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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女人-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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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可见谢夫人与柳娘真是亲母女,劝人都有一套。孙姨娘渐渐收了悲声,可心绪当真一下子转不过来。谢夫人和她同为深宅女眷,更明白她的心思一些,这些日子都在陪伴她,宽慰她。
  柳娘顺势接手了徐添福,小家伙也到了启蒙的时候了。柳娘拿着《训蒙骈句》教他,一句一顿,朗朗上口。正教得起劲,忽见徐允恭站在院外,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们姐弟。
  柳娘起身迎了徐允恭进来,请他落座,笑道:“怎么着,大哥也想重学启蒙韵书不成?”
  徐允恭笑道:“以前不闻此篇,想是你废了大力气找来的。”他们武将之家,想要找文臣要点东西不容易,这样的蒙童书籍能要来,非关系亲密或下大功夫不可得。
  “自然是废了大力气的。”柳娘窃笑,对添福道:“你先去背三江四支,等背好了,姐姐再教你。”
  徐添福圆滚滚的一团作揖,和兄姊告别回到屋中念书,还特意把窗户支开,想看看兄姊说什么呢。可惜书房离院子太远,他们在亭中,只能看见嘴唇翻动,听不到声音。
  “这是我自己编的,当初大哥学骈文哭爹喊娘的,我学了之后赶紧把这些收集整理起来,想着给你用。没想到你课程结束的这么快,都没用上。不过没关系,你儿子肯定能用上!”柳娘见他脸色微沉,拐了他一个胳膊肘,问道:“怎么还生气了,我把添福打发走了才说的,绝没破坏你威严兄长的形象。”
  “原来是给我的。”徐允恭接过仔细翻阅,却见是新抄写了。
  柳娘会意道:“这是个给添福的,给你的那本我留着你娶亲的时候给嫂嫂呢,让她也知道你是个不通文章的,若能留给你儿子,就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啦。”
  徐允恭哭笑不得,叹道:“就你有这些鬼主意。”
  柳娘突然转了神色,起身拍着他的肩膀,严肃道:“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人能是一辈子的不败将军。不被战场上的敌人打败,也会被朝中的政敌打败,或者被病痛打败,没有人一辈子都是打胜仗的。大哥这么年轻,第一次和父亲出征就能小有战绩,这已经很不错了。咱们先积累经验嘛,等日后经验丰富,就可独领一军!名扬天下,指日可待!”
  “没大没小!”徐允恭没好气的掀开她的巴掌,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我这不是安慰你嘛!自从回来,爹和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推演军阵,你也不知把自己关在房里干什么。爹爹见多识广,我是劝服不了的,只能劝你了。”柳娘叹道,这次徐允恭回来之后,与柳娘生疏不少。开始时候柳娘以为是各人长大了,男女有别。可后来才发现他总是心情郁郁,私下里总奇怪的看着她和添福。柳娘把这归结为受打击的后遗症,徐允恭那么期待上战场,人生首次亮相却把伴随着父亲的惨败,自然不高兴。
  “没有的事儿!”徐允恭否认道:“朝中军中自有父亲料理,我操这个心做什么。”
  “那你闹什么幺蛾子?天天见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得罪你啦?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儿上我都不计较了,现在你说不是,那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得罪你了!”柳娘一听,气势汹汹的叉腰问道。
  “我……我这不是难过不好意思说嘛,行了,行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做什么。”徐允恭被问到难处,转身就要走。
  柳娘一个健步拉住他衣袖,“不成,今儿你要是不说清楚,甭想走!”
  两人拉拉扯扯,屋里背书的徐添福看见了,一溜烟跑过来,就踢徐允恭的小腿,他人还没徐允恭腰高呢,胆气倒是不小。
  “你们可真是亲兄妹,一致对外啊!”徐允恭气得口不择言道。
  柳娘突然灵光一闪,故意委屈道:“你还敢说,你出去这么久,是谁陪添福玩儿,是谁天天照顾他,添福不偏着我,难道偏着你吗?还敢凶我!我告诉爹去!本事没长,脾气倒长了。”
  徐允恭赶紧拦住,“哎呀,就你喜欢告状,我这不是话赶话到这儿了吗?别气,别气,别给父亲添麻烦了。”
  柳娘一双妙目死死盯着他,问:“那能和我说实话了不?”
