沈采薇坐正身子,看着祁先生认真而恭敬的道:“还请先生赐教。”
  祁先生静静的看了看她,然后才轻声道:“琴者情也,真正动人的琴声是有感情的。”她把手放在案上的古琴上,顺手弹了一段,琴声便如流水一般的流淌而来。
  沈采薇阖上眼认真听了一段,只觉得整颗心都随着那琴声动了起来。
  那琴曲曲调悠扬,徘徊于空中,便如大雁在秋日的高空中盘桓,秋高气爽,天空明净,雁鸣声似有似无。
  祁先生只弹了一段便停了手,按了按琴弦,问道:“可是听出了什么?”
  “先生弹的是落雁平沙。”沈采薇鼓足勇气,认真的道,“先生弹得很好,秋景雁鸣尽在其中,叫人心驰神往。”
  祁先生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了不少曲谱,也没白看。”她顿了顿,垂眼看了看案上的琴,认真的道,“前人寄情于琴,才有了许多曲谱典故流传于世。你带着真心真情去弹去感受,才能得出其中三味。但是,若要真的登堂入室,那就不能只是踩在他人的步子上面,那只是粗糙的模仿。你要把自己的东西融入其中。我让你先碰琴,就是要你知道,琴和谱虽是珍贵不过一死物,你要练琴,练的是你的手和你的心,万万不要被这两样东西约束住了。”
  “谨受教。”沈采薇沉思片刻,若有所得,认真的点了点头,“先生良苦用心,学生必是铭记在心。”她站起身来,郑重的行了一礼。
  祁先生含笑应了,目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才道:“行了,今日就到这了,你回去吧。”
  沈采薇这时候却扭捏起来,没动身子:“我还有事要和先生说呢。”
  祁先生课下倒是十分和蔼,便干脆的道:“说吧。”
  沈采薇扭捏了一下,干脆摊开手大大方方的说了:“裴家表兄要教我拳法,我让他来这边教。就是图个安静和方便,不会打扰到先生您的。”
  祁先生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忽然想起学拳了?”
  “锻炼身子嘛。”沈采薇飞快的应道,机灵的又加了一句,“还能顺便教一教阿卓呢。”祁先生的侄子就叫祁卓,只比沈采薇大一岁,大家一来二往混得熟了,私下里就叫一句“阿卓”。
  祁先生失笑:“你这可是拿阿卓来贿赂我?”她蹙眉想了想,故作烦恼的道,“这般小心翼翼,怕是要瞒着人的吧?”
  沈采薇十分不好意思,一下子红了脸,低头看着脚尖不出声。
  祁先生心里却暗暗觉得好笑——家里的事情哪里会瞒得了宋氏和裴氏?不过是见小孩子贪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过眼下孩子都没到十岁又有亲戚关系,虽是要避嫌,但也不必太见外。  
  她沉吟片刻,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多谢先生。”沈采薇这才展了笑颜,再次行了一礼,退出去,“不打扰先生休息啦,三娘还在等我呢。”她低着头小步走得飞快,但绣着金边蔷薇花的裙裾却不曾如何动,虽然看上去身姿还算端庄但一转身的功夫就走远了。 
  论语里面有孔子教子的内容。孔鲤“趋而过庭”——低着头小步快走过庭,乃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表示恭敬。与沈采薇如今的行止正是同出一辙。
  祁先生情不自禁的抿唇笑了笑——学了些礼仪,果是进益许多,这走起路来都端正许多,只是改不了性子。
  沈采蘅本就等在外边,看见沈采薇跑来便露出一丝笑容:“你没被训吧?”她自家经历过几回,见沈采薇也步了自己后路,心里很有几分复杂情绪。  
  沈采薇垂着头作出郁闷的样子,只是拉着沈采蘅的手不出声。
  沈采蘅急忙道:“你别难过啊。。。。。。”她有些急了,急忙接着道,“你还记得上次吃的茯苓饼吗?我从娘那里得了一点茯苓霜,等会儿给你一些,每日早晨用牛乳冲了,能变白呢。”
  沈采薇摇着她的胳膊,露出笑容:“还是三娘你待我最好。”
  “因为二姐姐你待我也好啊。”沈采蘅松开蹙起的眉头,回之一笑,然后又急匆匆的拉着沈采薇往外走,“我昨儿学着打了一条攒心梅花络子,你帮我瞧一瞧,上边缀点什么好呢?”
  沈采薇一听就知道这络子打起来不易,怕是绣娘要在边上帮上一把手。
  裴氏为了磨一磨家中两个孩子的性子,这些日子专门派了人来教沈采蘅和沈采薇女红一类的。沈采蘅这上头居然颇有天赋,手指动起来比手工课从来都不及格的沈采薇灵活的多,加上配色上边十分有主意,便是连教女红的绣娘都暗暗赞了几句“难得”。沈采蘅也是难得被表扬,大喜之下就夸下海口说是要给长辈们一人打一条络子。这几日出了温习功课就都闷在房里用功打络子。
  沈采薇道:“什么颜色的啊?实在不行,你就去婶婶那边要些珍珠玉石的,就好看又精致了。只是婶婶那边怕是要笑你拿她的东西来‘借花献佛’了。”  
  沈采蘅嘟着嘴:“我娘就是老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她仰着头畅想着,“我觉得吧,她在我这个年纪,怕也和我差不离呢。偏还要挑剔我,亏得书上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们两个手拉手亲密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后面跟着的丫头都会意的落后几步,所以沈采蘅说起这些话来也是几分任性自在的样子。
  “我看啊,你近来书看的多了,胆子倒是更加大了不少。。。。。。连婶婶的闲话都敢说了?”沈采薇凑上去,捏了捏她的面颊,颇是狡黠的对着她眨了眨眼。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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