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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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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大叫非礼,不由失笑,“非礼?你一个男子,说什么非礼?或者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去非礼?”素玄微笑,上下打量少年,故意目光露骨,似乎在寻找对方可供“非礼”之处。

他那久经花丛战阵的老到挑剔目光,比寻常登徒子的好色垂涎神色更令人无地自容的尴尬,那少年饶是大胆放肆,也不禁红了脸,将脖子缩了缩,他穿的衣服领子很高,缩也缩不进去,索性头一昂,大叫,“没听过断袖么?你这个老男人?贼忒兮兮目光下流,一定不是好人!”

轰一声,炽焰帮一群粗豪汉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谁家的花痴小子?跑炽焰帮闹事来了?”

“断袖?我家帮主连你手还没碰着,袖子还没挨着,断什么断?莫不是哪家象姑馆里跑出来的小倌,看上了我家帮主风流倜傥,要讹诈吧?”

“是象个兔子,粉嫩溜滑的,哈哈……”

那少年家世绝顶,自小养尊处忧,几曾听过这些话来,细眉一竖便要发怒,手腕一振,铃铛微响。

手掌一竖,微颤立止,“老男人”素玄,无可奈何的微笑摇头,道:“这东西在你手里,总会惹出麻烦……”手指轻轻的捏过去,纯金的铃铛,在他手下宛如淤泥,轻轻一捏,便彻底闭合,他一路捏过去,将那十几个铃铛,全数捏成了圆球。

然后顺指一捋,叮当连响,铃铛全部落地,在地上乱滚,少年手里,就剩下一条光溜溜的链子。

“你!”见他举手之间便毁掉了自己精心打造的武器,那少年大怒,气得脸蛋绯红,大眼睛里盈起了一泡泪水,映着薄暮的一线夕阳晚霞,水光流溢,华彩璀璨,竟是不语薄嗔也动人。

哄笑声歇,众人呆呆的看着那少年,哗,没注意到,还真是个漂亮的小子。

有人已经开始在回忆郢都城几个著名的象姑馆的红牌,是城东杨柳青家的呢?还是城西醉颜红家的?

秦长歌隔窗老神在在的微笑欣赏,道:“非欢,素帮主的麻烦终于来了,你我再扰,就不识趣了。”

楚非欢仔细的盯了那少年半晌,目光在他高领衣服上掠过,道:“素帮主目光如炬,怎么就看不出……”

“他这是先入为主,”秦长歌微笑,“这是水家小公子,水家对外确实一直宣称有七个儿子,这孩子性子放纵,又扮惯了男孩子,举止并无异常,素玄又是个洒脱不爱追究细节的人,一时发现不了也是正常,不过……不会很久吧。”

面上掠过一丝清淡如风的笑意,快得难以捕捉,楚非欢道:“他是好人,值当有自己的好日子。”

“自然,”秦长歌回首,凝视楚非欢,“他现在是没空理会咱俩了,咱们正好走路,我留个条给他——非欢,你终究是凰盟的人,是我始终挂记的朋友,没有道理你不在我身边,去寄住他处。”

蹲下身,扶着椅子扶手,看着楚非欢明澈的双眼,秦长歌轻轻道:“经过前世的长乐喋血……这一世,我已不知道能相信谁,非欢,我很孤独,在心里,非常孤独,我不知道谁是我的敌,谁是我的友,真相掩在迷雾之后,而前生的睿懿至今背负着乱政私奔的恶名,我周遭人群无数,能相信的,会帮我洗雪沉冤的,却只剩下寥寥数人,其余的,面目难测……非欢,你是我最愿意去信任的人,如今这个时辰,你不能抛下我。”

沉默。

良久,楚非欢终于缓缓抬眼,直视着她的目光,一声叹息。

他慢慢伸手,去抚秦长歌的乌发,手指将要触及她头发时微顿了下,还是轻轻落了下去,他低声道:“你……武功未复,现在很辛苦吧?我陪你……从头开始。”

秦长歌抿嘴一笑,眼睫微有湿意,恍惚间想起前前世,非欢那个古怪别扭的性子,从来不肯靠近她,如今经历生死一劫,他似是终于想通了许多。

推起楚非欢从后院离开,后院边门处,有马车等着,上前一问,果然是凰盟派来的,祁繁心细,亦对秦长歌有莫名的信心,知道她能劝回楚非欢,早令人等着了。

孔武有力的车夫过来,轻轻抱起楚非欢,秦长歌早已转身,装作看路边杂货摊,不去看他,那么骄傲的男子,落到如今不良于行的境地,行走皆需人照顾,那感觉,想必比死还难受吧,秦长歌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尽力维持非欢那一份尊严而已。

上得车来,楚非欢神情平静,马车微晃中他突然开口,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文昌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随她在上林庵带发修行为国祈福。名叫明霜。”秦长歌简单谈了些当前现状,又道,“非欢,那日明明是玉自熙带走你,如何会到了素玄这里?”