  徐允恭犹豫,柳娘一把抱起徐添福作势要走。
  “说!说!说还不行吗?”徐允恭败下阵来,柳娘一吸鼻子,收了功力,对徐添福道:“小添福,乖乖回去背书。”
  “那大哥和姐姐再打起来怎么办?”小家伙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问道。
  “就是打起来你这小个子也帮不上忙啊?姐姐厉害得很,你忘了姐姐和阿孟姐姐打架的时候,多威武啊!”
  徐添福对打架还没有明确的定义,家里很多时候都有切磋,他着急忙慌跑过去劝架的时候,敌我双方反而一致笑话起他来了。徐添福也慢慢明白“威武”的打架是好的,“红着眼睛”打架是不好的。听柳娘这儿一说,放心去背书了。
  打发了徐添福,柳娘威严坐着,跟青天大老爷似的,颔首道:“说吧。”
  徐允恭结结巴巴半天,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吗?”
  “胡说!我是爹的女儿!”柳娘立刻反驳,然后反应过来不对,“你也是爹的儿子,别担心,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肯定是他们瞎说。你是嫡长子,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爹怎么可能任由旁人血脉玷污。”
  徐允恭头上青筋直冒,看着柳娘同情的眼神,好像再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不是!我是说我们不是同母所出!”徐允恭低声吼道。
  柳娘淡定挥手,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嗨,吓我一跳,我就说咱们肯定都是爹的孩子。至于不同母,本来就是啊。每年过年祭祖的时候,娘都要领着我拜张夫人的牌位啊,那才是你亲娘。我听娘说祠堂里也有张夫人的牌位,你每年祭拜难道没看见吗?”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为什么没人和我说啊?”徐允恭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纠结了这么久的问题,难道是人人都知道的吗?
  “这还用得着特意说吗?也没人天天高喊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柳娘送他一个白眼道:“你那什么眼神儿,难不成你现在才知道?!”
  “真的?怎么可能?”徐允恭如闻雷击,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柳娘道:“什么真的假的,走,去祠堂看一看就知道了。”现在一家子都有事儿,徐达在书房,谢夫人和孙姨娘在逗徐膺绪,徐添福在背书。柳娘叮嘱贴身侍女阿季看护徐添福,拉着徐允恭就往祠堂走。
  到了祠堂门外,徐允恭反而犹豫了。“不……还是不了,不年不节的,开祠堂做什么,让爹知道了会骂人的。”
  “怕什么,咱们光大光明的进去拜祭祖先,爹骂我们什么?敬天法祖吗?”柳娘大大方方的拉着徐允恭推开祠堂的门。祠堂只有两个三等小厮打扫,毕竟不是什么重要年节,事情轻松。见大公子、大小姐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柳娘挥退他们,拉着徐允恭进了祠堂。徐家从徐达这一代开始发迹,祖先尤其少,只能从徐达凭徐达的记忆立灵位。曾祖辈的徐五四、何氏,祖父辈的徐四七、周氏,父辈的徐□□、蔡氏,这就寥寥六个牌位,最小的一个,摆在最边上,写着“先室允恭母张氏生西莲位”。
  摆在角落哪里,灵位龛台上众多油灯闪烁,依旧显得阴森森的。徐允恭小时候有些怕,长大了拜祭就只盯着正中的“徐五四、何氏”的牌位看。当真就在眼皮子底下都没看到,也不知眼睛怎么长的。
  两人进了祠堂,就不再拉拉扯扯,恭敬燃香作揖,拜倒上香。
  出了祠堂们,柳娘才道:“咱家每年都在皇觉寺给先夫人点长明灯,你是亲儿子,再点一盏,先夫人肯定能受更多福报。哎,你别嫌我不会说话,我从小就没见过夫人,让我叫娘,总感觉是叫的是……嗯,谢夫人……怪怪的。”
  徐允恭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计较她口头称呼,谁不知道她惯是嘴上跑马车的。
  徐允恭压下心头千丝万缕,问道:“你知道我亲娘的事情吗?和我说说吧。”
  柳娘挠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娘估计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爹爹?”
