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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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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道:“我去看看,”刚要举步,楚非欢道:“军粮。”

心领神会的点头,秦长歌道:“知道了。”拔足便和文正廷赶到粮库,一路上看见无数饥民正往城南涌,粮库前无数人意图冲上去救火都被冲天的烈焰逼回,看见抢救粮食无望,许多饥肠辘辘的饥民都开始伏地大哭,鲜红火光里他们乌黑的脸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的沟渠,衣不蔽体的身躯露出嶙峋的瘦骨。

眼睁睁看着生的希望就此断绝,灾民们悲声震天,消息一层层传递出去,无数人痛哭流涕,眼看着粮库渐渐被烧成白地,整个幽州城,笼罩在绝望的号哭之中。

有人狠狠捶地,捶得鲜血淋漓,“……我一家老小……等了五日……幺儿快死了啊……”

他身侧瘦如一把干柴的妇人,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眼泪如涌泉,却已哭不出声了。

文正廷的眼泪已经哗啦啦的冲了出来,一跺脚正要说话,被秦长歌一把拉住。

“城中现在足有几十万饥民,你能就得了几个?”秦长歌注视着黑压压的人群,脸色森冷,缓缓道:“你一旦救了这个孩子,无数双手就会立即伸向你,淹没你,你打开刺史官邸,无数人就会立即涌入,会挤倒整个官邸,然后,有人死亡,有人受伤。”

“这……”文正廷怔怔的看着那将死的孩子,“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我是一方州牧,我要眼睁睁的看着饥民因为没能及时被救济死去?等到朝廷再千里迢迢筹集一批粮食运来,这里的人会死上大半!”

“现在不是筹粮的问题,”秦长歌阴冷的道,“现在是你我怎么活命的问题。”

她话音未落,哀哭的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大吼。

“那些狗官!他们不赈灾!他们把粮食烧了!他们要饿死我们!”

“狗官!”

“杀了他们!”

“这里有两个官!”

“把他们扔到火场里去!”

绝望的人群,是最容易被挑起愤怒和仇恨的情绪的,不过寥寥几句,饥民的暴动,便如山洪海啸,不可遏止的开始了。

无数双手臂竖起,无数人冲上前,搬起身边的砖头,石块,木条,甚至用自己的头,去试图砸死或撞死这些“狗官”。

刺史府邸的衙役军士拼命阻挡,可是和几十万饥民比起来,这点人力量微弱有如沧海一粟,很快便被踉跄推倒,然后很多双沾满灰泥的脚冲上去一阵踩踏。

数万人呼啸着冲过街道的声势,立时将街道周边所有陈放的东西都卷碎,轰隆一声,街旁一座低矮的危房被生生挤倒,落下的土块茅草瞬间就被带入无数双脚底,再被踩没。

黑色潮水飙风般前进,每经过一处,便如巨浪卷过,面目全非。

秦长歌近乎狼狈的前逃。

在无与伦比的强大人潮前,个人的力量是极其轻微的,尤其还在自己不能肆意杀人的情况下。

秦长歌忍不住苦笑,风水轮流转,前几日,自己还隔岸观火,看着曹光世和李翰在万军攻击中挣扎,如今便轮到自己了。

不,自己比他们更倒霉,最起码他们还有中军护卫,自己的军队驻扎在城外进不来,身边不是悍勇的同伴,是个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的累赘书生。

无奈的运起全身功力,秦长歌一把抓起文正廷,便往前方一处狭窄的街道逃去――逃往狭窄的地方,人群进不来太多人,压力会轻些。

她的碧落神功运到十成,所经之处,所有人都远远被击开,秦长歌不下手伤人,这个时候伤人杀人,等于自杀。

凭借强横的功力,她自万千涌动的人潮中闯进那条街道,身后拖着长长的,不死不休的黑色人潮。

一把抓住大汗淋漓的文正廷,道:“你给我立即去灵州,调灵州粮库的军粮!我在这里,负责稳定灾民情绪!”

“你疯了!”文正廷瞪大双眼,“军粮非圣旨不得调用,擅用者视为谋逆,诛九族,他们怎么可能给你调军粮!”

秦长歌怒道:“叫你去你就去,所有罪责我来担!”

“我不怕罪责!”文正廷立即怒瞪回去,“我一介文官,无兵无卒,孤身前去,他们会听我的?只有你去,你城外有军队,你还有武功!”

目光一亮,秦长歌道:“你可知我一去你必死?”

