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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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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璇坐在窗边,咀嚼着刚才韩玠所说的事情,心有余悸。谢澹原本是在榻上躺着歇息的,见她一直坐在窗边发呆,便起身走过来,“姐姐在想什么?”
  姐弟俩心意相通,谢璇转身瞧着弟弟,问道:“澹儿,你最近跟晋王见过?”
  “晋王?”谢澹挠了挠头,“我不认识他啊,应该没见过。”
  谢璇觉得奇怪,“那你最近,有没有新佩戴什么外人给的东西?”
  谢澹冷静了这半天后也渐渐明白了过来,觉得那獒犬死命的扑他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他前阵子还去看过獒犬,那时也没见它发疯,可见是新近用的什么东西。他想了想,自怀里掏出个精巧的鲁班锁,道:“难道是这个?”
  这鲁班锁长不过寸半,比常见的要多三根,制得十分精巧。
  谢璇接过来瞧了瞧,问道:“这事哪里来的?”
  “先前碰见一位公子在玩这个,我瞧着有趣就看住了,他待人很和气,见我喜欢就送给了我,这些天我一直随身带着,闲暇时拿来玩。”谢澹有点忐忑的看向姐姐,“那个人,不会就是你说的晋王吧?”
  “他大概多大?”
  “瞧着十四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看着也温和,还问我是谁家的。”
  ……那想必就是晋王了,谢璇无语了片刻。谢澹和她同胎而生,长相酷似,所以谢澹长得比别的男孩子漂亮些,上回还因此被唐灵钧打趣。晋王在玄真观里的的剖白幽在耳边,他会对谢澹友好,那也不算意外。
  谢璇竟不知道弟弟还跟晋王有来往,不想让他继续被蒙在鼓里,便道:“想必那就是晋王了,他待人一向和气。这鲁班锁上怕是沾了什么味道,才会招来那恶犬,往后还是别带出去了。”
  ——否则若是不幸遇上另外两只獒犬,岂不糟糕?
  谢澹倒是听姐姐的话,当即应了,又道:“那咱们是不是得提醒晋王殿下?”
  “嗯。”谢璇点头,獒犬的事情得提醒,八月底的那场灾祸,更是得早早的安排化解。
  见外头谢缜走了进来,便按下话题。
  谢缜过来,也就是跟姐弟俩说说老太爷那里的进展,说是将谢津和二老爷谢纡重重斥责了一顿,又说好几句连谢缜都没太听明白的话,叫他父子俩安分守己,不许再在府中伤人等等。那条獒犬自然是扔出去了事,谢津那里还被罚抄几遍家训供到祠堂里去。
  这等处罚,谢璇倒是提不出什么异议来,毕竟今儿处境虽险,到底并没伤着谢澹,且獒犬已被处死,难道还能追着谢津,让她也尝尝被狗追的滋味?
  好在老太爷没有糊涂,应当已然彻底洞悉二房一家子对谢澹的恶意——
  否则谢津也只是养狗伤人而已,又何须去抄家训?
  不过看样子老太爷也只是责罚而已,二房未必会因此洗心革面,若不彻底斩断他们的念想,依旧是后患无穷。
  这般盘算着,谢璇回到棠梨院后默默打算了一晚,第二天就往春芳阁去了。
  应春还是和刚见的那回一样,头发松松的挽着,只缀了一支珠钗,面容秀美娇柔,行动之间摆出优雅的姿态,温柔得像是春日里拂面而过的微风。这样的女子做不到正室的端庄,却别有妖娆媚姿,就连谢璇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院里只有一个小丫鬟帮着打理起居,这还是徐妈妈从棠梨院分派过来的,见到谢璇,连忙行礼,又朝应春道:“这是老爷膝下的六姑娘。”
  “六姑娘。”应春行个见面之礼,倒十分的谦卑,像丫鬟吩咐道:“请倒杯茶来。”
  她用了个“请”字,可见平常对这个小丫鬟也挺客气,小丫鬟果然十分听话的倒茶去了。
  谢璇将院落打量了一圈,笑道:“以前没来过这里,如今瞧着,倒也挺清净。应姑娘住得习惯么?”