“我也不知道,”楚非欢淡淡道:“我醒来时,看见的就是素玄。”

“这两人交情倒好,”秦长歌若有所思的敲击着车板,“非欢,关于刚才你‘看见’的那个秘密,祁繁他们都不知道,暂且,不要说吧。”

乌黑的眼睫抬起,楚非欢深深凝视秦长歌一眼,目光一些难明的情绪翻掠而过,却深不见底,半晌道:“好。”

萧包子今天很郁闷。

因为大家都那么奇怪。

先是娘,那个整天一副无所谓样子也没什么事能令她有所谓的懒娘,突然象被打了一拳一样,丢下他就跑掉了。

她那样子,居然象是在害怕——她会怕?他只知道她怕老鼠怕得要死,她说那是她自己几辈子都克服不了的怪癖和弱点——嗯?几辈子?——但是活着的人或事,他可从没觉得她会怕什么。

然后不过是吃个糕,居然吃到了皇帝的龙爪,虽说后来赚到了足够吃三年的点心,不过皇帝陛下也太小气了,不过一点点心么,犯得着心疼得摔了碗?

不过他摔了碗就去上林庵找娘了,哦,娘你又被皇帝发现溜号,你完蛋了你。

萧包子得意的嘎嘎笑了一阵,想起两个叔叔,又苦起脸。

祁叔叔和容叔叔也不知道怎么了,容叔叔先回来,象一阵小小的飓风般呼啸着卷过庭院,一眨眼就扎进了他的屋子,哐当一声门关上的震动,周围三间房子同时颤抖。

他蹑手蹑脚的想去偷听发生什么事了,离门口还有两丈,呼一声,一卷画轴掷了出来,擦过他的鼻尖,夺的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卷轴哗啦啦的摊下来,在风里飘摇,他凑过去看,几个很漂亮的字,“戒急用忍”。

这字,很早就挂在容叔叔房里,今天不知怎的被他扔出来了。

他正疑惑,咣当又是一声门被撞开的声音,容叔叔再次风一般的卷了出来,卷到钉在墙上的画轴面前,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字,缓缓伸手要去摸,却如被烫了般飞快缩手。

他好奇的偏头盯着容叔叔看,容叔叔眼睛怎么有点点红?脸色怎么有点白?嘴唇怎么有点点青?咦咦,更白了,更青了,更红了…………

呼啦一声,衣袖一甩,某个想窥视他人激烈翻涌内心的小人被稳稳的请出院子,树上呆着去了。

萧包子那个委屈啊……搞什么,不就是想哭么?值得发这么大脾气?我也经常哭啊,我怎么没把你送树上去?

发狠——要练武功,要练最强的武功,练成了,不管想不想哭,只要我高兴,袖子一卷,咻一声,你们也给我树上呆着!

发狠完了,探头对树下看……怎么下来啊啊啊啊……

有人推门进来,步子稳当,萧包子大喜,转头看见是祁叔叔。

正要呼唤,却见祁叔叔也没了平日里那嬉笑的神情,步子很快的也到容叔叔房里去了。

萧包子盯着他的手,他推门的手,好像在抖?

室内有低低的说话声,那语声远远听来,象困在梦魇中挣扎不出的呜咽。

萧包子突然觉得萧瑟,今天每个人都很反常,每个人都很奇怪,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事情,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翻天覆地的掉了个个儿,啪的一声,拍散了许多早已尘封的往事,腾起的烟灰,弥漫了新的雾障。

这种奇异而凝滞的气氛令他困惑,想了半天,干脆伸了个懒腰,躺倒。

一线昏黄的夕阳,映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睫毛长而微卷,如安静的金色的丝弦。

他睡着了。

当萧包子醒来时,他已经睡在娘的怀中。

睁开眼,第一霎,看进一双琉璃般明澈美丽的眼睛里。

他呆了呆,有点迷糊,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梦中,因为刚才在梦里,他见过这双眼睛。