“大丈夫死则死耳!葬于八尺宽坟之内,和葬于百姓之手,有何不同?”文正廷目光卓然,直立如松。

“好!”秦长歌一边赶人一边拍他肩,“我没让错你!”

“嗄?”

秦长歌不理文正廷的愕然,运足真气便要想办法令灾民安静下来,尽量保全这书生的性命,不想人群外突然起了一阵喧嚣,喧嚣之后,奇迹般的渐渐静了下来。

怔了一怔,秦长歌正要开口,忽然听得前方有人说话声音。

那声音听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倒像很多人齐声大喝。

“请让开,让我进去,和人共死。”

怔了怔,秦长歌脸白了白,灾民们面面相觑,这话的内容着实太令人惊讶,谁不知道万人围困等同死地?有人居然要自己进去?惊愕之下,也忘记愤怒和追杀,呼声渐止,人群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只剩下了远处毕毕剥剥的大火燃烧声音,随即,有人咳了咳。

他声音低微,中气不足,一听便知身有重疾。

万众瞩目中,他道:

“诸位,请让我进去,被你们追杀围困的人,是我的兄弟,如果我不能救他,我希望能和他死在一起。”

万众默然,齐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苍白男子,月光下他脸色白如冷玉,目光平静却坚决,他如此消瘦虚弱,气力全无,连最初意图压下哄吵的巨大叫声都需要靠数十护卫齐声呼喝,但是,只要一看他眼神,谁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风里卷着火焰燃烧的焦味和铁腥,一弯残月欲掉不掉的挂在枯瘦的树梢,星空下,数万眼睛注视着沉默而安静的男子,数万人突然屏住了呼吸。

听得他道:“刚才,被你们追杀,意图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是刑部尚书赵莫言,他上任后,连破李国公之子奸杀民女案,刑部受贿替换死囚案,他手下救出的都是贫苦百姓,杀掉的都是作奸犯科贪官污吏的人头,就在前几天,他还不费一兵一卒,一言瓦解乱军,保得幽平灵三州不致陷于战火,为乱军铁蹄所践踏,保得三地百姓,不曾因此流离失所。”

他道:“这样一个官,你们说他是狗官;这样一个从没亏负过百姓的人,你们要将他杀死;我没有力量阻拦你们,但是我可以选择,和这样一个你们不知去感恩的人,死在一起。”

他道:“让我进去,我是个残废,我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最后一句让一直默默倾听的秦长歌晃了晃。

楚非欢说完,抿唇,不再言语,人们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忧伤而高贵的眉宇,看着他不能再动的双腿,看着这个男子,不看任何人,只是遥遥望着人群中央,那个千夫所指的方向。

终于,有人深深叹息。

随即默默的,走开。

又一个。

又一个。

走开的人越来越多,围堵拥挤的人群,很快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条道路,通向楚非欢和秦长歌。

靠着身后的墙,秦长歌咬着唇,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微微泛出泪光。

死生与共,多年前,那个秀丽少年,曾经极其清淡而又不在意的和她这样说。

有的人,语言单薄而行为重若千钧,如他。

前生,今生,他从来如此,不曾相负。

要怎样的割心般的牵萦和执着,才能有这般死生不弃的沉默坚持?

他甚至放下自己的骄傲,用自己深痛于心的伤痛,来换取一分走向死亡的陪伴。

……

秦长歌摇曳的泪光里,楚非欢平静的缓缓驱动轮椅,他的目光,细细的上下看着秦长歌,见她没有受伤,神色宽慰。

秦长歌闭闭眼,一滴晶莹的液体,缓缓在长而黑的睫毛上凝结,欲坠不坠。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后,万籁俱寂,冷月无声里,数万人都听见那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如惊雷般响在心底的声音。

“啪!”

轻若鸿羽,重似万山。

击穿久远岁月,击碎久凝坚冰,击起波澜壮阔生命里,翻腾卷涌的浪潮。

这山河染色胭脂,只为这一刻盈然花开。

睁开眼,秦长歌已在微笑,笑容清丽如流风回雪。

她伸出手,道:

“好,一起。”

轧轧的轮子辗过地面,那颗泪在青石板地上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印痕,夜风一吹,连印痕也已不见。

有些相关的记忆,却已深刻。

停在秦长歌身边,楚非欢对着她倦然而安心的一笑,轻轻道:“灾民最愤怒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能够继续安定他们的情绪,你去调粮吧。”

仰首,秦长歌目光透过远远的幽州城门,看向灵州粮库的方向,随即决然道:“好。”

转身,她朗声道:“诸位,粮库虽毁,但朝廷不会全无作为!”

