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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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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笑笑,不和老头子辩驳,秦长歌却笑道:“村子里住了外客?我们兄弟刚才却没看见呢。”

“别说你们,我老头子也没见过几次,神神秘秘的,”老头狠狠的抽一口烟,惬意的眯了眼道:“男男女女,都掩着脸,走路飘飘忽忽的,也不说话,看人的眼光,直发毛!”

“阿公你别吓坏了客人,”阿六突然接话,“也不是个个这样的,我上次汲水,见到村西刘二婶子家住的那对女客,其中一个好像有病,那天风吹开了她的面纱……”

他突然住口了,黝黑的脸上泛起一阵微红,搓着手低下头去。

秦长歌和萧玦对望一眼,目光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蕴华!”

神秘行踪,步态特异,有病(受伤?)而美貌的女子……怎么听怎么都像彩蛊教中人。

最近一直在追捕她们,不想她们躲到这里来了。

扒了一口饭,秦长歌继续漫不经心地问:“村里这么多人,除了阿公家里,家家都住了很多客,看来是笔不小的收入呢。”

那句故意的“除了阿公家里”,立刻刺激了老头虚荣好胜的神经,他一拍大腿,嘿声道:“哪里有呢!左不过村西村东各住了十家,每家一两人罢了,哪有那许多!”

二十家,每家一两人,目光中微有忧色。

搁下筷子,秦长歌笑道:“阿公啊,您是智人,那些人住几天就走,哪有在衙门里做事来得长长久久呢……夜呢,咱们兄弟赶了一天路,劳烦您安排个草堆有得歇下就好。”

“哪能这么怠慢客人呢,不被人笑我老头子不懂礼数?”施家阿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阿六,给两位客人安排一下。”

又去看萧玦,捋胡子笑道:“小哥,你这兄长,倒是话少得紧。”

“他啊,”秦长歌悄悄对老头俯首,指了指自己脑袋,“他小时候撞坏了脑子,没见过世面,您见笑了。”

“哦——”

萧玦又好气又好笑的捏了捏秦长歌掌心,本想警告她一下,不想触手温软滑腻,自己心中先一荡,想说什么,倒忘记了。

跟着阿六出来,那少年本想带他们去睡自己的小房,秦长歌拦了,指了指院中柴房,笑道:“这里便好,不劳小哥了。”

她语气坚持,那少年看了眼,想想自己的小床也不够两个男人挤的,便默默的在柴房里堆了好大的一蓬草,铺得整整齐齐,在小而安静的空间里,散发着阳光和草木本身的清香。

阿六出门去了,秦长歌往草铺上一坐,仰头笑道:“睽违已久啊,你要不要也体验下?”

萧玦一笑,在他身边坐下,草温暖润滑,一坐下便深深陷入进去,两人身子紧紧挤靠在一起,极其亲昵的姿势。

但是此时已经不是亲昵的时辰了。

月光从板壁上一扇小窗上射进来,小小的孤单村落寂然无声,远处荒山上孤狼在啸月,啸声苍凉悠远,不惊浮尘,风声在这一刻的寂静里分外猛烈,一声紧似一声,宛如即将开战前的战鼓。

板壁下月色勾勒出一方雪白的地面上,倒映着投靠头的两个身影,靠近……渐渐靠近……一阵之后……再缓缓分开。

其实只是两个人压低声线,在紧张交谈而已。

“三四十人,咱们绝对不能动手。”

“那么现在赶紧离开?”

“不能——村子里来了陌生人,他们一定有所注意,咱们应该已经被盯上,如果这时候走,咱两人对四十个彩蛊教精华人物,其中可能还有半面强人,那是死路一条。”

“……长歌,万一出事,你记得自己跑。”

“我会记得给你收尸。”

“……算了。我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你选这间柴房,可是因为这个位置正好在三间主屋之间,且靠近院墙,便于观察也便于逃脱?”