  “姑娘还是叫我应春吧。承蒙老爷和妈妈们照顾,这里自然是极好的。”
  谢璇也没进屋,瞧着夏光浓烈,那从芭蕉下阴翳清亮,便到那边过去,坐在芭蕉下的矮榻上,就势取了凉席上摆着的团扇把玩,随口道:“这东西瞧着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是那日二夫人派人来教导我,赐了我这个。”应春倒是没隐瞒。
  她应该是在入府前从岳氏那里听了些关于谢璇的事情,面对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时也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柔和的微笑。
  谢璇便笑了笑,“二夫人对你倒是挺照顾。”
  “是二夫人瞧我可怜,发慈悲罢了。”应春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水,十分客气的奉给谢璇。
  这样不卑不亢的,谢璇心里有了点数,便吩咐小丫鬟,“你先去外头。”
  支开旁人,院中便只剩两人相对。应春也不装傻,拿了团扇慢慢的扇着风,顺道送一半的凉给谢璇,开口道:“六姑娘金尊玉贵,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要教导应春的么?”
  “教导谈不上,就是谈谈天罢了。应姑娘是哪里人?”
  “无非是穷乡僻壤来的,说起来六姑娘恐怕也不知道。”应春笑了笑,“姑娘这样金尊玉贵的身子,平常怕是正眼都不看咱们这样的人,今儿姑娘过来,应春实在是受宠若惊。”
  她脸上并没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谢璇知她所指,便也不再绕弯子,“看来应春姑娘也是个爽快人,我就直说了吧。先前有位朋友告诉我,曾在宝香楼见过姑娘和咱们府上的二夫人,想来姑娘跟她是认识的了?”
  这般突兀的道出,应春倒是十分诧异,面色变了一变,却也没有抵赖。
  谢璇便续道:“我原先没在意,后来看到姑娘这般姿色,觉得姑娘进我们棠梨院,着实是可惜了。听说姑娘先前在魏尚书身边的时候,诗画精通,才艺过人,其实我不大明白,姑娘何必这样委屈。”
  “委屈么?”应春自嘲的笑了笑,“无非是过日子罢了,没什么委屈的。”
  “就算是过日子,也有几百种不一样的过法。我瞧应春姑娘并非争慕虚荣之人,其实以你这般本事,在外面也未必没有门路养活自己,何必来着深宅之中打滚?这府里人多事杂,连我都想逃开了,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来受这个委屈。况且棠梨院里先夫人刚去世,我父亲也无意于此,姑娘在这里,怕是会一直冷落下去。”
  谢璇抬眉瞧着她,十一岁的小姑娘歪着头,颇显好奇。
  应春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公府中的小姑娘会说这些。她虽才十八岁,却也是几经折转,见过些豪门贵府里的姑娘,有人鄙弃她、有人怜惜她、有人烦厌她,却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更何况对面坐着的是她将来要服侍的男人的女儿,如今俩人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些,谢璇竟像是要打消她服侍谢缜的念头,听起来着实怪异。
  忍不住笑了笑,应春道:“姑娘当然不会明白,因为这根本不算委屈。”
  “不算吗?”谢璇绞着手帕,目光越过应春落在后头的屋檐,“自打进了这府里,应春姑娘应该看到过各种各样的目光,不难受吗?要是在外头自由过活,难道不比这个好?”
  “说起来容易。”应春一笑,瞧着那张娇美的脸蛋时,眼中忽然掠过一缕落寞。谢璇这样不知人间疾苦,自然是因少历挫折,反倒对比出了她的坎坷身世。如果能自由自在的活着,谁愿意委身事人,被当做礼物赠来赠去呢?
  无非是命薄如纸,只能随风漂泊罢了。
  “这天下之大,怎么样的人都有,姑娘哪里知道这些疾苦。”应春一叹,取过旁边的茶杯啜着,有点出神。
  谢璇就势道:“这话怎么说?”