  “先让我知道一点儿吧,怪我粗心大意,长这么大居然第一次知道娘亲姓名。”徐允恭幽幽一叹。柳娘一脸同情怜惜,道:“那我就说了,真只知道一点儿。”
  “先夫人姓张,生你的时候落下疾病,后来就病去了。这其实也不关你的事,当时陈友谅攻陷太平,父亲正领兵打回来呢,家里就只有夫人一人。乱军之中,保养不善,又被前方战事吓到了,才香消玉殒。”徐允恭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丝毫不在意柳娘的察言观色。
  “后来你一岁的时候,陛下做主,为爹娘赐婚,娘嫁过来一年之后有了我。这都是我听娘身边的老嬷嬷说的,真就知道这么多。”柳娘叹道。
  “那你知道我母亲娘家那边还有什么人吗?”
  “不知道,应该没了吧。若有,爹爹不会不照应的,就是当初战乱失散了,如今爹爹位高权重,乡野皆闻,想找肯定能找过来的。爹爹最重情义,若是原配嫡妻的娘家人找过来,肯定妥善安置。”柳娘摇头。
  “是啊,肯定妥善安置。”徐允恭幽幽一叹,再问:“那你知道我母亲可有遗物留下。”
  “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娘?”
  “还是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怎么不要紧,那可是你生母的东西。”柳娘拉徐允恭一个转身,两人靠墙墙角围成一个小圈,道:“我知道你不敢直接问,怕娘伤心,不过咱们可以偷偷的查嘛!我去翻娘的卧室,她有什么都爱藏在卧室里。你去翻爹的书房,大书房是军事机密守卫森严,可你身份使然,侍卫定不敢拦你。你趁爹上朝的时候去,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不好吧,要不还是直接说了……”徐允恭本能的觉得这么做不好,可又无法忽视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他要知道,是父亲骗了他,还是那人骗了他!
  “男子汉大丈夫爽快点!说干就干!就明天,明天咱们分头行动!”柳娘愉快击掌定下了计划。
  第二天一早,徐达早起上朝,徐允恭大摇大摆去了书房,侍卫自然是要拦他的。徐允恭摆出大少爷的架子道:“我来书房找本兵书,早就和父亲报备过的,你们拦我作甚!”
  “少爷息怒,公爷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出书房,不许夹带只言片语离开。”侍卫十分尽责拦着他。
  “我是我爹的亲儿子,进咱家书房还要你批准了?”徐允恭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原地跳脚,道:“我就等着兵书解惑呢,你们耽误我赔得起吗?算了,你们也算尽忠职守,我不为难你们。咱们各退一步,你们放我进去,我不带东西出来。若是我爹回来问起,我自担责任,绝不连累你们。”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无奈退开。任何时候都有特权人士,魏国公府书房相对旁人来说是秘密,对公府大公子来说就是家里。既然他不带东西走,两个侍卫也觉得责任小了很多。
  徐允恭伺候过他爹出征的,知道他摆放物品的习惯,根本不往放军机要务的地方翻看,只找左手边的小抽屉、小柜子、博古架什么的,不一会儿就在五斗柜翻出一个大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家书。按照时间排序,最上面的信封是柳娘今年年初写的。
  徐允恭放下盒子,按着顺序一封一封翻出来,柳娘的信不用看,只看谢夫人所写,翻完所有信件,只有那年给他产业的时候,写信提到过他亲娘。
  徐允恭看得眼眶发红,终于明白自己被人骗了。他就说谢夫人对他很好,从小该严的严,该宽的宽,拿他当亲儿子带,怎么会故意使坏。柳娘从下就黏他,他们兄妹自小好到大。而父亲也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亲自己教授武艺,待他上战场试炼。绝不像那人说的,谢夫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给他铺路,让自己上战场送死。父亲也绝没有辜负生母,让她被谢夫人气死。想想也是,父亲和谢夫人的婚事是陛下做主的,怎么可能有猫腻。当时父亲已经守过了一年妻孝,这在朝不保夕的乱世,是何等的深情厚谊!
  徐允恭心想:柳娘说的对,若真是自己生母娘家人,只要光明正大来投,肯定能被父亲妥善安置。怎么会鬼鬼祟祟自称是小舅舅,却不敢露面,怕不是元朝的奸细吧!他那么头头是道的说起老家事情,可定是后面有强大的奸细网络,看自己年轻,才把他作为突破口的。对他们魏国公府的事情这么清楚,说不定府里也有奸细!