“是的,而且萧玦,我觉得这家五小子那个做工也是很奇怪的事,介绍他做工的人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子,还有,这半夜三更的,跟他回家又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会不会和彩蛊教一伙的。”

“难说,我倒宁愿是,若是再有别的势力介入,咱们就完蛋了——总之,今夜一定不平静,我们先静观其变,无论如何,保命为上。”

“你的意思是,村人们假如在抢金子的时候出了事,我们也不能管。”

“萧玦,今晚要死人,一定的,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管好自己的命。”

乡村的上半夜和下半夜是没什么区别的,一般的静,早早地各家各户都熄了灯火,唯有风声的脚步,单调的在村子上空徘徊回响。

白日里那一场火烧的隐隐焦烟气味,时不时传了来,还夹杂了点类似腐尸的混浊气味,令人闻了心上发紧。

一弯森冷的月,惨白的照着静谧的村庄,和那条通往村外的土路,月光明亮,隐约可见黑影飞闪。

那速度极快,寻常人见了,不是以为是鬼魅,要么就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不知怎的,平日里爱吠的狗们,今夜都缩了头,在各个角落里噤声不语。

今夜注定不寻常。

下半夜,村子里有些隐约的声响,一些动作缓慢的黑影一个个出现在那条土路上——好些人舍弃热被窝,披了衣,悄悄出了门。

“吱嘎”门声一响,施家阿公也有人出动了,出来的是阿六,有点不情愿的样子,他身后突然伸出来一根拐杖,恶狠狠的将他捣了出去。

少年无奈的袖着手,在院子里找了块布揣怀里,盯着夜风出了门。

他出去没多久,院门被敲响,等了很久的施家阿公颤颤巍巍的出来,开了门,点头哈腰的将两人接了进来。

一盏烛火飘飘摇摇的擎在他手中,映着来客的身形,是个颇为修长的中年男子,烛光照着他的侧面,隐约有胡子,却看不清眉目,他身侧壮壮实实的汉子,和施家阿公有点像,应该就是五小子了。

中年男子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偏了偏头,缓缓道:“阿公家今晚有客啊?”

风突然烈了些,烛火一边倾斜险些将阿公胡子烧了,老人吓了一跳,一边护住烛火一边答:“是有两个借宿的,也不算客人了,一对兄弟迷了路,老汉想谁背了房子走路?给个方便也是应该的,安排他们在柴房歇了,正房留给老爷您呢。”

“嗯,”那人微微一笑,笑意淡若梨花,空灵遥远,平凡的容貌突然多了点尘高华之气,但随即便散去,又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他举步向柴房走,道:“相逢便是有缘,我来打个招呼。”

老头子忙命儿子给贵客照亮,施家老五小心的推开门。

“咦?”

柴房内空寂无人,草堆平平展展,都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施家阿公诧然道:“人呢?哪去了?怎么不打声招呼便走了?”

“许是解手去了?”老五猜测。

“哪有一起去解手的事,”老头子白他一眼,喃喃道:“莫不是那对兄弟也看见了,贪那东西,跟去了?……”

他自以为声音极低,不想后方男子轻轻接口道:“什么东西?”

“啊!”老头子吓了一跳,这贵客耳力怎么这么好?急忙答道:“不是,老汉是想这对客人莫不是小偷,想偷家里的东西?”

淡淡瞥他一眼,客人笑道:“您老这么精明,断断不会给人占了便宜去的。”

“您夸奖了……”阿公对着这似夸奖似揶揄的话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谄笑着关上柴房的门,道:“走了也罢,省得打扰您清净,还请上房休息吧。”

“唔。”客人颔首,跟着父子两人迈上台阶。

施家阿公有年纪了,上台阶时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老五和客人同时伸手去扶。

冷光一闪,疾如惊电。

“刷!”

正想逊谢的老头子蓦然张大了嘴,面容骇人的扭曲起来,他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破碎的声音,听来如一只坏了却还想拼命使用的风箱。

有什么东西缓慢的扭动着,扭下衣襟,再扭到地面,然后变成蠕动,分成无数条细小的蛇般,鲜红的,森然的,在月色里不断爬行。

静夜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如此清晰。

施家老五骇然扭首。

隔着老头子身子的对面,中年人对他轻声一笑,笑容竟然圣洁如雪。

反手一插。

一道惊艳的弧光!