  “姑娘出生时就含金衔玉,爹娘备了家财万贯,每日里锦衣玉食的养着,穿了绫罗还要挑剔花样颜色,吃着山珍海味,还要挑剔火候色泽,自然是什么都不愁的。”应春偏头看她,多少有些自怜身世,“可我不一样,我是苦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别说绫罗绸缎,连个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都没得穿,荒年里还要啃树皮挖草根。爹娘过不下去了,还能卖了我赚点银子讨生活。”
  谢璇经了两辈子,虽然使唤惯了丫鬟,虽然听人说过埋儿卖女之类的话,然而那些似乎离她太远,没什么真切的认知,如今头一次见着被卖的大活人,不由瞪大了眼。
  这反应出于自然,落在应春眼里,愈发感叹。
  “我知道姑娘今日来是要做什么。能纡尊降贵来劝阻,实在是高看我了。”应春低头瞧着她,“姑娘的锦衣玉食是天生就有的,我若想换口饭吃,就只能靠这些年学来的本事。姑娘兴许瞧不上我这样的,但于我,这也只是讨生活的法子。”
  ——就像内宅李那些女人的恶斗,就像当年爹娘卖了她,而她如今出卖色相、委身事人,无非是想活下去。
  谢璇没料到应春会说这些,忍不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甚至下意识的,去摸了摸那张藏起来的卖身契。
  
  ☆、第59章 059
  
  春芳阁地处僻静,这会儿蝉鸣渐歇,倒愈发显得安静。
  谢璇呆怔了好半天,相对无言的安静里,应春忽然笑了笑,站起身来,像是要回屋里去,喃喃道:“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今日承蒙姑娘关怀,但应春恐怕是不能应命。”她的脸上有些寥落的微笑,目光扫过屋檐,仿佛百无聊赖。
  “我大概懂了。”谢璇出声叫住她。
  应春诧异,转过身来看她。
  “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就像姑娘进入谢府,就像我今日来春芳阁,都有其原因。”谢璇决定不再迂回,仰头瞧着她,“我只问姑娘一句话,如果我能还姑娘自由身,你……还会任人安排,选择留在这里吗?”
  缓缓摇动的团扇猛然顿住,应春仿佛不可置信,惊异的瞧着谢璇。
  “我能还你的卖身契。”谢璇重复,“只看你愿不愿意。”
  应春的手紧握着团扇上的玉柄,低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还你卖身契啊。”谢璇也有点意外,要不是心中还有一丝戒备,恐怕就要拿出那张卖身契给她瞧瞧了。
  应春只管盯着这个小姑娘,心跳越来越快。当了瘦马这么几年,她从没想过,在姿色衰去、遭人厌弃之前,她还能拿回卖身契。当年她被父母卖给人贩子,之后被人教习,十四岁卖给盐商,再由盐商转赠入官家,几经周折,她像是案上摆着的器物,随意被馈赠。
  如今年华正茂,恰是最好使的时候,居然还能拿回卖身契?
  何况,这小姑娘手里怎会有她的卖身契?
  应春乍喜过后,便觉得是谢璇这小姑娘说大话。她当然盼望过自由,可当初爹娘拿去的那几贯铜钱早已斩断她的退路,在被榨干最后一点美色之前,她哪里还有抽身的自由?
  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应春自嘲的笑了笑,心里到底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异想天开,便道:“姑娘请回去吧,应春也只是求个安身的地方而已,从不敢触犯姑娘什么。”
  “只是求个安身的地方吗?”
  “嗯。”应春点头。她的柔媚是由内而外的,倒确实有种与世无争的柔顺。
  谢璇心头疑虑消去大半,便是一笑,在夏日的云影天光中,格外明媚,“那我就直说了吧,姑娘进府是受二夫人之托,这一点我早已探明——怎么,觉得意外吗?”她自顾自的一笑,续道:“今日过来,我也不是为了闲谈。既然姑娘所求的只是个安身的地方,棠梨院或者春竹院,有什么区别吗?”
  应春的脸色已然变了,方才那一份隐约的亲近荡然无存,她的姿态依旧柔媚,却也带出了戒备。
  谢璇并未停下,“姑娘想求个安身的地方,自然要先博得赏识。我父亲的性子你恐怕不了解,要在他手里出头,那可真是难比登天的。倒是我二叔,若是姑娘肯用心,凭姑娘的本事,恐怕不出半个月,便能轻易得手。”
  十一岁的小姑娘面容娇丽,原该是烂漫的年纪,心里藏着的竟是这样的盘算。
  应春诧异无比,摇头道:“应春资质有限,恕难从命。”
  ——她是经由岳氏的手进了恒国公府,无非孤舟随水而已,算起来也只是岳氏捏在手里的一粒棋子。去勾引岳氏的夫君,她是活腻了么?
  谢璇瞧出她的疑虑,便自袖中取出那份卖身契,“如果应春姑娘能做到,我便可将此物还你。恒国公府虽深,却也非大内牢狱,届时姑娘想走想留,全凭自便。”
  阳光下,应春看清了那张略显老旧的纸张。
  她的脸色霎时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魏尚书将你送给我父亲,这东西就捎带着送来了。”谢璇依旧将那契约收起来,补充道:“姑娘若有疑虑,到时候我还能请父亲写一份文书,证明这卖身契是他自愿归还,而非姑娘用其他手段得到。再往后,姑娘便可自由来去。怎么,这笔交易如何?”
  应春足足呆站了半柱香的功夫,才道:“姑娘说话算数?”