然而他瞬间笑了。

因为他看见他那个懒散的坏娘,正笑眯眯的拿冰凉的手去贴他的脸颊。

于是他一激灵,立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咧嘴一笑,萧包子很开心的想起自己踮起脚递上玉锁片时,望进的那双他不能忘记的美丽眼睛。

他道:“叔叔,你来了。”

楚非欢看着面前的孩子,目光中难得的染上了一抹暖色,三年前他抱着他小而软的身体,那时他还只是个婴儿,在长乐宫离火地里安静的躺着,身侧是母亲惨不忍睹的尸体,他抱起他时,于浓烈血腥与火焰焦臭气味中清晰的闻见了婴儿的奶香,火光里孩子的脸饱满如桃,而身侧,深爱的女子渐化飞灰,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栈渡桥那花开一树,一枝迟春,终是永久凋谢了。

时隔三年,婴儿长成活泼灵动的孩子,死去的人历经三生以躯壳复生,一切都似乎在完美重来。

然而自己呢……

有些失去的,便永久失去了,永远挽不转来,如同时光,如同那些静好却沉默的岁月,如同……他曾经健康完好的肢体。

往事是怎样的一场烟梦?一梦而醒惊觉的又是谁的预言与结局?

他目光沉落,如同深海。

萧溶却突然靠了过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位他很喜欢的叔叔,为什么用那般悲凉疼痛的目光看着自己,然而那疼痛令他亦觉微痛,他短短的四岁生涯里,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这令他迫不及待的要将温暖传递给他所重视的人。

他靠过来,用自己的脸,挨了挨楚非欢微凉的颊。

还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大人般的宽慰,“好了,现在都好了……”

楚非欢怔住。

他视线缓缓转向肩膀上的小肥爪,而脸颊上温暖柔细的触感还在。

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个孩子的体贴与安慰。

不同于成人的怜悯会带给人撕裂般的痛感,纯稚的情谊,如栀子花般的洁净,如丝绸滑软美好,拂过内心滴血的裂痕与创伤,疗效如同妙药灵丹。

楚非欢垂下眼睫,将一怀激越都掩在目光之后——他最终还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萧包子却根本不以为杵,咧嘴笑着,得意洋洋看着他娘。

秦长歌对他赞许点点头,此时祁繁容啸天已经迎了出来。

一见楚非欢,祁繁便道:“楚兄,后院栖绿园,清幽安静,我已命人打扫出来,便请那里安歇如何?”

容啸天默默无语,远远站在一边。

“我还是住皓雪轩。”楚非欢轻轻道:“习惯了。”

这句话说出,心中又是一痛,习惯了——这三年,更习惯的是破庙阴沟残羹冷炙吧?

容啸天已经快步去命人收拾皓雪轩,脚步飞快,祁繁亲自上前,接过秦长歌推着的轮椅,道:“时辰不早,你还是早些回赵王府,免得他起疑心。”

“嗯,”秦长歌进了书房,找了张黄裱张,大笔一挥,胡乱画了个符,揣在怀里,祁繁又递上一个纸卷,道:“您上次要我查的三件事,赤河路远,消息还没回来,另两件事,写在卷中,您带去看着。”

点点头,一并收入怀中,秦长歌回眸对楚非欢一笑,“楚兄,既已回来,便请安心养病,我会尽早结束在赵王府的差事,大家好好聊聊。”





  卷一:涅槃卷 第八十一章 遇险

赶回赵王府,已经是上灯时分,秦长歌装模作样把“神符”贴在小院院门上,萧包子则蹲在院门口,绘声绘色口沫飞溅和一对婢仆大谈那位“仙师”是如何的神奇如何的大驾子他们父子两人为了求这符又是如何的艰难从上午等到下午,听的两个下人咋舌连连,对那个鬼画符的东西,充满了膜拜之情。

打发走婢仆,萧包子拽着秦长歌,把今天遇见萧玦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很聪明的隐去了买点心的情节,直说自己逛街遇见萧玦 ,皇帝陛下很好心的请他吃千层糕自己严词拒绝却盛情难却为了避免皇帝老子生气砍他脑袋只好勉强吃了一点点云云。

秦长歌哪里理他的鬼话连篇,注意力都在那个道士和那番对话上,听完仔细的瞅了瞅包子……这孩子,虽说像前世的睿懿多些,但确实有些萧玦的影子,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越来越像,迟早都会被发觉的。

嗯…。。如果萧玦没有在上林庵找到她,会想些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认为睿懿他们母子都活着,而包子是他儿子的话,那么怀疑她也是正常的,看来得加快在赵王府探索的脚步了。