  徐允恭想起他们去宗学看望朱守谦时候,柳娘说的话,“疑邻盗斧”。那些小人惯会用手段挑拨人心,自己不也上当了?
  复原好家书盒子,徐允恭红着眼睛出了书房。侍卫们较真搜身,发现他真没带东西粗来,跪地请罪之后,恭送他离开。
  柳娘在徐允恭院子里等着他,见他一来,着急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我这边什么都没翻到。就算有些盒子、柜子,上面也没写名字啊,我也不知道那是张夫人的还是我娘的,什么都没查到!”
  徐允恭轻轻一叹,“没找到就算了,我本来是想找一找生母的痕迹,又怕父母伤心,才私下秘密行事。就算找不到,我也知爹娘疼爱我之心,这就够了。”
  柳娘不甘嘟囔道:“好吧,那就先算了。不过你以后要做什么还是叫着我一起,我也会帮你留心的。”
  “谢谢妹妹了~”徐允恭摸她的头。
  “长得高了不起啊!不长心眼儿!这些都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呢!居然敢摸我的头!”柳娘愤愤不平把他的手拉下来,你以为包包头很好梳吗?
  “是是是,谁能和女诸生比聪明呢!”徐允恭大笑。他决定有些事情就不让小妹妹知道了,她虽聪明,可见的都是世间光明美好,这些小人手段,不该污了她的眼。
  因徐猜测事涉奸细,待徐达回来之后,徐允恭跪在书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徐达气道:“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来,这么两句花言巧语就把你骗了!这次多亏你妹妹关心你,一眼看出了问题,下次怎么办?你还由着旁人算计吗?平日里让你多读书你不读,现在可知道书里的手段是何等博大精深了!”
  徐允恭跪在地上不发一言,但凭徐达处置。
  “既然猜测府上有奸细,你进出书房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不如将计就计。”徐达沉吟道。
  “全凭父亲安排。”
  然后下午的时候,柳娘就听说徐允恭被打了,以“擅闯禁地”的罪名被打,正在书房外执行。徐达还通知府上侍卫都去看,让他们知道军法如山,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包括他亲儿子!
  柳娘吓一跳,她倒没想到苦肉计上,只以为是徐达治军严谨,赶紧派人通知谢夫人,自己一溜烟先跑过去拦着。
  幸好先打的是两个守卫不力的侍卫,柳娘去的时候,徐允恭刚被夹在刑凳上打了几棍子。
  “爹!爹!这是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那可是你儿子,又不是兵营!”
  “不许给这孽障求情,停下做什么,打!”徐达站在走廊上,看院子里徐允恭被打的闷哼不停。
  “爹只说书房不让进,可也不说是禁地啊,对外人来说是禁地,对大哥来说就是家。我还给爹得送过汤水茶饮,我也进过书房,爹怎么不连我一块儿打。”柳娘眼眶通红道。
  “不许胡搅蛮缠!闪开!”
  徐达治军严谨是出了名了,柳娘这些年也听说过若干轶事典故,真不确定他是不是把儿子当贼打。见劝不住徐达,柳娘两步跑过去扑在徐允恭身上,道:“实话和爹说,大哥去书房是给我找书去了,我的主意,爹要打就连我一块打!”
  行刑的侍卫不敢动手,等着徐达拿主意。
  徐达不动如山道:“休得用己身威胁为父,你若拦着,一块儿打!”
  柳娘赌气不起来,她就不信徐达真能忍心,侍卫真敢动手。
  “砰!”一棍子打在后背上,疼得柳娘眼前发黑,真敢啊!
  “拉开!”徐达一声大喝,两个侍女过来把柳娘拉开,棍子砰砰砰又打在徐允恭身上。
  徐允恭连连回头看,深怕真把柳娘打出个好歹来。这时候谢夫人哭着过来了,“连我一起打!连我一起打!”说完就扑在徐达身上厮打,见侍卫根本不听她的。把后面乳母抱来的徐添福推在他身上道:“还有添福,也一起打。老爷要是嫌不够,再去把膺绪也抱来。可怜他还在襁褓,就要让他爹给打死了!”