轰然一声,灾民齐齐愕然瞪大眼,都抬头向她看来。

秦长歌已对文正廷道:“文刺史。”

“下官在。”文正廷肃然躬身。

“请你立即安排灾民造册,分地段安置,重病者,将死者可入医寮免费救治,开放刺史衙门和各级官署衙门,年七十以上者和三岁一下幼童进入休息。”

“是。”

“下令全称所有米商、富户,除留足自家口粮外,其余存粮,一律交献刺史府,安排专人,先按各类情形,紧危重者先发放!”

“是。”

“如有拒不交粮者,囤积居奇者,”秦长歌一笑,笑得杀气森森,“杀。”

“是!”

“陛下怪罪,我给你做主。”

“下官不怕!”

“好!!!”

底下一阵叫好声哄起,有人在喊,“咱们冤了你们了,你们是好官!”

也有人大声质疑,“城中余粮有限,这么多人,还是会有人饿死!”

“你们让我出去,”秦长歌冷然道:“我发誓,一日之内,必调粮食来救!”

又是哄然一声,宛如巨石投入油锅,溅起惊呼叫嚣无数,半信半疑而又饱含希望的目光,如一盏盏灯光亮起,齐齐盯紧秦长歌。

有人叫:“你莫是想逃走!”

立时又一片乱糟糟的附和,这些灾民被官府骗怕了,说要赈灾,一次次拖延,如何敢再轻信?

有些凄凉的一笑,回身,和楚非欢目光一触,后者的坚定让秦长歌微微叹息。

上前一步,一指楚非欢,秦长歌道:“我的兄弟在这里,他不走,他是你们的人质,诸位,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他为我自愿赴死,赵莫言如果今日当着千万人的面将他丢下自己逃走,这辈子我也不用做人了。”

众人的叫嚣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陷入沉思,是啊,这种情形下,当着全称军民的面做下这等事,这人官也好,命也好,以后都很难保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已开始动摇。

这也是楚非欢要进来,并坚持以自己为质的用意,不如此,长歌如此脱身?

良久,刚才闭拢的人群,终于再次让开,一条蜿蜒的道路,通向城门方向。

秦长歌却没有立即赶着过去。

她默默的站了一会,侧转首,轻轻对楚非欢道:“等我。”

微微一笑,明白她的担忧,楚非欢颔首,“放心。”

他的容颜在流动的火光月色下安静如一湾幽潭。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卷二: 六国卷 第三十一章 重逢

朝阳升起,一线光芒,有如长天之剑,劈开黑暗。

日升原野上少年策马奔驰,衣带亦如剑划开北地翠绿苍黄的风。

身躯和马贴成一线,一条黑色的明锐的线,黑色的轨迹前一秒尚自摄入瞳孔,下一秒已经寻不见踪迹。

又或是一支射穿广袤大地的鸣镝,风声雷动的穿越浩瀚碧野。

秦长歌单人独骑,飞奔与幽州紧邻的灵州。

大军调拨需要时间,如今她已来不及去城外军营指挥此项事宜,只能命令属下随后赶来,自己单身上路,与时间赛跑,抢回所有人的生机。

逐风追月,驰至天明,前方,灵州城外十五里,一个规模完整的小镇般的连绵建筑出现在眼前,镇中,分布着一座座两层楼高的建筑,都是高大结实的库仓。

长林粮库到了。

灵州长林粮库,是西梁钦定军粮总库,立国初便有明旨:存粮万石,一年一换,非战时奉旨不得开库,擅取粮草一芥者,诛。

守粮官纪震,职在三品,是土生土长的北地军人,因为不受幽州都督曹光世待见,被排挤来,做个日日数粮袋的守粮官。

官场嗟跌的纪大人,性子愚拙固执,不认为自己的行事为人有何不足之处,将命运的不如意一切归结为怀才不遇,时运不济,自此时时怅叹,日日倾倒酒乡。

秦长歌一马长驰直入粮库时,他正在镇上小酒馆听曲买醉。

秦长歌报出身份时,官低两级的纪大人不情愿的搁下酒杯,颤巍巍的行礼。

秦长歌一伸手,还未来得及虚扶,纪震已经自己挺直了腰,斜睨了秦长歌一眼,心中暗暗愤懑,为何眼前这个年轻得胎毛未退的少年,已经是中央堂皇机构的一品大员,而自己混迹官场多年,鬓发已苍,却还只是个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做个闲得抓虱子,没油没水的守粮官?