极其短促的啊了一声,短促如施家老五的生命,他瞪大眼,带着绝然不信的神情,带着对“恩人”雷霆般骤下杀手行为的不解,砰的倒了下去。

倒在施家阿公的血泊里,他的心口,匕首雪亮而血色乌黑,父子的血交流在一起,静静流下三级台阶,在月色下蔓延。

台阶上,中年人缓缓松手,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一直被他扶住的施家阿公,也如朽木般倒了下去。

黑影一闪,衣袂翩飞,一条条黑影连闪而入小院。

中年人步履轻不染尘的迈上台阶,负手而立的背影挺直如皎洁玉树,头也不回的对黑衣人们做了个手势。

无声的施礼,黑衣人们身形彪悍而矫捷,衣襟下隐隐露出兵器的寒光,再次飞身而起,一闪便越过院墙,分扑向村西村北那些目标住户。

中年人在月色下,姿态轻缓的推开门,不急不忙的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投射在厅堂的地面上,贝拉的诡异而深长,宛如死神般扭曲浮游而进。

沉睡在夜色里的施家人丁们,于这个和以前那许多夜同样酣甜的梦境里,不知道杀身之祸已经悄然逼近。

中年人走了进去。

黑暗中漂浮起了一种深浓而又奇异的气息,似铁锈般生涩暗冷,冲鼻窒息。

那是血腥气息,大片大片鲜血流出的凝结不散的气息。

无声的杀戮,沉默的死去。

半晌,再次“吱呀”一声。

中年人依旧微尘不染地走出门来,他走到台阶前,停下,向身后望了一眼。

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柴房里,背部紧紧贴着房顶掩蔽身形的两人,一直透过天窗盯视着院中的动静。

秦长歌紧紧抓住萧玦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掌,灼热而微微汗湿。

但他知道,这不是紧张的汗水,是愤怒,是一国天子,亲眼见着在自己的国土之上,自己的子民遭受灭门杀戮,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的愤怒。

是无上的尊荣被挑战被蔑视的愤怒。

施家阿公父子被杀时,两人看得清清楚楚,秦长歌早已看出那男子即将的动作,几乎在那中年人刚去扶施家阿公,还没出手之前就立即伸手,死死拉住了萧玦。

他的手指深深插入萧玦的掌心,感觉到手下腕脉跳动得十分激烈,那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怒气和杀气,宛如即将冲入九霄般激越不已,自己的力量根本压制不住。

天子之怒,上应天象。

远处,隆隆传来雷声。

狂风突作,沉云欲雨。

秦长歌无奈之下,突然伸指,做了个刺喉的动作。

萧玦一震。

黑暗中他目中闪着幽邃的光,看来陌生而森寒。

秦长歌伸指在满是浮灰的小天窗上迅速写:“想想我怎么死的?我的仇还没报,你就想轻弃此身?匹夫之怒血溅三尺,你是天子不是匹夫,可如果你要给别人让你溅血的机会,你死起来,会和匹夫一样快!”

手掌底,那不住颤动的手指,渐渐趋缓,飞速跳动的腕脉也渐渐平复,萧玦几乎是立即冷静下来,秦长歌偏头看去,他俊朗的容颜隐在灰暗的光线里,沉郁而坚硬,如钢如铁。

狂怒之后的他,锋芒渐敛,而杀气化为凛然的目光,暂且深藏。

隐约间又是转生后小宫女明霜初见的那个冷郁暴烈的乾元帝。

秦长歌无声叹息,转目看见那中年人在台阶下默默站立了一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出了院门。

松了口气,秦长歌松开萧玦的手,又等了一会没有动静,正待和萧玦说什么,一起从屋顶下来。

心中警兆突生——

中年人不疾不徐地跨出院子。

月光将院墙涂成黑白两色,他顺着白色的那条带子,缓慢的走了一圈。

抬头,看了看柴房突出院墙的部分。

突然一抬腿,轻轻一跨,倒飞而起!

那姿态宛如一只姿态闲逸而优雅的大鸟,速度却迅速无伦割裂空气追光摄电,刷的倒翻一个跟头,翻飘过院墙。

不过瞬息之间,他已无声翻上柴房屋顶,几乎想也不想,冷光一闪,一柄如月光般的长剑自背后胁下鬼魅般倒插而出!

长河倒挂,银光如练!

深深插入柴房屋顶,直没至柄!






  卷二:六国卷 第七章 追杀

“嚓!”

极轻微的利刃穿透之声!

快得超越光,超越思想,超越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迅捷的反应速度!

正对着柴房下秦长歌的背脊!

“嗵!”

“嚓!”