  “当然。失信于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何况,我是盼着你离开棠梨院的。”
  应春立在日头底下,额头出了层细汗都恍若未觉,好半天,对于自由的渴望终究战胜了诸般忧虑,她目视谢璇,道:“那么,就请姑娘勿忘今日之言。”
  目的达成,谢璇也是满意的一笑,“我在棠梨院里静候佳音。”
  
  四五天时间一晃而过,谢璇没等来应春的佳音,却等到了另一道消息——七月底暑热正浓、百无聊赖,元靖帝在皇宫中静极思动,便打算在南御苑来一场赛马。
  因北边有铁勒虎视眈眈,自打唐樽多年前立起威名之后,纵马驰骋便成了许多儿郎的心愿,渐渐的,曾沉寂一时的马术和马球再次被人拾起,如今的少年郎们,但凡有条件的几乎都会打马球。
  即便是谢澹这般的读书少年,若是去了书院,每月里也有五六天的时间学习马球,更无论那些顽皮好动的,更是趋之若鹜。每年的马球赛举办起来,上自四五十,下至十二三,向来都不缺人的。
  南御苑的马球赛,自然照例邀请了世家们前往观赛,恰好谢池上风光正浓,塞后荡舟观湖,也是美事。
  谢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过因罗氏新丧,谢澹等几个孩子都在孝期内,按理并不好跟着去。不过据说五公主想见见谢璇,于是破格的传了道口谕出来,让谢璇届时也去赴会。
  谢璇正想着见一见晋王,闻言自然答应。
  到得正日子,谢池边上又是一番热闹盛景。谢璇跟着二夫人下了车,同谢玖、谢珮走在一起——谢珊临近嫁期,如今已甚少出门,谢玥哀戚于罗氏之事,自然没心情出来,反倒是谢珮,虽然一向沉默,自打隋氏帮着打理家事之后,岳氏便刻意的照拂,今儿好说歹说的劝了出来。
  一行人走在谢池边,碰见熟识的难免要招呼,不期然就碰见了庆国公府的人。
  庆国公府的情形正跟如今的谢府相似——上头有老夫人坐镇,长房夫人过世后内宅事务皆由二夫人来打理。不同的是庆国公已然谢世,他膝下就两个儿子,长房膝下两子一女,二房膝下一子一女,人口倒是简单很多。
  这会儿便是跟许二夫人一道行来,旁边许少留陪同,再后面跟着许家的两位姑娘。
  谢珺出嫁至今将近两月,除了约定俗成的回门等日子外,并没有回府过,而谢璇因为罗氏之事,近期也没能去看望姐姐,姐妹俩倒是许久没见面了。如今路上相逢,自然是喜不自胜,岳氏同许二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谢璇就已到了姐姐身边,笑意盈然。
  许少留还是跟从前一样,冠带博然,风度翩翩。
  他原本是同谢珺并肩走在一处,见到谢璇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放缓脚步,目光已然落在了谢珺的脸上。
  谢璇叫了声“姐夫”,而后一把抓住谢珺的手,“姐姐!”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要注意分寸,这会儿她怕是已经扑到谢珺怀里去了,饶是如此,一双手牵住了谢珺贴上去,亲近撒娇之意全无掩饰。
  许少留在旁看着,见谢珺颇为无奈的接住妹妹,忍不住便翘起了唇角。
  他在官场中已打滚了不少日子,极具眼色,当下并不打搅,不招痕迹的挪开两步,留她姐妹二人说话。
  另一边,许二夫人则跟岳氏客气攀谈。许二夫人看着有些严肃刻板,待人也不像岳氏那般客气得能开出花来,虽是并肩说话,却仿佛总是隔着些距离,许家两位姑娘由她照顾着,也承袭了这股子刻板,虽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却颇不苟言笑。
  两拨人汇做一处走了会儿,谢珺虽有心跟妹妹多说几句,可她刚进了许家,很多事还不熟悉,许二夫人虽不是正经的婆母,却是如今管着家的女人,更是庆国公府老夫人最倚重信赖的人,她是刚刚进门的长孙媳妇,并不敢在长辈面前落不是——
  因有罗氏当年那些沸沸扬扬的事情在,她虽是以恒国公府长女的身份嫁入,暗地里也没少听见人拿着这个嚼舌根。她大约能猜到是谁在暗里煽风点火,是以言行举止格外注意,今日许老夫人虽未亲至,却也有她身边得力的人前来,谢珺自然要多费精神。