因此秦长歌一说要借粮,他想也不想立即摇头,大约觉得这个要求太过荒诞,语气里忍不住对这个“不知轻重的毛孩子”生了几分轻蔑,“赵大人,国家律法不用下官教你吧?你借粮说起来简单,却是在要下官的脑袋,下官怎么能够罔顾律法,将一家老小的性命,平白无故的送给你?”

“我说了,朝廷若有怪罪,我一身担之,”秦长歌忍着气,没办法,自己的人还没来,没有他的支持和配合,粮食是拿不出来的。

“你一身担之?”纪震拿惺忪的醉眼看秦长歌,不紧不慢的悠悠笑,“赵尚书,少年幸进,果然意气非凡,可吞虹霓啊……只是可惜,你的脑袋,也不比纪某重上几分罢?”

他放纵的瞄了瞄秦长歌,还拿手比了比她的头颅,似在称量份量,随即装模做样的摇头,借酒装疯,有意埋汰眼前这个孤身前来,令他看得不舒服的少年显贵,随从的兵丁立时也捧场的一阵吃吃的笑。

深吸一口气,秦长歌决定再忍他一次,笑道:“赵某的脑袋自然不如纪大人厚重有容,不过纪大人也不必担心,赵某在来前,已经给朝廷递了折子,所谓事急从权,陛下深仁厚德,定然不不愿放着粮库不支用,却任幽州饿殍遍地,灾民暴动以致搅乱民生,一定会准了的。”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口口声声陛下,可记得陛下说过,军粮是国家战备,决不可轻易动用?眼下各国势力不宁,齐皆窥视我西梁国土,你动了军粮,如果北魏打过来呢?届时陛下调用,我拿什么喂饱大军?万一因此打败仗,那些死的人,不是人?”

默然半晌,看着对面自以为已经凭借绝顶词锋和彪悍辩才,将她说得哑口无言而洋洋得意的纪震一眼,秦长歌微微一笑,道:“是我思虑不周,受教了。”

她甚至微微一礼以示歉意,纪震象征性的扶了一下,满足的捋须笑道:“难怪赵大人少年得志,单凭这份谦冲雍容,知错就改的泱泱之风,便不虚盛名啊……”

秦长歌笑得越发谦虚,“您夸奖了,纪大人是前辈先贤,莫言当执弟子礼求教之。”

纪震得意的呵呵大笑,手一招,道:“赵大人,你忧国忧民之心,下官佩服,只是那些肮脏贱民,死几个便死几个,反正过不了几日便有粮运来,闹事,出兵镇压便是,办法多得是,不值当咱们为这种不知好歹的贱民冒险。”

“大人真是老成之言,”秦长歌干脆一掀衣袍,不急不忙在桌边坐了下来,她在桌边似是出了一霎的神,随即摇了摇酒壶,笑道:“在下衷心感佩,可否借花献佛,容在下敬上一杯?”

纪震大笑着连道不敢,却已立即坐了下来。

笑着给纪震敬了杯酒,看着他一饮而尽,抬眼瞄了瞄几个护卫的兵丁,秦长歌道:“我与老兄一见如故,蒙老兄点拨深有所悟,有几句体己话儿想和老兄说,只是……”

纪震立即挥手赶走了几个兵丁,“去去!不要妨碍我和赵大人说话!”

喜笑颜开的凑近秦长歌,心想着也许和这少年显贵攀上交情,折服了他,许是能够调出这鬼地方,换个肥差。

“我想说……”秦长歌看着他,慢吞吞道:“你该糊涂了……”

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纪震脑中突然一晕,却又没有完全晕去,只觉得眼前景物突然一晃,水波般影影绰绰动荡不休,对面少年清逸的容颜,也有些怪异的扭曲了。

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令人安心,有种温柔熨贴的感受,令人不想拒绝对答。

“粮库有多少位副守?”

“粮库如何开启?”

“钥匙在何处?如何使用?”

“副守粮官都是哪些人,现在何处?个性如何?”