后一声略微沉闷,带着穿透血肉和骨骼的细微窒碍声响。

似是穿过什么肉体,再钉住。

浓稠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蔓延成小溪,无声滴入地下草堆,顺着那些光滑的经络消失不见。

秦长歌在黑暗中咬了咬唇角。

萧玦却是极其宽慰的一笑。

面不改色的将手掌一抽,生生从穿透他掌心的长剑上退了下去,肌肉在长剑上发出钢锋和血肉摩擦的渗人声响,血如泉涌,他目光却亮得骇人。

刷的拔出被钉住的手掌,萧玦立即想也不想回肘一击,啪的一声精钢长剑断为两截,一截明光四射的剑锋被击飞,在黑暗半空中划出流丽的白色弧线,嗡的一声钉在房梁上,犹自微微颤动。

一声长笑振臂一展,隐藏在腰带内的软剑如游龙般夭矫而起,黑衣一闪,屋顶蓬的一声炸开,木块碎屑激射中,抬腿踹炸屋顶的萧玦身姿如龙飞身而出,大喝:“偷袭的,站稳了!这辈子我要你再也不敢偷袭!”

他抽掌断剑拔剑三个姿势一气呵成,都在瞬间同时发生,秦长歌未及反应,这个素来勇武好斗的家伙已经跃上屋顶。

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秦长歌暗恨那中年人狡黠,去而复返,轻功卓绝,无声无息一剑便已捅下,杀手狠辣已极,要不是萧玦机警,千钧一发间突然撞开他,以自己的手掌相代,现在自己后心被搠个窟窿那是肯定的了。

踪迹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了,长剑入肉带上鲜血,证明房下有人且武功不低,对方如何肯放过?更糟糕的是,今夜似乎是两方势力对敌,中年人的一帮对上彩蛊那一帮,自己两人无意间趟入浑水,更更糟糕的是,这两方,好像都是自己的敌人,更更更糟糕的是,蕴华和那半面仙女半面鬼魅的女子,都见过萧玦的容貌,一旦照面,后果不堪设想。

秦长歌暗恨自己是去考试的,许多用得着的东西,比如面具火箭都没带,不过,好像还是有一两样?

她跳下屋顶,抱了捆稻草,稻草上立时簌簌滴落鲜血,落于她衣襟,点点染染如新梅,她看着那梅花,出了一秒钟的神。

随即便很清醒的把从怀里掏出来的瓶子里的粉末胡乱撒了撒,然后抬腿,忽的一下从屋顶的洞中冒出。

屋脊上,中年人大袖飘飘,正无声和萧玦相斗,夜色下身姿优美,他的武功看来极为博杂,浩瀚如海,更特别的是动作极其精准,好像一步也不会多跨,一寸也不会多移,每一出手都计算到妙到毫厘般精准,以至于他的动作,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在读饱学大儒所做的中规中矩一首律诗。

只是虽然神态轻松,控制精准,中年人内心也是不得不惊叹对手的悍勇的,受伤对他来说好象不是削弱,而是更进一层的激发,血气,精神,在伤后调动至巅峰,而且这种激发也不像一些悍勇的人,没有章法和分寸,乱来一气很快就会衰竭,对方是那种越打发越有灵感,发挥得越好的人,实在难得。

当然,无论如何受伤终究要损伤体力,他用不着和他多费力气,只是刚才明明屋檐下是两个人的呼吸声,另外一个呢?跑了?这么没义气?

“这草无毒,你信还是不信?”突有人脆声一喝,月光下一个青衣瘦小的影子突地一下从洞中窜了出来,正面对上撒手便是一蓬稻草,哗啦啦黄光闪耀的铺天盖地洒下来,隐约还夹杂着淡青的粉末。

几乎毫不考虑的,流水一泻千里般乍退数丈,中年人目光缓缓落于稻草上。

秦长歌拉着萧玦便跑。

目光一掠屋瓦上的粉末,中年人一笑。

“还真的是无毒啊……可惜谁也不敢信……你若说这是毒草,我倒未必理会,这样说……够狡猾……”

他抬起眼,看着已成小点的两个人,又是轻轻一笑,随即,抬起手,夜空中隐约见冷光一闪,立时,远处便有十几道黑影,追踪两人而去。

************************

“唔……嘶……你刚才为什么抠我的伤口?痛死了……”

“我不抠痛你抠软你,你能被我拽走?”万分了解萧玦的秦长歌没好气。

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不逃脱元帅”,你想要将他从战中拉走,你还不如直接揍昏他先。

所以秦长歌毫不怜香惜玉的在撒草之时立即恶狠狠抠上他伤口,趁萧玦痛得一软之际拖走他,省得还要费口舌。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月色隐去,苍穹阴森,层层叠叠的乌云覆盖了半个天空,看来快要下雨。

秦长歌正要担忧的表示下对天气的看法。

轰隆!雷声炸响!