  是以她跟谢璇简单聊了几句,便捏捏妹妹的手,努嘴指着前面的许二夫人。
  谢璇会意,靠近她耳边低声道:“姐姐快去吧,不必管我。”
  谢珺便也不再恋栈,同谢玖和谢珮笑着招呼完毕,依旧到前面陪许二夫人去了。
  许二夫人还在跟岳氏说话,倒是许少留接住了她,微微有些诧异,侧头问道:“难得碰见娘家人,妹妹们也都想你,怎么不多说会儿话?”他比谢珺高了有半个头,这般侧头躬身,虽然隔了半尺的距离,然而嘴唇对向谢珺耳边,依旧有种耳语之感。
  谢珺倒是目不斜视,感觉到许二夫人的余光似乎飘了过来,便道:“待会自有说话的时候,倒不急着在路上。”
  湖岸边清风徐来,扬起谢珺肩上的披帛,许少留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整理。谢珺此时已然将注意力投到了岳氏那边,并没注意许少留的动作,只是迅速理好了披帛,许少留的手在她背后稍作停留,便又收了回去。
  谢璇的目光还在谢珺身上黏着,从后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底里似乎觉得喜悦,却隐隐又想叹息——
  因为陶氏和罗氏的经历,谢珺一向不怎么相信感情这个东西,出阁前跟谢璇数次夜谈,说起将来打算的时候,也是绕着如何处好跟许老夫人的关系,如何将许二夫人手头的权力渐渐接过来,当好庆国公府的长孙媳妇,对于这位许少留,倒是提之甚少。
  哪怕谢璇打趣起来,谢珺也不似旁的怀春少女那样羞红双靥,只是淡然一笑,对于夫妻之事,并没抱多大的希望。
  如今瞧这情形,谢珺自然是将她的打算执行到底了。
  谢璇看了会儿,便悄悄咬了咬唇。
  途中又碰见相熟的人,各自打岔之间,两拨人就又分开。
  
  南御苑内早已是人潮涌动,旌旗飘飘。
  谢璇等人入得其中,各家坐处皆有分派,岳氏安顿好了几个姐妹,便带着谢璇见婉贵妃去了。今日因有皇后在场,自然是先到她那儿行大礼,到得婉贵妃那边,就见她跟玉贵妃正坐在一处,身后不见五公主,也不见晋王。
  两位贵妃见着谢璇,倒是挺高兴,玉贵妃还说谢璇比上回见面时瘦了些,叫她好生保养等话,而后指派了宫人带路,引谢璇去找五公主。
  岳氏难得有这般机会,自然蹭着坐了会儿,同两位贵人说话。
  谢璇找见五公主的时候,她正在林下投壶,旁边除了晋王,还站着三公主和越王,叫人意外的是,向来甚少来这等场合的陶媛竟然也在这里,想必高阳郡主今日也是来了的。
  这些人里,晋王和五公主玩得来,越王和三公主走得近,陶媛两边不靠,只在旁边站着观看。
  谢璇自然是跟陶媛最亲近,因五公主正在那儿聚精会神的往玉壶内投箭,也不去贸然打搅,只同陶媛站在一处,低声说话儿。越王三十岁的人不会玩这种游戏,也在旁边观看,见谢璇跟陶媛走在一处,还特地看了几眼,甚至还用那迟滞的眼神将陶媛又打量了片刻。
  他的目光自然是和平常一样,陶媛虽没发觉,却平白叫谢璇觉得后背发毛——
  韩玠曾说越王喜欢玩弄少女,如今正想换口味,所以岳氏那毒妇正在暗里牵线。陶媛也是个贵女,还是太子侧妃的妹妹,这毒蛇不会在打陶媛的主意吧?不过陶媛是高阳郡主的女儿、端亲王的外孙女,他应当还没这般胆量。
  谢璇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叫正跟他牵着手的陶媛觉得奇怪,“这么热的天,你还冷呢?”
  “大概是林下风凉吧。”谢璇说话之间,那边的投壶已然结束了,自然是晋王最多,三公主次之,五公主最末。
  五公主因为有晋王哄着,心情倒是不错,见到谢璇便笑道:“璇表姐你来啦,过来投壶。”
  谢璇对五公主的脾性摸得挺熟,但是对素有骄横之名的三公主有些忌惮,原本想着拒绝,然而一瞧站在晋王身后的越王,却还是应了,顺带还拉上了陶媛。
  几个人玩了一阵,听着那边马球就要开始了,便一齐往马球场那里走。
  三公主自然是跟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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