……

一一回答,根本意识不到对方问什么,纪震最后朦胧的看见少年倒尽杯中和壶中酒,直身而起,听得他淡淡道:“……我本想杀了你,我连祭吊坟墓的躬都给你鞠了,但是最后一刻我放弃了。”

空气中沉静下来,少年沉默了顷刻。

好像很久之后,他模模糊糊的听他道:“……我要尽量为非欢积福。”

他的最后一抹视线里,是少年决然开门而去的背影。

边陲小镇长林,在平静了很多年后,于一个看起来最平凡的日子,迎来了一个寒气凛冽的场景。

一路以绝杀手段实现仕途升腾的杀头尚书秦长歌,在长林小镇,再次给当地居民们留下了关于她的永生难忘的记忆。

长林粮库库门开启,需要所有副职守粮官和纪震一起到场,每人手中钥匙一把,在相关记录上做过开启记载,方可一起使用。

秦长歌哪有时间一个个找来等开门?她必须要在日正中天,充当运粮队伍的大军赶来之前,把所有粮库都打开,这样才能来得及如约赶回,给几十万翘首期盼的流民一个交代。

现在灾民的情绪就像一个火药桶,暴躁烦闷,经不得一点撩拨和不顺,秦长歌很想将日期定得宽限点,可是灾民们定然不愿等待那么久,每刻时辰流逝,都会造成垂危的灾民死去,而死去的人越多,耐心和信任,便会消磨得越发单薄。

一天一夜,是一个极限。

秦长歌也不愿拖延,她宁愿在一日一夜间奔去半条命筹措粮食,也不愿让非欢在那种危险之境中多呆上一刻。

没有谁等得起,那么,阻拦我的人,就是我的仇人。

出了酒馆门,秦长歌立刻抓了十个兵丁,冷笑着每人弹了一颗药丸到嘴里,告诉他们这是催命夺魂断肠十全大补丸,要人三更死不能四更活,想要活命,每人必须得在一刻钟内找到每库的守粮副官,在粮库前集合。

于是长林百姓便愕然看见一幕平日懒散得一步三拖的粮库兵丁,以媲美奔马的速度一路狂奔。

一刻不到,秦长歌就在粮库前等到了所有守粮副官。

第一句话秦长歌就是:“钥匙带来了么?”

十个人面露惊讶之色,秦长歌一封文书刷的扔过来,众人看了,一起拜倒:“尚书大人!”

秦长歌笑笑,道:“开库罢。”

她一指被她带到粮库门前,看起来软瘫如泥的纪震,道:“幽州赈粮被烧,饥民暴乱一触即发,我前来借粮,时候若有不是,与你们无关,纪大人已经被我劝服了。”

她劝服两字咬字极重,众人看看纪震模样,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办法“劝服”的?大多人都不想被这样“劝服”一把,再说眼前这位赵大人,名声可大得很,杀神。

迫到眼前的杀神,和暂未到来的处罚,两害相权取其轻,众人乖乖的掏钥匙。

却有两人梗着脖子,不言不动。

秦长歌看过去,带着笑意,轻轻问:“冷超,匡建齐?”

那两人互望一眼,目中有惊异之色,却仍有恃无恐硬硬的施礼,“是!”

盯着这两个据说因为后台很硬所以脾气很大的副官一眼,秦长歌问得客气。

“两位大人有异议?”

冷超上前一步,话语硬邦邦冰雹般砸来,“下官别无他意,下官的意思是,开库事关重大,是否先发文朝廷,等批文下达后再开库――”

“啪!”

一条人影飞起半空!

再重重撞到粮库门上!

秦长歌一脚飞起,雷霆万钧,冷超被她直直踢起,横飞出去,后背砰的一声撞击上厚重铁门,发出瘮人的沉闷声响,冷超啊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软软的顺着铁门滑到地上。

九个人齐齐后退一步,匡建齐脸无血色。

秦长歌微笑,上前一步,九个人再退。

无人敢靠近她身前三尺之地。

“幽州灾民数十万,因为活命的唯一希望被毁,绝望之下,如今正围困了整个幽州城,今日我若借不回粮,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千个万个人,是整整一座城,”盯着匡建齐的眼睛,秦长歌慢慢的道:“和死很多人呢比起来,我不介意杀掉你们十个人,因为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啰唣,现在,我再问一遍,这遍问完后,是继续死人还是活命,你们自己决定。”

她一字字道:

“钥、匙、呢?”

当啷连响,九把钥匙先后掏了出来,连匡建齐也阴着脸,掏出了钥匙,秦长歌一挥手,书办老老实实捧上记录册,十个人,连同昏死的冷超和人事不省的纪震一起被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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