秦长歌的担忧的言语还没出口便湮没在说来就来的雷雨中。

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毫不容情的砸下来,先是点,然后是线,最后就变成了一幕幕从苍穹直插而下的雨墙,狠狠地横在前方的道路上。

居然真的下雨了!

白天明明天气很好!刚才明明月色很好!

秦长歌叹气,同时也庆幸了一下刚才撒草的时候没下雨,否则哪里逃得出对方的视线。

不过,大雨有大雨的好处,最起码可以冲洗去逃跑的踪迹。

哧的撕破一截衣襟,三下两下将萧玦掌心的伤口裹好,通透伤极易感染,出了问题不是玩的。

萧玦毫不在意的抹一把雨水,环顾空寂的村庄,苦笑道:“人都杀完了吧?这村子四面不靠,最适合灭门了。”

“村西,村东……村西刘二婶子家住的两女人……”秦长歌一面奔逃,一面看着那些分身来追的黑影,一拉萧玦道:“躲到刘二婶家去!”

“好!”一向无所畏惧的皇帝陛下也立刻赞同,“打得最凶的地方,应该也就是最无法顾及的地方,就该去那里!”

“等下,”秦长歌一拉他,“刚才那中年男人没来追我们,大约就是去找半面强人了,钻空子钻得不好,也等于自寻死路,先得把眼下这些人解决掉才能脱身……现在追来的那些人,你看你能对付几个?”

“里面有几个好手,如果我没受伤,大约能解决一般然后逃走,现在很难说。”

“嗯……前方有河,我有个办法,但是要下河去……不行,你伤口不能泡水。”

“走吧!”

***************************

“咦,人去了哪里?”

暴雨里一个黑衣人狠狠抹一把雨水,水珠飞溅里他厉声道:“刚才还看见这附近好像有影子,现在人呢?”

“怕不是过河了”,如倾雨声里所有人说话都好想扯着嗓子在骂人,“这河不宽,谁都跨得过!”

天色暗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雨势依旧那般急密,连天扯地的盖下来,打得人几乎睁不了眼,风卷着密雨一阵一阵往人身上撞,恨不得将人一撞一个跟头。

雨珠打得河水不断溅起水泡,看上去好像很多人在里面游泳一般。

“这鬼天气!”有人骂,“都说我们那里雨水多气候不好,我看比这里还好得多!”

“闭嘴!”黑衣人霍然回首,怒瞪开口的家伙,“你想死吗?”

一片安静,只余隆隆不绝的雨声,似天公之鼓,擂个不休。

“一半人过河去搜,一半人绕河寻找!各人负责一块地域,有发现不要动手,先发暗号!”黑衣人终于下了命令,手一挥,“主子不许留下活口。大家都别儿戏!”

十几人如飞鸟般四散而开,继续冒雨搜寻。

*************************

“这地上怎么有截衣袖?”

黑衣人甲负责河东一块地域的搜索,大雨天里干找人的活计是很费眼力的,他几乎将每根草皮每块石头都检查过了,连巴掌大的石头也不忘记翻上一翻,那架势像是找活人倒像是找老鼠。

搜了许久,终于有收获——河边一截斜倚的枝条上,挂着一小截破布,像是人仓皇逃窜中被挂到衣服扯下来的。

黑衣人甲兴奋的扑过去。

“哧!”

脚下突然一滑,这树枝下的河岸不知怎的是个斜坡,被雨水浇得黄泥又粘又滑,他冲得又快,一时控制不住地向河中滑去。

感觉到靴子已经浸入冰冷的河水,大惊之下他伸手抓住树枝,就待翻身而起。

脚踝突然一紧。

那感觉仿佛是被钢铁般=做的镣铐突然铐紧,冰冷,坚硬,绝无突破的可能。

那力量无可抗拒的将他往下拖,转眼间他的下半身已经在水里。

黑衣人甲算个反应灵敏的,立即伸手入怀去掏火箭旗花。

“哧!”

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抡了一圈,迅速而猛烈,不过一个雨点砸下的时间,那个动作已经结束。

水面静了静,随即泛起大片的红,那红得浓烈而妖艳,即使在这暴雨之中,河水之上,依旧不能洗去。

黑衣人的上半身,倒在河岸边,睁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苍白茫然的望向沉沉夜空。

下半身,永远的留在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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