  谢夫人又哭又闹,正在徐达尴尬的时候,侍卫轻声回禀道:“将军,行刑完毕。”
  好了,不用求情了。谢夫人推开徐达,小跑过去看那一儿一女,徐允恭背上、臀上、大腿上全都出血了,柳娘软倒在侍女怀里。谢夫人一个劲儿的叫下人赶紧帮忙,请大夫的请大夫,抬软凳的抬软凳。后面得到消息跑来的孙姨娘看到这幅情景,礼都不愿意给徐达行,上前抱了徐添福。一家子男女妇孺相携而走,理都不理站在廊下徐达。
  徐允恭一回头,他爹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凄惨,忍不住想笑,刚勾起嘴角却扯着痛处,化作惨叫。


第142章 燕王妃
  拔出萝卜带出泥; 奸细之事自有徐达处置; 结果是不会和柳娘这样的闺阁女儿说的。朝廷关于此次北伐的结论终于出来了; “赏罚俱不行”。言下之意,就是大家当没这回事儿吧,功过赏罚都不说了。
  这次北伐直接影响了皇帝对蒙古的态度,而今北元已经退出中原大地; 追着打实际利益不大,打仗实在太耗费人力财力了,也许可以试一试谈判之类的“文斗”。皇帝认识到“永清沙漠”的难度,战略从进攻变为防御,“来则御之,去则勿追”。朝廷也在商议边关如何防御这些少数民族; 暂时还没商议出结果来。
  现在朝堂上的重点却不再北伐上; 北伐、边患只是偌大朝廷中的一部分; 朝中现在以李善长为首的龙兴之地旧臣与以刘伯温为首的浙西重臣之间,正在较量。这样的角斗是全方面的、人人心照不宣、面上绝不承认的; 而且不仅涉及文官,军事是政治的延续; 武将也会被迫划分战队。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徐达为徐家制定的智略就是“静”,不动; 任由他们,不参与、不讨论。一路追随朱元璋走来,亲眼看着这位君主从战火兵戈中站起来; 就一直没有倒下去。他身前有韩林儿、张士诚、陈友谅等诸多故人的尸首,只有他一直站着,徐达相信,他日后还会站下去。
  徐家的策略一向是以不变应万变。徐达北伐刚刚失利的时候,柳娘在家没有上蹿下跳请旧友帮忙。徐达回来之后,也没四处串联,现在依然如此,只需要安静等待,跟随陛下就是。
  柳娘也把步伐放缓,外事一概不理,每日在父母膝下承欢,教养两位弟弟,和大哥联络感情。还有,去东宫探望太子妃。
  太子妃在宫中名声经营出来了,素以贤惠著称。
  “我就说你的面相是多子多福之相,不能乱吃偏方草药,只需静待时机,看看,我说的没错吧。”柳娘这次进宫是为了恭贺太子妃有孕。
  “借你吉言。”太子妃抚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笑得心满意足,嫁进来两年多了,终于怀孕了,她也松了一口气。又逗弄柳娘道:“不如你再看看是男是女。”
  柳娘看了看周围,只有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在,她们姐妹说话,向来私密。柳娘笑道:“这话不好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若是男儿当是日后天子,若是女儿亦是龙女,无论如何都是大富大贵之像。不过……我私心觉得是男儿。这也是有依据的,婶婶先生了茂大哥和升二哥,皇后娘娘更是连连生子,两边父母都有生男的传统,姐姐这胎再不会差。”
  太子妃捂嘴直笑:“无论多不着边际的话,在你嘴里都有模有样,活像文……”太子妃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娘使劲捏了一下手腕。
  “姐姐又要打趣我像朝上文官啦?那可不能白背罪名,让我来谏你一谏。”说完低声笑了起来,太子妃也好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不成了,不成了,笑的我肚子都痛了。”太子妃摆手。
  旁边侍女赶紧拥上来看,现在涉及肚子二字,都必须紧张。太子妃很快就缓过神儿来,道:“都散开,散开,没听说过高兴是不好的事情,不过一时玩笑,你们还当真了。都下去,都下去,说话都不尽兴。”
  太子妃来了脾气,把侍女都赶下去。太子妃和魏国公之女姐妹情深,向来如此,也无人异议,乖乖退下。
  “你知我刚刚想说文成公,何以阻止我?”
  “姐姐,天下三分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民间对文成公的赞誉传说颇多,然而他在朝上播过一诚意伯的爵位,居然能领着人与宣国公相争!至少他不能聪慧过陛下,不能仗着聪慧指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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