从怀中摸出祁繁交给她的纸卷,看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果然如此。”

郢都大儒孟延元户贴上的生辰,并不是赵王府在王府为他庆贺的那日。

而陇东大豪安飞青的消息虽然还没传回,但祁繁很细致的查了当年他在 都时的行踪。安飞青在郢都有自己的别院,祁繁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安飞青家的车夫口中细细问了安飞青在京多日的行踪,其中有两件事蹊跷,一件就是出事前几日,安飞青曾不要套车,单独出城,另一件事是出事当天,安飞青命车夫套车,说要去天 大街买些京都礼物留给 东的家人,他们从南寺大街出,明明可以抄近路到天 大街,安飞青却坚持从西府大街绕路。其间不知怎的,车子走得好好突然一歪,撞到旁边一座府邸的守门石狮,守门人出来喝骂,车夫忙着道歉说好话,也没在意是谁家府邸,他又不识字,只隐约记得匾额上是四个字。

祁繁在信中最后道:西府大街本就是王公贵族的集居地,公主国公王爷郡王很多住那里,四个字的匾额,可以排除公主府和王府,郡王和国公却是有可能的,至于谁家—只得继续访查了。

秦长歌微微叹息,“还真是错综复杂啊……郡王么……”她慢慢的笑了下,将纸卷就火,烧了。

火舌一舔,纸卷由白变黑再变灰,悠悠飘落在桌上灯盏内,秦长歌拍拍手,对儿子道:“睡觉!”


半夜里起了风,深秋的夜风哗啦啦的拍打着窗纸,隐约有了几分萧瑟的冬意,秦长歌一周天运功毕,缓缓睁开眼,目光明亮如星子。

师门的碧落神功,本就是绝顶武功,这段时间下来,秦长歌已经小有所成,她现在的身体纤细轻盈,骨骼灵活柔软,是练轻功的好料子,练起师门轻功“踏莎行”更是事半功倍,秦唱歌很满意—轻功最重要,逃命的制胜法宝。

下床,换了身深色衣服,纱巾蒙面,秦长歌轻轻掠了出去,夜色中身姿飞舞如水草,虽然还抵不上前世的绝顶轻功,但是应付一般王府护卫,想必差不多。


夜色深黑,秦长歌看也不看,直奔那日萧琛夜饮之地,远远看见长廊两侧明亮灯盏,成串成排,蜿蜒无尽,似像天际而行,宛如天河倒挂,飞光流彩。

真是奢侈!秦长歌停住脚步,暗骂,大半夜的,还点着这么多灯笼,叫人怎么过去!

再看向亭内,纱幕上映出人影,有人在。

那日亭中宴饮,秦长歌注意到,亭内地面外廊并不在同一水平线上,换句话说,这亭下有问题,本来她是打算到萧琛书房去看看,见了这亭子,她临时改了主意。

至于那日啸天问她,为何盯住了看起来完全是局外人的萧琛,她没有明说,其实是因为不能说,当初萧琛是萧玦最疼爱的幼弟,也是最没防备的一个兄弟,按说他身体荏弱,不当牵扯到朝局阴谋,但不知为何,她对他总有几分戒心,而当年沁出二王谋叛事件之后,她的疑心更重了几分。

秦楚二王谋叛消息,秦长歌最初只是隐约猜想,尚未抓着实证,是某夜一封匿名飞信,证实了这个逆案,二王被杀后,秦长歌立即命人查此信来历,却每次在即将摸到线索时,对方便被灭口,对方掐没线索的手段干净利落,无迹可寻。

二王案是萧玦夫妻第一次龌龊的开端,秦长歌并不后悔为萧玦背负杀兄之名,但是她绝不允许自己被人当枪使,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萧玦的兄弟们……萧玦兄弟六人,长子早死,第二第三的便是秦楚二王,萧玦排第四,老五懦弱,老六体弱,看似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但是,作为萧玦最疼爱的幼弟,难道秦王楚王就不曾想过拉拢萧玦,里应外合?

而最终萧玦的置身事外,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那段时间他病了。

当然,如果萧玦确实接到过秦王楚王的暗示,他更应该向兄长萧玦说明,而不是去暗示嫂子秦长歌,秦长歌的猜想看起来并不合理……所以,如果真的是萧玦所为,他在这件事前后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他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那就真的很有点意思了。

只是时隔三年,是否还能在极其聪慧,行事缜密有度的萧玦这里有所收获,实在是件没把握的事,但秦长歌一向觉得,如果不去试,那岂不是半分的成功机会都无?

隔世重来,秦长歌仔细想过这些前世有可能招致祸患的纠葛,始终觉得,以她对萧玦的了解,以两人浴血沙场开国建业一路扶持而来的默契与相知,仅仅靠那些对朝政时局行事风格的分歧,并不应该成为萧玦杀妻的理由。

只是,谁知道呢?

人心本就是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心里想着往事,时间似乎国的很快,远处,亭子中的灯火终于熄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却是萧玦和那个叫蕴华的女子。

萧玦似乎精神不佳,步履有点虚浮,那女子见状去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萧玦一让。

手在半空微微一僵,随即收了回去,灯影下那女子淡然一笑,微微侧首,将那灯又向萧玦靠了靠,行步间似是无意一个回眸,那目光飘扬如碎叶,迎风涉水而来,直落向暗影之处。

秦长歌一动不动……此时伏低身子,更易给人看出潜藏行踪。

蕴华又看了看,萧玦却已走出好远,她急忙赶上给他照亮,不再回顾。

秦长歌伏下身子,隐在暗影中,知道这女子精细,定然会回来查看,今晚这个亭子是查不成了。

猫着腰从廊侧一路飞窜,秦长歌看着萧玦行路的方向,白日里她问过婢仆,看得出那是往他自己寝居而去,换句话说,书房无人。

要不,还是去书房?

却见那蕴华送萧玦入了寝居,返转过来,对路过的一队侍卫招招手,嘱咐了几句,那人躬身领命而去。

心中一凛,秦长歌立即打消再探的注意。

那蕴华默默站在黑暗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秦长歌武功未成,却知道哦啊她武功不弱,不敢在她视线范围内推开,她却也不急躁,伏在黑暗中,静静等着。

蕴华立在园门口,微侧首一个聆听的姿态,然而这寂静的夜里,除了风声,和极远处一两声,和极远处一两声凄厉的犬吠,以及落叶的簌簌之声,几乎什么也听不见。

然而她似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安静。

黑暗中,蕴华笑了笑,一个极缓慢的,有如贴在脸上般的虚浮的,浮光掠影似喜似痛的笑容。

她整了整衣袖,挺直肩背,姿态优雅的走开。

却突然有东西闷声跌落的声响。

是肉体落地撞击地面的声音。

随即又一片安静。

已走出几步的蕴华霍然回首,怔了怔,跺跺脚,立即一个飞鹤般的转身,烟青裙裾如在夜空中开了朵巨大硕美的花,又似一道青色流光,瞬间投入萧琛的“倌风园”
秦长歌立即潜进几步,将耳朵贴近地面。

隐约听得内苑步声仓促,有拖动的声音,移动桌椅的声音……又有一声咚的微响,秦长歌怔了怔……怎么听起来像是双膝落地的声音?

过了半响,响起衣袂带风声。

秦长歌屏住呼吸,远远看去,出来的正是蕴华,她臂下还夹了个被单卷,看形状,里面竟似裹着个人,蕴华轻轻巧巧夹着,不时移移位置,一缕光泽柔亮的黑发从被单卷里掉落,晃晃悠悠飘荡在夜风中。

蕴华出了园门,突然回身向园中看了一眼,气死风灯的微光映着她眉目,一丝凄凉一丝欣喜一丝庆幸一丝落寞一丝犹豫一丝无奈……那神情竟复杂至不可描述。

一眼过后,她飞掠而起,向园外黑暗处奔去。

秦长歌不敢追她,等她离开好久后,才乘着侍卫交班慢慢退出。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院子,对着儿子睡颜,默默沉思。

蕴华复杂的神情,被单里露出的黑发,那沉默而无奈的等待,都似在隐约告诉她某些关系着萧琛不可触碰的秘密,她似乎在无意间,于黑暗中摸着了某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却因为对方过于庞大,显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她无法得知对方的全形。

呵……没关系,毕竟,我摸着了你。

接下来几日,秦长歌都没找到机会潜入醉心亭,蕴华似乎心生警惕,加强了园子的守卫,秦长歌不敢轻举妄动,白日里没事便四处转转,发现自己不在的这几年,赵王府改动了许多,而萧包子则被她派出去搞联谊……孩子嘛,谁会防备一个孩子?

谁又防得了一个看起来很小白其实很狡猾,狡猾里偏偏确实还有几分小白的漂亮孩子呢?

尤其当他用他乌溜溜黑水晶似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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